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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座随身监狱》作者：抽骨磨刀
　　文案
　　一场流星雨，国家级景区全部关闭，平民百姓都长出了灵根，都市灵气重启，怪事频发；
　　十五年后，凭借着祖师爷留下的随身监狱，赵奇秋跻身社会上流，人人七分惧怕，三分敬仰；结果少年时签下的监狱合同到期，失去金手指，一朝回到解放前，遭仇家报复身死。
　　重生灵气重启前，十三岁·社会底层·失学少年赵奇秋抱着祖师爷的牌位一阵嚎哭：“祖师爷，什么十年，十五年，我赵奇秋生是监狱的人，死是监狱的鬼，如果非要在合同上加一个期限，一万年！！！”
　　牌位：“……你确定？”
　　动动小手包养这个作者吧！
　　上辈子陷在私生子丑闻里的赵奇秋就是死了一次也没想到，曾经被自己打趴下的富家子弟，最后成了新都市传说中的大佬。
　　本文又名：《不是我想抱大腿，我的手有自己的意识》、《丧心病狂强行和未来大佬交朋友的日子》以及——《重生回来，我只想种田》
　　从此，不良少年转了性子，每天抱着书本疯狂背诵。老师见了欣慰的拍拍赵奇秋的肩：“赵同学，读书很好，只是不要念佛经啦，正经书不好看吗？！”【逐渐狰狞.jpg
　　【综西游＋聊斋】
　　↑苏苏苏爽爽爽↑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奇秋 ┃ 配角：鲜明镜 ┃ 其它：金手指，重生，佛系
　　一句话简介：大佬这么吊是我教的好
　　立意：人生无畏牺牲，爱情无畏差距
　　作品简评：
　　一夜之间，全民长出灵根，城市不再是人类的主场。赵奇秋重生回到灵气重启前，只想跟在传说中的大佬身后轻松躺赢。没想到还是初中生的大佬比自己还惨，赵奇秋只能先挺身而出，手把手教会大佬生存法则。本文语言诙谐，走向温情。主角历经风浪，却依旧保留赤子之心。而重生犹如掌握了通关秘籍。通篇苏爽，引人入胜。


第一卷 监狱长的品格 


第1章 十三如狼
　　“……该学生违反校规校纪，无故迟到、早退，不尊重师长，在校经常和其他同学发生冲突……”
　　校园广播失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逐渐越来越近，愈发清晰，直到耳边的空气中充满这热情洋溢的演讲，带着劣质话筒特有的沙沙作响，赵奇秋被尿憋醒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眼前还有些朦胧，好半天，他才意识到上方不远处那一整排砖头形状的光斑是一个个脏兮兮的透气窗。
　　离他最近窗口外，悬挂着一个灰扑扑的广播音箱，那令他有几分不耐的声音，此时就从中传出，似乎是为了映衬他醒来，对方的声音更加响亮。
　　“……好勇斗狠，屡教不改！此次打架斗殴事件更是影响恶劣，不仅破坏公共财物，还始终不承认错误，态度强硬，为教育学生本人，警示他人，维护校园安全稳定，经校长联合教务处会议决定，对学生赵奇秋进行劝退处理！”
　　“……”
　　赵奇秋沉默数秒，看着斑驳低矮的天花板，感觉到那上头墙皮的霉味蔓延到了鼻尖，等他终于完全理解了这段似曾相识的话，腾一下翻身坐起。
　　目光只草草扫过四周，浑身的血液已经冻结，再从那个悬挂着音箱的窗口望出去，几秒后，赵奇秋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指。
　　手掌勉强展开来，竟然明显小了一圈，虽然依旧骨节分明，但手掌又薄，手指又细，偏偏指节处新鲜的淤青和血痂层叠，远远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见鬼的是，这双手看着竟然还有点眼熟。
　　这里是一个校内杂物间，放着一些陈旧不用的体育器材，生锈的杠铃杆、潮湿发霉的军绿色垫子，暴露出海绵的鞍马，林林总总一堆破烂。
　　他刚才就躺在其中一堆垫子上，看样子还挺干净，不由隐约想起来自己很久以前好像经常来这，四周一切场景，像是从他的记忆深处翻出来的一般，分外真实。
　　极度紧张时，赵奇秋呼吸反而又慢又深，目光不由再次投向窗外——
　　烈日炎炎，偌大的操场就在不远处，此时密密麻麻站满了方队，在全校师生的注目下，主席台上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裤腰提在啤酒肚上方的男人正一手捏着发言稿，一手甩着话筒线，冲旁边等待的男老师表示结束批斗，后者赶忙上前接过滋啦作响的话筒，道：“准备做操，散开！”
　　台下的队伍便懒洋洋挪动起来，片刻后，随着早已经陌生的课间操音乐，学生们参差不齐的抬起手臂。
　　赵奇秋如同被这幅奇异的场景扼住了喉咙，眼睛一眨不眨，紧张的分辨——
　　经过再三确认，他终于收回视线，微微喘着气呆坐在原地。
　　这不是幻觉。他没被关进那座监狱。
　　这么多年掌握着那个鬼地方，里面什么样，别的他不敢说，只有一点确认无疑，就是只要被关在里头，即便是精神错乱，也看不见一丝红色。
　　这是他接手监狱不久后给自己上的保险，以此来分辨里面和外面，即便他不久前已经失去金手指，但他在这样特殊的时期做典狱长十三年，对那里的影响可以说难以磨灭，所以就算此时已经有人接手，他不相信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打破他立下的规矩。
　　不说别的，在操场外一侧，花坛中一丛丛长青灌木边缘，就开着一些蔫头耷脑的花朵，其中一枝深深垂着，很不起眼，但在赵奇秋眼中，它红色的花瓣是周围480p 中唯一的1080p，分外鲜明，叫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只是现在这一切实在匪夷所思，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临死前那种情况，再有十条狗命也不可能活下来，可比起被关进那座监狱，死倒还不算什么。
　　这也怪他自己，当初在和祖师爷约定的时候，他只答应看管监狱十年，后来因为功德累积，给自己续约三年，但外界大局已定，各方大佬盘踞，再想积累功德已经难上加难。
　　所以三年过去，合同到期，他还是没了倚仗，更别提他这样的异类，身边强敌环伺，仇人比蚂蚁还多，最后监狱长可以换人做的事情暴露，他更是每天被围追堵截，临终死法也是惨烈的很真实。
　　……现在算什么，时光倒流，重生？不然人死了先得回到过去再被学校开除一次，这操作也太TM让人受教了。
　　“怎么没见过！”头顶传来说话声，赵奇秋一挑眉，扭头看向另一个透气窗，目光先落在两个红袖标上，上面写的像是值周生三个字，两个小姑娘分开不远站着，随着进行中的音乐声，她们似乎也放松了，隔空八卦起来。
　　“赵奇秋嘛，就是三班那个，老挂彩！”
　　“啊，他啊……”
　　“你笑什么，欸，看人不能光看脸的嘛，他在学校就老打架，听说还认识很多社会上的小混混，这种人还是早一点被开除的好！”
　　“那他为什么打架啊？”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告诉你，他们班的人都知道，说赵奇秋其实是偷了薛老师的手表才被开除，只不过没有证据的，没办法追究，不然薛老师就叫警察了嘛，但据说请了家长，谁也没来。”
　　“啊，他怎么这样，那他这两天来了吗？”
　　“肯定也没来啊，被开除了还来，又不是傻子，应该好久没来了吧？哎呀告诉你，像这种人，又偷东西又打架，以后也改不了……”
　　赵奇秋没再听下去，也不知怎么，脑海突然一片空白，终于，他站起身，从地面扶起了一张啷啷作响的白铁板，看着映照在上面的模糊人影，注视半晌，逐渐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如果，如果这里真是十几年前，那么灵气重启，岂不是还没有发生？！
　　他总算想起来，上一次，好像就在他被这所学校通告开除后不久，晚上被夸张的雷声惊醒，窗外层层闪电照的像是白天一样，当时他生活中变故太多，整个人如同一潭死水，毫无动容，但后来，他知道，一切都是从那一天晚上开始的。
　　广播声停了，外面很快嘈杂起来，赵奇秋缓缓推开这间杂物室的门。
　　阳光明晃晃的刺眼，水泥地发白发亮，操场那边飘来一股塑胶味，和不规律的篮球嘭嘭落地的响声。
　　赵奇秋站在阴影里，脚下教学楼的瓷砖似乎反馈给他一股凉意，一阵清风吹过，他眯了眯眼。
　　外头两个值周生还没走，看到他突然出现，不由愣在当场，其中一个更是脸色涨红，像是不敢猜他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
　　双方对视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奇秋出神想到，上一次自己虽然生气，但一心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到底没有理会她们，这一次也不至于跟两个小姑娘计较，但心里还是突然升起了别的想法。
　　所谓十善业，就是杀生、偷盗、淫邪、口出恶言、搬弄是非、谎言欺骗、花言巧语、贪、嗔、痴，前面通通加个不字，而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又叫五戒。
　　五戒十善，十三年，赵奇秋从起初被迫接手监狱，到临死之前，真是越发驯服，最后几年，甚至一句脏话都没说过，毕竟控制监狱最要紧的守则中有这么一条，“典刑者品行不端，不可为楷模，七日内‘威严’减半。”
　　可怜他是过了好几年才意识到自己等于在线出家，起初很不情愿，但监狱长守则，这东西就像在看他的头硬不硬，直到差点把小命搭上，赵奇秋每天脏话不断的习惯才终于改了，到后来甚至做的很不错，整个人堪称佛系的典范。
　　如今话到嘴边，赵奇秋看了眼这两个女同学紧张的脸，到底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借过。”
　　目光从两个慌张跑开的背影上收回来，赵奇秋刚准备走下台阶，突然身后传来火气不小的喊声：“赵奇秋！”
　　不远处一楼的某扇纱窗嘭一声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探出半个身体，是刚才在主席台上的白衬衫男人，黝黑肥胖的手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冲他喊道：“你给我过来！”
　　赵奇秋看着那张脸，想起来的事越来越多，嘴角不自觉又勾了起来，甚至眼里都带上了笑意。
　　这狗东西，现在还挺滋润，真想让他亲眼看看上辈子他是怎么给自己认错的。
　　少年时候的他有股疯劲儿，十三岁这时正是愈演愈烈的时候，上辈子被学校开除，还被教导主任诬陷偷东西，赵奇秋就打算狠狠的报复回去，没想到林家的人来找他，把他关起来整整半个月，最后摁着头转了学，这事就不得不放下了。
　　反正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和这所开除他的学校再没有瓜葛，没想到灵气重启后，几乎所有公立学校都因为安保、医疗设施不到位，应付不了层出不穷的怪事而停课修整。
　　可学生不能一直不上学，各种方案尝试过后，国家出台政策，将区内相邻的学校合并，并改建、增加医疗设施和保安人员。
　　当然，这个合并，首选是公立学校加塞到条件更好、空间更大的私立学校去。
　　这么一折腾，连转学到了私立学校里的赵奇秋都没想到，又见到了原来海京市第十五中学的人，当时好一通的鸡飞狗跳。
　　教导主任薛爱国此时却因为赵奇秋莫名的笑而一愣，直到见赵奇秋抬脚又要走，这才不满的叫道：“你过来，你家长来了！”
　　赵奇秋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多半，他透过薛爱国身侧的玻璃窗，看见他身后似乎是站着什么人。
　　上辈子课间操没做完他就离开了学校，不知道还有“家长”这么一出，好在也没耽误太多，当他看到薛爱国身后的身影，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时薛爱国身后的人影缓缓上前，静静看向外边站着的赵奇秋。
　　赵奇秋也反过来打量对方，只见十年如一日的板寸，配上十年如一日的静态神情，这人本来长得就有点木讷，看人的时候更是老僧入定，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尤其身量也不低，大热天的，一身黑色西装从前襟到肩头，从领带到衣摆，都散发着丝丝寒意。
　　现在不比以后，这年头普通人的西装还都很粗糙，大号均码，商标还钉在袖口外边，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颜色，看着也总灰蒙蒙的。
　　薛爱国身边站着的那个人就不一样了，他一身黑色好像能反过来吸走热气，身上每一寸都服帖到位，和薛主任以及身后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赵奇秋被太阳晒的晃眼，恍惚想到前几天他还和这人一起吃大排档，现在倒推了十五年，对方这时候岂不是才刚满二十岁？
　　不过这人不管过去多少年，世界怎么变，他倒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看不出丝毫变化，依旧是一身黑，依旧是林家的一条恶犬，只不过这时候的林家还没有他赵奇秋罢了。
　　“赶紧过来，想什么呢你！”薛爱国不耐烦的又喊道，他也本以为赵奇秋今天根本没来学校，没想到一抬头叫他抓个正着。正在招手，身后大片阴影笼罩过来，又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上前。
　　薛爱国不由自主的扭过头，小眼睛有点警惕。走上来的这个人和一旁站着的青年不一样，看着格外健壮，只有穿着一般无二，对着沉默的青年低声道：“大哥，不然我去把他带过来？”
　　薛爱国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大哥”，并不是普通的“大哥”，带了点社会风气。
　　青年抬手伸进西装内袋，取出烟盒，慢条斯理抽出一根，旁边的人急忙掏出打火机，一手拢着打着了火。
　　“欸，这里不能抽……”薛爱国声音陡然变低，最后只能当做没看见那跟班不好惹的眼神，连着冲窗外叫喊的声音都低了很多：“赵奇秋，你，你赶紧的，过来。”
　　赵奇秋突然乐了，说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走。
　　“上厕所，上什么厕所？”薛爱国眉头刚一竖，赵奇秋已经跑没了影子，他只能关上纱窗，嘴里嘟囔：“中邪了，从来没见那小子笑过……”
　　“薛主任，”平缓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薛爱国回过头，看了眼这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想到自己的身份，哼了一声，回身坐在沙发上：“刚才没说完，你们就是赵奇秋的家长？什么家长，哥哥，父母呢？我给你们说，这个赵奇秋啊，可真不得了，你们现在给我说什么都没用了，知道吗？”
　　青年缓缓呼出肺里的烟气，手指尖挠了两下额角，看起来像是想什么事情，表情平静，甚至还有点老实。
　　薛爱国见了瞪眼：“你们刚才应该听到了，这个学生已经被开除了！来的刚好，学校一直催我，找你们家长把损坏公物的钱赔了，还有赵奇秋那天偷偷摸摸到我办公室来……”
　　青年侧头看了一眼同伴，后者立马会意，掏出一张纸来。
　　“这是李校长的推荐信，”青年打断薛爱国的话，同伴又接着拿出一张名片，轻飘飘落在薛爱国面前的桌子上。
　　“校长？什么推荐信……”薛爱国狐疑的打开那张纸，还没看几眼，手突然抖了抖，目光越过纸张落在名片上,舌头也不利索了：“你，你们……”
　　“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青年道：“赵奇秋转学的事。”
　　薛爱国忍着擦汗的冲动看着青年，片刻后突然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好的，好的。”
　　开玩笑，林氏，海京最大的暴发户，就是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这个家族式企业有两样东西最出名，第一是出身不干不净，虽然经过一代人，已经洗白，但作风还是十分“强硬”；第二是作妖的孩子太多，每年总有一次两次闹到上小报。
　　巧的是，这一刻薛爱国对面坐着的林钊也在想类似的问题。
　　青年脑海中闪过刚才看到的人影，十三岁，惹了不少麻烦，他还以为会很难搞，今天见了真人——看着挺好欺负，如果按老太太说的，把赵奇秋带回去，宅子里那几个小畜生，能放过这样一个好玩具？


第2章 十三如狼
　　赵奇秋轻车熟路翻出学校，没多远就有座报刊亭，他第一时间查看了报纸上的日期。
　　再三确认无误，他飞快在心底盘算起来，毕竟离灵气重启的日子果然不远了，加上这半天，总共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七天半。
　　“学生，学生？”
　　赵奇秋思绪被唤回，报刊亭老板正皱眉看着他：“你没事吧，还没到放学时间呢，等家长？”
　　虽然嘴上这么说，老板脸上却带着不赞同的狐疑，似乎猜测赵奇秋是打架逃课出来的。
　　余光扫到什么，赵奇秋侧头一看，只见报刊亭敞开的狭长小门上贴着一面镜子，他一抬头，正巧对上一张神情凝重的脸，再仔细瞅了瞅，面容青涩，偏偏搭配这样苦大仇深的神情，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当下也借机重新打量了自己，他这时候还有点营养不良，脸色白的发青，身上虽说不至于皮包骨，但也没有多余的肉，因为总是皱着眉，眉心都出现了一道纹路，最碍眼的是，他鼻梁和下巴上各有一块严重的淤青，尤其是嘴角，还破了一块。
　　赵奇秋按了按，嘶了一声，下一秒，他忽的松开了拧紧的眉头，天生微微上翘的唇角在这一刻咧的越来越大，转眼露出了洁白整齐的齿关，标标准准八颗牙。
　　好景不长，这个让人最舒服的笑容很快就变了，说不上有太大区别，可就是让人牙痒痒，有点想打孩子。
　　报刊亭老板眼一晃，那个欠揍的笑容没了，还是标准的八颗牙，一双幽黑的丹凤眼直视着自己，神情十分单纯，仿佛能一眼看穿，和和气气的，老板不由一愣。
　　“谢谢叔叔。”
　　耳边轻轻松松一声道谢，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哦哦的应了，再看，那学生没了影子。
　　“急什么。”报刊亭老板摇摇头，整理了两下报纸，慢腾腾回到自己的小亭子里，拿起纸板扇了扇风，扇了两下又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外边，奇怪道：“打雷？”但很快，他嘟囔起来：“耳背了，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下场雨……”
　　赵奇秋脚步越来越快，视线不停扫向周边，十几年前的大街上，没有数百层新式高楼，也没有遮天蔽日、长势猖獗的巨大树木，看着像另一个世界，他仅能凭借还算不错的方向感努力分辨，也是运气不错，没浪费多少时间，叫他找到了过去住着的地方。
　　家是称不上的，赵奇秋心里冷笑，既不犹豫，更没有近乡情怯，三步两步跃上楼梯。
　　这是一个老式家属楼，最高只有三层，但每层的走廊九曲十回，密密麻麻全是门，犹如蚁穴一般。
　　裤兜里有单独一把钥匙，栓了根塑料绳，此时拿出来试着插进走廊边缘一扇门上，到底记性不错，叫他找对了。
　　房子里应该没人，反锁着，赵奇秋拉开门迈了进去。
　　狭窄拥挤的小房子，门口堆着一大摞废报纸，所有家具看起来都十分陈旧，空气里灰尘味道很重，尤其是一股散不去的二手烟味。
　　进门就是客厅，除了一条沙发，一张矮茶几，就是两张麻将桌，八九把椅子挤挤挨挨，麻将桌上四个烟灰缸，各自满的像在搞行为艺术。
　　赵奇秋站在原地欣赏了片刻，这个家算是他少年时候最厌恶的，但人经历的多了，尤其当你已经报仇雪恨，忆苦思甜的感觉倒也不错。
　　回过神来，他径直走向沙发，这个房子只有一间卧室，是给那个名义上是他姑姑，实际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住的，而他平时睡在客厅，也就是沙发上。
　　如果姑姑刘照喜设了牌局，那他就别想睡了，偏偏那个女人一个月三十天，有二十八天都在打麻将。
　　所以算起来，他在学校打瞌睡真不能怪他，何况他也努力过，尽量把自己收拾的干净点，晚上没事干也看看书，成绩还算不错，每天第一个站在校门口，也不知道怎么就一直被人当做不良少年，老有人来招惹他。
　　打架这种事就更别说了，一回生二回熟，才三回就发现自己简直是打架的天才，这也能怪他？
　　把沙发翻过来，赵奇秋摸了半天，找到自己以前藏钱的地方，那个角落十分狭小，只有他的手臂能伸进去。
　　不过赵奇秋怀疑刘照喜早就知道自己有私房钱，毕竟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既不管饭，也不给赵奇秋饭钱，房子里还经常有翻过的痕迹，想想也就是这个时候。
　　打开折叠扁扁的私房钱，没有几张，六七十块。说句真话，没人会要十三岁的小孩打工，这点钱都是他在附近的废品回收站帮忙得来的，那家老板有点知道他的情况，算是好心，他也因为这个总是早退旷课。
　　虽然后来他打工的经历在新学校被那群不知所谓的少爷小姐查到了，导致后来的他不缺钱，就缺点清净。
　　赵奇秋把钱塞进口袋出了门，随后只买了个打火机，就坐上公交车往郊区走。
　　林家常用的大宅有两座，其中一个在市区，另一座则是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就住的，地方很偏远，周围风景好，有山有森林，算是个景点豪宅。
　　这片区域人烟稀少，说是豪宅，其实也是后期改建的，而且那里景色不够丰富，开发起来困难比较大，生活也不方便，每周需要下山去采购生活用品，还是林家发家后，老爷子在这山上修了一条山道，一条车道。
　　这时候的公交车仍是电车，最远就到城边，赵奇秋又坐大巴，又是打面包车，下车后步行一两个小时，才隐约看见半山腰林家的老宅，被层层树木包裹着。
　　赵奇秋越靠近那片森林，心里就越没底，现在时间不对，他得到金手指的时间是灵气重启两年后，他重生回来，想提前掌握那所监狱，说不定只是空谈。
　　周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赵奇秋走在林子里，热气却仿佛都被四周这些几百年树龄的大树吸走。
　　很快到了林宅附近，他远远的绕开那栋房子，试着走上辈子的路线，继续向山上爬，不远处就是林家修的山道。但直到出了林宅的视线，他才走到了山道上。
　　这条小道，走着走着，和上辈子一样，被越来越多的树枝挡住，石板台阶也开始出现了断层，最后仿佛工程已经结束，所以将剩下的石板简单的隔一段放置一块，就当处理边角料了。
　　随着天色暗下来，赵奇秋还在往上走，口袋里的打火机和钥匙发出轻响，四周的山林看起来依旧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奇秋猜到有这种可能，但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他还是十分失望。或许当时的情况，也是受灵气重启影响，现在灵气重启还没有发生，这山上自然也什么都没有。
　　一整天没吃东西，爬了两个小时山，赵奇秋扶着树想了想，还是决定天黑前下山，明天再来。
　　抬脚正要打道回府，赵奇秋身边极近的距离突兀的有人说话。
　　“还有八个台阶，还有八个……”
　　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似乎瞬间停止了，寂静的山林里，说话声清晰可闻。
　　赵奇秋下山的脚步一顿，忽然缓缓转过身，继续朝山上走。
　　“六个……还有三个……”
　　脚下根本没有什么台阶，赵奇秋恍若未闻那个自言自语的声音，径直向上走着。
　　而这清晰的像是缠着他的诡异声音，前一秒还是成年男人，后一秒就会变成孩子嗓音，伴随越来越阴冷的环境，赵奇秋也找着点感觉了。
　　上辈子他在山道上没有听到有人说话。但想想，自己肯定是被引诱上山的，而且那种作风也邪乎，不像是上边那位的手笔。
　　现在看来，罪魁祸首不是没有，而是他当时没有能力发觉。
　　难不成重生一次，他还开发了新技能？
　　但显然不止如此，夜晚好像刹那间就倾轧走了所有光线，赵奇秋听见那个声音嗬嗬笑起来。
　　“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对方说完，毫无预兆的，光线一点点回来了，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天气多云。
　　阳光甚至比下午还要灿烂明媚，光线顺着树叶的间隙散射下来，铺的满地。
　　忽然踩上了坚硬的东西，赵奇秋不用低头也知道，脚下再次出现了一长串干干净净的石阶，每一块都像复制的一样毫无瑕疵。
　　林间的杂音也再次出现，四周阳光普照，微风拂面，鸟语花香，林叶哗哗作响，带来一阵的轻松惬意，是通往天堂的阶梯本梯没错了。
　　赵奇秋上辈子也见到了同样的场景，但当时丝毫不觉得异样，此时走在阳光下，却浑身汗毛倒竖，似乎在疯狂叫嚣着让自己赶快离开。
　　走了没多久，石阶的尽头逐渐平缓，出现了一座又深又高的祠堂，穿过廊柱，内里紧闭的木质门窗上雕工繁复，十分精美。
　　赵奇秋走的越往里，天井洒下的阳光就愈炙烈，等他走到那祠堂的门前，鸟语花香不见了，林叶哗哗也不见了，头顶的强光仿佛探照灯当头照下，相对的，四周反而越来越黑暗。
　　赵奇秋被光线刺的眯了眯眼，心道搞什么，这引人上山的玩意儿心理素质不行啊，这算什么幻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浴霸呢。
　　时间静止了几秒，但也仅仅是几秒，赵奇秋手指刚放在那两扇巨大的雕花木门上，异变突起，凭空刮起一阵渗入骨髓的阴风，湿气重的仿佛海水当头浇下，一切变得又腥又咸，其中还有浓重的血气，头顶有什么东西下来了。
　　赵奇秋依旧仿佛什么都未发觉，站在原地推了推那木门，门如同铁水浇铸，纹丝未动。
　　赵奇秋脸色终于变了变，但就在这时，身后一股巨力，和上辈子一样，像有把铁锤击打在自己后背，将自己猛的向前推倒，木门应声而开，赵奇秋一头栽进了门里。
　　身后腥风陡然逼近，赵奇秋余光一扫，又见到了上一世在这没见过的东西。
　　一张黑洞般的血盆大口，上下几乎顶着门，数不清的巨大獠牙前后交错，正朝自己的方向，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膝盖一软，赵奇秋身体猛地下降，电光火石间，他上身前倾，双手按向地面，眼睛一闭，只听咚一声响，就如同进门不小心，赵奇秋结结实实朝着前面磕了个响头。
　　“啊！！！”
　　身后一声惨叫，有个巨大的东西倒飞了出去。
　　腥风没有了，半晌，赵奇秋装做茫然的样子，抬起头看向周围。
　　这里的确是林家旧祠堂，只不过管理不善，二十年前就已经烧毁，那之后林家就在别处新建了祠堂，弃用了老宅这个。
　　如今这里更是破败，基本只剩下三面墙，半根立柱，以及遍地荒草，赵奇秋抬起头，就能透过树梢看到星星。
　　已经是深夜了。
　　赵奇秋又低头，身上的衣服都被树枝划成了破布，手臂后背还有不少刺痛，也不知道那鬼东西刚才带他走了个什么路。
　　这时，一声轻咦，一个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清爽坦荡，还有几分悦耳。
　　“和我倒有些缘分。”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是昨日重现，赵奇秋听从指示，从废墟的角落捡起了一个古旧的牌位，看起来只是单薄的木头，入手却沉重，冰凉如铁石，不是幻觉，赵奇秋还听见了哗啦啦的锁链声响。
　　牌位上依稀有一个林姓的名字，已经被烧的焦黑，赵奇秋手一抹，那字迹就消失了，露出底下另外几个字。
　　这几个字更不好说，像是信手涂鸦，非要赵奇秋评价，他可能会说这几个字不是用手一笔一画写上去的，是用脚写的。
　　只见上面深深印着：我悟我空。
　　赵奇秋如同适应了黑暗，又像是四周本来就变亮了，他摆好牌位，按耐着内心的颤抖，砰砰砰又磕了三个头，肃然道：“师父！”
　　“噗！”
　　赵奇秋道：“祖师爷。”
　　“想占我的便宜。”牌位道：“莫要胡思乱想，我从不收徒，你我虽有缘，也只是这份传承的缘分。”
　　明明是老板和社畜的缘分。
　　“祖师爷教训的是。”赵奇秋沉痛的道。
　　“我刚才说的，你且听明白了？这个给你。”
　　赵奇秋回答明白了，身前地面上出现了一桶经文。
　　他拿起这个经卷，慎重的拨开，先扯出了半米看了看，随后又扯出半米，又扯出一米，才到了头。
　　只见顶头的第一行用白话文写着几个大字：典狱长守则。
　　赵奇秋心说为了他能看懂，这排版也算用心良苦。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守则，不同的是，赵奇秋这辈子手伸进裤兜，拿出了打火机。
　　牌位：“……”
　　呲一声火石擦着了，赵奇秋眼瞅着守则一触即燃，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可毕竟上辈子就是这卷守则暴露了他的金手指，不管他怎么藏，就像命中注定的，当十三年约定到期，还是被人找了出来。
　　卷文极快化为飞灰，赵奇秋道：“我已经全记住了。”
　　上辈子他就想明白了，要毁掉这东西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拿到它的时候，在这个来历不明的祖师爷面前。他已经早早失去了这个机会。
　　谁知此时，上辈子水火不侵的守则就这么消失了，他猜的没错，对方默许了。
　　叮叮两声，在守则经卷消失的时候，什么东西落在地上。赵奇秋稍加摸索，捏起了三根细细的针，看起来像是水晶制成，仿佛一捏就会碎成三截。
　　“这三根毫针是三次机会，务必慎用。”
　　赵奇秋：　“……”上辈子拼死隐藏守则的我……可能真的是个傻子吧。
　　“现在和你约定，你的任期长短，十年、亦或十五年、二十年，全凭你的意愿，没人强迫……”对方似乎顾及赵奇秋的年龄，说话的方式很直白。
　　“我……”沉默良久，赵奇秋才抬起头，逐渐目光灼灼，斩钉截铁：“我赵奇秋，生是监狱的人，死是监狱的鬼，若要在任期上加一个期限，”他停顿片刻，语气中突然多了些什么，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生生世世，永无止尽！”
　　说到最后，他不由咬牙切齿。


第3章 十三如狼
　　天知道，上辈子那十三年，看似风光，但其实自从拿到金手指，他就迈入了苟活的人生。
　　他要去拼去抢，要站到掠食者的行列里。
　　就是有天大的胆子，时间一长，也变得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每天出入最危险的地方，哪里死人多就往哪钻，包括跑各大景区开荒——当时这种事是只有脑残才干的——千方百计获取功德。
　　起初的确还不错，毕竟十五岁时他还不像其他人那样觉醒了什么灵根，有了这样那样的能力，所以得到金手指，算是给他的生命安全增加了保障。
　　但没过几年，他就隐隐对和祖师爷约定的十年感到不安，包括最后增加的三年，都算是给他设定了死亡期限。
　　他记得二十出头某一年，遇到了一个神棍。灵气重启后，假神棍大多成了真神棍，追在他屁股后头要给他算命，实际上是猜到他的能力有异常，起了贪心。
　　当时那个神棍说，他原本应该活不过十五岁，现在却逆天改命，不是好兆头，最后会死的更惨。
　　所以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他想过，要是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当祖师爷问出这个问题，他会怎么回答。
　　而如果祖师爷听了他的回答，这时候再问一个为什么，他就会说：
　　这TM还用得着问为什么？你他奶奶的卸磨杀驴真不厚道！！我要知道你有这种潜规则，老子上辈子就说你TM爱找谁找谁，反正老子瞅准你英明神武气宇轩昂天神下凡的样子，就要在你手下兢兢业业干上一万年，你不相信可以试试！
　　好在对方没问为什么，赵奇秋跪在地上，牌位沉默了片刻，说道：“可以。”
　　赵奇秋：“……”好了，别说什么缘不缘的，老实承认，其实你是找不着别人了吧。
　　“有意思……”那个声音此时忽然变得飘渺了起来，显得有些冷漠，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嘲弄，仿佛先前的温和可亲都是装出来的一般，警告道：
　　“永无止境好说，但万物刍狗，人比草芥，天地诸佛尚不能完美无瑕，凡人又怎么能让自己的脚印一路笔直。小子，我答应你，只要你拥有它一日，你的名字就在轮回之外，但若你失去它……你就会烟消云散。”祖师爷说完停顿了片刻，似乎等着赵奇秋的反应，但少年只是静静跪在堂前，视线低垂，神色极淡，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多狂妄的话。
　　赵奇秋正在想，得咧，这个死亡笔记，呃不是，这个监狱是我的了。耳边又听到一声喟叹，老祖宗的声音无可奈何，像是懒得和他计较，又像想看笑话，说道：“念在你年少不懂事，记住我的话，若你能在那个位置上待五百年，它就是你的了。”
　　赵奇秋心里这才有些恍惚，永无止境他懂，五百年这个数字就太具体了，想了想说道：“我能做到。”
　　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做到”，一无所有，而只要他做到了，真是什么都有了。
　　“先别夸下海口，”牌位上微光闪烁，对方道：“五百年很长。”
　　赵奇秋最后弯下腰，脑袋磕在地上，很重一声闷响，他道：“知道了。”
　　牌位在他眼前破碎开来，老祖宗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赵奇秋了了最大的一桩心事，走出祠堂的时候简直神清气爽，只是四周植物密密麻麻，藤蔓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大部分地方地面都看不到，很难走动，他费了不少工夫才终于分清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去。
　　四周静的可怕，这股安静劲儿倒是提醒了赵奇秋，还有件事没办。
　　此时他脑海中已经隐隐多出了什么，能感觉到那种奇异的联系，这种联系他上辈子就十分熟悉，甚至使用它还是不久前的事。
　　赵奇秋站着不走了，想了想，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招——
　　一阵清风，凭空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擦过他的耳鬓，钻入他的衣摆，赵奇秋竖着耳朵听了听。
　　没过多久，赵奇秋眯起眼，再次抬手，从空中一抓，握了拳头，一根黄色的丝线在他指尖一闪而过。
　　在抓住的那一瞬间，丝线的另一头仿佛深入了林子。
　　赵奇秋也不下山了，攥着拳头就摸了过去。
　　走了有二十分钟，四周温度越来越低，变得又湿又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逐渐弥散在周围，赵奇秋松开拳头，任凭手里的路引消散。
　　对方应该是受了伤，呼呼声仿佛风箱，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林间传出，卷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赵奇秋的到来明显惊动了它，喘息声在下一秒就停止了，只有深不见底的树林，像是一个黑洞对着他。
　　赵奇秋抬头看看，脚步往后退了退，就在这时，随着他的步伐，那不见底的黑洞无声无息的滑了出来。
　　赵奇秋脚步往旁边挪了挪，那黑洞也往旁边一挪，赵奇秋一直后退，那黑洞就一直向前。
　　月光在这时从头顶的树梢漏进来，赵奇秋清晰的看到，数不清的獠牙就长在黑洞的边缘。
　　目测直径有三米的巨嘴，全指望猎物自己掉进去，真是天真无邪。
　　咔嚓一声脆响，赵奇秋脚下的树枝适时断裂开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刹那间，一切都变了，一声可怕的嘶吼从那东西的喉咙深处，像一阵狂风席卷了赵奇秋，巨大的影子猛的向他扑了过来。
　　哗啷啷啷啷啷——
　　狂风大作，撞击声连成一片，大树当场折断，最诡异的是，空气中响起哗哗锁链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音，好像眼前的怪物在一个比它更大数倍的无形盒子里挣扎一般。
　　终于，一切平息下来，赵奇秋在旁边都等累了。
　　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深谙这个时候不要逼逼的道理，径直走向了被四面八方来的锁链捆成粽子的大蛇。
　　赵奇秋围绕它转了一圈，没找着脑袋，皱着眉头想到，这锁链不太实用。
　　下一秒，一长串从地下深处冒出来、有成人大腿那么粗的铁链，突然发光，像是几节LED灯管。
　　几乎同时，那巨蛇就再一次扭动起来，震坏了好几节光源，光线又暗了暗。
　　但不用等它再发疯，赵奇秋已经找着了蛇头，仅是一个念头，更多的锁链从泥土里、从树干上，甚至空气中凭空出现，把巨蛇活生生捆成了一颗球。
　　赵奇秋又抬起手，黑暗的空气里登时冒出数不清的金色颗粒，闪电般汇聚起来，最终在赵奇秋手指合拢时，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圆圈。
　　蛇头单独留了出来，被几根凶残的链子勒的高高扬起。
　　赵奇秋走过去，圆圈越靠近蛇头，就变的越大，最后赵奇秋有点够不着，就像是地摊上套圈一样，抬胳膊一扔，把圈套在了蛇头上。
　　蛇突然大叫道：“饶命！”
　　赵奇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那上头还有不少划痕，都是之前在幻觉中上山弄的。
　　此时算是告一段落，引路的丝线再次出现，赵奇秋伸出手，丝线就在他手上织成了一张黄色的卡片。
　　赵奇秋借着LED灯管仔细看了看，与此同时，蛇颈上的金项圈越收越紧，捆着它的锁链却在一点点松开，哗哗作响的缩回虚空中，仅留下了几根，巨蛇像拧麻花一样悬在了赵奇秋面前。
　　赵奇秋看着卡片，琢磨道：“伤人三十，吃六人……”不会吧，这蛇都这么大龄了，竟然只是绣花枕头，怪不得黄牌。
　　黄、橙、红、黑，象征着罪责的严重性，通常和杀人多少挂钩，这蛇是黄牌，说明它杀的人并不多，但也算是恶势力一股，放在人类社会，妥妥的连环杀手。
　　赵奇秋道：“你行凶作乱，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我……”那蛇还有点懵，但不妨碍它害怕：“我——”
　　赵奇秋突然打断道：“刚才打我的是你没错吧？”
　　蛇更迷茫了，它隐隐感觉到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东西十分可怕，根本不敢造次，只能点头。
　　赵奇秋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蛇艰难的张开大嘴，传出了混乱重叠的声音，像是小孩，又像是大人：“我叫……二青。”
　　赵奇秋满意了：“二青，杀人偿命，因果轮回，今天你碰到我，不是你倒霉，而是你需要一个再教育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会教你弃恶从善，未来有一天，让你重新融入社会。”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赵奇秋露出了一个慈悲的笑容，双手合十，之后一手在胸前划了十字：“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蛇：“……”有点耳熟。
　　锁链开始震动起来，一人一蛇都知道有事要发生了，二青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越发神秘莫测。就在此时，它脑海中一阵尖锐的疼痛，闻所未闻的信息冲进了它的脑海，直接告诉了它眼前站着的是什么人，以及它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
　　最可怕的是，它已经感觉到了那个地方的存在，就好像，好像它已经在那里面了一样！
　　赵奇秋无视了巨蛇突然发出的惨叫，缓缓道：“杀害六人，伤人作乱，蛇妖二青，现判处你有期徒刑三百六十年，另攻击典狱长，加刑一百年。现在，你就是我的犯人了。”
　　赵奇秋扔掉手里的卡片，黄色卡片见风便消失了。
　　被锁链死死捆住的巨蛇疯狂的扭动，但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有一股不可逆转的力量，将它拖向虚空中某个地方。它仿佛听到了吱呀呀呀什么东西开启的声音，还听到了锁链延伸碰撞的声音，仿佛就在虚空中的另一头，沉重的大门朝着它敞开，锁链的巨轴向着里面旋转。
　　二青终于绝望了，恐惧让它嘶声呜咽。
　　“那个，等等。”
　　二青泪流满面的回过神，左右一看，自己竟然完好无损的呆在树林里。
　　赵奇秋不失礼貌的微笑：“先送我下山。”
　　“……”


第4章 前方战场
　　二青摊在地上俨然一条死蛇，赵奇秋等了等，二青还在哭，也不知道一条蛇哪来这么多的委屈，当下道：“起来。”
　　大部分妖怪脑子都有点一根筋，比如此时好像脱离了险境，二青立马就旁若无人起来，赵奇秋看它的扁嘴一张一合没个完，道：“你杀人你还有理了。”
　　“我！”二青把自己缓缓盘了起来，成了一座山丘，心碎的道：“我真的饿。”
　　“……”你这话让被你吃了的人听听。
　　“狱长，狱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伤人了，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你，求你放了我吧！”二青吭吭巴巴求饶，边哭边想，三百年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一百年，这真不是公报私仇？
　　“……”赵奇秋想到如果不是误打误撞遇到祖师爷，自己可能就进了这么一个蠢东西的肚子，不由为自己感到很可惜。
　　但流程还是要走的，赵奇秋道：“因果已经种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我并不是你的事主，你杀了谁，就是因为谁进去的，这不够简单吗？”
　　“狱长，我……”
　　“先送我下山。”
　　“我脖子难受。”
　　赵奇秋沉默片刻，再次想起来不能说脏话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而且面对犯人耍无赖，他不仅不能打它一顿泄愤，必须好言相劝，还不能撒谎，可见重新拿回监狱，对他的人格塑造是多么的重要，青少年可能就需要这个。
　　“……这个圈可以帮你持戒静心，虽然你现在第一次，觉得有点难受，但是相信我，等你适应适应，就会觉得很舒服了。”赵奇秋露出善良纯洁的笑容。
　　二青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一次就够了，狱，狱长，发誓，不会有第二次！”
　　赵奇秋点点头：“你低一点。”
　　事已至此，二青顺从的解开自己盘起的小山，滑过来低下了头颅，停在方便赵奇秋骑上去的位置。
　　赵奇秋扶着二青脖子上凹凸不平的部分，抬了抬脚，正准备往上爬，只听一声可怖的嘶吼，二青猛地扭过头，闪电般张开嘴朝他狠咬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传来稀里哗啦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大量的玻璃破碎，数百盏风铃相撞，金光在林间爆发，二青脖子上的金戒圈在它攻击赵奇秋的瞬间，粉碎成无数光点。
　　二青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惨叫，它巨大的身躯犹如从内部被金光劈开，道道裂痕中发出焦糊的气味。蛇身满地翻滚，更多的大树被它撞倒，泥土被卷的从天上落下，断裂的枝丫更是盖房子似的一层摞一层，二青口中无意识的大叫道：“别念了，别念了！”
　　二青越滚越远，赵奇秋就原地站着没动，耳边也听到了遥远地方传来的阵阵钟鸣及滔滔不绝的梵音，不由跟着哼了几句。等那条蛇又宛如一条死蛇了，走过去看了看。
　　蛇身挂在树上，皮开肉绽，像是被雷劈中，有的地方滋滋作响，偏偏颈部的金环明晃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聚拢在一起。
　　赵奇秋手指从金环上从左至右划过，也有金光浮起，二青抖了抖，不过这一次金光仿佛水波，荡漾开来，金光接触到的地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赵奇秋道：“第二次了，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
　　赵奇秋踩着层叠的树枝爬到二青背上，说了句：“从高处走，再划下去，这身衣服是彻底穿不了了。”
　　巨蛇无声无息动了起来，驮着赵奇秋向山下的方向游去。
　　来的路上已经把钱花的差不多，这个时间也没车了，赵奇秋已经放弃潜入林宅，现在总不能一路走回去，但二青太大太惹眼，不调整一下根本不能上马路。
　　“你不是会幻术吗，能变出那么多东西，我不相信你不能变车。”
　　一路上垂头丧气不敢说话的二青，在老实变了几次通通失败后，终于忍不住了，盘在林子边上急的缩在一起：“狱，狱长，幻术是幻术，变别的，我只会变人。”
　　“会变人就会变其他的。”总归都不是一个物种。
　　“不然我，我变人背你。”
　　“不行，不许变人。”
　　二青急的团团转，这时赵奇秋道：“表现的好功德一件，给你减刑。”
　　十五分钟后，赵奇秋面无表情上了马路，骑着一辆青绿色的自行车。
　　这车颜色十分鲜艳，甚至有点骚包，仿佛后世的朋克荧光色。
　　他两脚搭在下边的车架上，脚踏板自己转的飞快。
　　要说他有什么感想，真有点冷。
　　又过了两个小时，总算到了地方，赵奇秋踢了踢二青的脚蹬，自行车停在路灯下边，昏黄的灯光照在赵奇秋身上，叫他看到自行车两个把手中间有一道红印，想到刚才在山上角度问题，没有细看，此时不由拿手抹了一下，和车身浑然一体，正是二青头上的红痕，还挺好看的。
　　只是进了监狱里面，这红应该就褪色了。
　　二青完成任务，正在瑟瑟发抖，赵奇秋道：“该来还是得来，没什么可怕的。”
　　自行车丁零当啷，抖的更厉害了：“狱，狱长……”
　　没等它继续说下去，赵奇秋手一推，自行车轱辘转动，进了旁边的阴影里，原地消失了。
　　重来一次，赵奇秋也不是亏待自己的类型，身上没钱，他就打算回房子再睡一晚，而且他敢打保票，刘照喜今天没牌局，甚至压根儿不在家。
　　回到房子里一看，果然，这个遇事敢造不敢扛的女人，恐怕已经见到了林钊，现在不知道跑哪躲着去了。
　　赵奇秋大咧咧把门反锁，进卧室直接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
　　这一天虽然又累又饿，但心头的大石头消失不见，他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一看，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赵奇秋有好多年都没有连续睡这么长时间了。
　　依旧饿的头晕眼花，赵奇秋钻进厨房搜刮一番，可那个女人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给他留，只有柜子里还有最后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老海京方便面。
　　赵奇秋拿在手里颠了颠，嗤一声笑了。
　　这种外面才卖几毛钱的方便面，都是小孩捏碎了吃，他上辈子没事却总会来几包煮着当正餐，恐怕就是这个时候养成的习惯，毕竟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算是刘照喜给他的口粮，而人饿急了只要有点吃的，印象就会格外深刻。
　　赵奇秋哼着歌把这小包方便面煮了，筷子插进碗里挑了一大口，碗几乎就空了，闻着味儿吹一吹，猛地塞进嘴里。
　　刚开始吃的还很急，但后来越嚼越慢，最后赵奇秋停了下来。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突然站起身，嘴里的全吐了出去。
　　把碗一扔，赵奇秋冷冷看了看四周，换了件短袖就往门口走，出去了还把门摔的哐一声巨响。
　　他赵奇秋对天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让自己吃一口那破玩意儿。如果让他见了刘照喜这个碧池，他要请她吃个够。
　　饿的前胸贴后背，赵奇秋想也不想就往打工的回收站走。他记得上辈子自己担心私房钱被发现，所以会留点钱在老板这，直到被林钊带走，回收站还有他的一点工资没结。
　　不过当赵奇秋顶着大太阳，走到回收站附近，老远就看到回收站的大铁门旁边停了辆黑色轿车，挡风玻璃后面坐着两个人，看到他出现，一个人指着他，另一个人手忙脚乱掏出翻盖手机。
　　轿车后门上紧跟着下来了另外两个男人，一个身上穿着西装，没系领带，热的领口大敞着，另外一个只穿着衬衫，给自己不停扇风，下车后胳膊搭在车门上等着，远远看向赵奇秋这边。
　　他穿西装的同伴朝赵奇秋快步走过来，似乎怕他跑了，边走边喊：“赵同学，赵同学！”
　　赵奇秋抬起眉毛，露出了一个八颗牙的笑容。
　　二十分钟后，赵奇秋被送到了一间他上辈子很熟悉的俱乐部，走廊上一拐弯，五六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静静排成一排，比未来社会上那些保镖敬业多了。
　　赵奇秋推开包厢门，房间里只有林钊一个人，正埋头处理桌子上摆着的一大堆账本。
　　西装外套扔在一边，衬衫袖口褊到手肘，旁边的烟灰缸快满了，应该已经埋头苦干了很长时间。
　　看到赵奇秋进来，林钊停了一停，身体向后靠在了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道：“你有什么问题问我吗？”
　　赵奇秋看他这个德性，真有点胸闷气短。
　　林钊在林家的身份其实同样尴尬，他不是真正的林家人，在林家一家之主，也就是赵奇秋的亲爹林余易死了之后，林老太太就收养了林钊，把他带在身边教育。
　　直到后来林钊越大，老太太就逐渐让他去公司帮忙，也要他打理林氏名下的产业，再到后来，基本大事小事都要林钊去办。
　　但养子身份终究不上不下，当林家的那几个孩子也长大之后，稍微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联系林钊，让他去处理，渐渐把林钊当成一个好用的仆人，有时嫉妒林钊的行事手段被老太太夸奖，私下里还要骂他是林家的一条狗。
　　不过说实在的，就是这条狗说出去也比赵奇秋的身份好听。
　　起码对养子可以挟恩图报，私生子，就只是私生子罢了。
　　这边林钊静静等赵奇秋的回答，脸上情绪看着不冷淡，也不亲近，就是赵奇秋说的，茅坑里的石头，带一点佛系。
　　于是赵奇秋说：“我饿了。”
　　林钊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赵奇秋看了半晌，随即直起身子，朝门外喊了声：“喂。”
　　门开了，门口等着的西装男进来了一个，对林钊道：“大哥。”
　　林钊抬了抬下巴：“把菜单拿进来。”
　　这顿饭吃的快翻白眼了赵奇秋才停下来，林钊则顶住了旁边猪吃食的声音干扰，把自己的工作顺利收尾，拎着外套站了起来。
　　“走吧，”林钊边穿衣服边道：“去你家。”
　　赵奇秋知道他指的是林家，没说话。看了眼林钊，赵奇秋叹了口气，昨日的小弟今日的领导，一切还得从头再来。


第5章 前方战场
　　赵奇秋发现林钊还真是怕自己跑了，停车场里林钊打开车门，让赵奇秋先进去，才迈开腿，往他旁边一坐，车身晃了晃。
　　等车开起来，林钊开了口，说的话和上辈子一般无二，也不用征求赵奇秋的意见，就是单纯的通知他，从现在开始他就不用回刘照喜那边了，要去认死了的亲爹，以后就是林家的人。
　　“我不想改姓。”
　　现在事情有了点变化，以防万一，赵奇秋强调道。
　　林钊胳膊搭在车窗上，闻言才转过头来，车里沉默了片刻，林钊突然抬手指了指赵奇秋的脸：“这不是打架弄得吧。”
　　这句话倒是挺新鲜，上辈子林钊没说过，赵奇秋当下有点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林钊像是觉得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结论，语气都没有变一下：“小孩子打架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赵奇秋不置可否，倒是第一次发现年轻的林钊心思还挺细腻。
　　不过林钊说的没错，毕竟他现在才十三岁，而刘照喜这个悍妇动起手来，有时候一下就能把他打蒙。
　　林钊又盯着赵奇秋看了看，对司机道：“先找个诊所。”说完淡淡解释：“今天给你处理一下，之后几天我都没有时间。另外改姓的事……”
　　他平淡的道：“你现在还不用改。”
　　赵奇秋放心了，虽然自己这次挺识相，但和上辈子一样，林家人肯定觉得自己现在还不配姓林，只有某天他得到了老太太的肯定，或者真的融入了林家，才有可能给他改，那就没问题了，他可融不进去这股泥石流。
　　林钊又道：“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毕竟除了你父亲的家，你还有地方可去？”
　　这话简直一针见血，赵奇秋亲生母亲生病去世，把赵奇秋交给了最好的朋友，但朋友没多久要出国奔前程，就把赵奇秋又交给了没有子女的远方亲戚刘照喜，几年不回国，渐渐也想忘了赵奇秋的存在，他就像个被踢瘪了气的皮球，已经尘埃落定了。
　　看在林钊上辈子是他小弟的份上，赵奇秋不跟他计较，不过这也提醒了他，现在的处境确实如林钊所说，连生存都是问题。
　　上辈子他硬气，死活不去，这辈子就聪明点，反正白吃白拿，早点享受生活算了。
　　到了诊所，林钊等在车里，司机带着赵奇秋进去，没一会儿司机出来了，对林钊道：“还要一会儿。”
　　林钊看着自己员工的脸色，夹着烟头的手指动了动，停顿片刻才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摇摇头，低声道：“这小孩，身上伤口太多了。”
　　林钊没说话，过了一会，他问：“刘照喜在哪？”
　　赵奇秋这边嘶嘶的看大夫给他消毒，之前还不觉得，这时候一道道数起自己身上的道子，就觉得疼了，想到这也生气，真想把二青拖出来再加几年。
　　连大夫的脸色都不太好，司机出去后没多久，悄声道：“同学，别害怕，你再坚持一下，我一会儿就报警。”
　　赵奇秋先是一呆，随后经历了良心的挣扎，心想要不要给林钊找点乐子，最终还是忍了，准备说清楚这是爬山弄的，司机回来了，把一沓诊金放在桌上，同时道：“孩子被继母虐待，我们已经报警了，如果你想知道情况，打这个电话。”
　　大夫看两人的神情，再看看手里的电话号码，愣愣点了点头。
　　林家在市里的宅子比山上的更大，因着早年林老爷子的品味，这宅子着实中西合璧，富丽堂皇。车在花园外边停下，赵奇秋看着园子里人来人往，保姆们忙的脚不沾地，心里很是惊讶，想哎呦，虽然他的确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用这么热情吧，这多不好意思。
　　“今天是你两个双胞胎哥哥的生日派对，”林钊看了看手表：“我们来的有点早，你一会儿跟着我别乱走。”
　　林钊侧目赵奇秋脸上的青紫，以及露出来的胳膊上那些补丁似的纱布，衣服底下也是这一块那一块鼓起来，想到刚才不应该去诊所，要是这个样子遇上那两个小魔头，晚上少不了还得再带赵奇秋去一趟医院。
　　赵奇秋摸着鼻梁算了算日子，果然，那两个王八犊子可不就是今天的生日，以前每年都要过寿似的大操大办，没想到这次他没被林钊关起来，提前半个月来到林宅，竟然还遇到了这个盛况。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林钊不想让他提前和林家人见面，甚至带他直接从车库上了二楼，找了个客房让他待着。
　　“等晚上开始了我来叫你，你可以下去转转。”林钊道：“别惹事，最好先别和你哥哥说话，明天早上我再介绍你认识他们和奶奶。”
　　说完，林钊看着老实坐在沙发上的赵奇秋，后者点点头，露出一个配合的笑，脸上看不出一丝阴霾，似乎身上那些伤口都是别人的似的。
　　尤其这孩子长相，真是和林家任何一个人都不像，应该像他的生母，小小年纪，林钊想，男生女相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赵奇秋吃的太饱，吹了车上的空调正有点昏昏欲睡，更何况他还真懒得下楼，于是等林钊走了，立马蹬掉鞋倒在床上，等醒来的时候，窗外吵吵闹闹，花园里灯光效果搞得跟迪士尼乐园一样，生日派对早就开始了。
　　赵奇秋从窗口往下一看，眼睛里只有自助餐，踩上鞋就下去了。
　　几分钟后，他端着盛满的盘子站在阴影里大嚼特嚼，目光扫过今天来的客人，这里都是小孩，成年人在里面的大客厅里。光说这些孩子，基本他都不认识，只有几张脸，看着让人手有点痒，赵奇秋猜测自己的拳头可能是抚摸过他们的脸。
　　知道是双胞胎的生日，赵奇秋就猜测今天肯定有事发生，或早或晚，就算他躲在楼上，半夜可能也有节目等着他，所以干脆在派对边上转悠。
　　两个主角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赵奇秋找了找，还真让他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
　　“快，按住他，使劲，你没吃饭啊！”
　　“别让他叫人！”
　　“真TM欠揍！”
　　远离派对的角落里嘭嘭一阵闷响，扭打和挣扎的声音很快停下来，看样子人数还不少。
　　赵奇秋端着盘子，手指压住挡了他视线的枝条，嘴里吃着一块清甜的蛋糕，喜滋滋朝事故现场看去。
　　只见三四个十来岁的少年压着一个，后者跪在地上，满身的泥，还在不服气的挣扎着。
　　看了两眼，赵奇秋嘴巴一停，心里咦了一声，双胞胎竟然不在这。
　　“就你也配和林东婉说话！别以为我们看不出你什么想法，你以为攀上林家身份就不一样了？真是做梦，林东婉能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
　　乍一听到林东婉的名字，赵奇秋抬了抬眉毛——又是一张脸引发的血案。
　　年轻人，你们争风吃醋也要分清对象好吗，林东婉虽然长得不错，但她那是正常女人，呃，女孩吗？你们都瞎了吗？
　　“说这个干吗，你也喜欢林东婉？”另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用公鸭嗓冷哼一声，冲地上的人道：“林家也就是暴发户而已，说了多少次让你听话，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搞得你好像很有骨气一样，我就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明镜，你说呢？”
　　公鸭嗓说话的空当，赵奇秋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这群孩子围成一个圈，分明是人多欺负人少，但在他们圈子之外，还有一个少年，仿佛置身事外的看着这个场面。
　　借着花园地面的射灯，赵奇秋眯起眼分辨，这又是哪位，还挺清闲，难不成这都是他指使的？
　　没想到才看了两眼，赵奇秋就一愣，这小屁孩，怎么有点眼熟？
　　少年双手环胸，脑袋抵在西式凉亭的柱子上，懒洋洋靠在一边。身上就穿着黑色短袖和运动裤，头上压着棒球帽，像是来林家之前刚从外边玩回来。
　　作为今天这种场合的客人，简直随意的有点过分。
　　能看出来少年年龄不大，十三四岁，身上的黑色短袖面料柔软，被温热晚风吹的服帖在身上，露出少年人典型的直角肩膀，薄薄腰身，修长手臂，配上两条笔直的腿，就是赵奇秋也得说一声骨骼清奇，是块好材料。
　　当然，让赵奇秋觉得眼熟的自然不是这副小身板，而是那张脸，那种表情，让他觉得格外刺挠。
　　少年眼神分明落在被压在地上的人身上，但他小小年纪，看人却有一种不好的习惯——过于直白。
　　直白的表现出自己的冷漠，直白的表现出一丝嘲讽，直白的像在观众席看一场喜剧，偏偏还觉得不好笑，流露出来某种凌驾在他人之上的清高。
　　少年虹膜里映照出花园射灯的柔和光亮，但从旁人角度，却像是疏离冰冷的眼里正燃着一把火，而他就是那个纵了火的人，正在欣赏自己的大作。
　　赵奇秋觉得自己肯定是认识这个人，但是明静？怎么像个小姑娘的名字。
　　这时候赵奇秋听到一个懒散的声音，淡淡道：“我无所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花园里的场面立马有些控制不住了，而随着第一下拳脚相加的闷响传过来，赵奇秋脑袋里就是嗡的一声响，熟悉的头痛也冒出来了，耳边仿佛梵音隆隆，震的他眼冒金星。
　　好——好了好了停停停停，我知道了！这完全是误会，他根本没想过要袖手旁观好吗？！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人，简直太过分了！现在的小孩真是不管不行啊！看我用正大光明去教育他们！
　　赵奇秋头疼的厉害，手里的餐盘不自觉掉在地上，发出响亮的破碎声。
　　“谁，谁在那？！”
　　拳打脚踢的声音停止了，赵奇秋该死的头痛也消失不见，正松了口气，肩膀一重，一只手落在了他肩上。
　　“原来你在这啊，我们找你好久，终于找到了。”身后的人缓缓道。
　　赵奇秋没回头，揉了揉眉心。
　　正在这时，头顶的天空白光一闪，赵奇秋原本轻松的神色就沉了下来，忍不住抬起头看去，几秒钟后，雷声响彻天穹。
　　作者有话要说：
　　赵奇秋：这么多坏孩子的吗？！


第6章 前方战场
　　“喂，看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身后的声音逐渐暴躁。
　　赵奇秋依旧没有理会，不如说是没工夫理会。
　　潜意识里那根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因为天上第二次闪烁的白光，被猛地牵扯了。
　　“喂——”
　　轰隆隆——
　　第三下白光闪过，这一次整个天空的云层都被照亮了，又过了几秒，雷声姗姗来迟。
　　更加剧烈的雷声让赵奇秋心脏都不由紧缩，此时的天空就像是一扇门，门那边传来巨锤抨击的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打雷。
　　怎么回事？
　　灵气重启分明在七天后的夜晚，怎么会这么早就开始了？
　　捏着他肩膀的力道越来越重，赵奇秋终于回过头看了一眼，但只是想确认其他人的反应，以至于再次看到那两张一模一样、名义上是他同父异母哥哥的脸，内心也没有多余的波动。
　　要说有，就是他发觉，其他人脸上分明映照着天上的雷光，但他们却好像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一样。
　　赵奇秋忽然明白了，就像在山上看到二青，现在这打雷的景象，在场的也只有自己能察觉。
　　嘭！
　　赵奇秋头一偏，脸上立马火辣辣的，双胞胎中的一个看他始终不回答，直接上了拳头。
　　“哦！对不起！”旁边站着的另一个抱歉的说道：“我弟弟有点冲动，看你不说话，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你看，今天你第一天来家里，我俩本来想好好招待你一下。”
　　这种恶心人的腔调，赵奇秋瞬间就认出来，是双胞胎哥哥林东赋。
　　而另一个“有点冲动”的，弟弟林东齐，此时正带着古怪的笑容，上下打量赵奇秋，抬了抬眉梢，道：“谁让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想跟你好好打个招呼都不行。”
　　赵奇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两个人渣一唱一和，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就好像两人已经商定好，要把赵奇秋当做乐子来看待。
　　雷声一阵紧过一阵，赵奇秋适应了一些，但内心的焦虑还是无法忽视。
　　尤其脸上挨的这一下也让他心烦，其实不是林东齐出其不意打了他，而是他故意没躲开。
　　毕竟他现在不仅要“惩恶扬善”，“帮扶弱小”，还要“品行高洁”，从这个角度看，他自然不能凭喜恶就先出手伤人，更不能别人骂他几句他就立马抽出四十米大刀，也就比出家人好一点，在他这，必须是“人先犯我”，我才能“狠狠犯你”。
　　赵奇秋已经忘了上辈子他一开始是怎么和这两个小混蛋拉锯的，反正挨了不少打，但也没吃大亏。
　　毕竟赵奇秋在日日打人和挨打的过程中发现，自己不是没觉醒灵力的废物，只是觉醒的不明显。
　　他的升级流就是拳头硬、拳头很硬、拳头特别硬。
　　以至于即便双胞胎在灵气觉醒后五次三番想弄死自己，都没成功。
　　现在赵奇秋不想搞那些来来往往了，他想要的只是刚才挨的这一拳而已。
　　“你那是那么表情？”林东赋的假笑渐渐转变成了讥讽：“你很委屈？你不就是想要家人才找来的吗，我们是你哥哥，当然可以教你一些道理，说实话……”
　　林东齐在旁边同样似笑非笑，接下去说道：“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双胞胎停了下来，眼里逐渐露出兴奋的光芒，等着看赵奇秋的反应。
　　赵奇秋于是无声叹了口气，对林东齐说：“哥哥，我想请你们看个东西。”
　　林东齐唯恐天下不乱的哈的笑了一声：“你想请我看什么……”
　　啪！！！
　　谁也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重重的脆响，林东齐哼都没哼一声迎面仰倒，手脚一撒，当时没了动静。
　　林东赋一愣之下，不过十五岁的年龄，脸色瞬间就变得十分狰狞，想也不想，握拳就向赵奇秋挥过来。
　　赵奇秋站着没躲，硬是又挨了一下，之后还突然笑了，林东赋咬牙切齿：“小杂种，你会后悔……”
　　狠话还没撂完，林东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又一声脆响，听起来像个巴掌，但他知道，这应该是一拳，还是力道相当大的一拳。
　　一股怪力直接从脸上传来，等他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半边脑袋都疼的要命，眼前更是模模糊糊。
　　他听到自己头顶上传来一个轻松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只是陈述今晚天气不错：
　　“我想请你们看星星。”
　　“你……”林东赋的确眼冒金星，又痛又惊，更气的浑身发抖：“你……”手摸上疼得要命的半边脸，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高高的肿了起来，勉强睁眼看身边，一旁林东齐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不说，眼睛早就成了一条缝。
　　“你知道吗？”赵奇秋先前刻意收了点力道，所以林东赋还算清醒，此时赵奇秋看着地上的人缓缓道：“如果有两个东西看起来差不多，那一般留下一个就够了。”
　　“……”一股凉意涌上心头，林东赋倒抽一口气：“你敢威胁我？”说完他觉得不对，赶忙去察看一旁的林东齐，发现对方呼吸正常，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放心，留下的不是你。”想着上辈子，赵奇秋补充完，又纠正了一下：“我从来不威胁别人。”
　　都是实事求是、讲求真理，没有一句说假的。
　　林东赋呸了一声，一发狠站了起来。
　　赵奇秋抬起拳头，心里一阵惬意。
　　突然，他手腕一紧，一股大力拦住了他。
　　这么一耽搁，林东赋的拳头眼看又要落在赵奇秋脸上，一只手猛的按住了林东赋的肩膀，同时两人身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行了！”
　　赵奇秋抬起头，正对上林钊的目光，或许是错觉，他从林钊眼里看出了几分慎重，显然是被赵奇秋的力气惊着了。
　　“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别惹事。”
　　赵奇秋相当无辜：“你还说晚上上来叫我吃饭的。”
　　赵奇秋看林钊有些难看的脸色，心里不由一乐，主动放松了力道，林钊这才缓缓放开他。
　　“林钊！该死的！”林东赋半边脸越肿越高，就差指着鼻子骂了：“别TM装模作样，这事儿有你一份！”
　　林钊却看向赵奇秋身后的花园角落。
　　知道这场热闹算是没得看了，角落里走出来六七个少年，其中一个低着头，被推搡着走出来，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林东赋一惊，根本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差点没背过气去，真是丢脸丢大发了，一时恼羞成怒：“你们鬼鬼祟祟的……”他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戴帽子的少年在最后走了出来。
　　赵奇秋不由更好奇了，他肯定自己上辈子应该是和这少年接触过。今天来的客人都是海京有头脸的富家子弟，他偏偏想不起来是哪一家有个“明静”？
　　这一行人走后，林东赋彻底疯了，好在林钊带来了好几个人，连抱带拽的把林东赋弄走了，地上躺着的林东齐也紧跟着被抬走，赵奇秋还看见昏迷的林东齐走到一半就哼哼唧唧的要爬起来，随后立即被人按住，很快越走越远。
　　林钊联系完医院，才转过头来看着赵奇秋，突然道：“我小看你了。”
　　赵奇秋厚着脸皮接下去：“我是正当防卫。他们先打我的。”说完指了指脸上的红印。
　　林钊定定看着他半晌，最后才道：“上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也不知道林钊做了什么，反正一晚上相安无事，但赵奇秋半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轰隆隆不绝于耳的雷声，到底睁着眼整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保姆来客房叫他起床，顺便送来了好几套新衣服，一副丑媳妇见公婆的样子，帮赵奇秋挑好了才离开。
　　等赵奇秋打着哈欠走下楼梯，昨天生日宴会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而就像林钊说的，今天介绍林家人给他认识，长餐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搞笑的是，林东赋和林东齐也在座。
　　两人各自肿着半张脸，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尤其是看到赵奇秋下来，眼里更是喷火，恨不得能吃了他。
　　赵奇秋呵呵一笑，在林钊身边坐下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长得白嫩，乖巧好奇的看着他。
　　赵奇秋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用口型无声道：“滚开。”
　　小男孩抬起眉毛，突然也笑了。
　　“冬冬，怎么了？”高跟鞋哒哒作响，一个身姿摇曳的女人从厨房的方向大步走过来，语气里很有几分警惕。小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妈妈我饿了。”
　　女人越走近，越能让人看清她的脸，长得比当红明星也不差多少，妆容更是淡雅精致，看起来温柔如水的模样。她捧起小男孩的额头亲了亲，顺便看向赵奇秋，微微一笑，似乎有几分善意，之后才道：“奶奶很快就下来了。”
　　“姐姐呢？”
　　女人闻言转头对一旁的保姆道：“再去叫一遍，务必把小姐请下来，就说老太太在等她。”
　　这幅场面似乎离全家团圆不远了，赵奇秋内心简直是猛虎落泪，我尼玛，这一票当年被他处理了的人竟然一个个再次出现在眼前，算了，他放弃了，这辈子该怎么就怎么吧，只要不来招惹他，他也懒得理会了，毕竟如果没什么意外，他很快就会忙起来，哪有时间跟林家这些小鬼纠缠。
　　赵奇秋沐浴在双胞胎狠毒的目光下，等了十分钟，楼上又走下来一个少女，穿着吊带裙的睡衣，一头大波浪卷发垂在腰际，巴掌大的小脸，长得也是人模人样，正是昨天那群少年嘴里的林东婉，比双胞胎大一岁，今年刚十六。
　　林东婉走着走着脚步变慢了，手指抹过桌子边缘，眼睛盯着双胞胎的脸，还没坐下就咯咯笑了起来。
　　林东齐攥着拳头：“贱人，你再笑一个试试？”
　　林东婉这时才给了赵奇秋一个眼神，赵奇秋这边撑着额头，听着天花板上的阵阵雷声，又开始昏昏欲睡。
　　林钊、双胞胎、林东婉、林东冬，还差一个二十三岁的老大林东清，这个家的孙子辈子女就凑齐了，真是好大一家，在一个个爹死娘死的情况下，人丁还能这么茂盛，可不是见了鬼了。
　　漂亮女人则叫罗晴芝，是在座大部分孩子的继母，只有十岁的林东冬是她亲生的。
　　终于，林家的老太太下楼来，穿着宽松衣服，一头银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静静在首位坐了，保姆马上去端早餐。
　　林东赋和林东齐两人早就不看赵奇秋，不自在的扭来扭去，恨不得用手把脸挡上。
　　结果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最后所有人都吃完了，只剩下赵奇秋一个人稀里哗啦的喝粥，众人又等了五分钟，赵奇秋才放下勺子。老太太这时候说话了，声音有点嘶哑，慢条斯理的道：
　　“都认认人，这是你们弟弟，赵奇秋，冬冬，这是你哥哥。”老太太转头看向双胞胎：“过几天，赵奇秋跟你们上一个学校。”
　　“奶奶。”林东冬突然好奇的问道：“既然是哥哥，为什么他姓赵啊？”
　　只听老太太丝毫不带停顿的回答道：“这没什么打紧的，毕竟你以前还姓罗呢。”
　　赵奇秋差点当场笑出声，只见远处罗晴芝淡淡的脸色一变，但很快转头向其他地方，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林东婉则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直到老太太再次开口才止住：“东赋，东齐，你们做哥哥的要有点样子，要是昨天晚上的事再有一次，你们就跟靳叔去学学吧。”
　　双胞胎静若寒蝉，老太太嘴里的靳叔，其他人都叫做靳爷，是以前老爷子的左膀右臂，现在则是老太太的助理，在场的这些孩子，说到底怕的不是老太太，而是这个助理。
　　终于，这顿早饭算是结束了，从头到尾没人跟赵奇秋说话。老太太回楼上之后，先是双胞胎摔着椅子走了，留给赵奇秋一个等着瞧的眼神，之后林钊也起身离开，等赵奇秋懒洋洋的站起来时，眼前只剩下了十岁的林东冬。
　　赵奇秋这就准备上楼，刚走了两步，林东冬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妈妈！”林东冬惊慌的大叫：“妈妈！”
　　正跟保姆吩咐事情的罗晴芝几乎下一秒就出现在赵奇秋旁边，猛地抬手推了他一把。
　　“住手！我儿子也是你能动的！”
　　赵奇秋：“……”
　　要不怎么说，林东冬从小就是个瘪三呢。


第7章 祥瑞玉免
　　罗晴芝这个女人向来就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表面风和日丽，实际全靠演技。
　　这一点她儿子倒是和她一脉相承，好在赵奇秋也不差，顺着罗晴芝的力道往旁边一倒，茫然的抬起头看向罪魁祸首，四周正在打扫的保姆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幕。
　　罗晴芝先是阴沉沉的瞪了他一眼，之后赶忙对林东冬一通察看：“冬冬，没事吧，告诉妈妈怎么了？”
　　罗晴芝可没忘昨天晚上赵奇秋躲在房间里的时候，外面双胞胎闹成什么样，害的她半晚上都没睡。
　　这个赵奇秋不作风浪还好，她跟这么一个玩意儿也不计较，说不定要是对他好点，以后也能用用。但赵奇秋要是敢动她儿子一根手指头，她就要他好看！
　　在这个家里，是个人她都得忍着，难道还要忍这么一个外边儿来的野种？
　　想到这里，罗晴芝也不打算跟赵奇秋好好说话了，放下林东冬的手臂，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奇秋，伸出一根手指，压低声音警告道：“别把你外边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这个家里来，我告诉你，有的人可以碰，有的人你敢动一下，就让你从哪来的，滚回哪去！保证你这阴沟里的老鼠，再也爬不出来！”
　　赵奇秋瞄了一眼林东冬，后者躲在罗晴芝身后，看见赵奇秋的眼神，冲他微微耸耸肩。
　　没等林东冬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只见赵奇秋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喃喃道：
　　“阿姨……”
　　林东冬隐隐感觉到不对，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了。
　　“别把我送回去……”
　　罗晴芝听着赵奇秋低低的声音，心里一愣，想着这好像跟她猜测的不一样？就见少年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仿佛在拜托自己放他一马。
　　罗晴芝回过神来，登时冷笑一声：“现在知道害怕了？我告诉你……”
　　“求你！！”
　　林东冬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地上的赵奇秋抓住了罗晴芝的小腿，随即谁都没反应过来，他往前一扑，似乎是想抱住对方：“别把我送回去！”
　　瞬间，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打滑，只听罗晴芝一声尖叫，整个身体向后仰去。
　　“啊！！”
　　咣咣两声闷响，尖叫猛的停了，下一刻，罗晴芝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腰，一手捂着后脑勺，在那闷声叫唤。
　　“阿姨，你没事吧？”赵奇秋在一旁，两手撑在地面上，歪头看着她。
　　“你，你……”罗晴芝听这假装关切的口气，顿时气的脸色涨红。
　　“你敢打我妈妈！”
　　林东冬的伪装不见了，大叫一声朝赵奇秋跑过来。
　　赵奇秋五指张开，猛的按在了林东冬的胸前，后者就被强行停住了势头。
　　林东冬反手抓着赵奇秋的手腕，正要挣脱，突然听到一个简直阴森森的声音，一抬头，正对上赵奇秋似笑非笑的目光。
　　“撒谎的小孩要做噩梦的，知道吗？”
　　随着赵奇秋话音落下，林东冬耳边仿佛听到当啷啷短促的几声，好像铁链碰撞，同时一股凉意从脊梁上升，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干嘛。
　　地面上传来罗晴芝咬牙的声音：“你胆子太大了！”
　　区区一个社会底层长大的野种！
　　“阿姨，你说什么呢？”赵奇秋无所谓的推开呆愣的林东冬，同样压低声音对罗晴芝道：“要不然我们一起去老太太那问问，你刚才的话都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告诉我，哪些人能碰，哪些人不能碰？而且你想把我送走，是不是得问问老太太的意见？”
　　罗晴芝当赵奇秋初来乍到好糊弄，实际上她把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本事搅合老太太的决定。
　　赵奇秋就是偏偏不想做这个软柿子。
　　几个保姆这时候才慌忙跑过来，七手八脚的试图扶起罗晴芝，却换来一声声痛叫和尖利的呵斥。
　　林东冬看了眼摔得不轻的罗晴芝，再去看赵奇秋时，正对上一双依旧带笑的眼睛。也不知怎么，林东冬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家里好像进来了一个惹不起的疯子。
　　赵奇秋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身后的兵荒马乱，可偏偏还听到了林钊去而复返的声音：
　　“又怎么了？”
　　赵奇秋稍微驻足，就听到罗晴芝忍痛的声音，微微颤抖的回答道：“没，没什么，摔了一跤。”
　　赵奇秋不由嗤笑一声。就是给罗晴芝多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在林钊面前说什么，不然她作威作福的样子被老太太知道，可能连林东冬也要一起倒霉了。
　　看罗晴芝似乎站不起来，林钊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叫救护车。”吩咐完，有人慌里慌张跑去打电话，林钊则抬头看向扶着扶手轻快上楼的赵奇秋。
　　还没到一天，就把林家三个人送进医院，这小子……
　　天上的雷光还没有消失，赵奇秋耳边一直轰隆隆响个不停，到了晚上他终于挺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似乎有一阵子，雷声减弱，赵奇秋浑身不由放松下来，没想到刚要彻底进入深眠，忽的听到宅子里响起尖细的喊叫，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
　　赵奇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无神的注视着前方的空气，过了几分钟，尖叫还没有停止的迹象，他不由掏了掏耳朵，嘴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小孩子都得跟他多学习学习，从来不撒谎，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做噩梦就做噩梦。
　　白天稍微用了用“官威”，给林东冬长长记性，别一天不学好，就知道陷害别人。
　　上辈子林东冬这一招就已经不鲜了，这辈子还是别尝试了，不利于睡眠。
　　虽然罗晴芝没有告赵奇秋一状，但林钊还是请了两个家教轮番给赵奇秋上课，让他老实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直到第三天转学手续办完，大清早的保姆就来叫赵奇秋起床上学。
　　海京绿履私立中学，被称为小常青藤，海京人私下里也有叫绿履贵族中学的，分初中高中两个部，每学年的学费就令大部分家庭望而却步，而在这所学校里只有三种人，有钱、有权、高IQ。
　　从上辈子受的白眼来看，赵奇秋猜测自己应该是有钱那一种。
　　林钊显然不想提前点着火药桶，所以刻意把赵奇秋和双胞胎分开，还亲自带着赵奇秋报到，把他送到班级门口才走。
　　可双胞胎比林钊想的聪明一些，起码第一天早上没有带着肿成猪头的脸来找赵奇秋的麻烦，大概是在酝酿什么。
　　赵奇秋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窗外是接连不断的打雷声，云层中诡异的闪电连阳光都要压下去。
　　这雷声一天比一天厉害，赵奇秋已经被吵的好几天没有睡好觉，脸色也越来越差，那种紧迫感，让他觉得自己心脏病都快犯了。
　　再看周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天空中正在打雷，就像上辈子的他一样。
　　总算熬到午休，赵奇秋磨蹭了一会儿，就想洗把脸直接去学生休息室，那里的隔音比较好。
　　正埋头撩水，赵奇秋就感觉身边有人，不由抹掉水珠睁开了眼。
　　这个时间应该所有学生都在餐厅吃饭，好在赵奇秋很快发觉，来人跟双胞胎没什么关系，一个瘦削的少年摘掉脸上的眼镜，打开赵奇秋旁边的水龙头，静静的搓洗自己的双手。
　　这张脸五官十分精致，神色很淡，赵奇秋乍一看，心里一愣，还以为见到了那天在花园戴帽子的少年，但看第二眼，就能明显感觉出不同，两个人虽然长得有点像，但眼前这个神色要正常一些，眉眼也更柔和。
　　赵奇秋撩水的速度跟着放慢下来，心想这TM什么事，怎么把他给搞糊涂了。
　　或许戴帽子的那个也在这所学校，所以他才觉得眼熟？
　　但做监狱长这么长时间，第六感还是有的，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自己或许忽略了一件大事。
　　这时，那少年看了看他，突然开口道：“赵奇秋，新同学？”
　　赵奇秋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跟自己搭话，一愣之后点点头。
　　“我坐在你后面，”少年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你可能没注意到。”
　　赵奇秋又点头，这么看对方更加眼熟，不由问道：“你是？”
　　“我叫鲜明海。”鲜明海也抹了把脸，随即拿出手帕擦干，重新戴上眼镜，赵奇秋敏锐的注意到少年的手背到小臂都有大片的淤青。
　　姓鲜？赵奇秋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和名字，原本只是想走走脑细胞把它记住，没想到突然打开了关窍，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一连串凌乱的画面，赵奇秋发呆的站在原地，心道：
　　明海？明静？
　　鲜明静？
　　鲜……明……楼？
　　鲜明楼？！
　　卧槽！
　　卧槽！！
　　赵奇秋的目光瞬间变了，再看眼前的少年已经透着不一样的味道，有点恍惚的问道：“你不会恰巧有一个叫做鲜明楼的哥哥或者弟弟？”
　　鲜明海哑然看着赵奇秋，想了想才摇头道：“没有，我不认识。”
　　赵奇秋又仔仔细细的打量眼前的少年。
　　像，果然像。
　　眼前这个少年，和后来镇守海京市，被称为都市传说、人类之光、鬼神退避的超级大佬——鲜明楼长得有八分相似。
　　赵奇秋跑东跑西，每天奔波在死亡现场的时候，电视上出现过鲜明楼的访谈。
　　很可能就是眼前少年长大后的样子。
　　但等等，那天那个戴帽子的，跟眼前这个鲜明海长得又有点像，这就诡异了，说明那个鲜明静也有可能是未来大佬。
　　怪不得能让目中无人的林东赋闭嘴，原来是鲜家的人，本市首富不说，在商政两界都混的如鱼得水，比林家的确高了好几个档次。
　　“那你有没有表哥之类的，远房亲戚，叫鲜明楼？”赵奇秋不信邪的又问了一遍。
　　“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鲜明海镜片后的双眼露出困惑。
　　“没什么……”赵奇秋能感觉到自己下巴上的水珠在往下滴，时间仿佛变慢了，只有他的思绪在噼里啪啦，算盘打的响亮。
　　我的老天啊，现在是十五年前，那个创造了不少历史性时刻的大佬——鲜明楼，应该也还是个孩子。自己回来这么多天了，总想着孤军奋战，对付这个对付那个，脑子里是进了水还是装了翔，他何必呢？
　　明明一切从头再来，监狱也没有时限了，他凭什么要像上辈子那么辛苦？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个大佬，没事跟在后面收押犯人，自己享受享受养老的日子？
　　说句实话，他真的不愿意再干什么抛头颅洒热血、一不小心就翻车的自杀型事业了。
　　只是问题来了，鲜明楼究竟在哪？
　　正在神游天外，赵奇秋听到鲜明海迟疑的声音：“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一直很差，你是不是……害怕打雷？”
　　作者有话要说：
　　赵奇秋：我想躺赢。


第8章 祥瑞玉免
　　这句话来的太突然，以至于赵奇秋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鲜明海给他递过来一张纸巾，示意他擦擦脸，这才回过神。
　　“你……你说什么？”
　　鲜明海似乎已经后悔说出口，犹豫着道：“对不起，我看外边打雷的时候你好像很烦躁……”
　　赵奇秋整个人定格了片刻，最终试探着问道：“你能看到？”
　　“看到？”鲜明海抿起嘴唇，笑了笑道：“天太亮了，怎么能看到，不过的确奇怪，这几天一点下雨的意思也没有，竟然会打雷。”
　　“等等，”赵奇秋意识到哪里不对，示意他道：“你听——”
　　鲜明海停下话头，顺着他的意思侧耳倾听。
　　两个人半天没动，鲜明海先忍不住了，神情都有些古怪：“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赵奇秋问道。
　　鲜明海终于失笑，淡淡的神色多了些安慰：“别担心，现在没有，应该是你太紧张了。”
　　“噢……”赵奇秋缓缓回应了一句。
　　轰隆隆——隆隆隆隆——
　　两人面对面站在盥洗室里，异常的光线映照在鲜明海身上、脸上，甚至直射入他深色的瞳仁。盥洗室敞开的窗口外雷光接连不断闪烁，仿佛天空中有一架巨大的闪光灯，白光以疯狂的姿态在空中来回穿刺。
　　赵奇秋一边擦脸一边叹气，点头道：“没错，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但说着他还是忍不住偷瞄鲜明海。
　　能在灵气重启前觉察到雷声，是不是说明这个人本身就天赋异禀，所以才能在后来有那种堪称可怕的能力？毕竟从个人经验来说，上辈子他可什么都没听到。
　　不不不，不能先入为主的觉得鲜明海就是鲜明楼，膝盖，膝盖你冷静冷静，不要往地上……！！咦，我的嘴角为什么自己上扬了。
　　“明海同学，”赵奇秋听到自己殷勤的说：“你吃了吗？”
　　鲜明海虽然人看起来冷淡，但比赵奇秋想象的好相处的多，甚至算是赵奇秋在这个学校交的第一个朋友，毕竟上辈子直到毕业，他连给他们上课的老师的脸都没记全，更别提学生了。
　　而且这辈子因为提前入学，他被放进了不同的班级里，没想到第一天就认识了鲜明海。
　　之后经过一下午的观察，赵奇秋又发现，鲜明海是毫无疑问的学霸不说，人缘也不错，班上有几个看起来家境挺好的小姑娘总是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像是饿了三天的狗，哈喇子都快……哦，这不叫人缘不错。
　　赵奇秋想想那些一有机会就送饮料送温暖的小姑娘，再看看傻坐在椅子上的自己，真是遇到了人生难题——如果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每天被人追捧，那讨好的难度就太大了！！
　　遇到大佬的可能性让赵奇秋清醒了一下午，直到放学前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发现鲜明海不见了。教室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学生也一个个怪怪的，那几个堪比慈母的女孩有的愤怒，有的消沉，还有的就是做了亏心事似的低着头，眼里带着泪花。
　　赵奇秋：“……”她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团结的？？
　　穿过一道玻璃走廊，来到美术楼里，平时也空空荡荡的大厅呈几何形连接着不同的楼层。
　　此时赵奇秋攀着扶手三步并作两步往二楼走，很快就找到了其他人嘴里的那群人。
　　“中午让你过来，你躲到哪去了？敢无视我，胆儿肥了？”耳熟的公鸭嗓从拐角处响起，赵奇秋放慢了脚步。
　　他心想，这公鸭嗓胆子才叫肥，也不知道有什么背景，竟然敢几次三番欺负鲜家的人。
　　没听到回答，赵奇秋探头向那边看去，鲜明海被两个高个子少年死死抓住手臂，身上的校服已经皱皱巴巴。
　　至于公鸭嗓为什么这么毫无顾忌，赵奇秋也找到了答案。
　　只见上次看到的那个隔岸观火的少年，坐在一旁的窗沿上，好像不知道现在正发生什么，在旁边兀自出神。
　　今天他没戴帽子，自然光下那张脸和鲜明海相似之处反而不是很多了，毕竟两人气质神态相差太大，这个少年浑身上下透着股锋利的冷漠无情。
　　显然，别人欺负不了鲜明海，只有他自己家里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前几天在林家花园里看到的场景竟然和鲜明海有关系。
　　想想当时被分走了注意力，没有看清被欺负的少年长的什么样，只记得很瘦，头发有点挡眼睛，脸上还有血迹，但今天看来，鲜明海脸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想必公鸭嗓这群人还是有点忌惮，怕被大人发现，不敢真的往脸上狠打。
　　赵奇秋悔不当初，如果他危难之时救下他，离大佬老铁的地位不就又近一步？
　　现在他基本已经确认，光从人品上来说，这个叫什么明静的，离鲜明楼的层次还差得太远，大佬应该就是鲜明海无疑了。
　　似乎是因为赵奇秋在旁边看热闹时间太长，耳边隐隐又响起了不妙的念经声，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他小身板一抖，赶紧站了出去。
　　“你们做什么，赶紧放开他。”
　　滔滔不绝的公鸭嗓安静了，所有人转过头来看赵奇秋，只有那个窗台上坐着的少年瞥了一眼这边，下一秒又转了回去。
　　“呦呵！”
　　这下可新鲜了，尤许在这所学校里还没见过敢给鲜明海出头的人，上下打量赵奇秋，尤其在他脸上依旧青紫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嗤笑一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旁边有人立马提醒道：“是他，你忘了，那天晚上在林家看到的，林家刚接回来的私生子！”
　　尤许一听，别的没想起来，倒是一听到私生子三个字，条件反射的先看了看窗台上坐着的少年，只见对方身形一顿，显然也听清了，等少年的目光重新投过来的时候，眼里又出现了那种放火似的光。
　　鲜明镜冷笑的看了眼鲜明海，后者原本低着头，这时抬起目光，和鲜明镜有瞬间的对视。
　　赵奇秋看到鲜明海挣扎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担忧：“赵奇秋，你……”
　　“别废话了。”公鸭嗓尤许哼了一声道：“我这辈子最恨私生子。”
　　赵奇秋正想说别人家私生子跟你有毛线的关系，旁边有小弟竟然立马出声：“我也是！”其他人的目光更是赶忙一起变得鄙夷。
　　赵奇秋：……
　　惹不起，难道这不是一般的校园凌霸团体，是反私生子组织？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公鸭嗓和其他人对那个鲜明静，或者明靖，管他呢，有严重讨好的迹象，现在又急不可耐的试图表现，难道鲜明海也是私生子？
　　这就能说通了，为什么这群人会在鲜家自己人的授意下欺压鲜明海。
　　“你们还等什么？”赵奇秋露出了一个充满善意的笑容，一边握拳一边心想，嗯？讨厌私生子？怎么感觉公鸭嗓这句话这么耳熟，好像上辈子在这所学校，也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过？
　　“别急，”尤许跟身边的小弟对视一眼，恶狠狠的说：“反正你们这种垃圾，一个也是处理，两个也是处理！”
　　赵奇秋眼看着他们乌压压的朝自己冲过来，赶忙补充道：“一个一个来！”
　　谁也没回答他，上来就一通拳脚。
　　几秒钟后，第一声惨叫才响起，嘭的一声，一个少年双手捂着脸，后滚翻从别人脚底下被踹了出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惨叫声接二连三，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赵奇秋眼前只剩下了一个小个子。
　　赵奇秋的拳头停留在这个少年脸前面几厘米的地方，赵奇秋问道：“刚才你打我了吗？”
　　小个子疯狂的摇头。
　　赵奇秋暗呼好险，松开拳头缓缓替对方捋了捋校服，露出以德报怨的职业假笑，说道：“你可以走了。”
　　“赵奇秋！”鲜明海目光又内疚又惊喜，向他走过来。
　　赵奇秋无视地上抱着脸呻吟的众人，真心实意的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鲜明海不由失笑：“这人情太重，我可能还不起了。”
　　就在两人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赵奇秋目视前方，但瞳仁有一瞬间缩紧，下一秒，他转过身，啪的一声，手掌猛地接住了一个拳头。
　　这些十几岁的不良少年，在赵奇秋眼里，都是哆啦A梦似的拳头，可这一下，力道之大，让赵奇秋皱了皱眉，同时，他的脑海中竟然闪过了一段快要被遗忘的记忆——
　　一个冷淡到极致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他，对方嘴角有极小的弧度，透露出轻蔑，慢条斯理的道：“私生子。”
　　随后，赵奇秋耳边仿佛听到自己当时更加讥讽的冷笑：“手下败将。”
　　……
　　我靠！
　　赵奇秋内心瞬间震惊了，还有这回事？
　　都怪他上辈子打架打的太多，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学校专攻拳脚，现在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个棘手的变态，赵奇秋和对方当时闹的很厉害，但后来某一天，赵奇秋突然清净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无意中听说跟他打架的王八蛋转学去了防卫等级更高的永深市某个军事学校。
　　当时自己还道这人跑的挺快，现在想想……明静，明镜，鲜明镜？
　　竟然敢跟姓鲜的打架，自己以前这么吊的吗？
　　“鲜明镜！”鲜明海冷声道：“你还想干什么！”
　　鲜明镜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是你找来的？”
　　赵奇秋还没细想这几个意思，突然有女生在楼下喊道：“张老师，他们在这边！”
　　凌乱的脚步声往二楼来了，听声音还不止两三人，可能学校保安都惊动了。
　　赵奇秋还没升起危机意识，手腕一紧，鲜明海拉着自己跑了起来。
　　等两人从侧门离开美术楼，鲜明海才犹豫道：“谢谢，”他目光很复杂：“从来没人敢……你惹上麻烦了。”
　　“别担心，”赵奇秋道：“我的麻烦比你想象的还多。”
　　鲜明海憋了憋，最后还是露出了释然的笑。
　　赵奇秋：我预定了大佬。
　　……
　　晚上回到林宅，赵奇秋吃过饭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下午他和鲜明海离开时，那个站在走廊里的身影。
　　也不知道鲜明海和那小子是不是住在一起，万一鲜明镜回家之后再找事怎么办？
　　“二青。”赵奇秋从床上坐起来：“放风时间。”
　　一条青色小蛇攀上别墅的台阶，之后又堂而皇之的进了大门。它在光洁明亮的地面上爬行，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它。
　　赵奇秋此时还在林宅，但二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狱长，狱长，他们都在客厅里。”
　　随即，赵奇秋仿佛打开了收音机，听到女人娇柔的啜泣声，以及一个中年男人严厉的声音：“哭什么哭，不会教育孩子就会哭！”
　　那女人哭着抱怨道：“那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看把明海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上次去林家的事还在眼前，我明海又被他欺负，根本不吃教训的，你看怎么办吧！……明海，疼吗？忍一忍，妈妈待会儿给你抹点药。”
　　“还能怎么办？”只听拍桌子一声怒吼：“吃我的穿我的，只会和我作对！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是不是？你厉害，你有本事，再试试看！”中年男人喘了两口粗气，继续道：“我警告你，鲜明镜，明海是你哥哥，永远是你哥哥！要是你不满意，你可以从这个家里滚出去，反正轮不着你动他一根头发！”
　　如果这时候赵奇秋只是隐隐觉得不对，那他听到接下来的话就彻底懵逼了。
　　只听中年男人平息一下怒火，对旁边的人吩咐道：“三天，如果他这次再走出房门一步，你们下个月的工资也别想要了！他要不配合，你们手段可以再强硬一些，别给我装模作样！我不信你们几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孩！至于你，鲜明镜，你大了，我不打你，你这次就好好体会一下，外面有些孩子没饭吃没钱花是什么感觉！先饿他两天！茹依，这半年一分钱也别给他！”
　　……
　　赵奇秋：“……”？？？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第9章 祥瑞玉免
　　赵奇秋：“……”这是亲爹吗，这不是亲爹吧？！
　　呃等等，他是来准备保护鲜明海的，鲜明镜被禁足了不是件好事吗？
　　可这情形真的诡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还以为鲜明镜有恃无恐，原来他明知道家里人对他是这种态度，还这么头铁的吗？刚三天就故态复萌？
　　赵奇秋也是个人精了，他一听那女人哭天抢地的声音，莫名就想起来罗晴芝，也不知怎么，没让二青回来。
　　二青被关起来之后这是第一次出来，在里面原本已经心灰意冷，浑浑噩噩，不知道过去多久，一直以泪洗面，没想到还有放风的机会，好半天才从激动里恢复过来，对赵奇秋有求必应，做事仔细的十分舔狗。
　　赵奇秋让它留下，二青就在鲜家的别墅里盘踞下来，来来回回乱窜，还真让它又听到了点东西。
　　赵奇秋这头在床边上剪指甲，咔嗒咔嗒正剪的欢，耳边传来鲜明海亲妈茹依的声音。
　　霍茹依在给儿子上药，叨叨道：“妈妈知道你是忍着那个白眼狼，但也别把自己搭进去啊，你这样妈妈都心疼的睡不着觉。”
　　赵奇秋没听到回应，但他脑补了一下鲜明海微笑的样子，之后又听到他妈说：“现在也差不多了，我儿子这么优秀，处处压那个混小子一头，鲜明镜在他爸爸这，肯定翻不了身了。你以后可千万别打架，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靠暴力解决问题的，是没长脑子吗？就像林家以前那种作风，你爸爸最讨厌的。”
　　赵奇秋这时候听到鲜明海心不在焉的声音：“林家？”他本能的感觉到鲜明海的口气和白天不同：
　　“林家现在的作风也没变。”
　　鲜明海在家简直金口难开，他妈滔滔不绝的骂了鲜明镜半天，他竟然就说了这一句话，难以想象这是赵奇秋见过的那个善于交际的鲜明海。
　　而且，什么叫林家现在的作风也没变？
　　赵奇秋手下一顿，向指甲刀的缝隙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二青所在的方向，摇摇头心想，少年，我不去帮你，你再有心计也少不了挨几下，现在却欲拒还迎的，年轻的大佬真是骚的厉害。我喜欢。
　　不过自己想抱大腿混日子的美好梦想，似乎才半天就破灭了。
　　当下也不用继续听了，看鲜明海和他妈的道行，是不会吃亏的。
　　赵奇秋开始有点好奇鲜明镜的反应，被禁足，强制挨饿体验生活，零用钱也被停了，他爸真是被气昏头了。
　　本以为鲜明镜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怒气冲冲大砸特砸，没想到二青说鲜明镜只是站在窗前发呆。
　　“怎么个发呆法？”
　　二青攀在窗台上又观察了片刻：“就是一动不动的看外面，可能在看打雷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打雷打的我有点害怕，怎么办，狱长，我在里面呆了多少天？”二青的声音又瑟瑟发抖，很委屈的问道。
　　“才三天，好吧，即便你能看到，那也不代表他一个普通人能看到，或许就是在思考人生。”
　　二青嘶嘶吐信的声音清晰的传进耳朵里，仿佛二青又换了个地方观察，片刻后，二青说道：“狱长，我能证明他在看打雷。”
　　“怎么证明？”
　　“他自言自语了。”
　　赵奇秋犹豫了一下，忽然有点不想听，但最终还是问：“他说什么？”
　　二青道：“他说‘吵死了’。”
　　赵奇秋：“……”
　　你确定不是在说你吵死了？
　　好在二青脖子上戴的戒圈，让它目前只能跟赵奇秋一个人沟通，这也是禁止这些妖物在狱中沟通的手段，鲜明镜也不可能听到它的声音。
　　既然如此，鲜明镜在说什么吵死了，难道真是打雷？
　　“二青，等等别动。”
　　赵奇秋一手抱着自己的脚丫子，一手拿着指甲刀，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狱长，狱长？哎呦！”
　　青色小蛇软绵绵的从二楼窗沿上掉到了下面的草坪里，下一秒又嗖的窜了出来，二青脑海里的声音离它更近了一步，二青惊慌的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狱长，狱长我瞎了！狱长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别吵，我在看东西。你也不用怕，功德一件。”
　　“……”你老拿功德这回事忽悠我真的好吗？上次说减刑，才减了两天！还要什么自行车？
　　赵奇秋用二青的身体攀上窗台，二青感觉了一下，说道：“周围没人吧？我可能是史上扭的最丑的蛇了。”
　　“……”
　　赵奇秋从窗沿垂挂下来，发现鲜明镜果然在静静看着窗外，或者说窗外的天空，当即就是一愣。
　　天色已经黑的彻底，鲜明镜房间里也没开灯，赵奇秋为了看清楚点，凑到了离对方的脸极近的地方。
　　二青不懂什么叫微表情，对人类的反应和习惯都一知半解，赵奇秋则不然，他细细盯着鲜明镜的双眼，观察他的瞳仁，没想到还真的得出了一个结论：鲜明镜可以追视天上的闪电。
　　这是普通人观察的本能，即便鲜明镜面无表情，也没有看东看西，但他的瞳仁的确随着闪电的一纵即逝而颤动。
　　赵奇秋：“……”我擦？？？
　　夜晚的鲜明镜看起来更像是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而且即便刚经历家庭冲突，鲜明镜神色中的阴霾甚至比白天还少一些，看起来淡漠，但没有那么锐利，仿佛他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下场。
　　正想着，鲜明镜突然皱起眉头，就像是近视眼那样，对着前方眯了眯眼睛，又眯了眯。
　　赵奇秋：“……”这应该不是错觉，他在看我。
　　随即，鲜明镜神色有些阴沉的朝赵奇秋的方向伸出手。
　　赵奇秋轻易闪过了他的手指，很快证实，鲜明镜应该是看不清，或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或影子。
　　这小子难道天生的阴阳眼？
　　赵奇秋向后一跳，又落入了草丛，二青甩甩头，赵奇秋已经回去了。
　　大大松了口气的二青道：“狱长，你放心吧，我看着他们，十天半个月，多久，多久都没问题。”
　　“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
　　……
　　第二天、第三天，鲜明海果然没再被找麻烦，甚至公鸭嗓他们连赵奇秋的麻烦都没找，想必是因为鲜明镜没来学校的缘故。
　　“奇秋，怎么不吃？”
　　赵奇秋回过神，鲜明海坐在他对面，正关切的看着自己。当即哦了两声，看了看餐盘里的两个小面包，继续吃了起来。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赵奇秋又摇摇头，表示没事。
　　鲜明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长长的眼睫微合。他也能感觉到，莫名其妙的，赵奇秋对他的态度反而有点疏远了，大不如那天他们刚见面的时候。
　　难道姓赵的听说了鲜明镜是怎么样的人，到底害怕了？
　　鲜明海露出了一个微笑，把手边的果汁向赵奇秋推了过去：“看你脸色还不太好，给你。”
　　赵奇秋咧嘴一笑，八颗牙明晃晃的：“谢啦。”
　　入夜，赵奇秋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踏着二青牌自行车的脚蹬子，在行人的侧目中一路骚到了鲜家附近，到没人的地方，他撒开手柄，二青自己停下了。
　　“二青啊，你能不能别抖了，上次我记得你挺稳的。”赵奇秋想到后来路人怜悯的眼神，可能是觉得他一个得了帕金森的孩子还骑自行车，真是勇敢。
　　“狱长，那你能不能别念经了。”二青有气无力的说。
　　“……”
　　赵奇秋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赶紧去吧。”
　　二青幽怨的卷起递给它的超市塑料袋，朝着鲜家的方向去了。
　　……
　　卧室里依旧十分黑暗，三天过去了，所有东西还在原位，看起来整洁的像没人住过。
　　床上蜷缩着一个影子，面朝窗外，睁着眼一动不动。
　　鲜明镜感觉着腹部的灼热疼痛，内心毫无波澜。既然要给他个教训，当然不能随口说说。
　　他修长的手指间绕着一根细细的链子，链子的一头是块古董怀表，此时正打开着，精巧的时针分针，仿佛凝固在米黄色的表盘上，表盖内部卡着一张袖珍相片，每当窗外雷光闪过，相片上女人微笑的眉眼便会发亮一次。
　　三天过去，只喝了几口水，要是他晕倒在房间里还好，偏偏每天管家来看他，他都这样好好的。
　　想起那母子的嘴脸，鲜明镜面无表情，至于那个被他叫做父亲的人，只是一次次让他失望罢了。
　　鲜明镜收紧手指，嘴角突然上翘，露出冰冷的笑意，他倒想看看，鲜明海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被自己撕下那张摇尾乞怜的面具。
　　啪一声脆响，仿佛石子打在窗玻璃上，半晌，又一声脆响，鲜明镜眉头一皱，原本不想理会，但玻璃响个没完，他慢慢坐了起来。
　　胃里的灼烧感和四肢无力的迹象都在提醒他，他到现在为止只是强撑罢了。
　　这里是私人别墅，窗户被敲响只会是家里的人，他想最大可能是鲜明海在捉弄他，是因为明天他就出去了，今天先来激怒自己？
　　但等他站在窗前，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鲜明镜眉头不由皱的更紧，他先看向下面的花园，一个人影也没有，可随着视线下移，他看到窗沿上挤挤挨挨的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口此时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小面包包装袋。
　　鲜明镜盯着它看了好长时间，终于，他打开窗户，手伸向窗外，手背一拨，哗啦一声，塑料袋掉了下去。
　　鲜明镜关上窗户，转过身往卧室里走了几步，突然啪的一声，身后的窗户又被敲响了。
　　几秒钟后，他回到窗前，看着好好放在窗台上的塑料袋，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得晦涩。
　　他缓缓打开窗户，将袋子拿了进来。
　　……
　　“狱长，这样他不会觉得奇怪吗？”
　　赵奇秋骑着自行车，吹着暖风，幻想这是本世纪、以及以后很多个世纪里最后一个正常的夏夜，漫不经心的道：“没事，长着阴阳眼的人，奇怪的事见的多着呢。”
　　“但我们为什么要帮他？”
　　“人要想有公平的选择，先得有公平的选择对象。”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他想知道答案。
　　再说万一鲜明镜是大佬，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而且等过几天，还有更多诡异的事发生，一个面包算什么。
　　“受教了，狱长。”
　　“……赶紧走吧，你是人吗。”
　　二青：“……”我觉得狱长在说脏话，但我没有证据。
　　……
　　连续六天六夜，赵奇秋失眠的厉害，终于等到最后一天，赵奇秋撑着头在课堂上昏昏欲睡，偏偏就是睡不着，耳边听到有人突然惊呼道：“打雷了。”
　　赵奇秋睁开眼。
　　来了。
　　从现在开始，普通人也慢慢能看到打雷的迹象，灵气重启，开始了。
　　看了看教室里的时钟，离放学还有一个小时，而林钊派来接他的司机再过二十分钟就会到校门口。
　　赵奇秋举起手：“老师，我想上厕所。”
　　临出教室的时候，赵奇秋感觉到有人盯着他看，回过头，鲜明海在座位上对他笑了笑。
　　赵奇秋用口型道：“拜拜，我有点事。”
　　他的记忆不能做到百分百还原，但他记得那档访谈节目中，鲜明楼提起自己在灵气重启的那晚，人就在本市市中心的中心岛花园里。而偏偏所有人都知道，当时，整个海京市以及周边，中心岛花园的灵气浓度，跟同一时间其他所有城市相比都名列前茅。
　　所以此行两个目的，他先去沾沾光，顺便等人，等那个传说中的大佬，鲜明楼。
　　天越来越黑，渐渐阴云遮月，星子远遁，天上所有装饰物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块深黑深黑的幕布，以及肆虐猖獗的雷电。
　　此时所有活着人、死了的人，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电视台早早发布了雷电预警，提醒人们在狂风暴雨来之前暂避，不要在外面逗留。
　　等到入夜，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幅场景时，天空已经如同要塌陷一般，发出可怕的轰响，甚至没人能确认，这声音是打雷引起的，还是从那深黑的幕布后面传出。
　　中心岛花园里散步的市民越来越少，渐渐空无一人。
　　突然，一道莹绿的光芒从黑暗中滑出，一辆颜色过于鲜艳的自行车仿佛自体发光一般，悠哉悠哉的骑过。
　　赵奇秋在花园里转了半天，发现貌似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以及战战兢兢野猫野狗几只。
　　说好的大佬呢？！
　　可没等他再想，刚站定脚步，天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狱，狱长？”自行车在旁边晃了晃，二青惶惶的道：“我想回去。”
　　上辈子二青在灵气重启时是自由身，赵奇秋不想改变太多，于是道：“留下吧。”
　　留下看一场天崩地裂、乾坤倒转，远古再来的好戏。


第10章 旋转跳跃
　　上辈子赵奇秋被林钊关起来，心思太重，对外面的雷声不关心，更没有观察的欲望，此时站在空旷的小广场上，四周茂盛的小树林、灌木和草坪包围着他，赵奇秋一眨不眨的望着死寂的天空，胸口缓缓的起伏，呼吸又长又深。
　　夏夜的风像是被抽走了热岛效应带来的人间气息，四周温度直线下降，湿热的味道被吹干、替换，一股干冷的湖水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寒潮席卷了地面上所有毫无准备的夏季植物，整个城市犹如没入了深深的海底。
　　就在万籁俱寂的时候，赵奇秋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发毛，就像接触到微弱的电流那样，下一秒，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如同信号不好的广播电台。
　　【嗞……嗞——嗞嗞……】
　　【各……各位……喂？……】
　　自行车车把一歪，仿佛拔腿要跑，赵奇秋一把按住二青，屏息听着耳边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心里隐隐已经有一个猜测。
　　声音时强时弱，但很快，在某个瞬间，犹如信号彻底连通，赵奇秋黑着脸听着耳边一个低沉磁性的播音主持腔激情的说道：“各位有缘人，欢迎收听黑匣子广播，我是DJ黑匣子。”
　　一切气氛都被破坏，赵奇秋额头青筋暴起，这只广播狗，原来这么早就出现了！
　　只听自称黑匣子的DJ用难掩兴奋的语气道：“今夜无人安睡，今夜贫僧落泪，天上流星如水，地上妖魔成对！各位听众，历史性的一刻即将到来，稍后，请大家不要怕污染，不要怕肺癌，敞开胸怀，拥抱雾霭！
　　同时为了建立起我们深厚的友谊，小小福利送给大家，请听众朋友们记住我的话——接下来的日子，天黑了不要出门，出门了不要看灯。
　　好了，时间紧迫，请大家下周深夜同一时间，锁定调频99，9999，再次收听黑匣子广播，我是性感DJ黑匣子。”
　　【嗞————】
　　信号再次断开，赵奇秋掏掏耳朵，心里骂道：死秃驴。
　　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根搅屎棍。
　　第一次听到黑匣子广播，已经是他十五岁得到金手指以后，当时黑匣子还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知道，即便如此，也有成千上万的听众，谁也没想到的是，之后短短几年时间，黑匣子的广播范围极速扩张，最后遍布全球，拥有了数不胜数的狂热信丨徒。
　　想扒黑匣子马甲的人多如牛毛，虽然最后连个屁都没捞着。
　　黑匣子是个怪人，像是新时代的预言家，能力深不可测，但直到赵奇秋临死前，也只知道他总自称“贫僧”，以及他很贱。
　　做出的预言寥寥可数不说，大部分时间都是搞直播，赵奇秋就不慎被黑匣子直播过几次抓犯人，他没听广播，犯人竟然在听，那一次差点被这个鬼电台害的嗝屁着凉。
　　也正因为直播，他监狱长的身份暴露出去，没几天就找上来一堆麻烦。
　　赵奇秋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频道竟然在这个时候就开通了，性感DJ，求你做个人吧！
　　“狱长！”
　　二青毫无预兆的大叫一声，吓了赵奇秋一跳。
　　“你，你你你你看！”
　　赵奇秋一抬头，只见漆黑的天幕上出现了第一个白点，在寂静中像是黑纸上晕开的白色墨迹，半晌，消失的雷声再次出现，这一次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压抑，雷声又远又闷，根本听不分明。
　　这时同时出现了两个白点，一点点扩散来开，伴随着隐隐轰鸣，又同时出现了七八个白点，顷刻之间，仿佛漫天星星回来了，但不同的是，这些星星有的硕大，有的细小，有的毫无光芒，就像是一个个白色的剪纸，贴在黑色的幕布上，又像是黑幕被灼烧出的小洞，而洞的那边正是白天。
　　赵奇秋觉得胸口憋闷，甚至隐隐觉得天空变得刺目之时——
　　轰！！——轰隆隆隆隆！！轰！！！！
　　天地间空空作响，好像地球由圆的变成了方的，雷声在空洞有限的空间中来回激荡。天上的白色瘢痕在一次次雷声中被裂缝连成一片，仿佛一个千疮百孔的屏障再无法支撑下去，终于，最后一声可怕的雷声后，天幕碎裂开来。
　　赵奇秋虹膜中倒映着天空霎时间变为白昼，又瞬间回到黑夜，而那构成白昼的白色斑痕，同时化为齑粉，被狂风一吹，蓝莹莹的漫天都是。
　　赵奇秋额头一凉，拿手抹了抹，是一滴水珠。
　　下雨了。
　　神秘的蓝色星河铺满整片天空，就在赵奇秋感觉到雨水的同时，那些星星点点构成的河流如同被倾倒下来，蓝色的冰线一丝丝、一缕缕、如同倒悬的瀑布，从空中滑下。
　　赵奇秋仰起头，脸上渐渐有了更多的凉意，身上单薄的短袖也快速的被浸湿。
　　他在凉意中睁开眼，眼前一片蓝光，四周的植物在余光中疯狂生长。
　　那蓝色的雨水密密麻麻，穿过植物、空气、建筑、没有东西能抵挡它们的拥抱。
　　就连赵奇秋，都感觉到从头顶和面颊开始，那股凉意在接触到他的同时，直接渗进了他的身体里，浸湿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这感觉反反复复、不断叠加，赵奇秋很快就觉得，自己已经融入了雨水，融入了周围的空气，自身的存在似乎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空荡荡、毫无重量的灵魂伫立在地面上。
　　眼前一黑，他倒在地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奇秋睁开眼，他还在原地，地面十分冰凉。那场诡异的“流星雨”已经停了，月光再次出现，隐隐约约的洒下来。
　　四周阒静的可怕，树木一个个长成了参天大树，公园精心铺就的石板地面碎裂，从泥土中翻出粗壮的树根。
　　周遭升起浓浓的雾气，能见度很低，想起之前黑匣子的话，赵奇秋不禁深深的吸进一口气，鼻端清凉无比，整个人仿佛回娘胎重造了一遍。
　　“二青？”
　　赵奇秋等了几秒钟，又喊了一声：“二青？”
　　依旧没有回应，赵奇秋微微一笑：“犯人二青试图逃狱，将采取适当手段……”
　　“狱长！狱长！”嗖的一下，一只仅有小拇指粗细、脖子上戴着金圈的青色小蛇从远处闪电般弹了过来：“我，我在树上睡着了，你已经醒了啊？”
　　二青缠绕上赵奇秋的手腕，这一会儿不见，二青头顶的红痕隐约发亮，仿佛里面有岩浆滚动，映衬着小蛇青绿色发光的身体，俨然一条红绿宝石打磨成的精巧艺术品。
　　赵奇秋怜爱的摸了摸二青的蛇下巴，亲切的道：“你回来了，我刚才睡着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一股杀气，也不知道是谁……”
　　二青想也不想回答道：“狱长感觉真是灵敏，我也感觉到了！”
　　“唉。”赵奇秋摇摇头。
　　二青硬着头皮道：“狱长，你，你不会怀疑是我吧？我绝不会……咦，我刚才在树上看到那边有个人，好奇怪哦。”
　　二青转移话题的技巧堪称史上最尴尬，赵奇秋都有点怀疑灵气怎么没给它洗洗脑子，边道：“带我去。”
　　绕过一棵大树，赵奇秋很快就看到了二青说的人侧躺在地上，看样子还没有醒过来，而且身量也不像个成年人。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扶着那人的肩膀小心翼翼翻了过来。
　　一张有点熟悉的脸暴露在朦胧的月光下。
　　赵奇秋：“……”O、M、G!
　　竟然是他，不，果然是他！
　　鲜明镜！
　　赵奇秋凝视着那张尚且稚嫩的脸半晌，目光往旁边一移，整个人不由凝固了，他竟然看到地面上扔着一桶还没开封的方便面。
　　摸着下巴想了想，赵奇秋当机立断：“二青，我们回去，把他带上。”
　　二青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变大——”
　　“变大干什么，变车。”
　　“可，可狱长，我只会变自行车。”
　　赵奇秋很理解的点点头：“没关系。”
　　十分钟后，中心岛花园空旷无人的入口处出来了一辆三轮车。


第11章 旋转跳跃
　　鲜明镜这一觉睡的很沉，整个人仿佛漂浮起来，所有外在沉甸甸的一切消失了，包括身体的不适，包括那块表，包括那对母子。
　　好在当他意识收拢的时候，它们又回来了，鲜明镜眼睛还没睁开，手指已经缓缓攥紧，嘲讽的想，他可不想忘记这些。
　　不过身体的不适确确实实消失，鲜明镜只感觉到一种健康的饥饿感，完全不像他睡着之前……
　　等等，他是怎么睡着的？
　　手背不经意间触到有点陌生的面料，身体仿佛陷进一张过于松软的床铺中，鲜明镜猛的睁开眼，这不是他的床。
　　也不是他的卧室。
　　他缓缓坐了起来，安静的观察周围。东西不多，家具不多，小零碎也不多，装饰规规矩矩，离他最近的桌子上放着一套大大小小的指甲刀，挺干净，倒像个酒店的客房。
　　但看到随意敞开的衣帽间，他又否认了这一点，最终定睛到沙发上，那边扔着一件绿履的校服外套，而且昨晚似乎有人在沙发上睡了，看起来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自己身上穿着昨晚的衣服，已经皱皱巴巴，两只鞋在床边上翻倒，又浑身酸痛，让鲜明镜忍不住怀疑，自己也是被人随便扔到床上来的。
　　于此同时，他终于想起了前一晚发生了什么，他去球场取自己的东西，路过中心岛，雷声大到耳鸣，后来，他也记得雨水落在身上，再之后就记不清了。
　　这到底是？
　　正猜测时，门把手转动，朝里打开了。
　　赵奇秋一进门就看到鲜明镜直挺挺的坐在床边上，神色阴沉的盯着自己，脚下不由就是一顿，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顶着这样的死亡视线，赵奇秋干笑一声，把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看着鲜明镜的目光先是移到了餐盘上，又回到赵奇秋脸上。
　　“怎么是你？”
　　赵奇秋恩——了一声，随即道：“抱歉，是我。”
　　鲜明镜皱起眉头，用一种“你搞什么鬼”的神情问道：“我怎么在这？”
　　赵奇秋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你不记得了，你晕倒在路边，我总不能把你扔在那吧？”
　　谁知鲜明镜目光又一沉，对赵奇秋含糊的回答不太满意，准备再说什么，一阵食物的香气已经在卧室里散开，鲜明镜眉头皱的死紧，又看向赵奇秋端来的餐盘。
　　赵奇秋立马很识相道：“这是你昨天买的方便面，我让保姆给你煮了。”
　　“方便面？”鲜明镜有些怀疑：“我买的？”
　　远远一看，碗里的面热气腾腾，表面压着两个荷包蛋，几片绿油油的蔬菜，虽然警惕，但不得不说，看起来令人有几分食欲。
　　赵奇秋观察鲜明镜的脸色，这才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方便面可能跟鲜明镜没关系。所以他是把别人不小心掉地上的东西捡回来了？包装在哪，有保质期吗？他还真没细看欸。
　　不过鲜明镜盯着碗的样子已经从疑惑、戒备渐渐转为苦大仇深，赵奇秋很想继续看下去，但最终还是善良！美好！善解人意！的本性占了上风，问道：“吃吗？”
　　鲜明镜有一丝意动，可听到赵奇秋这么说，登时打消了念头。
　　这个人上次分明帮了鲜明海，两个人应该是朋友，这种情况下还救了昏迷的自己，把自己带回家，而他睡沙发，早上还有早餐？
　　鲜明镜道：“不吃。”随即站起身：“洗手间在哪？”
　　赵奇秋指向浴室，鲜明镜就懒洋洋的进去了。
　　这边赵奇秋啧了一声，人没多大，戒心倒是顶天立地的，一边冲着鲜明镜的背影道：“洗漱用具都是一次性的，给你放那了。”
　　鲜明镜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是再殷勤我也不让你叫爸爸，透着浓浓的讥讽。
　　鲜明镜自动屏蔽了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方便面味，心想，尤许他们说的没错，方便面的确有毒，吃了会上瘾，不然为什么这么大的味道？还有这个林家的私生子，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难道林家就只有方便面给客人吃？
　　反手锁上门，鲜明镜目光落在洗手台塑封完好的洗漱用品上，眼里到底露出了一丝困惑。
　　是鲜明海又在玩什么花样？
　　还是这个人知道了鲜明海是私生子，所以转过头来准备巴结自己？
　　昨晚又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雨水落在身上的感觉，之后体会到的也是最近几年最轻松、最毫无杂念的睡眠，多少令人有点回味。
　　片刻后，鲜明镜沉默的再次打开洗手间的门，头发前端挂着水珠，盯着卧室里正把什么东西往书包里放的赵奇秋。
　　赵奇秋抬头一看，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浴室门口，长长的睫毛被水沾湿，眼神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凶残了，不由问道：“怎么了？”
　　鲜明镜道：“毛巾。”
　　赵奇秋：“？？？”
　　“毛巾。”
　　赵奇秋这才反应过来，想了想道：“没有。”
　　“……”
　　“我去找佣人给你拿一条新的。”不过毛巾拿过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赵奇秋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鲜明镜道：“不用了。”说着掀起自己的T恤下摆擦了擦下巴上的水。
　　赵奇秋也是这时才发现，鲜明镜骨架分明是没错，但他也瘦的厉害，腰上看起来一点肉都没有，不算饿的这三天，可能平时都不好好吃饭，是有点厌食还是怎么？
　　正想着，忽听鲜明镜说道：“那是什么？”
　　赵奇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里，哦了一声：“我刚下去夹的三明治，准备带到学校吃。”
　　毕竟今天应该还有乱子，早上，光说林家的佣人就睡过头了多一半，赵奇秋下楼的时候，平时擦擦扫扫的人也剩下寥寥无几，还不知道学校的餐厅又是什么光景，不带点粮食怎么看热闹？
　　鲜明镜看着那张脸半晌，似乎觉得赵奇秋神情不作伪，便又道：“给我。”
　　赵奇秋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举着保鲜膜包着的三明治道：“你认真的？”
　　鲜明镜有些不耐烦了：“你觉得呢？”他目光往旁边一移，用下巴示意那碗泡面：“你吃这个。”
　　“呃……好吧。”
　　赵奇秋想反正他也没吃早饭，便把三明治递过去，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把还热着的泡面放在了眼前，提起筷子，刚要伸进碗里，猛地想起了什么，啪一声放下了。
　　正在拆保鲜膜的鲜明镜手下一顿，余光瞄了眼赵奇秋，冷冷一笑道：“自己加的料，自己吃不下去了？”
　　赵奇秋看了他一眼，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鲜明镜觉得自己不安好心，给面里加东西了，当即索然无味的道：“不，是我以前吃的太多。”
　　原本还发誓让自己不再碰类似的东西，但是想到自己刚才提起筷子那一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赵奇秋心情好的时候，那张脸不笑也像笑，这时鲜明镜就发现，这私生子的笑脸不见了，看起来淡淡的，平静，反正就没了表情。
　　以前吃的太多？
　　只见赵奇秋跟谁较劲似的重新拿起筷子，在碗里慢慢搅了两下，随即挑起一大口塞进嘴里，随意的吃了，这才道：“挺好的。”也不知道是在讽刺鲜明镜，还是真觉得面挺好。
　　鲜明镜收回视线，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嘴巴动了动，又停下了，看着赵奇秋，似乎于心不忍，掰下来一大块三明治递回去：“你吃。”
　　赵奇秋惊讶的看着他：“客气什么，你吃。”
　　在鲜明镜强烈的要求下，赵奇秋咬了一口自己做的三明治，就听鲜明镜道：“这是人吃的吗？”
　　赵奇秋：“……”
　　瞧不起鲭鱼三明治吗？
　　……
　　赵奇秋从楼上下来，罗晴芝一只胳膊拄着拐杖，另一只胳膊被佣人扶着，正往沙发上坐，看到赵奇秋，原本打算臭着脸不说话，没想到赵奇秋身后又跟着走下来了鲜明镜。
　　在双胞胎的生日会上，她特地留意过鲜家的两个孩子，此时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脸色不由变了变，等赵奇秋快走到近前，挤出一个笑容道：“奇秋，这是你朋友吗，看着好熟悉，怎么不给阿姨介绍一下？”
　　说着，又不好意思的看向鲜明镜，指了指拐杖：“阿姨就不起来了，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下。”
　　听到摔跤，赵奇秋露出和善的笑容，罗晴芝转过脸去。
　　鲜明镜这一早上过的莫名其妙，此时觉察罗晴芝和赵奇秋之间奇妙的氛围，默不作声，想听这个私生子怎么介绍自己，下一秒，赵奇秋无所谓的道：“不是朋友，就是见过的人。”
　　鲜明镜：“……”
　　罗晴芝深感这个话是接不下去了，深吸口气，继续笑道：“哦？那你昨晚跟同学回来怎么也不跟阿姨说一声……”
　　“林夫人！夫人！”
　　还没说完，一个佣人面带不安的从外面跑了进来，罗晴芝眼中闪过不愉快，但碍于鲜明镜在场，柔声道：“跑什么，怎么了？”
　　“夫人，”佣人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快去花房那边看看吧，出事啦！老太太养的花……”
　　一听到老太太三个字，罗晴芝就像被针扎了似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随即哎呦一声叫唤，扶着腰又倒了下去，被佣人满头大汗的扶住了。
　　“走，走，”罗晴芝抓住拐杖：“扶我去看看。”
　　赵奇秋颠了颠空空如也的背包，站着没动，鲜明镜突然开口道：“你不去看看？”
　　“你想去？”赵奇秋顿时露出了“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给”的宠溺笑容，方向一转就跟着罗晴芝往外走。
　　走着又随口道：“我早上已经从楼上看到了，你想看就去看看吧。”
　　鲜明镜深深看了眼赵奇秋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个人态度古怪，是有点缺根筋，还是天生的烂好人？
　　到了花房，事情果然如佣人说的那样严重，早上来花房浇水，没想到刚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平日里精心呵护的植物，一夜之间全部枯萎，黄惨惨的成了一地枯枝败叶，无一幸免。
　　赵奇秋让开门口，叫鲜明镜看个仔细，就听罗晴芝震惊的结结巴巴：“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死了？”
　　一直没说话的鲜明镜突然道：“那不是还有一株？”
　　赵奇秋听的不由挑眉，一株？
　　他由下往上，缓缓抬起头，又左左右右看了看，心说，这也叫一株？


第12章 旋转跳跃
　　见温室顶棚上已经被浓荫里三层外三层的覆盖，每一根藤蔓都有成人手臂粗细，温室内的阳光被完全遮挡，倒不如说是这株植物刻意独占了所有阳光，不漏一点缝隙。
　　更异常的是，这些叶片仿佛能吸收阳光，蒲扇般的叶片绿的发亮，将光线反过来折射进温室，从下面能清晰的看到内部密密麻麻的脉络，每一根藤蔓，每一片叶子都如同大自然的艺术品般精巧夺人。
　　罗晴芝想到老太太，正呼吸不畅，听到鲜明镜开腔，强自镇定道：“哦，哦，说的对，还有一个……一个……哪一个？”
　　她在早晨阳光充足的温室中瞪眼寻找，也没见到鲜明镜说的那一株植物，入目全是残枝败叶，尤其是老太太在温室养的大型盆景，每一株都价值不菲。角落那几棵小树，是老太太从山上宅子那边带来的，更是看重，现在全都仿佛一碰就会碎成木屑。
　　鲜明镜听她询问，视线微垂，道：“可能是我看错了。”
　　赵奇秋不听他强调一下还好，一听鲜明镜这么说，不由也眯起眼睛仔细寻找，结果在那株疯狂生长的藤蔓植物根部发现了一颗小小的果实，衬着几片小巧的绿叶，显得红艳艳的，更加醒目。
　　赵奇秋的神色古怪起来，侧目看向鲜明镜。
　　怎么回事，灵气重启了，就连赵奇秋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发生着变化，也不知道跟上辈子相比，最后会怎么样，但起码一夜过去了，大佬的阴阳眼竟然还没有彻底打开？
　　不难猜出，现在除了赵奇秋，其他人眼中的温室该是什么模样，这株藤蔓植物，可能学会了一些小把戏，能掩盖自己的存在，这一点和成精的妖怪也没什么不同，假以时日发展起来，林家就更热闹了。
　　赵奇秋没有搭腔，深呼吸了一下，即便现在这里除了那株藤蔓外，所有的植物都枯死了，但温室中的空气依旧湿润、清新，只是灵气十分稀薄。随后他退出温室，拉住背包弯下腰，在温室外的花园里抓了一把，花园里的土从指缝间滑下去，再看四周，原本肥沃的土壤已经干燥到接近沙化。
　　灵气重启后的植物，还是这么霸道。
　　罗晴芝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想鲜明镜也就是个孩子，她顾忌那么多做什么，当即柳眉一竖，对一旁的佣人恨恨道：“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可能整个温室的花全死了，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你们赔得起吗？！现在把监控调出来，要是我知道是谁……”
　　“林夫人，林钊少爷来电话了！”远远又跑来一个佣人，到近前听到这个说法，不由静若寒蝉。
　　“林钊？林钊这个时候来电话做什么？”罗晴芝噎了噎，有些心虚的问：“他说什么？”
　　佣人松了口气，才道：“林钊少爷说今天交通不好，让家里的车别出去，司机们从另外一条路过来了。”
　　“交通不好？”罗晴芝松了口气之余皱眉：“有多不好，冬冬上学都要迟到了，对了，冬冬起来了吗？”
　　等到上路，所有人才知道所谓交通不好，已经是林钊极为含蓄的说法了。林家的车从绿化带稀少的老城区穿过，远远看到外面新商业街的板油马路，三分之一都被一夜之间疯长的树根顶的支离破碎，另外三分之一则被过于茂盛的枝叶遮挡，看马路上仅剩下的高度，公交车恐怕已经彻底停运了。
　　林钊做事情极为细心，即便今天出趟门不容易，也照例把赵奇秋和双胞胎分两辆车送到学校。
　　最近一段日子都是这样，赵奇秋都有点怀疑，林钊好像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保护双胞胎。不过林钊的做法也没错，毕竟今天马路都成了这个德性，要是再送双胞胎去医院，岂不是更麻烦？
　　赵奇秋想到这里，不自觉又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嘴角还没放下，就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烫，好像有人在用两百度的热视线盯着他，赵奇秋转过头，被迫跟他同一辆车的鲜明镜已经从窗外收回了若有所思的目光，转而道：“你很开心？”
　　赵奇秋一本正经的道：“好久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你好像也不意外？”鲜明镜早就发觉，赵奇秋无论是早上看到温室里那些枯死的植物，还是看到大街上混乱异常的景象，都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好像今天就和别的日子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
　　赵奇秋抬眉，两眼认真的道：“意外，我真没见过堵成这样的。”上辈子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来天后了，外面世界别说翻天覆地，都来回翻了好几遍了。
　　鲜明镜没有挪开视线的意思，似乎在分辨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说道：“你敷衍我？”
　　赵奇秋顿时一副你无理取闹的表情：“这有什么可敷衍的？”
　　“真的无所谓？”在看到昨晚、今天早上的这一切之后？鲜明镜道：“你不瞎吧？”
　　赵奇秋当下长长叹了口气，忧郁的说：“交通都这样了还不是得去上学，有什么区别吗？”
　　鲜明镜皱眉：“上学有什么，你学习吗？”
　　“……”他都有点忘了，大佬说话一直这么欠揍的吗？怪不得他们会打起来。
　　不过最终，赵奇秋还是多少表了个态：“无所谓就是无所谓，我从来不说假话。”
　　鲜明镜嗤笑一声，一个私生子，刚从外面接回来，从来不说假话，也能混到现在？
　　自动把这一句也当做假话，鲜明镜接下来的一路都没再开口，磨磨蹭蹭到了学校，赵奇秋昨晚就联系过的鲜家人已经等在了校门口，把课本和校服给鲜明镜送了过来
　　赵奇秋左看右看，还没进校门呢，就已经感觉出了那股热闹。恐怕严格如绿履，今天早上也没有那个闲工夫给学生扣分了。
　　因为是私立学校，校园的绿化和它的占地面积一样十分可观，更因为如此，学校里也算是遭了灾了，精心布置的林荫道、花园、人工湖、草坪等景观全部变得乱七八糟，被一夜间变得狂野的植被淹没，十年树龄的小树成了几百年的参天大树，还在疯长似的，一阵风一阵摇晃。
　　要说尚算完好的，也只有学校的室外田径场，400米塑胶跑道铺满橡胶颗粒，跑道里面是露天网球及篮球场，四周没有植物，所以算是幸免于难。
　　看到这幅场景，赵奇秋真是佩服，上辈子他入学的时候，学校里这些植物已经被原地重新规划，形成了新的绿化景观，打理的井井有条，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一看，效率简直叹为观止。
　　赵奇秋看着鲜明镜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对今天早上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反过来说，就是他们现在还没冻上，最多冻上了一尺半，还有的救。
　　今天学校请假的人相当多，以至于赵奇秋中午在学生休息室，都没几个人跟他抢电视，不过调了调频道也是邪门，休息室里各个角落三台电视，渐渐都被调成了同一个台。
　　“欢迎大家关注新闻二十分……路面塌陷，谁将为豆腐渣工程买单？”
　　“有史以来首次出现的奇异天象，天文学专家大胆猜测昨夜事件与地外生物有关……”
　　“海京市城郊一夜之间出现一座大山，有关专家仍在观测中，疑似地壳运动……”
　　“植物攻击城市，我们是否经得住考验？”
　　三台电视渐渐成了一个声音，赵奇秋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看的津津有味。
　　现在还不是人手一部手机就能上网的时候，昨晚到现在的一切其实已经引起了民众恐慌，全球各地都在传播异象的消息，新闻为了缓解焦虑情绪，避重就轻的只是说问题在解决，到底给不出一个事情发生的原因。
　　到底也不能怪谁，毕竟现在全球最难的问题，不是数学猜想，不是人类战争，而是一个“发生了what”？
　　赵奇秋拿出刚从餐厅带出来的巧克力，别的也没有，撕开包装刚准备往嘴里放，沙发背后有人说：“好看吗？”
　　赵奇秋一抬头，心里不由一乐，鲜明镜破天荒出现在公共休息室里，怪不得他刚才就觉得周围比平时安静，而且鲜明镜早上刚跟他分开，中午就又来了，大佬真甜。
　　鲜明镜看着悠哉的赵奇秋，就是本能的觉得这个人很讨厌，肯定有什么古怪，比如今天请假的人这么多，他无意中听说，很多人是因为昨天淋了雨就晕倒了，自己也是如此，可这个赵奇秋，不仅没事，还反过来把他带到了林家？
　　赵奇秋暗示性的拍了拍身边的空处，正要狗腿的邀请鲜明镜过来坐，突然听到一个迟疑的声音：
　　“奇秋？”
　　赵奇秋一抬头，鲜明海拧着眉看着他和鲜明镜，显然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奇秋再看鲜明镜，后者目空一切的看着新闻，仿佛根本没听到鲜明海的声音。
　　这家伙，专挑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话，该不是故意的吧？
　　赵奇秋正在内心用真可爱来侮辱鲜明镜，突然听到站在落地窗前的女同学发出了惊呼：“倒了倒了，要倒了！啊！”
　　仿佛看到了什么危险的场景，她身边的另一个学生也叫了起来：“那边也要倒了，哎，小心！！”
　　落地窗前的动静渐渐吸引了休息室里的学生，赵奇秋也从善如流的站起身，很快看到了下面发生的事。
　　乍一看，完好无损的田径场并没有什么异样，但下面正在打篮球发泄多余精力的高中部学生就不这么想了。
　　一个场地中的两个篮球架，本应该是牢牢钉在地面的，此时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软绵绵的倒在地上。另外一个场地，带着篮筐的上半部分完全折断，当赵奇秋耳边听着惊呼声定睛的时候，又一个安装的好好的篮球架，就在众人的目光中突然拔地而起，在空中呼呼晃了两圈，才栽倒在地。田径场上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连滚带爬的跑了。
　　楼上旁观着这一切的众人更是静悄悄，直到最先看到的女孩颤抖的问：“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有鬼吗？”
　　“大白天哪来的鬼，超能力还差不多！”也有兴奋的声音反驳道，一时众说纷纭，休息室里唧唧喳喳，吵的赵奇秋没办法，正要走，就听一个声音弱弱的道：“你们，你们没看到吗，那里有个影子。”
　　赵奇秋回过头，一个小个子的女生怯懦的指着楼下某个地方。
　　令人意外的是，随着她话音落下，还有人附和道：“是，那边还有个影子，我也看到了。”
　　休息室里先是一静，但很快，更是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哪里啊，你们说哪，我怎么没看到？”
　　“影子，哪有什么影子？篮球架分明是自己飞起来的。”
　　“对啊，别吓人了，难道真有鬼？”
　　赵奇秋摸了摸鼻尖，正打算要走，余光瞄到鲜明镜，后者竟然仍旧面无表情的站在另一面窗户旁边看着楼下。
　　意识到刷好感的时候又来临了，赵奇秋脚尖一转就朝鲜明镜走过去。
　　这时，鲜明镜头顶的天花板咔咔两声响。
　　赵奇秋动作一顿，和鲜明镜同时抬头看去，下一秒，赵奇秋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冲鲜明镜道：“看什么呢？”走到近前，赵奇秋手臂一展，勾住了鲜明镜的肩膀，后者一愣之下被他带着走了两步，赵奇秋好奇的道：“感觉这天花板不太结实，你还是别站在下面了。”
　　话音刚落，头顶天花板噼里啪啦一阵响，瞬间塌了下来。
　　休息室里猛地响起一声高亢的尖叫，最开始说看到影子的女生吓的脸都白了：“影子，这里也有影子！！”
　　“影子？”鲜明镜终于开了金口，他看着面前塌陷的天花板，又看了看休息室角落的某个地方，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赵奇秋一手摸着下巴想，红烧呢，还是清炖呢。


第13章 旋转跳跃
　　不过就眨眼的功夫，众人口中的影子就在尖叫声中原地消失。
　　休息室里一时陷入了哗然，赵奇秋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一疼，手臂被人拍掉，鲜明镜那边掸了掸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看也没看塌下来的天花板，冷冷瞥了眼赵奇秋，转身离开了。
　　赵奇秋：“……”大佬对我青眼有加。
　　“……奇秋？”
　　耳边响起犹豫的声音，赵奇秋回过头，鲜明海担忧的看着自己：“你……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赵奇秋心里一动，问道：“昨晚你出门了吗？”
　　鲜明海这边好好的表情不由一顿：“没有，我在家。”
　　赵奇秋彻底确认了鲜明镜就是鲜明楼，心底喊着nice，嘴上含糊回答道：“我没事，别担心。”
　　“是不是鲜明镜找你的麻烦，他威胁你了？”
　　“没有没有，”赵奇秋倒想随便糊弄糊弄鲜明海，毕竟自己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个渣男，但情况实在不允许，赵奇秋胸闷的长叹一声，挑着实话道：“昨晚我在中心岛公园，看到鲜明镜晕倒了，就把他带回了林宅。”
　　“你们早上一起来的？”
　　鲜明海问出口，赵奇秋就知道鲜明海可能早就知道鲜明镜在林家，他真的挺厉害，能憋着一早上若无其事，直到看到鲜明镜和他说话才来问，果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看到赵奇秋点头，鲜明海道：“我知道你很善良，奇秋，但是有些人还是离远一点好，鲜明镜不适合交朋友。”
　　赵奇秋又点头，以沉默结束了话题，心道我他娘还真不是和鲜明镜交朋友，我是和大佬交朋友！
　　再说，鲜明海，年轻人单纯一点不好吗，你黑芝麻馅儿都露出来了！
　　灵气重启的第一天，各个行业的维修工人、道路周转有关的从业人员，医生、护士、全部忙的焦头烂额，整个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千疮百孔，有无数个漏洞要补上。
　　此时包括学校在内的公共场合，意外频出，就像原本存在于黑暗中的东西开始向阳光下不断试探。
　　眼前一切还如同恶作剧，没人受伤，赵奇秋暂时静观其变。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试探，这种情况从第二天开始急剧变化。
　　赵奇秋眼睁睁的看着一整块瓷砖从教学楼楼面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一个学生瘫坐在离瓷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脸色发白的抬起头看着上方。
　　这是人们渐渐能感觉到的，一种来自身前身后，来自虚空中的恶意。
　　尤其是学校里这些鲜嫩的面孔，无疑是待宰的羔羊，新的一天里短短几个小时，就有好几个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小意外到医务室包扎。
　　偏偏这些人里大部分，还是在前一天声称看到莫名虚影的人。
　　赵奇秋心里门儿清，这些学生之所以能看到所谓的影子，是因为他们觉醒的比其他人要早，灵气吸收的更多，才让他们能提前看到另外一个层面的东西，即便目前还只是冰山一角。
　　这样带来的麻烦就是，那些纷纷醒来的妖邪东西，会先挑这样有资质的人下手。
　　赵奇秋在课堂上走神，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一抬头，班主任脸色古怪的把一份成绩单放在了赵奇秋面前。
　　“你的测试成绩。”班主任轻咳一声道：“考的不错，但只是为了入学摸底，出题都比较简单，不要膨胀，上课该认真听讲还是得听。”
　　赵奇秋看他矜持的样子，就猜自己考的不错，拿起单子一看，老天，不愧是自己，一路飘红，几门课同时接近满分，简直不能太满意。
　　班主任魏巍其实也不敢相信，毕竟他一双眼看着，这转学生不仅是砸钱进来的，而且从上课第一天起，就一副神游天外你奈我何的样子，分明又是个棘手的学生。
　　本想借这次测试敲打敲打，没想到批卷子的时候彻底疯了，这孩子是拿了答案还是怎么回事，内容标标准准，有理有据，分析到位，观点超前，还言简意赅，甚至有的地方，思路过于清晰，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个成年人写的。
　　当然，就是这字写的实在恶心了一点，所以卷面分他大笔一挥，扣的毫不客气。
　　赵奇秋重活一回，拿着成绩单看了又看，没忍住，撅起嘴唇，不断向那张纸靠近，心想以后每张成绩单他都要找个相框裱起来，从家门口一路挂到床头，看谁还敢说他是不良少年。
　　头顶咳咳两声，班主任打断这种辣眼睛的行为，提醒道：“有天分不代表就可以不努力，上课再认真一点，听到了吗？”
　　赵奇秋笑眯眯的，他就是一心三用，智力超群，怎样？(摊手)
　　魏巍还是第一次觉得转学生笑脸有点可爱，本身长的就好，这么一笑看起来暖洋洋的，还挺单纯。心想自己以前真是错看他了，分明就是个好学生嘛。
　　正在这时，后门开了，赵奇秋一转头，就看到鲜明海捧着手臂走进来，校服也斑斑点点沾上血迹，手臂上层层缠着纱布。
　　“班长，你受伤了？！”
　　一个女生脸色发白的喊道，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鲜明海，眼里瞬间涌上大包泪水。
　　嘎吱——！另外一个女生惊慌的站起来，椅子在身后翻倒。她就更厉害了，好像看到的不是活生生的鲜明海，而是鲜明海的尸体一样。
　　这还是班里第一个受伤的人，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
　　鲜明海：“……大家冷静，我没事，我只是……”
　　“是不是鲜明镜，肯定又是他！”
　　“这次真的太过分了！！零用钱不够抢你的也就算了，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
　　零用钱？
　　鲜明镜看起来还真不像会抢人零用钱的人。
　　赵奇秋看鲜明海在那沉默不语，似乎不打算解释，又看了看他的缠着纱布的伤口。
　　教室里似乎凭空起了一阵微风，不着痕迹的在空中萦绕一圈。
　　赵奇秋撑在桌面的手一握，抓住了一把空气，很快他放开手，已经知道了答案。
　　鲜明海伤口上依旧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非人类的气息，显然他受伤的原因和其他人一样。
　　鲜明海的确独有天赋，这点从他在灵气重启前能听到雷声就可以看出来。
　　鲜明海尚且如此，也不知道鲜明镜会怎么样？虽然他昨天好像根本没有灵根觉醒的迹象，但鲜明镜本身就有阴阳眼，即便是朦朦胧胧那种，可也不妨碍他成为那些东西的目标。
　　这不是又可以刷一波好感了吗？！
　　魏巍从鲜明海受伤时就已经收到消息，原本想让他呆在医务室，但今天诡异的状况百出，医务室和学生休息室都满了，不乏还有“胸口疼”、“头晕恶心”“肚子疼”等得了不想上课病的学生，此时看少年有点可怜的样子，道：“明海，快去坐下休息，我给你家里打电话了，他们一会儿会来接你。”
　　魏巍拍了拍手：“那就上课吧，把课本拿出来翻到……赵奇秋？”魏巍难得报以微笑，温和的问道：“有什么问题？”
　　赵奇秋放下手：“我想上厕所。”
　　魏巍：“……”青筋。
　　赵奇秋哼着调子左看右看，跨着大步跃上楼梯，走了一段停下来，竖起耳朵一听，耳边响起细细的私语声。
　　原本神情还很轻松，听了一会儿，表情就不好了，嘴角也落了下来。
　　“真……”
　　脚步飞起，赵奇秋不自觉的就要飙脏话。
　　铛！！！
　　一声浑厚的钟鸣警告般在脑海中震响，赵奇秋脚下一个趔趄，跳起来道：“真好，非常好，特别好。”
　　鲜明镜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有一种憋闷的感觉，这种憋闷不是心理上的，就是单纯觉得不太舒服。
　　所以从第一节 课间，他就找了个乐器部的隔音室补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一闭上就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他觉察到有些异样，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响，眼前还有光线晃动，身体却十分麻木，一动也不能动。
　　鲜明镜已经觉得有很大问题，但眉头拧的死紧，就是不能睁开眼，片刻后，他不再犹豫，正要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呵斥：“鲜明镜，醒醒！”
　　鲜明镜骤然睁开眼，一时间，所有感官都回来了。
　　他脸色当即一变。
　　风吹着他的身体，在空中左摇右晃，手腕被人像要捏断了那样死死抓住，鲜明镜低下头，脚下空空如也，地面在数十米开外。
　　阳光刺进他的眼里，鲜明镜能感觉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当他抬起头，终于定睛那个在他头顶上方的脸。
　　赵奇秋看鲜明镜睁开眼，也总算松了口气：“你脚下有一条楼沿，你，你先踩住，另外一只手抓这里！”
　　赵奇秋感受着手里的重量，心想这TM不对吧，鲜明镜这是英年早逝的节奏啊！
　　他本以为只会看到鲜明镜被关起来，或者受一点小伤，没想到早早听出了不对，再上楼来，天台门竟然虚掩着，他一推开，就看到鲜明镜侧身躺在楼顶边缘，整个身体正向外边翻去……
　　要是这个时候鲜明镜再不醒，他真的怀疑自己抓着的可能是一具尸体。
　　鲜明镜醒来就一切好说，赵奇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他搞了上来。
　　赵奇秋揉着手腕仰天喘气，真看不出来，鲜明镜人瘦，还挺有分量，赵奇秋自己营养不良还没好呢，鲜明镜比他还重，刚才差点以为要拽不上来了。
　　一阵雾蒙蒙的金光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赵奇秋看着金光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又惊了。
　　原来救一下鲜明镜功德这么丰厚的吗？！
　　这时鲜明镜也缓过来了，收拢起混乱纷杂的思绪，原本就雾沉沉的眼睛更是深不见底：
　　“……又是你？”
　　赵奇秋扯出了一个假笑：“你对救命恩人……好吧，我先走了。”
　　“站住，”鲜明镜叫住他：“……我为什么在这？”
　　赵奇秋想回答我怎么知道，但这无疑是扯蛋，他只能再次说实话道：“我听到有人说你在天台上。”他神情十分严肃，眼中充满了不赞同，潜台词仿佛是知道鲜明镜要跳楼。
　　鲜明镜眉头就没松开：“谁说的？”而且他分明是在隔音室里睡着，怎么会到天台上？
　　赵奇秋打了个哈欠：“没看见是谁，已经午休了，我饿了，你走不走？”
　　鲜明镜看他原地不动，仿佛是觉得自己还会“跳楼”，神色变了几变，最终一言不发的站起来。
　　下楼一路，鲜明镜看着前面那个晃晃悠悠的身影，一直沉默着，两人谁也没开口，直到走出大楼通道，鲜明镜终于叫住了赵奇秋：“等等，你……”
　　……你叫什么？
　　那边赵奇秋转过身，鲜明镜还没说完，就见到对面赵奇秋的脸色突然变了，抬手向他伸过来——
　　“小心！”
　　一切发生的太快，鲜明镜根本没反应过来，一股大力袭来，下一秒，一个人趴在自己身上，似乎是挣扎了一下，但很快，鲜明镜身上一重。
　　“喂……喂！”


第14章 承包伙食
　　赵奇秋耳边听着当啷当啷的锁链声响，一直未停歇，仿佛监狱那头在提点他，让他保持清醒。每次遇到这类事，情况都差不多，赵奇秋心里清楚，自己应该是伤的不轻。
　　有这么积极的提醒，赵奇秋实在也消停不了多久，强撑着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倏的睁开眼，那跟鬼摇铃似的声音立马不见，转而被另一个有点怒气的声音覆盖，听起来年龄不大，口气倒很锋利：“你这个校医是怎么当的，动作不能快一点吗？”
　　一阵手忙脚乱，另一个声音有点恼羞成怒的道：“我……鲜同学，我也是拿执照上岗的，你对老师能不能，能不能尊重点？”
　　“什么执照，”鲜明镜冷笑道：“推拿按摩？”
　　赵奇秋：“……”我还是先别起来了。
　　校医刘老师和助理护士来推床，猛地发现赵奇秋已经睁开眼，立马大叫一声：“同学，你醒了！”
　　赵奇秋能明显感觉到他呼喊中的不堪重负，赶紧扶着依旧剧痛的后脑勺缓缓坐了起来：“我醒了，我醒了……”
　　刘老师从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医用手电筒，对着他的眼睛一通照，松了口气道：“躺好，先别起来，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疼疼疼……”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刘老师刚平下来的眉头顿时又皱的像丹霞地貌一样，简直被气的没脾气，郁闷的对一旁道：“鲜同学，起码我给你这位朋友紧急处理过了，你给医院打电话试试，能叫来救护车算你厉害。”
　　“处理？你是说你给他抹的碘伏？”
　　“还缝了四针！”刘老师怒道。
　　赵奇秋：“……”颤抖的摸了摸纱布。
　　从眼下的情况看，自己肯定没有昏迷多久，纵然恢复力惊人，眼前还是一阵阵眩晕，估计得有脑震荡，于是又老老实实躺下了。
　　这时再往旁边看去，顿时被鲜明镜一张臭脸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赵奇秋看着鲜明镜脖子上一大片血迹，想不会是自己晕了之后这菜鸡又被攻击了吧？
　　“你——”鲜明镜从牙缝里说了一半，眼神好像要把赵奇秋吃了。
　　赵奇秋说：“嘶——”
　　鲜明镜：“……”
　　“也不知道以后，我这个脑袋还能不能考满分了。”赵奇秋的眼神露出淡淡忧伤。
　　“……”
　　赵奇秋不着痕迹的打量鲜明镜。
　　说来真奇怪，鲜明镜的资质分明是一等一的，不然成年后不会有那么逆天的能力，一个人挽救一个一线城市的事儿上辈子没少干。但灵气重启都开始了，鲜明镜竟然空有一身灵气，却好像还是个普通人，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赵奇秋上辈子灵气重启的头两年也依旧是个普通人，那是因为他流星雨那晚被关在林钊的俱乐部里，各种气息混杂，吸收的灵气也少，鲜明镜却不同，他在灵气最为浓郁的中心岛受了洗礼，赵奇秋这次自己感受一下，都觉得脱胎换骨，鲜明镜怎么可能毫无变化？
　　不过或许上辈子也是这样，鲜明镜起初没有觉醒，不然凭自己，怎么可能把他打趴下？恐怕也是因为这个，鲜明镜在妖物眼中是大大滋补的好东西，赵奇秋也不确定到了什么程度，总之今天的两次危险，简直是把鲜明镜直接送上死路。
　　再看鲜明镜，赵奇秋更加怀疑自己的眼睛。
　　光说跳楼这种事，鲜明镜上辈子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可能活下来？
　　这边鲜明镜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也缓缓握起了拳头。对方还能胡言乱语，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脑袋底下枕着的枕头早就沾上大片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个人醒来的很快，但在这之前，鲜明镜依旧觉得时间漫长的仿佛停滞了。
　　摔倒在地的感觉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在意识中，他不断的被大力推倒，只因为当时脑海空白之后的下一秒，就是温热的液体，从身上的人耳鬓接连不断的滴下来，沿着他的脖子又滴在地上。当时他有些怀疑的摸了摸，现在指间还是腥红一片。
　　就这样，这个人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有没有事？
　　看来真是被砸的不轻！
　　鲜明镜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一声不吭的拖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了。
　　赵奇秋很快感受到来自旁边的大佬凝视，觉得自己伤的不是后脑勺，可能是脸，不然为什么脸上火烧火燎的？
　　绿履中学财大气粗，医疗条件不愧是海京各个学校之最，顶着压力继续做完一系列检查，没有大问题，赵奇秋自己也松了口气，究竟还是抗造，他上辈子就一直怀疑自己的脑壳可能是航天材料制成的。
　　赵奇秋在医疗记录上签好字，刘医师就去应付医务室门外那些鬼哭狼嚎的小伤口去了，赵奇秋也清净了下来，闭上眼就准备好好补补血。
　　“……”
　　“………………”
　　赵奇秋无语掀开眼皮，看向病床旁边，正慢条斯理拿湿巾擦血迹的鲜明镜。
　　“你怎么还不走，你想说谢谢？”被盯的脸都要穿孔了好吗？“——能不能麻烦你快点说，说完赶紧走？”
　　鲜明镜动作一顿，放下湿巾，抬手拿起床边上放着的签字板，瞧了两眼上面的签名，道：“赵奇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骤然被点名，赵奇秋觉得头疼更厉害了，缓缓翻了个身，背对着鲜明镜，有气无力道：“你问吧。”
　　天知道，他最讨厌的事就是有人说“我问你个问题”，万一不小心顺嘴诌上一句，可有的他受的。
　　结果医务室里沉默了半晌，赵奇秋还以为鲜明镜不会问了，眼皮沉重的又要合在一起，就听鲜明镜道：“你是不是一直这样？”
　　赵奇秋半睁开眼：“哪样？”
　　鲜明镜想着最近自己身上发生的三次意外，当他睁开眼时，一次在林家，一次在楼顶，最后一次……都有这个人。
　　赵奇秋没等到回答，奇怪的转过头，就看到鲜明镜两只手肘搭在扶手上，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直到赵奇秋回头，他才慢腾腾开了口：“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喜欢插手别人的事？”
　　“你是说在某——些人危难时刻，不假思索的牺牲自己、义无反顾、大义凛然的挺身而出？”赵奇秋反问。
　　鲜明镜脸黑了黑，没有搭腔，就看赵奇秋一边叹气一边耸肩：“好吧，我也是迫不得已。”说完露出职业微笑：“你完全不用在意，你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越说赵奇秋声音越低，他突然觉得坐在病床边的鲜明镜离自己实在是太近了，脸色阴森森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暴起给他再来两下，莫名的心虚伴随之后长时间的沉默，医务室里静的可怕。
　　两人大眼瞪小眼，赵奇秋等着鲜明镜的下文，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等到鲜明镜开口，赵奇秋就觉得自己又飘了起来，眼皮沉重的一合，就陷入了晕黑的睡梦中。
　　吱嘎一声，仿佛椅子被粗暴挪动的声响，再后来，赵奇秋只隐约听到争执声，又有人翻动自己，远远传来校医的声音：“他只是睡着了！”
　　后面说了些什么，赵奇秋就听不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单调的天花板，精装的吊灯，犹如酒店客房一样的摆设家具，说不上温馨，就是干净整洁而已——他已经回到了林家。
　　头疼丝毫没有缓解，反而因为他换了个睡姿愈加剧烈，时钟显示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赵奇秋把骂娘换成了两声哼哼，撑着棉花似的老腰坐了起来。
　　床边上放的还是他的运动鞋，赵奇秋刚把脚指头塞进去，门就哐当一声被人毫不客气的推开了。
　　“呦，这是怎么了？”身量不低的双胞胎一挤进房间，这间客房就又小了几分，显得赵奇秋无处可逃的似的，林东齐心情愉悦的大声招呼，盯着赵奇秋头上厚厚的纱布看的目不转睛：“被林钊弄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继续嘚瑟了？”
　　“听说你最近和鲜明海走的很近？”林东赋眯着眼，嘲讽的在客房里转了转，发现这个房间依旧空空如也，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以为鲜明镜是好惹的？”
　　赵奇秋刚张了张嘴，林东赋啊啊两声打断了他，得意的道：“不用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你觉得鲜明海这个野种跟你身份差不多，这倒没错，只是有一点你错了，他可没有像我们哥俩这么好说话的哥哥。”
　　“……”连鲜明海和鲜明镜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都分不清，还跑来逼逼，这俩熊玩意儿不是欠抽还能是什么？
　　眼看林东齐在哥哥滔滔不绝的当口走到近前，伸出手指仿佛要对着赵奇秋的脑袋动手动脚，赵奇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双胞胎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褪下去，赵奇秋这一抓，其实也没用多少力气，双胞胎却都是一惊，还以为下一秒赵奇秋就要动手了，结果房间里寂静两秒，赵奇秋道：“麻烦让开一下，我要去撒尿。”
　　林东赋反应过来，嗤的笑了一声，抬手就握住赵奇秋的手腕，同时缓缓收紧手指。
　　觉察到对方明显异常的手劲，赵奇秋沉默下来，内心甚至感到一阵窒息：我尼玛，你抓我我抓你的，这两个想跟我玩抬轿子还是怎么？
　　“怎么样？”林东赋暗暗发狠，手下力量更大，恨不得直接捏碎了这只手腕。
　　最近两天他和弟弟林东齐都发现，自从打雷下雨那天晚上之后，他们的身体就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现在还在摸索中，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力气首先就有翻天覆地的改变，现在已经能轻易抬起花园里的石桌，现在刚好缺一个练手的。
　　此时低头一瞧，那野种的脸色惨白，内心不由更加兴奋，阴恻恻道：“舒服吗？”
　　“……”
　　舒……舒服吗？你TM有毒吧！
　　赵奇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赶忙默念自己只是个十三岁的纯洁未成年人，不要一听到舒服这两个字就开始跑岛国教育片，尤其是现在脑震荡后遗症，实在头晕恶心，要是一边想着片儿一边吐，岂不是会影响他终生幸福？
　　林东赋越想越兴奋，恨不得下一秒就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下手也越来越狠，渐渐用了全部力量，手背上青筋暴起——
　　“嗷——！！”
　　林东赋笑了，对，就是这样，惨叫吧，今天就让你这个野种知道知道厉害……
　　“哥，哥！！啊！！疼！！哥，快帮我！！”
　　林东赋脸一黑，那边赵奇秋张嘴打了个哈欠，动作太大似乎牵连到了头上的伤口，呲牙咧嘴了一瞬，而喊疼的竟然是林东齐，低头再看赵奇秋握着林东齐的那只手，不见指节发力，却见林东齐的整只手都发青发白，尤其是被赵奇秋握着的地方，周围的皮肉涨红发紫，林东齐更是为了缓解痛苦蹲了下去，想抽出手俨然是不可能的。
　　“你！”林东赋被林东齐蹲下的动作带的也弯下了腰，赵奇秋则好端端的坐在床边，这个姿势难免有点和想象不符，林东赋顿时气得瞪眼，声音一抬吼道：“你干什么，松手！”
　　赵奇秋被他喊得头更疼，眼皮都跟着跳了跳，当即也瞪眼道：“不松！”
　　“松开！！”
　　赵奇秋呵了一声：“就不松！！！”说着手指又一紧，伴随着林东齐凄厉的喊叫，赵奇秋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艹你——”
　　林东赋急了，还不甘心不松手，一心要捏断赵奇秋的手腕，一边发狠，另一手握拳朝赵奇秋头上挥了过来。
　　赵奇秋抬手一挡。
　　“啊！！”林东赋也跪下了。
　　这下赵奇秋一手抓着林东齐，另一手抓着林东赋，后者不松手也不行，同时体会到了弟弟的痛苦，脸色憋得发紫。
　　赵奇秋缓缓的碾动手指下的腕骨，那边林东齐就已经疼得眼泪汪汪，赵奇秋定定看了他两眼，再看林东赋，心道不错，真孝顺。
　　很快林东赋也跟着惨叫起来，两人稍有动作，赵奇秋就毫不客气，他们立马疼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见赵奇秋脸上笑眯眯，磨着牙问他们：“舒服吗？”


第15章 承包伙食
　　之前双胞胎打了他，这就是“恶行”，赵奇秋回敬，这叫“教育”，当然，教育也不能只分一次两次，还要分为“略懂”和“受教”。
　　在赵奇秋看来，现在鬼哭狼嚎的双胞胎就处于“略懂”的阶段，要让他们受教，那真是任重而道远，还得更努力点才行啊！
　　赵奇秋幽幽叹了一口气，耳边两声惨嚎，立马响起连声求饶，赵奇秋一边听一边点头，就是不松手，双胞胎见求饶不奏效，气急败坏的又试图站起来，赵奇秋也没有多余的手了，当下只能抬起脚来——
　　“够了！”
　　门口传来冷冷一声呵斥，赵奇秋一打眼，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相对的，手上又加重了一分力。林东赋登时都听到自己骨头发脆的声音，腿一软又跪下了，赵奇秋在他头顶上道：“老实点。”
　　“这又玩的什么？”林钊依旧是一身黑西服，看着房间里这幅荒诞的场景，尤其是赵奇秋脑袋上纱布渗着血，脚底下跪着高他一个头双胞胎的样子，他真是做不到继续面无表情，拧着眉头道：“赶紧都给我放开。”
　　赵奇秋等林钊走到近前，看着他捏着林东齐和林东赋的后脖颈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这才松了手，扶着脑袋虚弱的长叹一声。
　　双胞胎手腕被解救出来，脸色发紫的又要往上扑，林钊拦住他们，冲门外使了个眼色，立马冲进来两个人抱住了躁动不已的兄弟俩。
　　“你们还想干什么？”林钊声音又冷了几度：“还嫌不够丢人？”
　　双胞胎捧着肿起来的手腕，恨恨瞪着林钊，这时林钊示意两个西装男分别拉着林东赋和林东齐出去，临走时林钊嘱咐道：“你们先跟着两位少爷，让他们在自己房间里好好休息休息。”
　　赵奇秋这边一下子又清净了，林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烟，看了他一眼。
　　“怎么？”赵奇秋简直不能更无辜：“我刚醒，他们就来落井下石，两个人欺负我一个，你让我怎么办？”
　　林钊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奇秋一顿：“哎呦头疼……”他自顾自起来，走了一趟洗手间，回来重新躺下了，嘴里说：“那个我先睡了，麻烦你走的时候把灯关了。”
　　林钊在烟雾中眯眼：“你的伤是怎么回事？”他百忙之中接到电话，原本以为是什么小打小闹，抽了空过去一看，就见赵奇秋脸色惨白的躺在医务室病床上，脑袋上缠着好几圈纱布，真是一团糟。
　　他站在病床边，听着那个刘老师给他叙述病情，期间还听到了鲜明镜的名字，不由就以为赵奇秋是踢到铁板，吃了个大亏。但回想刚才双胞胎鬼哭狼嚎那个样，又觉得好像不对，赵奇秋这小子来了没几天，别的倒没看出来，他只看出来一点，那就是不吃亏。
　　只听赵奇秋很正经的道：“见义勇为弄得。”
　　林钊沉默片刻，靠坐在沙发上继续抽他的烟。
　　赵奇秋这边看着年轻版的林钊，有趣的发现，这个人二十岁也好，三十几岁也好，习惯都是一样的，越累就越显得若无其事，比如此时，林钊弹了弹烟灰，出神的看着眼前的空气，无表情而显得木讷的脸竟然破天荒的透出几分轻松。
　　看来林钊已经累的要死了。也对，现在外面因为灵气重启乱七八糟，他作为林家老老少少的公仆，应该是忙的飞起，现在还跑过来处理双胞胎搞出来的内部矛盾，真是爱岗敬业。
　　正想着，林钊开了口：“今天医务室的那个大夫说你有脑震荡，情况和林东赋他们不同。”说着看了看赵奇秋，显然想起了双胞胎淤青未消的脸：“老太太说你可以在家休息几天，不用去学校了。”
　　不用去学校？
　　如果不是对老太太比较了解，赵奇秋可能还真以为老太太是关心他，但实际上，认为什么都没有读书重要的老太太能让他在家呆着，就是变相让他老实点，果然，就听林钊道：“你刚来不懂事，老太太让我给你转达一下她的意思，别惹事。”
　　赵奇秋听出了后面没说出来的部分，心下也不以为意，反而很关心自己未来的小弟：“看你挺累的，不然在这休息一下再走？”
　　林钊在鞋底捻烟头的动作一顿，随即站起身道：“我还有事，门口有人，你有什么事就叫他。”说着看了一眼赵奇秋，又道：“大夫让你别碰纱布，不要沾水，明天要换药。”
　　赵奇秋躺在床上，看着林钊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一旁，突然觉得林钊竟然还真有点当哥哥的样子。
　　上辈子因为林钊给他办转学的事，赵奇秋一开始就恨上了，两人的关系过了好几年才算缓和，根本不像这辈子，林钊还能说些类似关心的话。
　　林钊一低头，就看到赵奇秋笑眯眯的，打量自己的样子更是古怪，莫名就有点手痒，心想这可能就是欠揍吧，伸出手帮赵奇秋拉了拉被子，这才起身走了。
　　赵奇秋又等了五分钟，下床把门反锁。
　　喝了两口水，挠挠被纱布缠着透出瘙痒的地方，赵奇秋站在了卧室中央。
　　行了，他消极怠工这好几天，躲是躲不过去的，得干活了，不然再过几天，他觉得自己就不是脑袋上开个口子这么简单了。
　　旧伤未愈添新伤，赵奇秋忧郁的想到，自己的颜值真是越来越低了。
　　卧室里凭空起了一阵风，赵奇秋腿脚立马就凉了，像是被从一扇巨大的门缝里吹出来的风刮到，赵奇秋耳边由远及近的响起钟声，渐渐周围像入了冬，整个身体都被风吹着，就如同他在虚空中不断靠近那扇大门，或者那扇门在靠近他。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赵奇秋耳边的钟鸣变得无比清晰，还伴随着模模糊糊的千人诵经声。
　　卧室里垂下的窗帘一动不动，赵奇秋的衣角却被风吹的摇摇摆摆，直到赵奇秋抬起手，忽的抓住了前方空气中的什么东西。
　　卧室里顿时出现了微弱的当啷啷响声，声音如同隔着一堵墙。
　　赵奇秋摇摇头，收了收手臂，顺着手中力道传来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当——
　　瞬间，他的身影从卧室里消失了。
　　钟声远遁，梵音大作，鼻端传来浓重的血腥气与铁锈味，阵阵渗入骨髓的冰冷狂风刮过，在赵奇秋耳边呜呜作响。
　　四周一片昏暗，百步之外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此时赵奇秋依旧能看清，数不清的巨大锁链在空中穿插交织，有的粗有的细，坠坠虬结。这些锁链年代都仿佛有不同，赵奇秋看到有一些最为粗大的，是青铜材质，潮湿之下锈迹斑斑，十分古老。
　　这些数不清的锁链在呜呜的业风和诵经声中微微摇晃，沿着它们延伸出来的方向看过去，只有深渊般沉沉的黑暗，如果看久了，就是诵经声也变得阴森起来。
　　赵奇秋心累的望着这一幕。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进监狱里，见到的场景和上辈子起初见到的一般无二，好久没见到这幅场面，他远去的记忆也回归了。只是再看一遍，还是让人后背发毛。
　　这些锁链混乱无序，但赵奇秋经过上辈子的教训，已经知道，每根锁链中都含有关押的信息，只要你把手放在其中某一根上，就会立即被带进犯人的牢房里。
　　但如今赵奇秋可没上辈子那么傻，站在原地没乱动。
　　四周见鬼的黑漆漆，漫天的锁链，又湿又冷，狂风大作，可以说气势十足了。
　　别的他不敢说，光从这场面，他就能看出上一届典狱长的品味有多独特。
　　看够了，赵奇秋摇摇头，闭上了眼。
　　眼皮一沉，顿时连微弱的光线也彻底消失，诵经声停了，钟声也不见了，死一般的寂静替代了光线、气味、声音、所有人能想到的感官都停止了工作。
　　风也跟着停了，冰冷还没能及时褪去，赵奇秋脸也发麻，手也发麻，只有脑袋还在工作。
　　但这寂静也没有停留多久，在某个瞬间，仿佛不断上调音量，所有锁链一齐哗哗作响，逐渐疯狂的摇晃起来。
　　赵奇秋闭着眼的神色渐渐沉静下来，颇为严肃的皱起眉头，差点被这声音吵的无法专注。
　　好在做过一次的事情，到底有经验，任凭外界崩裂般的碰撞，梵音喧哗，无数人齐诵经的声音都被震得分离开，一时间各念各的，喧哗吵嚷的不是一般。
　　各种声音越来越大，相互交杂，赵奇秋渐渐感到自己如同失聪了一般，已经分辨不出任何声音，眉头不由越皱越紧，终于，一切到达了顶峰，赵奇秋猛地睁开眼。
　　所有声音再次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柔和不刺眼的光线包围了他，他正站在一个白色的广场上。
　　这是一个穹顶式的圆形空间，放眼望去，墙壁上充满了六边形的门，千千万万的门连接在一起，整个空间如同一只巨大复眼的内部。
　　一道宽敞的斜坡，从最底层的一扇门起螺旋向上，经过所有的门前，直到靠近顶端的那一扇最为巨大的门，这白色的坡道才有了尽头。
　　赵奇秋掏了掏耳朵，看向离他最近的一扇门。
　　门的右上角有一个精巧的扬声器，赵奇秋盯着它看了又看，终于，沙沙声过后，里面传出了流畅的诵经声，声音不大，但整个空间里的所有扬声器都一同响起，听起来像是到了饭点。
　　赵奇秋这才满意了——
　　欢迎来到未来，我的犯人们。
　　不过他也不是光来拯救自己的工作环境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赵奇秋左右找了找，一辆上辈子熟悉的哈雷摩托就在自己身后，是自己在监狱里的第一代步工具。
　　赵奇秋过去摸了摸这个大宝贝，抬腿一跃上了车。
　　嗡——嗡嗡——
　　引擎轰鸣起来，赵奇秋咧嘴一笑，在回音中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青：原来我不是你的唯一。


第16章 承包伙食
　　上辈子他虽然有监狱这个金手指，但身体还是普通人，除了比较抗造能打，没有开发出什么了不得的能力，所以出去办事，经常需要帮手。
　　像这辈子的二青，给他帮了几个小忙，可能那条蠢蛇现在还没意识到，但只要它跟赵奇秋待在一起，就能分走该它得到的那一缕功德，对它的改造出狱很有帮助。
　　而在上辈子，赵奇秋摸索了将近两年，才熟练运用了看管囚犯的金箍，慢慢胆子越来越大，用监狱里的犯人来抓外面的凶犯也就成了日常，一旦习惯，就不想回到从前肉搏的日子了。
　　此时赵奇秋在雪白坡道上疾驰，所过之处视线越来越高，诵经声被摩托的轰鸣掩盖，彻底成了耳旁风，大约行驶两分钟，赵奇秋在其中一道门前停下。
　　放下摩托车脚架，赵奇秋一转身的功夫，原本白色的门已经变了颜色，整个六边形都被橙色涂满了。
　　黄、橙、红、黑，代表了犯人的等级，眼前这个橙色的牢房，自然不是看起来的这么阳光灿烂。
　　今晚还有很多要忙，赵奇秋不想耽误，六边形的橙色牢门波光荡漾，渐渐透明起来，赵奇秋大步走进去，哗啦一声响，仿佛石子投入水中，四周压力陡增，果然像是进入了水下，听什么都像隔着一层。
　　明月高悬，四周是一片野地，荒草丛生，寒风刺骨，更平添一股凄冷的森然。
　　荒草沙沙摇摆，赵奇秋没多观察，顺着浓烈的腐臭味走了不远，看见一片乱葬岗。
　　地面上影影绰绰，堆满了尸体，根本下不去脚，赵奇秋就站在远处等着。
　　《面壁居》中有一段，孟熹之乱，杀人如麻。讲几百年前平定一个叫孟熹的反贼时，官家株连当地平民，进行了血腥屠杀。
　　赵奇秋从前不了解，总觉得杀人如麻这个成语是一个夸大的形容词，但慢慢做了一些功课后，他意识到，“杀人如麻”也可以很谦虚的说明一个事实。比如眼前这满满当当的乱葬岗，或许就是过去某段黑暗历史中的一片影子。
　　月亮升到正中，前方乱葬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赵奇秋静静等着，只见地面上有东西动了，很快，挣扎着缓缓爬起来了一个“人”。
　　有一就有二，也没过多久，乱葬岗上立起一片林子。
　　赵奇秋听到它们相互交谈，窃窃私语，带着惶恐的道：“怎么办，它要来了，怎么办？”
　　一个重复另一个的话，一时它要来了的声音响成一片，都不太聪明的亚子。
　　终于一声尖啸突破重围，道：“它来了！”
　　空气霎时间凝固，变得悄无声息起来，只听扑扑闷响，所有在乱葬岗中摇曳的身影都在同一时间倒下，仅仅一眨眼，赵奇秋看到的情景就和来时一般无二，腐臭味蔓延在空气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赵奇秋已经收到了信号，知道是犯人过来了。
　　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莽莽荒草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向两边倒去，俨然是一个庞然大物钻了过来。
　　赵奇秋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比上辈子小了太多，视线也变低了——叫他升起莫名的紧张。
　　终于，在屏息等待中，一个蜷缩的影子从荒草中钻出来，赵奇秋看着它如同在观察周围一般停顿片刻，等它终于确认四周安全，它缓缓直起双腿，再展开上身，接近三米的巨人站了起来。
　　赵奇秋好久没看到它这幅尊荣了，不由咽了口吐沫。
　　这个东西瘦的皮贴着骨头，导致跟人极为相近的双手仿佛张牙舞爪的树杈一般。
　　在它挺直身体的瞬间，月光照在它人类身体上，以及那颗异常的头颅。
　　狭长突出的吻部，布满脏污的毛发，粗壮的颈部，喉咙间发出呼哧的喷气声。
　　它走的很慢，给人极大的压迫感，直到它走到空地的亮处，赵奇秋才从它的脸上看到一双有点熟悉的眼睛，上下开阔，眼尾狭长，深黑的眼珠如果不是反射了月光，就几乎融进了四周的毛发中，透出全然野兽的神色。
　　到空地上似乎让它很不自在，很快它就重新弯下了腰，膝盖几乎碰到地面，爬行着到了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旁边。
　　它在死人堆里打转，小心翼翼的埋头翕动着鼻子，仿佛在视察这一顿大餐的质量。
　　终于，赵奇秋看到它用属于人类的手抓住了一颗头颅，金光一闪，另外一样东西吸引了赵奇秋的注意，只见那细瘦如柴的两只手腕上分别套着两只金箍，目光再移到它的两只脚踝，也是如此。
　　它研究够了，低低吼叫一声，朝着手里的东西缓缓张大嘴，逐渐露出狰狞的利齿，像是饥饿了无数天那样，喉咙频繁的滚动，口水从他的齿间不断滴下来。
　　终于，它再也无法忍受饥饿，猛地发力，快如闪电的咬了下去。
　　瞬间金光大作，只听清脆的破碎声响，嗷呜一声惨叫，赵奇秋闭上眼，接下来几分钟，耳边都充斥着接连不断的凄厉哀鸣，这夜色下的抛尸地，从天空到地面，被念经文的声音萦绕，堪称无死角立体声豪华音效。
　　等一切平息下来，赵奇秋从阴影处走出去，那人形怪物已经浑身焦糊、破破烂烂的蜷缩在地上，不亚于刚从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
　　四肢的金戒圈重新出现，光洁如新的表面上六字箴言若有似无的浮现出来，随着时间流逝，渐渐也隐匿其中。
　　赵奇秋走到近处，注视着这怪物没有任何起伏的胸口，再抬头看看这里的天色，月光愈发微弱，天青蒙蒙的亮了。
　　不用继续看下去，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等天亮了，它的伤口就会逐渐愈合，直到艳阳高照，它见不得光的躲藏起来，又一个夜幕降临，它又会耐不住饥饿的出来觅食。
　　只是它被关押的太久，不说人性被磨去了，趋利避害的兽性本能也不太灵光，只能陷入了被动的死循环中。
　　没有典狱长的监狱，关押犯人的手段自然是简单粗暴，赵奇秋也很无语，毕竟从效果来看，这间牢房里日日夜夜的教训和阻拦，也没能达成第一阶段的成功——不让它吃死人，更别提不吃活人了。
　　赵奇秋蹲下来，更加感觉到它的高大，当下抚过它一只腕间的金戒圈，水漾的金光扩散开来，它身上的伤口转眼间全部愈合，赵奇秋轻声道：“该清醒了，野狗子。”
　　一阵阒静的风吹过，猛地，那双没有眼白的深黑兽眼骤然睁开，乱葬岗上响起低低的咆哮声。
　　……
　　赵奇秋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时间也没过去多久，他打开卧室门，就看到门外多了个地铺，林钊给他找的保姆正准备把西装外套往身上盖，身体躺下了一半。
　　和赵奇秋大眼瞪小眼，对方停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翻身坐起来，吭吭巴巴的问道：“赵——赵同同同——学，需，需要要——什么？”
　　听到这结巴的声音，赵奇秋不由一乐，没想到是这个人，脑子一转，立马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再看那张清秀的脸，装作好奇的问道：“新来的？”
　　“是——是。”
　　“你叫什么？”
　　“李培——培……”
　　没等他说完，赵奇秋突然转身回了房间，这边伸着脖子往里看的时候，赵奇秋又拿着件运动外套出来了，一边穿一边道：“李培清是吧，我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东西忘在学校，你能不能开车送我去取一下？”
　　把犯人忘在学校也算忘吧，他可没有说谎。
　　本来赵奇秋打算让二青把他从二楼偷渡下去，再送到学校，但今天这个场合，二青其实并不适合出现，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赵奇秋自然不打算让二青出来了。
　　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李培清清秀的脸一愣，心想他刚才把自己的名字说全了吗？可看着赵奇秋笑眯眯的模样，顿时升起莫名的危机感，提起外套掏出手机，道：“我，我给大哥打——打个电话，说说说——说一下。”
　　手里一空，手机不见了，赵奇秋把手机装进自己口袋，边走边道：“快点，我们取了东西就回来。”
　　“可……可……”李培清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眼看赵奇秋就要走出自己的视线，赶忙跟了上去：“你——你的——头——”
　　赵奇秋没说话，等他终于赶上，往旁边一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憋了回去。
　　只见少年格外苍白的脸上隐隐透出兴奋，两眼发亮，仿佛在打什么坏主意。
　　去学校取东西？
　　李培清暗想，信你个鬼呦。
　　李培清虽然面嫩还结巴，看起来人畜无害似的，但赵奇秋可知道，这家伙要做什么事，也是手辣心狠的，不然以后不会被靳爷和林钊那么器重，未来乱起来的时候，李培清也为守住林家出了很大一份力，而彼时赵奇秋只当他是林家另一条狗，很不情愿就对了。
　　此时车稳稳当当开到了学校外面，赵奇秋拦住了要跟他下车的李培清：“放心，我不瞎跑，最多二十分钟就出来，要我没出来，你随时打电话给林钊，行吧？”
　　“行——行，”李培清毫不犹豫：“手机给给给——我！”
　　赵奇秋把手机还给他，强调道：“二十分钟，可别出卖我。”
　　李培清一愣，才点头道：“……好。”
　　接下来就看赵奇秋顶着一脑袋纱布，无所畏惧的走向学校大门——旁边的围墙，之后攀着墙上疯长的藤蔓植物两下翻墙进去了。
　　李培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幽幽叹气，自言自语道：“好……好吧。”
　　赵奇秋一落地就大步流星的走向操场，心想我尼玛，才第二天就给大爷开了瓢，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们这些玩意儿真是没人管得了了！
　　正当赵奇秋气势汹汹路过花坛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另一边竟然突然传来密集脚步声，一道光柱一闪而过，赵奇秋猛的站住脚，那边光就熄灭了，只听一个声音道：“笨蛋，先别开手电筒，你想把保安招来吗？”
　　话音一落，更响起好几个数落抱怨的声音，等安静下来，脚步声重新响起，听着足有七八人，一个女孩的声音弱弱道：“尤许，我，我还是先回去吧，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公鸭嗓跟着响起来：“你放心，我们家请来的大师看过了，这是些小妖怪，很怕阳气盛的人，我的阳气就很盛，再说，还有这个桃木剑，我亲眼看他用过，大师也说了，只要拿着它，就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
　　“别可是了，来都来了，再说，这也不是我提议的，”尤许明显有点不高兴了，哼了一声道：“真玩不起，你要是害怕就一个人走吧。”
　　话音落下，那女生就没敢再说话。
　　眼看着一群学生从花坛另一边走过去的赵奇秋：“……”
　　“等等，你们看礼堂那边……”一个声音突然发颤的说道：“礼堂的灯都开着呢。”
　　众人一齐停住脚步，四周一片死寂，也是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悠扬的音乐声从远处飘过来，似乎正是礼堂的方向。
　　一个学生颤巍巍的道：“莫……莫扎特？”
　　作者有话要说：
　　《面壁居》就是聊斋，因为理论上来说这是架空，所以以面壁居替代，野狗子也是聊斋中的妖怪，本文中大部分出场的妖怪都是聊斋里面的，手臂比心~！
　　另外本文没有副CP，以及最近每次修文、发文都有复杂的审核过程，所以有延迟，大家不要着急，我一定勤勤恳恳，坚持日更，章节或早或晚会放出来的，木嘛！


第17章 承包伙食
　　赵奇秋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心里十分期待这些脑袋有点瓜的小孩赶紧打道回府，但人就是这种东西，看见有亮光，胆子就会大一些，经过讨论，尤许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拍板决定，他们偷偷看一眼就回去。
　　赵奇秋暗骂一声，原本速战速决的事情，现在有了这些半夜不睡觉跑来玩大冒险的学生，少不得要他亲力亲为了。不然见死不救和杀生区别也不大，他还不想这么早破戒。
　　尾随他们经过教学部，赵奇秋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小塔楼上的钟表，心想也不知道二十分钟够不够，结果就看到那大钟表已经完全停走了，时间跟他把手机还给李培清的时候前后只差了一两分钟，也就是说当他刚进入学校里，这表就停了。
　　赵奇秋拽了拽运动外套，把自己裹得严实一些，免得冷飕飕的冻感冒，下午流血太多了，现在身体虚着呢。赵奇秋珍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西式的大礼堂称得上绿履一个景点，平时的校庆、毕业典礼、颁奖等重要场合都安排在这，一扇扇大窗安排的经典又前卫，白天整个礼堂都布满了阳光，从外面更是可以清晰的看到大厅里。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尤许等人蹑手蹑脚的到了礼堂外面，从大门绕到一旁，正准备从落地的玻璃墙往里看，就发现整个礼堂的玻璃上都充满了雾气，里面亮堂堂的光线透出来，偏偏从外面看不分明，好像里面成了桑拿房一样。
　　“怎么回事？”尤许的一个跟班小弟道：“好多人啊！”
　　众人小心的靠近了玻璃，眯着眼睛使劲往里看，果然清晰了很多。只见里面人来人往，觥筹交错，每个影子都很体面，有的西装革履，有的长裙曳地，还有几对影子两两贴在一起，像是在跳舞。
　　从外面往里看，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简直犹如印象派的油画，看着看着，就让人生出本来就是这样的感觉，渐渐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会不会是校长在举办晚宴？”另一个女孩彻底放松了：“不是前几天说要接待外宾吗？”
　　“我也记得有这回事！”
　　“等等，我好像看到校长了！”
　　“哪有，我怎么没看到？”
　　“不然我们到大门那边看看，这里看不清啊？”
　　七嘴八舌的说完，这几个男孩女孩就直起身，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尤许最后一个离开玻璃，但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甚至嘴唇都哆嗦起来，尤其是发觉其他人已经准备往礼堂门口走，他脚步一窜，手里的桃木剑横在了其他人面前：“你们傻了吗，这里面根本看不清，怎么可能看到校长！而且哪有什么外宾，大门早锁了，你们谁看到外面有车停着了？喂，喂你们干什么，没听到我说的吗？站住！”
　　可无论他怎么说，其他人就像没看到他似的往礼堂大门走，尤许头皮都炸了起来，第一次有了种害怕的情绪。
　　实在忍不住，他一咬牙，手中的桃木剑狠狠劈砍在自己的跟班身上，后者哎呀一声大叫，捂着手臂疼的急眼：“你，你干嘛打我！”
　　尤许松了口气之余骂道：“打得就是你，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你跟我说话？”跟班的反抗情绪迟疑了一下，有点懵的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了，诶，他们都干什么去？”
　　尤许见有效果，信心顿时大增，拿着桃木剑正要往下一个人身上劈，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尤许同学？”
　　尤许手下一顿，抬头看去，脸上随之露出疑惑：“你是……”
　　一名穿着晚礼服的高挑少女正在不远处微笑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呢，你来晚了，快跟我来。”
　　“哦……哦，”尤许缓缓挠了挠头：“我……我有点别的事耽误了……”
　　“没关系，其他人都忙着呢，不会注意到你的。”少女露出善意的微笑，走过来拉住了尤许的手，到了亮处，尤许呆呆的倒抽一口凉气，才看清对方长的竟然这么好看，比什么电影明星都要好看一千倍，登时就傻了。
　　“嗯？你拿的什么？”少女笑着弯腰掰开尤许的手，把桃木剑拿到自己手中，来回看了看，扔在一边，推着尤许和同样傻了的跟班道：“别站在这了，快走，你的朋友们早都进去了。”
　　赵奇秋从刚经历疯长的大树后露出半个身子，眼睁睁的看着尤许和另外一个同样有点眼熟的少年被那个好客的仙女送进了礼堂，远远还听到一声清脆的招呼：“还有两位客人在这！”
　　很快，欢声笑语从礼堂里传出来，是那些玩大冒险的学生，似乎开心的不得了。
　　赵奇秋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侧的大树，道：“借你点生气用一用，明天上学了我就还你。”
　　树影和礼堂透出的光交织在一起，在这明明有风的夜里一动不动，赵奇秋远远望着礼堂，注意着那边的动向，几秒钟后，耳鬓一凉，侧头一看，肩上落着一片新鲜的叶子。
　　赵奇秋含糊说了声谢谢，把叶子放在自己头顶上，双手有些敷衍的合十，嘴唇微动，快速的默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念完，赵奇秋静静等待了几秒，低头再看，身上的运动服已经变得有点小，裤子也短成了七分裤，松开合十的手掌，两只手掌骨节鲜明，修长有力，身体看起来已经像是成年后的自己。
　　刚想到这，他就不由颤巍巍踢了踢脚，摇摇晃晃差点没站稳。
　　老天爷啊，这鞋质量怎么这么好，脚趾头要骨折了好吗？！
　　赵奇秋强自压下了突然被裹小脚的痛苦，赶忙又一次双手合十，这一次虔诚了许多，闭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念完，脚下一松，再睁开眼时，身上的衣服也变得合身了。
　　赵奇秋松口气，好久没用障眼法，差点翻车。当下两手环胸的重新裹紧外套，一路小跑到了礼堂外面。
　　果然很热闹，世人能想象的最漂亮的男男女女此时都在礼堂里，一个个错身而过模样都是单纯的快乐，明亮的灯光，昂贵的红酒、精美的杯盘，看起来来自世界各地的自助餐、耳边是悠扬的舞曲，光洁的木地板好像刚打了蜡一般，整个礼堂内部闪闪发光。
　　赵奇秋头顶带血纱布，脸色青白，环胸的胳膊还没解开，含胸驼背，双目无神的站在大礼堂门口。
　　或许是赵奇秋的气场实在太强，没过多久，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就连音乐声也莫名其妙的停止了。
　　会场里一时竟然寂静下来。
　　那一张张潇洒愉悦的脸保持着愉悦，只不过再没有丝毫的变化，好像一下子从热闹的舞会现场，变成了舞会的立体模型。
　　刚被带进来的那群学生有的正痴迷的看着四周的这些人，有的则在埋头大吃，依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明明离冬天还远着呢，赵奇秋站在这里却差点被冻出了鼻涕，赶紧走了几步，拉住礼堂的门，缓缓把它推动了。
　　只听咔哒一声响，礼堂大门从里面合上了。
　　赵奇秋抬起头来，微微一笑：“Surprise？”
　　所有灯光在瞬间熄灭了。
　　“啊呀！”
　　“灯怎么灭啦？”
　　“那个人是谁啊？”
　　“怎么回事？”
　　“都等什么呐，快把那个人带过来呀。”
　　原本蜡像一般的舞厅内又有了说话声，只是在黑暗中，这些声音就不如之前那么坦然，窃窃私语一般，大部分都听不清楚。
　　就在这时，说话声中突然夹杂了一声低哑的咆哮。
　　赵奇秋耳边就是一静，同一时间，整个礼堂像是冻结了一般，竟然一丝声音都没有了。
　　笼罩在礼堂中的黑暗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一点点的褪去，通透的玻璃墙外开始有月光照映进来。那些大厅里站着的人此时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空地里站着一个不小的影子。
　　这个影子浑身毛发乌黑，四只爪子着地，细腰阔胸，一条鞭子般的尾巴微微的甩动。
　　它深深低着头颅，好像有几分疲惫，但那双眼，却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空气，喉咙间继续发出令人胆寒的哼鸣。
　　这是一只体型堪比牦牛的巨犬，皮毛顺滑的又像是一匹马，月光照在它身上，巨犬的四只厚厚的爪子上方，各戴着一只金色的圈。
　　黑暗中，一个属于青年的、轻快的声音简短的道：“去吧。”
　　那巨犬依旧没有抬起头，但它铁蹄一般的爪子向前迈了一步，仅仅这一步，它就原地消失了。
　　惊慌失措的叫声很快四处响起，光听那些惨叫，简直是人间悲剧。
　　赵奇秋原地坐下，能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在回升，屁股底下的木地板也慢慢不那么冻屁股了，一阵阵妖风吹过，他眼前渐渐堆起了一座小山。
　　赵奇秋揉着眉心想，野狗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喜欢把东西胡乱堆起来、哪里都能搞得跟乱葬岗一样的习惯不好。


第18章 承包伙食
　　野狗子忙碌的当口，赵奇秋往尤许等人那看了几眼，见他们都已经滑在地板上睡的人事不省，这才收回视线。
　　毕竟碰上有道行的东西，现在只是睡一觉，真便宜他们了。
　　赵奇秋等了半天，眼前小山越来越高——讲真，就不能少生几个吗，这一大家子，怪不得要用礼堂开趴体，要是你计划生育了，咱们用的着这样吗？
　　总算，庞大的阴影投在赵奇秋身上，野狗子回来了，把嘴里最后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吐出来，之后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旁边的长餐桌上。
　　“先把灯打开，谢谢。”赵奇秋道。
　　礼堂顶灯闪烁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整个礼堂再一次灯火通明。
　　野狗子在灯光下皮毛更是油光水滑，犹如纯黑色的绸缎一般，它神色沉静的看了眼赵奇秋，好像在跟领导报备，赵奇秋伸着脖子在餐桌上看了一眼，指着角落的小饼干道：“给我留几块那个。”
　　野狗子见鱼子酱饼干上没有肉的影子，算是同意了，走到自主餐桌前，先把舌头在冰桶里涮了又涮。
　　赵奇秋真没眼看他爱干净的那个样，回过头来，对着眼前的小山道：“都给我起来，别装死，我有事情找你们。”
　　小山毫无动静，赵奇秋等了等，还是毫无动静。
　　赵奇秋面无表情看了眼那边吃的快把餐布扯到地上，正疯狂咀嚼一整只进口火腿的巨犬，心想不会是这次让野狗子上岗太快，下手没有轻重，把它们都搞死了吧？
　　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山丘，层层叠叠毛茸茸的一片，颜色更是丰富，有黄有红、有棕有灰、有白有黑，深浅不一，三角耳朵，月牙弯眼，各有一张尖嘴，有的头耷拉在外面，有的尾巴吊在外面，肋骨压腿，菊花朝天，翻白眼的、吐舌头的，全是死相。
　　赵奇秋盯着正对着他的一只口吐白沫的狐狸精看了半天，说了一声好吧，手一招，平地里起了一阵怪风，从这座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打转了几秒，赵奇秋手从空中一握，手里出现了一把卡片。
　　这些卡片大多是浅浅的黄色，赵奇秋快速的翻看，嘴里念叨着：“严重偷盗、偷盗、严重偷盗、伤人、偷盗、伤人，偷盗……”边念边摇头，而每当他念到一张卡片，小山里都有一只狐狸突然发抖，渐渐整座小山都抖了起来。
　　终于，等赵奇秋念完，狐狸“尸体”堆成的小山散了架，野狗子不耐烦的冲着这边低吼一声，眼前一花，下一刻，赵奇秋身前出现了一个静若寒蝉的队伍，一只只狐狸趴的整整齐齐。
　　灵气重启前，或许所有普通人都知道狐狸精，但灵气重启后，狐狸精才算猖獗起来，大家也才意识到，这种动不动青史留名的妖怪竟然有这么多，甚至早就深入了我们的生活。
　　包括记载灵异志怪的《面壁居》中，往往是三页鬼神，两页狐狸，可见它们的数量。
　　它们貌美多面、喜欢勾引诱惑、恶作剧、开趴体，尤其喜欢奢靡享受，吃喝穿用无一不是最好的，但金钱来源却不清不楚，即便是开晚宴，宴会里用的东西，通通是从别的地方“借”来的。还有一点，喜欢和人类生孩子。
　　借车借房借游艇，衣服首饰环球旅行，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饭都吃不着的赵奇秋就觉得，没有比狐狸精更王八蛋的了。
　　不过人家的生活方式，赵奇秋也不好说什么，此时他从卡片堆中抽出一张颜色最深的，其他的浅黄色卡片随风散去，各自回到这些狐狸的身体中。
　　当书写着罪状的卡片一碰到它们的身体，这些个狐狸耳边仿佛听到敲钟的声响，脑海犹如被锤子重重打了一下，被点醒一般，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已经告诉它们眼前这人是谁，以及闻所未闻的一所监狱，足以关押它们，毛脸上通通露出震惊的神色。
　　赵奇秋仿佛浑然未觉其他狐狸的眼神，看着手里这张深色的道：“谁没拿到卡？”
　　一只狐狸抖抖索索的出列，老的牙齿都不全了，狐狸嘴巴一张一合，细声细气的道：“这位……这位朋友……”
　　赵奇秋抬手停住了它的话头，手心翻开，出现一枚金环，像是戒指一般大，他起身走向这只狐狸，金圈就越来越大，渐渐大到能套上狐狸的脖子。
　　“老，老祖宗！”狐狸群里一片骚动。
　　那老狐狸惧怕的后退，但有野狗子在旁边盯着，再给十个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奇秋给它套好，这才说：“偷东西不是大罪，积少成多，伤人也不是大罪，但有情节恶劣的另说，因已经种下，今日就是叫你偿还的时候了。你叫什么？哦，皇甫复，多次盗窃重宝、伤人二百五十余人，杀两人，判处有期徒刑三百年。”
　　老狐狸嗷一嗓子就哭了，顿时整个礼堂回荡着五六十只狐狸一齐嚎啕大哭的声音。
　　赵奇秋掏了掏耳朵，突然说道：“你要想被少关几年，也不是没有办法，这就要你配合做些事情，用功德来抵。”毕竟这只老狐狸顶多再活一百年，要按它的罪行关起来，反而让它多活几百年，实在有点不划算。
　　只见皇甫复一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子子孙孙，礼堂里一下又安静了，皇甫复毛脸湿着道：“大人，请问你要老朽做些什么事情？”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赵奇秋看了眼尤许那边，只见话头停顿的间歇，尤许的手指头貌似动了动，便凑近了老狐狸的耳边。
　　皇甫复听完，目光落在赵奇秋头上，猛地恍然：“原来是你，大人！老朽傍晚便听说了此事，没想到……”
　　赵奇秋怨念的盯着老狐狸，后者舌头一打结，急忙大叫道：“冤枉啊，大人，冤枉！老朽最近两天的确疏于管理家中的小辈，叫它们淘气了一些，但这桩事情，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皇甫复求饶的解释一通，赵奇秋慢慢明白了，把鲜明镜搬上天台，还让自己光荣负伤的并不是皇甫家的狐狸，而且按皇甫的话说，是无面貌、无来历、无根脚，三无的“不祥之物”。
　　赵奇秋这边还在思考，那边皇甫复急了，怕赵奇秋不相信自己，张开仅剩几颗牙的嘴，嘶声道：“大人，你放心，只要我皇甫复活着一天，我的孩子们定当竭力为大人服务，多做善事，多攒功德，多……”
　　“行了，”赵奇秋打断它：“如果不是你们在这闹腾，哪能招来这么多事……看到这个了吗？”赵奇秋指了指头上的纱布。
　　皇甫复停顿了好半天，狐狸眼睛越瞪越大，随即更大声夸赞道：“没想到大人竟然连我族中这样的秘密都知道，实在是……老朽明白，小香，你过来。”
　　一只圆滚滚的小狐狸从队伍最末蹿了上来，皇甫复道：“快为大人治疗。”
　　白色的小狐狸连嗯好几声，嘴巴张开，嘴里便吐出一枚红色的珠子，小香自己握住它，正要上前，皇甫复像只猴子似的猛地拍打了一下她，使劲挤眼睛：“笨蛋，你这个样子怎么方便，快变回来。”
　　“哦，哦！”
　　赵奇秋一把按住小狐狸：“不许变人。”
　　接下来，在老狐狸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小香爪子拿着红丸在赵奇秋后脑勺上方转悠了几下。
　　有狐狸奶妈的治疗，赵奇秋立马就感到火辣的伤口处一片清凉，紧接着扩散开来，没到一分钟，轻微脑震荡也好了，恶心头晕都瞬间消失。
　　等小香把红丸重新吞进嘴里，拍了拍肚皮离开了，赵奇秋满意的再次站起身，看了看尤许那边，随口道：“送这些孩子回去，不能取他们阳气，一根汗毛也不能少。”
　　“那是，那是，”皇甫复说。
　　“学校里不要再有任何怪事发生，”赵奇秋道：“限你们24小时之内搬走，但要在海京市范围内，我要你随叫随到，不能偷盗、不能抢夺，不能伤人，你们自己看吧，要是再犯错，我和它就会来找你们。”
　　侧目看了眼已经把桌面扫荡一空的野狗子，老狐狸战战兢兢答应道：“是，马上就搬走。不过敢问狱长大人，这边这位，难道是传说中早已经灭绝的野……野狗子那一支？”
　　皇甫复当然注意到野狗子四肢上套的金环，隐隐已经明白了什么，再看向赵奇秋，顿时觉得这个人类更加神秘莫测。
　　赵奇秋没有回答，用业务很熟练的“深深的眼神”，盯了皇甫复两秒，随即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野狗子踢了冰桶一脚，换来所有狐狸一哆嗦，皇甫复赶忙道：“不敢，不敢！”
　　这边尤许早就醒过来，紧紧闭着眼，对自己听到的既不敢相信，又云里雾里，什么大人，什么刑期？以及密密麻麻的哭声，那尖细的回应的声音，根本不像是人。
　　最可怕的是离自己不远的那个巨大的影子，他仿佛能听到爪子抠着地板的响声，以及接连不断的吞咽声，好像某种怪物从出生就没吃过东西一样。
　　终于，尤许听到那个青年的声音淡淡的道：“走了，吃那些也吃不饱的。”
　　一个慢腾腾的脚步声来到了尤许身边，叫他紧张的攥紧了拳头，谁知对方在他头顶稍作停顿后，尤许就听到了咔嚓咔嚓的脆响，好像对方在……在吃东西？！
　　那些到底是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是谁我TM在哪啊！！！
　　赵奇秋瞥了一眼躺在地板上脸色憋的发紫还不自知的尤许，饼干咬的咔咔响，心想虽然鲜明镜才是罪魁祸首，但这公鸭嗓也是个狐假虎威的校霸，胆子真大到飞起，今天就让他好好吃一顿教训，毕竟狐狸送人可不是开车送的……哇真好吃！
　　赵奇秋悠哉的来，悠哉的走，等离开了礼堂范围，专门让野狗子站在空地上，吸收了一波夜间蔓延的灵气。
　　四周雾气渐渐弥散开来，饥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野狗子，张大嘴鲸吞般吸入这些雾气，身上狗皮肉眼可见的厚了一些，五分钟后，就不再那么皮包骨了。
　　二十分钟早过了，李培清正在车门边来回走动，地面上扔了好几个烟头，才总算看到赵奇秋出来，不由大大松了口气：“怎——怎么这这——么长时间？”
　　他心里觉得赵奇秋肯定是白天上学吃了亏，晚上跑到学校来做一些类似报复的恶作剧，只不过到底大半夜跑出来，不知道赵奇秋怎么样，他反正心虚的要命，害怕林钊是一方面，还有这两天疯传的消息，自从那天打雷下雨，海京市现在风邪的很。
　　赵奇秋恢复了正常体型，神清气爽道：“里面礼堂有活动，我待了一会儿。”
　　“活——活动？这，这么晚？”
　　“对啊，晚会嘛。”
　　“你取，取的东东东西呢？”
　　赵奇秋咧嘴一笑：“取到了。”
　　李培清神情一呆，好像在问是什么，赵奇秋唔了一声，直接钻进了车里，喊他快开车，那态度明显是耍赖。
　　坐在车里，赵奇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沧桑的想，虽然自己现在才十三岁，但健康啊，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他可不能再落下了……
　　回到林宅，赵奇秋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仔细回想今晚的工作，觉得很满意。
　　本来当他翻那些卡片的时候，就知道要把鲜明镜从楼顶上扔下去的不是这些狐狸，除了这个，还有一点，当他提出要皇甫从学校搬走的时候，几乎半数以上的狐狸都表现出了或焦急或不舍的躁动。
　　所以……学校里到底有什么？


第19章 精致蜀黍
　　赵奇秋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打开房门一看，李培清正窝在他的地铺上睡得笔直，两手交叉放在腹部，神态非常安详。
　　由于赵奇秋的目光过于炙热，李培清一个激灵就醒了，尤其是看见赵奇秋低头盯着自己的眼神，抱紧西装外套就坐了起来：“你……你怎么这，这么早？”再看赵奇秋穿着校服，惊讶的道：“上学？你的伤——怎怎么办？”
　　赵奇秋上辈子刚认识李培清的时候，一听他说话就觉得自己的舌根都打结，还老拿这个讽刺李培清，后来年龄大些就好了，自己佛系了，李培清也不爱说话了，现在再看菜鸟版的他，竟然觉得挺有意思。
　　“我的伤？”赵奇秋重复一遍，脸上突然露出疼痛的表情，左手敲右手：“对，我的伤！李小哥，麻烦你快把换药的人叫来看看啊。”
　　李培清一不赞同赵奇秋去上学，二不赞同赵奇秋叫自己李小哥，但反驳起来难度太大了，干脆拿出手机给林钊发了个长长的短信，说赵奇秋准备去上学，他准备叫家庭医生先来看看，如果情况不好，就拒绝赵奇秋异想天开的要求。
　　家庭医生这两天不止是林家的私人医生，好多地方都高价请他过去，接私活接的手软，也难免忙的焦头烂额，虽然是大清早，但到林家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赵奇秋昨晚洗澡的时候就拆了纱布，医生来了脸一吊，对这个私生子态度就不是那么注意：“赵奇秋少爷，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昨天我过来还特意告诉你不要沾水，不要拆纱布，另外脑震荡需要卧床静养，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也不遵医嘱啊！”虽然嘴上说的话像是关心，但神情却恰恰相反，言下之意是没拿他这个家庭医生当回事儿。
　　赵奇秋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本物理书看，看着看着就笑了。老天爷，一般规律都要被颠覆了，也不知道以后这些科目该怎么考试啊！
　　听到医生的话，赵奇秋不在意的朝他招了一下手：“何医生，等你半天了，你该不是去别人家了吧。”
　　何医生一噎，态度立马真诚了许多：“少爷真爱开玩笑，这么早能去哪？”
　　“那也说不定，现在新闻上不是讲有很多病号吗？”
　　何医生干笑两声，很识相的赶紧打开医药箱，道：“我来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一分钟后，赵奇秋拉下何医生在自己后脑勺拨拉来扒拉去的手：“何医生，有虱子吗？”
　　“怎么……怎么可能？”何医生擦擦头上的汗，看了看赵奇秋，又看一旁伸脖子的李培清。
　　“你觉得怎么样了，”赵奇秋抬头问他：“我自己看不到啊，能去学校了吗？”
　　“没了！”何医生有点懵，又压着赵奇秋的头不信邪的对着光看了看，对旁边不明所以的李培清道：“伤口，伤口没了。”
　　赵奇秋这边垂着头，就打算让何医生看个够，李培清闻言也凑过来扒拉了一下，只见赵奇秋的后脑勺上只有一条看起来像是受过伤的疤痕，就连四周被剃掉的头发都长出了一截。
　　“怎怎怎么——么回事啊？！”李培清惊讶的更说不出话了。
　　何医生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就这两天，他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看够了吗？”赵奇秋闷声道：“再看就要收费了。”
　　何医生无可奈何松开手，让赵奇秋抬起头来，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那你还有没有头晕呕吐……”
　　“没有了。”赵奇秋露出比他还好奇的神色：“何医生，我是不是彻底好了？”说到彻底两个字，他转过头看向李培清。
　　李培清会意，有点迟疑的掏出手机：“那，那我，给给……”
　　“给你大哥打电话。”赵奇秋替他说完：“赶紧去吧，再耽误我就要迟到了。”
　　何医生还在那长吁短叹，冲着赵奇秋的头跃跃欲试，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李培清回来了，比去的时候更茫然，拿着手机道：“同……同意了。”
　　赵奇秋微笑，点点头，果然还是林钊大气。
　　灵气重启都几天了，看林钊忙碌的那个样儿，恐怕已经见识了不少奇怪的事，相比起来，自己伤口好的快已经不算稀奇了。
　　何医生见赵奇秋一点都不惊讶，终于问他：“少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谁知赵奇秋好像没听到似的，只顾着摆弄他带来的医药箱，眼看着赵奇秋从里面拿出了所有纱布和医用胶布放在桌子上，何医生正要阻止，就听赵奇秋道：“何医生接下来真没别的地方要去了？”
　　“当然没有了！咳，为什么这么说？”
　　赵奇秋点点头，拿起一卷纱布就往自己头上缠，精致的缠了四五圈之后，对着发愣的何医生道：“快来帮我一下。”
　　何医生：“……”？？？
　　半个小时后，整个脑袋被包成粽子的赵奇秋扶着脸颊忧郁的望着车窗外。
　　李培清彻底顶替了司机的工作，不住从后视镜里看赵奇秋，目光中隐藏了一千个字的我怀疑你在作妖但我不敢说。
　　“你——觉觉得怎么样？”
　　赵奇秋深思片刻，回答道：“有点热。”
　　“……”
　　李培清握紧了方向盘，废话啊！七卷纱布全在你头上，能不热吗？！
　　赵奇秋不为所动，甚至觉得自己干的很漂亮。如果他这样到学校去，老师该怎么想，鲜明镜该怎么想，好处实在是太多了！真有点小激动呢！
　　结果顶着七卷纱布，赵奇秋一到学校，的确收获了老师发的坚韧不拔好学生卡，同学发的身残志坚卡，以及同样吊着胳膊来上学的鲜明海给的同病相怜卡。
　　更多落在他头上震惊的目光，似乎都在想他是怎么做到身受重伤还能来上学的。
　　为了配合这些目光，赵奇秋走路都慢了很多很多。唯一不顺心的就是鲜明镜，赵奇秋一早上只有在走廊里碰到他一面，结果对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压根儿没注意到赵奇秋头上的纱布一样，直接擦肩而过了。
　　赵奇秋：“……”
　　我到底是为了谁啊我！没良心，负心汉！
　　赵奇秋唉声叹气的回到班里，在注目礼中坐下，就听有人道：“听说刘老师医务室丢东西了，找了一上午都没找见，也是昨天一晚上离奇失踪的。”
　　“哇靠，厉害了啊！”一个男同学发出兴奋的声音：“灵异事件太多了，是不是过几天学校都要停课了？”
　　“想什么呢，再怎么样不可能停课的，你没看到学校保安多了一倍吗？”一个女同学反驳道。
　　“嘘，别打岔，医务室到底丢什么了啊？”
　　最开始说话的学生原本还有些不满，这时候回到正题上，想想又没了兴致，呃了一声道：“丢了医疗记录的签字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顿时嘘声一片，赵奇秋摸了摸鼻梁，侧目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学，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毕竟起初的恐慌过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各种古怪消息、八卦、流言蜚语，所有人无心做事也无心学习，如同一起加入了某个盛大的节日似的狂欢起来。
　　上辈子他只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过程，当下围观的津津有味。
　　尤其是今天，风平浪静一早上，学生们胆子更大了起来，每个人都好像有隐秘的事情要跟别人分享，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午餐时间。
　　赵奇秋慢腾腾走在去餐厅的路上，觉得这纱布要把他捂出痱子来了，就看身边左一个右一个，接连不断的跑过去学生，所有人都急急忙忙的样子，不由眨了眨眼。
　　他记得自己昨天分明告诉过皇甫复，学校里不要再出现怪事？
　　跟着众人跑过去的方向，赵奇秋很快就找到了地方，这才发现，好像全校师生都聚在这了，初中部加高中部，形成了一堵厚厚的人墙，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吵吵嚷嚷更是谁说话也听不清。
　　校内的人工湖之前被疯长的柳树包围，学校光忙着处理这些大树都焦头烂额，自然忽视了看起来没受什么侵害的水池。
　　赵奇秋猜测是人工湖出了什么问题，但凭自己的小身板是挤不进去了，不如在这等等，估计异常出现还没有多久，一会儿学生们想起餐厅还有吃的等他们，自然会散开。
　　也就是这时，赵奇秋耳边猛地响起了几声女生的尖叫，吓得他一缩脖子。
　　更可怕的是，这尖叫不是惊恐的尖叫，而是兴奋愉悦、开心到不能自已的尖叫。
　　赵奇秋还没转头看看是TM谁，又有几声不同程度的喊叫，此起彼伏的在他耳旁响起。
　　嘶——靠，怎么肥四，没看到伤员在这里吗，还有没有人性了？！
　　这个热闹明显比人工湖的热闹好看，赵奇秋很快发觉，身边男男女女，有初中部也有高中部，纷纷转过身、拧过头，看向和人工湖完全相反的地方。
　　顺着他们的目光，就看见一个少年、一个少女，穿着高中部的校服，旁若无人的走了过来。
　　赵奇秋总算明白了周围这些压抑不住的尖叫是什么回事，这是追星的尖叫、是看到俊男美女的尖叫。
　　而且说实在的，俊男美女这个老干部词根本不适用于这两个人，甚至有严重贬低的嫌疑。
　　只因为这一对少年少女，实在是超出完美，美的不可思议。光看着他们的模样，就好像能闻到他们的味道，少年是想象中的晴天雨，少女是想象中的彩虹湖。
　　他们身形修长，堪称黄金比例，体态优雅，一举一动都完美的毫厘不差，从头到脚没有丑陋的地方，稍微一个眼神，就能转化为慢动作，直击这些学生的脆弱心灵。
　　当看到他们，赵奇秋的表情就经历了以下变化——
　　“……”OAO！！
　　“……”= =
　　“……”= =全程。
　　“呀————就是他们，转学生兄妹！今天早早早上刚从冰岛转学过来，我……看我了看我了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怎么……”
　　“……他，我，阿源，以后结婚怎么面对你妹妹！！叫嫂子啊啊啊啊！！”
　　赵奇秋：“……”请问冰岛是什么鬼。
　　左右一看，女生集体疯了，男生集体失声。
　　赵奇秋被噪音折磨的受不了，赶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没半分钟，周围人再一次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尖叫起来。
　　赵奇秋这一次服了，留在原地，很快，那一对少年少女站在了赵奇秋面前。
　　毕竟是高中部的，尤其这两人又发育的相当不错，就连女孩都比赵奇秋高一些，两人居高临下、沉默不语的注视着赵奇秋。
　　赵奇秋：“呵。”
　　少年腿一颤，猛地开口道：“大——”
　　赵奇秋瞥他一眼。
　　少年牙关一磕，死死闭上嘴，好在旁边的妹子比较机智，磕磕巴巴道：“大——大兄弟诶！”
　　赵奇秋：“……”开眼界。
　　作者有话要说：
　　赵奇秋：说好的不许变人呢？！


第20章 精致蜀黍
　　现在的狐狸都怎么了，昨晚撞头了吗？!
　　赵奇秋感觉自己瞬间成了附近的焦点，各种过于夸大的目光落在他和这对兄妹身上，显然是中毒不清。也难怪监狱长守则上一直在强调，妖物的美貌是种危险的武器。
　　上辈子赵奇秋就见识了不少，能力越处在巅峰的妖怪，相貌越是夺目，当然，这点后来在人类身上也有了印证，但越漂亮、气势越惊人的妖怪越危险，这话绝对没错。
　　赵奇秋目光从眼前的兄妹脸上扫过，近处看他们更是惊魂夺魄，尤其是女孩的那张脸，带着纯洁天真的神色，稍不注意就令人放松了警惕。
　　不过此时，两人都呆愣愣的看着赵奇秋，尤其是少女，一句大兄弟出口，她自己整个人都石化了。好在正因为他们，前面的人墙有了缺口，赵奇秋赶紧向前一步，却吓得兄妹二人一个哆嗦。
　　“让开谢谢，”赵奇秋似乎看到了什么，把他们推到一边，随口道：“有什么事一小时后过来找我。”
　　兄妹二人如蒙大赦，连声答应，但少年想想又觉得不对，急忙跟了上来：“大……赵同学，有件事得告诉您，这里……”
　　“跟你们有关？”赵奇秋头也不回，低声嫌弃道：“去去，走远点儿，有什么过一会儿再说，我自己会看。”
　　“不不，跟我们……”
　　少女瞪大眼，伸出手死死捂住了少年的嘴，带着点傻气嘘了一声，神秘的道：“六哥哥，快别说了，赵同学让我们等会儿找他。”
　　赵奇秋目不斜视，装作完全不认识这对兄妹，一路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耳边渐渐充斥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而前方的空隙处似乎出现了一抹冰晶般剔透的蓝色光泽。
　　等他终于挤到人工湖边上，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昨天还荒凉颓败空无一物的人工湖里，今天满载如梦如幻的骄矜花朵，就像是他之前一瞥看到的，宛如纯净冰晶雕琢，深蓝、蔚蓝、蓝绿、天青，色谱瞬息万变，随着光线折射，每一秒都会发生细微变化，虽然再也不复上一秒令人震撼的光泽，但往往是此时此刻，映入眼帘的才叫沁人心脾。
　　烟波婉转，雾霭蒙蒙，整个人工湖都被一种非人类的气息填满，以往在地球上，是绝对看不到这样的景象的。
　　赵奇秋回过神来，五六分钟都过去了，回头一找，人墙合上了，那两只狐狸早就没了影子。
　　赵奇秋：“……”你们，你们给老子回来！
　　谁知他清醒了，也注意到四周失望的交谈声。
　　“没戏了，都等了十分钟了，我们走吧！”
　　“什么啊，我只看到两眼就没了！”
　　“雾都没了，谁知道怎么回事，赶紧走吧，要饿死了。”
　　“哦对！今天食堂说有定制牛排的，快去吧，去晚了没了。”
　　“赶紧走赶紧走，不过我敢打保票，明天中午还能见着。”
　　“我也觉得没真的消失，我还能看见一点……”
　　“看见一点？盯的时间长，眼花了吧你……”
　　赵奇秋完全高估了同学们忍饥挨饿的能力，眨眼间，人工湖旁边就没剩几个人了。
　　结合刚才听到的话，赵奇秋抬眼瞧了瞧已经微微偏离正午的日头，突然有个奇妙的猜想——难道在其他人眼中，这一池异象已经消失了？
　　这下再没人跟他挤，赵奇秋看着眼前依旧蓝莹莹、冰凉凉的人工湖，弯下腰伸手在湖水上面拨了两把，搅开雾气，露出下面的水面。
　　原本只能算清澈的湖水，此时竟然剔透发蓝，还散发着丝丝寒意。
　　赵奇秋眯起眼，试图向更深的水底看去。
　　平时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着想，人工湖的湖水不是很深，稍有阳光就可以轻易看到池底，但此时，赵奇秋目光追逐着水中若隐若现的蓝光，竟一直深入了水下，直至一团漆黑，怎么也见不到底。
　　目光试图探向池底其他地方，雾气却重新在手下聚拢了，赵奇秋又拨了拨雾，就听身后有人道：“小心。”
　　赵奇秋一回头，吊着胳膊的鲜明海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双眼正关切的看着自己：“你离得太近了，小心别掉进去。”
　　赵奇秋收手站起来：“怎么可能。”
　　“还是注意点好，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奇秋没搭话，鲜明海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两人沉默片刻，赵奇秋正考虑要不要先走，就听鲜明海突然道：“你还能看见，对不对？”
　　赵奇秋一愣：“什么？”
　　“这些东西，湖面上的东西，”鲜明海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还能看到，它们没有消失，是不是？”
　　赵奇秋干笑一声，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鲜明海这时才转过头来，和赵奇秋对视一眼，赵奇秋突然发觉，鲜明海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不见了，有些淡淡的看着赵奇秋：“因为你看着湖里的样子，都是明摆着的。”
　　赵奇秋这下真的惊讶了，不是为鲜明海的观察力，而是鲜明海突然不继续佯装好伙伴、好朋友，难道是因为鲜明镜？
　　正想着，鲜明海却又笑了：“而且，你还记得你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我们聊过打雷的事，现在想想，那时候的雷声，其他人应该也听不到吧？”
　　赵奇秋看了看他那张和鲜明镜大佬很相似的脸，用下巴指了指人工湖，问道：“那你呢，你看到什么了？”
　　鲜明海起初没说话，望着人工湖出神，片刻后才道：“雾气，我现在还能看到蓝色的雾在水面上，但没有别的。刚才阳光最好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蓝花，你看到了吗？我的意思是——现在你还能看到吗，那种奇怪的花？”
　　赵奇秋沉默不语。阳光最好的时候就是午时，午时阳气最盛，很多人都觉得午夜阴气最盛，会发生很多古怪的事，但其实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一样。毕竟只要现实世界还存在，阴阳就一定是平等的，所以阴面有多少怪事，阳面就也有多少异常的存在。
　　他现在也不敢说眼前这幅景象是什么，但多半不是坏东西。
　　没等到回答，鲜明海好像也不失望，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我从以前就觉得我和其他人不一样，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能超过别人，但现在，赵奇秋，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赵奇秋：“……千万别这么说，你成绩比我好多了！”
　　喂喂，不要突然诉衷肠好不好，我理解你在中二期，但我听了这种话还是会有一点点尴尬的。
　　“不过好在，虽然不如你，但比有些人强。”说着，鲜明海侧目两人身后某个地方，转身走了：“你可能不想跟我一起吃饭，我先去餐厅了。”
　　赵奇秋顺着他的视线，猛地看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鲜明镜，而且看鲜明镜的样子，也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心里一虚，就开始胡言乱语：“啊……你快去吧，餐厅今天有牛排，去晚了可能，呃，可能就没了……”
　　鲜明海走后，赵奇秋继续和鲜明镜大眼瞪小眼，后者脸色更是冷漠，赵奇秋先忍不住了，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让鲜明镜想无视都不行，谴责道：“不跟我讨论一下赔偿的问题？”
　　两人僵持片刻，鲜明镜于是不耐烦的走了过来，瞥了眼赵奇秋包裹的夸张的脑袋，尖锐的指出：“林家的医生是不是不行，包成这样，要给你脑震荡减震吗？”
　　“……”
　　赵奇秋嘴张了张，又张了张，最后老实闭上了。他这边噎了好一会儿，鲜明镜却看着眼前的人工湖皱眉。
　　赵奇秋心里一突，试探着问道：“怎么样，你看到什么了？你看见他们说的什么雾气，什么花了吗？”
　　鲜明镜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嘴角渐渐升起了惯常的讥讽：“看到看不到又怎么了，要和鲜明海比一比吗？”
　　“当然不是了，我就是单纯好奇，单纯好奇。”
　　赵奇秋本以为鲜明镜是不会说了，却突然看他指了指水下：“别的没看到，我只看到那有个影子，一个黑色的影子。”
　　赵奇秋一愣，发觉鲜明镜示意的地方正是自己之前看不到湖底的部分，黑色的影子，难道是什么东西在水底，而不是自己以为的，水底开了个异次元入口什么的？
　　再说，从鲜明镜的话里，赵奇秋还注意到，鲜明镜没看到水面上那些遮挡视线的雾气，反而直接看到了水底，这不由让他想到，之前那次在林家的花房，鲜明镜还是别的都没看到，而直接看到了那株果实。
　　赵奇秋不由倍感头痛，这阴阳眼到底是开了还是没开啊，大佬你这个眼力我真的不懂。
　　“什么样的影子？”
　　鲜明镜看向赵奇秋，突然道：“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信？”
　　赵奇秋毫不犹豫：“信啊，怎么不信。你说啊，什么样的影子？”
　　鲜明镜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水底，随意的道：“很大的影子。”
　　“多大？”
　　鲜明镜瞪了赵奇秋一眼：“很大。”
　　“……”你厉害，你说的都对。
　　赵奇秋正在想这个气氛可能是永远不会好了，鲜明镜破天荒的问道：“为什么来学校？”
　　“啊？”着实有点突然，赵奇秋憋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有点事。”有点事就是跟你收债啊收债，老子流血流汗，你竟然没有点表示，能行吗？！
　　或许是赵奇秋的神色着实有点狰狞，鲜明镜眉头皱了起来：“头疼？”
　　“……不疼。”
　　鲜明镜眉头皱的更紧了：“头晕？”
　　“……也不晕。”就是有点热，实在太热了，下次再不这么干了，别给我捂秃了。
　　鲜明镜却盯着赵奇秋的脸，眉头已经皱的能夹死蚊子，很快，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谁管你。”
　　赵奇秋：“……”大佬，大佬你别走大佬，我真不是有意实话实说的，请问现在晕倒还来得及吗？
　　望着鲜明镜头也不回的背影，赵奇秋擦了擦额头上艰辛的汗水，心想，交个朋友跟要他的命似的，我，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第21章 精致蜀黍
　　离开人工湖，赵奇秋去餐厅狼吞虎咽一番，就回到公共休息室里等着，当分针刚好指到约定的一小时，休息室里的其他人无论在做什么，都突然停下，恍恍惚惚的起身出去了。
　　赵奇秋只当没看见，大咧咧往沙发上一躺，继续看他的电视。
　　“大人，大人，”很快，身边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我们来了。”
　　转学生兄妹扭扭捏捏的站在一旁，赵奇秋嗯了一声：“校医室的医疗记录是你们偷的吧，我昨天怎么说的？”
　　“没，没有偷！”少女脸色一下子涨红了，急的搓手：“我就是去看了看大人的名姓，看完就把记录给刘医师放回柜中了，谁知道刘医师平时从来不把东西收好，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
　　赵奇秋沉默片刻，最终选择忽略这茬：“那你们留下来有什么理由？别忘了，你们老祖宗还是我的犯人，只是念在他年事已高，还要约束你们这些子孙，暂行假释，”赵奇秋挠了挠小腿，懒洋洋道：“如果你们留在这又犯下什么别的错失，不止你们，那老狐狸也得跟我走。”
　　“是……是！”少年的声音都在打颤，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去，赵奇秋远远都能听到那小姑娘咽吐沫的声音。
　　条件讲好了，接下来才进入正题，兄妹二人告诉赵奇秋自己的身份，少年叫皇甫源，少女则是昨晚用红丸给他治好伤的狐狸奶妈，叫皇甫小香，这两只狐狸是多胞胎兄妹。
　　“所以，冰岛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奇秋先问了一句自己真的很好奇的问题，以此来判断皇甫家的狐狸脑袋有没有被门挤过。
　　“回禀狱长大人，”皇甫源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我们母亲大人是冰岛狐狸，因事出紧急，又不敢用法术蒙蔽，明着进不来这所学校，便调用了外籍关系，档案也不用那么清晰了。”
　　赵奇秋：现在一只狐狸都有外籍关系，我……
　　“人工湖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大大大人！”狐狸小香抢答道：“这正是我们要跟你说的，其实自‘重分天地’那一日起，这里人工湖水就被灵气充满了，在灵气溢走之际，我们的太爷爷和太太爷爷施法将灵气储留在人工湖中，却没想到人工湖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一只小妖怪，都便宜了它。”
　　赵奇秋注意到皇甫小香说到小妖怪，无意识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我太爷爷和太太爷爷耗费了许多法力，当然不能被它白白占便宜，所以这几日，我们用障眼法遮住了人工湖里的异象，但昨日你要我们离开这里，我和六哥哥虽然被老祖宗留在你身边侍奉，但法力不足，不能维持障眼法，所以就让那鲶……鲶鱼精暴露了出来。”皇甫小香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鲶鱼……”赵奇秋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想要留住灵气也不是那么容易，没想到这一家子狐狸竟然还有这样的机智，当时不好好吸收，偏偏试图储存一些，也不知道这一遭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既然是鲶鱼精，那些雾和那些花又是怎么回事，水池里的灵气竟然有这么浓郁？
　　不用赵奇秋问，兄妹俩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出来。
　　皇甫源抱怨道：“这只鲶鱼每天都长大一些，现在人工湖快盛不下它了，而且它每天伸出胡须来吸收阳气，我怕它再过两天就化形跑了，大人，快出手吧！”
　　胡须……脑海中闪过不久前看到的蓝花，赵奇秋揉了揉眼窝。
　　“所以那些花是……”
　　打了老长的腹稿，早准备好疯狂摇车的皇甫源一顿，像是知道赵奇秋为什么问这个，赶忙道：“大人万万不可被它的倒影蒙蔽，如果任它长成，这种灵智未开的妖怪，会闯下很大祸事的！”
　　赵奇秋唔了一声，总算知道水底的黑色影子是什么了，皇甫兄妹说的对，这样的情况，人工湖很快就装不下这条鲶鱼了。
　　但赵奇秋看了眼两只狐狸，笑了：“你们老祖宗打的好算盘，真是胆子大到没边儿了，一个晚上过去，竟然就敢算计到我头上，真不想活了吧。”
　　狐狸兄妹浑身一颤，就听噗噗两声，人不见了，赵奇秋一低头，地上趴着两只小狐狸，正在瑟瑟发抖。
　　“大大大人，”皇甫小香的声音从其中一团眼熟的白色毛球中传出，带着哭腔道：“不不不不敢，其实这鲶鱼精是老祖宗让我们献给您的！ 您，您千万别、别生气啊！”
　　赵奇秋看它们立马比刚才顺眼多了，嗯了一声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儿，最好回你们老祖宗那去。”
　　学校里都是孩子，高中部的阳气盛，简直是狐狸的大餐，初中部的孩子年龄小，阳气又不足，尤其是女孩，若四周有妖邪的东西，很容易被影响，一群狐狸精把这当巢穴，一生二，二生一窝，早晚会闹出事情来。
　　闻言，皇甫小香毛茸茸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细声细气道：“大人，老祖宗还说，大人此番是为了朋友受伤，而那伤人的邪物一旦被放出来，就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让我和六哥哥来听大人吩咐，如果您让我们去暗中保护您的那位朋友，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赵奇秋一听，摸着下巴想了想，竟然觉得它说的很对。
　　离开中心岛都这么长时间了，鲜明镜的能力还没有苏醒迹象，反而像被压制一般，很难说还会持续多久，自己又不能24小时保护他，让这两只狐狸去跟着，还挺经济实惠的。
　　装作一番深思熟虑，赵奇秋皱着眉头，严肃的道：“好吧，你们去保护鲜明镜，但要约法三章，第一不要让他发觉；第二，除非紧急情况，不准用妖术；第三，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消息……”正说着，赵奇秋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视线不由回到了电视上。
　　最近公共休息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新闻，此时也不例外，电视正调在官方台，主持人用沉重的口吻道：“连日以来，海京市各大医院超负荷工作，不断有昏迷病患被焦急的家属送来，连走廊里也加满床位，不久前又有三十例患者被确诊为脑死亡，这是否是一种新型病毒，是否具有传播性，还不能断定，让我们来听听专家怎么说……”
　　赵奇秋像是完全被新闻吸引了，目光沉沉的看着电视上的内容。
　　“……每天清晨，各地出现植物人……集体睡眠障碍……”
　　拿起遥控器轻轻一按，大彩电屏幕中央闪过一道白光，电视屏幕黑了。
　　赵奇秋对两只狐狸道：“去保护鲜明镜之前，先替我从人工湖里引两滴水，浇给礼堂旁边的枫树。哦，对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最最要命、最最重要的事，赵奇秋强调道：“有事再来找我，没事不要出现，尤其是公共场合，不要找我。”
　　两只狐狸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下来，甚至很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赵奇秋这一关算是过了。
　　“另外，谁也别去动那只鲶鱼，”赵奇秋最后补充：“告诉你家的老狐狸，杀福瑞和杀人没有区别，罪加一等，要是鲶鱼出了什么问题，我先找你们。”
　　狐狸兄妹细声细气的一齐答应，转眼间就不见了，渐渐休息室里又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学生，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得不说，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皇甫源和皇甫小香这对兄妹，一个只有轻度盗窃的罪责，在狐狸精里简直是冰清玉洁了，另一个则拥有红色内丹，相当于医生加小护士，把鲜明镜交给它们暗中保护，赵奇秋到底还是比较放心——
　　个屁啊！
　　赵奇秋睡眼朦胧，顶着一头鸡窝，看着自己的窗户大开着，夜风吹得窗帘向内飞起，依旧穿着校服短裙和白衬衫，领子上打着大蝴蝶结的皇甫小香一下跪倒在赵奇秋床边，扑在他脚上，哭着道：“狱长大人！你的朋友要死啦！”
　　“……”
　　赵奇秋快速把她从自己脚上推开，皇甫小香便坐在地上抹眼泪，赵奇秋磨牙问道：“在哪？”
　　皇甫小香顿时被他可怕的脸色吓到了，哆嗦着道：“我，我也不知道，他跑的太快了，六哥哥去追他了。”
　　“不是要死了吗？”赵奇秋眉头拧成一团：“怎么不阻止他？”
　　“不……不敢碰他啊！”皇甫小香终于哭了起来：“大人，保护他实在太难了啊！他要是人还可以，但现在，我真的没办法管他了，不是我们的错啊！”
　　“……什么意思？”
　　“你的朋友，鲜，鲜明镜，”皇甫小香抽噎的抹了把湿漉漉的眼睛：“他现在是生魂啦！就是大人你去，也来不及救他了！”
　　“……”
　　赵奇秋深吸一口气，手心中转瞬出现一枚金戒圈，戒圈越来越大，皇甫小香细声尖叫一声，被佛光逼得现了原形，从床边蹿到了沙发角落里。
　　金戒圈逐渐大到能装进一个人，还在继续变大，直到把赵奇秋的整张床都圈在里面，赵奇秋把它往地上一扔，金戒圈就消融在了地面，但谁都知道，它压根没有消失。
　　赵奇秋躺回被窝里，深深吸口气，闭上双眼，没过多久，在皇甫小香震撼的目光中，前一晚见过的青年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身体穿过被褥，从床上走下地。
　　他的皮肤比月光还白，神色比月光还要冷，当他的光脚踩上地面，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一圈柔和的佛光升起，脚上又多出一双鞋。
　　皇甫小香昨晚被吓的魂飞天外，只敢盯着这人的后脑勺，但此时，她望着青年，眼中闪闪发光，激动的浑身的绒毛都在抖动：“狱，狱长大人，你真好看！”
　　青年抻了个大大的懒腰，皇甫小香咕咚咽着口水，就听青年用和昨晚一样懒洋洋的声音道：“应该能追上了吧，现在我也是生魂了。”


第22章 精致蜀黍
　　赵奇秋回过头，自己十三岁的身体还静静躺在床上，如同入睡一般。而他猜测果然没错，重生一次，自己的魂魄根据潜意识中的年龄，还是变回了成年的样子。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他成年后的相貌，日积月累受到监狱法力的影响，跟自己营养不良的少年时期还是有区别的，鲜明镜见了或许压根儿认不出来，但想想那小子今天白天对自己冷漠无情的渣男做派，赵奇秋灵机一动，觉得还是曲线救国希望更大。
　　狐狸精最是爱美，皇甫小香痴痴看着赵奇秋，心中喃喃想到，说句大不敬的话，狱长大人这张脸，也不像是人类呢！
　　还没流完口水，就看到赵奇秋抬起冷玉一般洁白修长的手，在自己脸上一晃而过，下一刻，皇甫小香失落的发觉，赵奇秋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看见五官轮廓，就像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一般。
　　赵奇秋轻轻一跃就上了窗台，身体这么轻飘飘的感觉，自重生后他也是再没有体会过了。
　　肉身犹如定海针，人活在世上自然就需要肉身，但相对的，很多地方肉身去不了，很多事情肉身办不到，所以赵奇秋在生魂离体方面也很有经验。此时对皇甫小香道：“你哥哥在哪，给我指个方向。”
　　皇甫小香贴着卧室的墙根儿，像是只肥胖的白毛老鼠似的躲开地面上的金圈，咕噜噜滚到窗户底下，这才一蹿上了窗台，蹲在赵奇秋脚边，抬起前爪指着内城某个方向。
　　赵奇秋走了句：“走吧，”一阵清风从窗外吹过，赵奇秋身体迎风倾斜，倒向窗外，下一秒，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托起，阴风吹的上衣飘荡，眨眼间林宅已经被甩在身后，成了一个点。
　　“大人——”远远传来一声模糊的叫唤：“你等等我啊！”
　　一道白光追在赵奇秋身后，时而缩成一团，时而奋力拉长，但赵奇秋的速度太快了，皇甫小香怎么弹也追不上。
　　赵奇秋没回头，只留给她一道路引，稍后她可以凭着路引找过来，毕竟眼下这种情况，她的确帮不了什么忙。
　　赵奇秋被这阵风带上云层，月色皎洁，照在他身上，阴气化为沁凉的清气，存留在赵奇秋的魂魄中，他赶紧占便宜似的吸了好几口，毕竟生魂出窍，稍不注意身体就被掏空了，他才十三岁……
　　这阵风很快又把他带下去，刚一坠下云层，四周骤然黑暗，在生魂的眼中，下面已经是另一个海京了——偌大的城市，没有透出一丝灯光。
　　厚厚的云层遮挡了月光，赵奇秋还没彻底降下去，毫无征兆的，一道极其厚重、悠远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直接钻入他的魂魄深处，引起强烈的震颤。
　　赵奇秋脑海一片空白，不得已的停留在原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只觉得这声音犹如深海里的巨鲸，又犹如夜色中嘶鸣的孤象，在整个天地间回荡，给人十分空虚忧郁的感受。
　　等这声音完全消失，赵奇秋打了个哆嗦，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来，不管这声音是什么，多听几次真的会得抑郁症的。
　　就是上辈子，无论生魂离体，还是单纯的用耳朵，赵奇秋也没听过这种苍凉可怕的巨大声响。
　　想到这里，赵奇秋内心不由为自己捏把汗，提前得到金手指似乎也有弊端——上辈子他十三岁到十五岁中间这两年，还出现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从高空中向下看去，海京市笼罩在一片沉甸甸、近乎凝滞的雾海中。
　　活人看到的这个夜晚，或许依旧是灯红酒绿、广厦点点，如地上星河，顶多有夜露与薄雾笼罩在城市里。但离开那个肉身，赵奇秋眼皮底下的海京市，已经陷入了沉寂的死域之中。
　　正在一筹莫展时，余光骤然看到有东西在动，赵奇秋登时屏气凝神，很快，就见漫无边际的浓雾里，由远及近，隆起了一个大包，不知是什么穿行在浓雾下面，把上方的雾搅的翻腾。
　　就是你了。
　　赵奇秋身形骤然下沉，向着那翻腾的雾气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隐约间，他头顶又传来了一个哀怨的喊叫：“大人——狱长大人——你在哪啊——”
　　……
　　四下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玻璃门外蔓延进来，在门口的地面上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形。
　　当眼睛渐渐适应了这样的黑暗，就能看清宽阔的空间内立满了货架，各种小商品、副食饮品在上面摆的整整齐齐，门口的收银台旁边，挂着这年头很洋气的“24h”灯箱，此时虽然没有开，但显然，这是一间平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市。
　　起初这里是极度安静的，货架间没有一点动静，就好像所有员工下班，已经将超市关门了一样。
　　再看那两扇玻璃门上，的确挂着锁，不过是向内锁着，另外还有绳子、衣架，插板线，所有能阻止那扇门打开的东西，都被层层叠叠的弄在了上面。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终于，货架间响起了一声长长的呼气，一个女声冷静的道：“它走了。”
　　话音落下，顿时又有许多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高挑的女人，如同职场精英，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走到亮处，脸上架着一副冷淡的眼镜，长得很漂亮，只不过此时看起来到底有几分狼狈，光着脚走到货架旁，随便拿起一瓶水，两下拧开，仰头一口气喝到了底。
　　其他人也很疲惫，更多是恐慌，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跟在女人身后各拿各的，各吃各的。
　　再看这个组合很奇怪，有青年有老人，有像这个女人看起来经济条件不错的，也有束手束脚，穷困落魄的中年男子，加起来足有十几人，竟然都聚在这一间超市里。
　　“看来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吃喝都是第一位的，”女人看了看四周，自嘲的说道：“跑着跑着就到超市来了。”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一名青年痛苦的揪头发：“我们是不是遇到了空间裂缝、时空转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小伙子冷静点，这就是海京市。”一个老人穿行在货架间，左拿右抱：“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比谁都清楚。”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这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神情紧张的道：“我刚才还在家里，都准备睡了，一眨眼就站在大马路上，姐姐，你说，是不是世界末日了？”
　　不知道之前这群人发生了什么，精英女人显然成了他们的主心骨，此时也在思索，被问到时抬眼看了一圈超市里这些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既然我们在一起，不如相互了解一下，离天亮还远，我们可以先想想对策，想怎么回家。”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也弱了下来，显然经过之前的疯狂逃命，对自己眼下的处境有点不看好，但还是强自镇定，毕竟现在左右看看，竟然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
　　“先说一下我自己，我叫吕妍，是日报的记者，来这里之前我还在加班，等我走出日报大楼的时候，街上就没人了。”吕妍缓缓说道。
　　“哦，都听你的，”一个瘦高的人影才走出来，看起来还算体面，没有其他人那么慌乱，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原来是女记者，现在你可是女领导了。”
　　吕妍没有理他，在刚才混乱中，自己和这个男人因为往哪边跑吵了几句，很明显这个男人想领头，结果其他人都跟着自己来了。
　　瘦高的男人继续道：“我叫姜恪守，是海京大学的教授，本地人。按我说，我们先不要考虑眼下的原因，先要找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再一点点探索，毕竟……”
　　“我叫窦航航，”队伍里的青年总算停止虐待自己的头发，不耐烦的打断了姜恪守：“我今年大三，原本和朋友在卡拉OK玩，我喝的有点多，根本不知道怎么到外边的。”
　　很快，所有人一一做了自我介绍，吕妍职业素养不错，没多久就记住了在场人的名字，又数了数人数，最后意外的发现，还有一个人没有开口，又看了看对方的样子，暗中叹了口气，问道：“这位小同学，你呢，你叫什么？”
　　随着她的提问，所有人目光转移向角落，当看到吕妍提问的对象，很多人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色。
　　这里多数都是成年人，就是年龄最小的，那个从家里出来的女孩，也上高中了，但角落里这个人影，刚才谁都没注意，竟然才是个顶多十三四的孩子。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孩子无疑是累赘，更不亚于道德绑架，要是遇到刚才那种情况，自身都难保，真没人能顾得上他，还是不要牵扯太多的好。
　　谁知一直安静的待在角落里的男孩，听到吕妍的提问，竟然冷笑了一声：“与其做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逃走，我看外面那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了。”
　　刚升起一点希望的气氛顿时就是一冷，吕妍还没说话，就见那少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黑暗中也看不太清长的什么样，只能听见他嘲讽的声音：“而且人死都死了，还吃吃喝喝的干什么。”


第23章 精致蜀黍
　　听了这个话, 所有人浑身都是一阵发凉，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最要命的是，内心深处, 他们也这么猜测过，但早都否决了。
　　“欸, 你这个孩子, ”那位老人已经找了个塑料袋, 装了一堆食物和水, 闻言很不满：“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人死了, 你看看你自己, 看看别人，这像是死了吗？”
　　“不是死了，也离死不远了。”
　　少年抬起头, 这下大家都看清了少年的样子, 尤其是那副神情, 在这么多人的注目下，不仅没有丝毫胆怯，还给人一种强硬感，仿佛在场的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毫无用处。
　　“你才离死不远了，哪家的孩子像你这么说话的！”
　　“故意找存在感吧你！”
　　“你就别吃别喝，自己死了算了！”
　　人在这种绝境中，神经更为纤细, 很容易暴露出恶毒的一面，少年说完, 好几个人顿时恼怒的教训起他来，很快被吕妍制止了, 吕妍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高冷，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吕妍作为记者，也算是阅人无数，对方话虽然偏激，但她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道理在里面，让自己忍不住追问一句。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
　　“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鲜明镜，”那少年回答，之后冷冷看着那些余怒未消的人，道：“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谁知道，刚才是怎么进来的？”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本能的看向超市大门，那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在，而此时此刻，听了少年的话，他们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啊，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谁？”吕妍皱着眉头，四顾问道。
　　半晌，有人小声回答：“不是你吗？”
　　吕妍顿时直觉到很不妙：“不，不是我，我是跟着别人进来的。”
　　“跟着谁？”少年平静的问道。
　　“我……”吕妍在人堆里找了找，一时说不上话来。
　　“不用找了，”少年道：“不知道你们谁还记得，在那个东西来之前，有一束光……”
　　“光？”吕妍拧眉想了想，猛地恍然：“对，有光！”
　　吕妍脑海顿时嗡的一声响，神色难看的道：“糟糕了！”
　　他们不是主动进来这间超市的，而是被驱赶引诱进来的！
　　偏偏，他们还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看看四周，吃的喝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卫生间，简直是……吕妍瞬间就想到，在某些大型屠宰场里，所谓的仁慈死亡，恐怕比眼下也好不到哪去。
　　“还有一点，你说你之前在加班？”此刻，鲜明镜明显掌握了话语权，反问道：“你真的走出单位了吗？”
　　吕妍当即一愣：“什……什么意思？”
　　鲜明镜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你们有的说自己准备睡了，有的说喝醉，有的说在看电视，还有的——你说在加班，按最近的情况，你加班应该很久了吧？不管你们谁说的，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那样的场景下，你们很可能会睡着。顺便说一句，我记得很清楚，我在来之前，已经躺在床上了。”
　　小超市里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懵了，毕竟他们还真不傻，所有人立马想到了这几天新闻上铺天盖地报道的那些植物人、脑死亡事件。
　　患者都是好好的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却再也没有醒来。
　　“你是说……”吕妍终于忍不住抚上了自己的手臂：“我们睡着了？”
　　鲜明镜刚要开口，安静的超市里突然响起“啾”的一声，包括吕妍在内，所有人都看向了鲜明镜。鲜明镜一手按住了微微鼓动的裤兜，皱眉道：“别叫。”
　　“你，你口袋里有什么？”
　　“是鸟叫吧？”
　　“怎么会有鸟啊，这孩子太诡异了吧！”
　　“真危险！如果它再早点叫起来，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他陪葬了！”
　　鲜明镜神色淡淡的，像是没听到这些人说话，这时，之前就态度不好的姜恪守咄咄逼人的站了出来：
　　“现在鸟叫不是重点，大家不要听他说的，从刚才开始，这孩子就胡说八道，打乱了我们的节奏，我觉得他是有意引导我们往新闻里那方面想，引起恐慌情绪！大家不要听他的！”姜恪守严厉的看着鲜明镜，走过去道：“麻烦你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我们不能带着它一起走！”
　　“哦？”鲜明镜嗤笑一声：“你能带着谁一起走？”
　　姜恪守脸色立马变得更加难看了，甚至抬了抬手：“你要是不听话，别怪我非常时期，用一些非常手段。”
　　鲜明镜斜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可以试试看。”
　　“好了！”吕妍道：“现在不是搞分裂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我……我觉得这孩子说的对，我们把它关在外面，等于把自己锁在里面，这不是安乐窝，我们要先把自己武装起来。”
　　“然后呢？”有人问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私人警力，还有完整的设施，我们或许可以先躲在那边。”吕妍劝道：“这次是我们主动选择的，而如果鲜明镜同学不说，我们根本不会出去，我觉得这样反而更安全了一些。”
　　吕妍在之前就因为冷静得到了大家的好感，现在虽然对鲜明镜不满，但对吕妍还是顺从的，都是成年人，行动力也不错，立马有人拆封了铁钳和剪刀，到门边上一边观察外面，一边奋力弄开大门。
　　突然，门边上有人浑身一颤，大叫道：“吕，吕记者！”
　　“别喊，小点儿声！”吕妍赶忙道，同时放下手里的打火机盒，走到玻璃门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出去。
　　一看之下，吕妍都愣住了，好半天才道：“那，那是？快！把手电筒拿过来！”
　　原本想用打火机，但打火机的火苗打出来竟然是蓝色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而且很快就会自行熄灭，让她的心都凉了半截儿，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手电筒了。
　　有人立马找到手电，装上新电池，递给了吕妍。吕妍抬头一看，是鲜明镜。
　　靠近了门口，少年的面容更清楚，非常精致的模样，尤其是鲜明镜的神色，超出年龄的冷静，甚至有点冷漠，像是对眼下的情况完全不感到担忧。
　　吕妍心里忽然一定，接过手电筒。
　　“小心，”鲜明镜同样看着外面，破天荒没有用嘲讽的口气。
　　吕妍点点头，将手电朝着外面，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推，打开了它。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手电没亮。
　　吕妍使劲晃了晃，依旧没亮，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失望，咔哒一声，最后一根插板线被剪断，超市门重新打开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像是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凑到门边，使劲往外瞅，有人迟疑着道：“真不是眼花吧，那是人吧？”
　　只见和小超市隔条马路，也有一队小心翼翼的人影，正贴着楼层的阴影前进，吕妍觉得是人，但眼下种种极端异常的情况，破天荒的有点不敢承认。
　　鲜明镜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不行！”吕妍本能的拒绝，抬手去拦鲜明镜，但这孩子像是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丝毫不带犹豫，话说完人已经推开门，面无表情的从门缝里出去了。
　　或许吕妍脸色实在有点难看，旁边一个人劝道：“吕记者，让他去吧，说实在的，这孩子留在这我，我才觉得有点渗人。你就听听他说的那些话……”
　　“对啊吕记者，他自己跑出去的，管他干什么？”
　　“再说他还带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把他留在这，才会害了我们。”
　　“欸，你们别这么想，我们就当他去给我们探探路，年轻人也灵活嘛。”
　　吕妍始终没说话，镜片后的眼里到底露出担忧来。抛去别的不说，鲜明镜毕竟是个十三四岁的未成年人，而眼下情况着实让人害怕，他们这些大人，因为自己的恐惧，才故意不想管他的死活吧！
　　想着，吕妍都觉得自己有些时候想法很天真，很多余。暗骂了一句，拉开门甩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留下那些阻拦的声音冲了出去。
　　直到弯腰跑了几步她才想到，万一鲜明镜说的是对的，他们这些人已经死了，那她死了还要管别人的闲事，难道不应该上天堂吗，可现在这个鬼地方，看起来分明像是地狱啊！
　　“死——？”
　　万万没想到，几分钟后，吕妍已经回到了小超市，旁边站着几个人，都是她和鲜明镜带回来的，此时居中一个瘦小的老头，是这群外来者的领导，正对着超市里的人神色倨傲的说道：“没错，你们就快死了，贫道也不能保证什么，既不能保证带你们所有人回去，也不能保证让你们全部活下来，只能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听到了吗？”
　　超市里的人差点激动的流眼泪：“天师，你是说，你说我们还有救吗，还能回去吗？！”
　　“唔——”张天德环视着超市里这么多人，说了一句：“我看悬。”
　　这话一出，人群立马炸了锅。
　　“什么？”
　　“到底能不能？！”
　　“不是说是什么有关部门的，专门来解救我们的吗？到底靠不靠谱？！”
　　张天德身穿法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在头顶，神态严肃，同时两只眼皮上都有一道黑红的痕迹，联想往日的传说，众人都猜测是什么动物的血，只是看起来像是化了浓妆，有几分滑稽。
　　而这位“天师”旁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的年轻人，长得高大，左边两把桃木剑，右边三个罗盘，七八个令旗，衣服底下鼓鼓囊囊，又像穿着防弹衣，长袍外面还专门缝着不少黄色符篆，尤其是一个枪套，牢牢背在胸前，颇有内裤外穿之感。
　　这些人眼皮上也有不知名的血迹，看着比起异能人士，更像张天德雇来的保镖。
　　在场的人已经听过了解释，依旧对真实情况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幽灵”状态，而眼前的张天德等人却是活生生的人，用了特殊的办法才来到这里。
　　还有，这些身上插满了桃木剑的道士，也是有组织的，来自一个前天刚成立的官方办事处，目的就是到这里来解救他们。
　　“胡说！”张天德呵斥道：“不是我法力不足！是你们人太多了，贫道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生魂聚在一起，按理说，你们每个人都是分开的，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言而总之，贫道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救你们！”
　　看他发怒，众人立马乖顺了许多。
　　“行了，少耽误时间，”张天德道：“当务之急是你们回到……”
　　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有人道：“有光！”
　　张天德带来的几人闻言顿时就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原地跳了起来，眨眼间各自钻进了隐蔽的角落里，张天德更是滋溜一下跳进了收银台后面，一下子没了声音。
　　这矫捷的动作吓坏了其他人，所有人惊慌的四散躲藏起来，直到一片寂静的超市里响起少年嘲笑的声音：“我看你这个天师自身都难保，还能救的了谁？”
　　两秒钟后，张天德从收银台后面跳出来：“你这混小子，竟然愚弄贫道？”
　　“我管你这频道那频道的，”鲜明镜道：“我不看电视。”
　　“你……”
　　“我只想听真话。”鲜明镜道：“外面那到底是什么？”
　　张天德顿时吹胡子瞪眼：“你管它是什么，贫道……我有本事制服它就对了！”
　　“那你就试试吧，”鲜明镜快走几步，手一撑也跳进了收银台后面，躲进了桌子底下，一旁张天德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鲜明镜只听他大骂一句，抽出桃木剑，超市的玻璃紧接着哗啦啦便碎了一地，激起角落里好几声压抑不住的尖叫。
　　鲜明镜抬头看了看浑身已经紧绷到极点的张天德，掏出身后藏着的剪刀，咔嚓两下，直接剪断了张天德道袍上累赘的腰带。他身后的另外一把桃木剑就掉在了地上。
　　张天德紧张的浑身大汗，根本没感觉到自己的腰带断了，而即便他发觉了，现实情况也不允许他发作——只见两根长长的黑色触须，顶端挂着两个圆圆的灯笼，各自发出暖洋洋的亮光，越过一地碎玻璃，从外面伸了进来。
　　起初的尖叫声也消失了，所有人再不敢擅动分毫，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但超市实在是太小了，那触须从超市门口涌进来，渐渐显得那个门也变得拥挤，随着两只灯笼越来越深入，明亮的光还是照在了一些人身上。
　　就在吕妍震惊的目光中，被光照到的人都恍恍惚惚的自己站了起来，围在灯笼旁边。
　　尤其令人害怕的是，门外还亮起了数不清的灯笼，像是有一只千足万足的巨大爬行动物，从外面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挤挤挨挨的蠕动经过。
　　伴随它来的，才是真正让人害怕的东西。
　　这些长着灯笼的触须犹如软体动物，把超市门给彻底堵上了，但还是能听到，外头那疯狂的、如同电影里怪兽才有的嘶吼和咆哮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奔走在这巨大的蠕虫身上，等着这两根触须把猎物引出去。
　　在剩下不多的还有神智的人近乎祈祷的目光中，那两只触须终于缓缓收了回去，有七八人跟着灯笼向外走去，此时里面已经有了吕妍的身影。
　　张天德早就重新趴了下来，竖着耳朵听着动静，拖沓的脚步声就要离开超市，小腿肚突然被踢了一脚，张天德快速转过头，正是那个愚弄了他的少年，用口型道：“出去！”
　　张天德同样撇嘴，摇摇头，指了指鲜明镜，意思是：“要去你去！”
　　谁知下一秒，他就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只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嘲讽的笑了笑，手里握着把眼熟的桃木剑，手一撑腿一抬就出去了，下一秒，他毫不停顿的向着那两只灯笼劈了下去！
　　啊呀！
　　张天德像是自己被砍到一样惨叫一声，喊完嘴唇哆嗦着，又惊疑道：“你，你这个生魂，竟然可以拿起桃木剑？”
　　超市外面惊天动地的一声鸣叫，迟了几秒钟才到来，张天德慌得差点尿了，大叫道：“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完了，完了啊！”
　　也不知道怎么搞得，两只灯笼被鲜明镜两下砍碎，瞬间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但同时，那两根触须也如同骤然断裂的绳索，以比来时快无数倍的速度缩了回去。
　　没过多久，占满了外面马路的那黑色的巨大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可谁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就在张天德我命休矣的喊声中，更加真实、恐怖的吼叫从外面传进了超市，越来越近，直到重物落地，超市门口的瓷砖纷纷碎裂，超市里的人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两个巨大的黑影遮住了门外唯一那点蒙蒙的月光，超市里更黑了一层。它们脑袋顶到天花板，低着头，争抢着试图爬进超市，那呼呼的腐臭，从它们身上飘进来，像是阴沟里吹过来的一阵风。
　　之前就是这个东西追着他们，把他们逼进了这条路，但远远没有这两只这么大。
　　幸存者四散奔逃，有人躲进了卫生间，有人拿起了手边能拿到的所有东西来自卫，鲜明镜离的最近，就在握着桃木剑的手指一阵紧缩的当头，一只簸箕大的爪子猛地向他拍了过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落在身上，鲜明镜顿时感到身体都有分散的感觉，等他回过神，整个人已经躺在了地上，浑身剧烈的疼痛。
　　可怕的惨叫声让他抬起视线，那两只怪物已经彻底进了超市，开始肆意的追捕，其中一只跟在张天德身后穷追不舍，货架叮铃哐啷的倒了下来。
　　“人呢？！快给贫道开枪啊！！！”
　　砰！
　　砰砰！！
　　枪火在黑暗中喷射，近在咫尺的怪物被击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闪烁的火光中长臂猛地甩过，枪声很快就消失了。
　　渐渐这怪物再次占了上风，其中一只一手抓着那个高中女生的腰，把她高高举起，在惨叫声中张大嘴巴，露出一口稀疏但又细又尖，宛如尖刀的牙齿——
　　“喂！”
　　鲜明镜喊道。
　　桃木剑不知道去了哪，他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便将它抽了出来，没想到竟是一根实木的棒球棍，应该是店员放在收银台后面以防万一用的。
　　鲜明镜双手紧收：“过来！”
　　他很快如愿以偿，一声嘶吼，一道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那狰狞的五爪朝他伸过来，鲜明镜凭着本能挥起了球棒。
　　只听一声闷响，好像西瓜被摔打，鲜明镜眼前巨大的手掌竟然真的被他一棍打飞，甚至带的那怪物一个趔趄。
　　鲜明镜两手发麻，但心里松了口气，他猜得不错，自己现在的状态，比白天要好的太多太多。
　　他看的更远，看的更高，力气更大，更压根儿不受这个黑暗世界的蒙蔽。
　　像是束缚着他的东西消失不见。
　　“吼————”
　　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叫，鲜明镜侧过头，眼睛无意识的睁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出现了又一只怪物，此时从身后向他猛扑了过来，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鲜明镜看着这一幕，仿佛想把它深深印在脑海中。
　　最后一刻来临时，他闭上了眼。
　　哗啦——
　　犹如什么东西破碎的清脆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金光大作。
　　鲜明镜被光线刺的睁不开眼，耳边同时听到数声沉闷的犬吠，下一刻，可怕的撕咬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某个瞬间，鲜明镜犹如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整个人向旁边倒去，同时无法描述的撞击声、怪物的惨叫和哀鸣声，叫他很想睁开眼看一看，却不得不蜷缩在地上。
　　他不由握紧了拳头，死死咬紧牙关。
　　他太弱了。
　　白天，他能感觉到外界在变化，甚至能感觉到鲜明海的得意，但自己，还是毫无进展。包括此刻，也在继续扮演弱者的角色。
　　感受着浑身剧烈的疼痛，鲜明镜把脑袋抱的更紧了一些。
　　总算，金光收敛了，鲜明镜等了片刻，缓缓睁开眼，从手臂的缝隙中看出去。
　　超市天花板都吊下来，几乎快散架，断肢和怪物的尸体洒了一地，一个小山一样大的影子立在货架的废墟上，厚重的爪子下踩着怪物的尸体。
　　那是一只……狗？
　　这只巨大的狗浑身漆黑，仿佛融入夜晚，它比脚下的怪物体型要小一些，但也小不到哪去，此时正歪头看着自己的手下败将，那专注的动作，让鲜明镜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它在审视这只怪物。
　　风波似乎平息了，鲜明镜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脱力倒在地面。
　　“吼——”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吼声，几乎就贴着他的后背响起。
　　鲜明镜猛地握住了棒球棍，瞬间向后挥去。
　　当一声脆响，犹如击中了金属，身后的东西纹丝不动，鲜明镜反而被反震回来的力道带的棒球棍直接脱了手。
　　“嘶——冷静点。”
　　这时，一个有点惊讶，又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鲜明镜微微喘着气，感受着手臂的酸麻，支起身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看之下，他愣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微微仰着头，注视着自己身后的庞然大物。
　　是啊，巨犬脚下踩着的只是两具尸体。
　　只见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张血盆大口，被强迫张到最大，腥黏的唾液从它的嘴角不断滴下，成了几条浑浊的线，鲜明镜还能看到它的舌头代替主人在口中挣扎蠕动。
　　它的两扇牙关几乎被掰到一百八十度，上下嘴唇各被一条金线、或者金圈死死套住，它的脖颈上也有一道更粗的金色圆圈，三道微微发光的金圈另一头，被踩在它后背上的一个人攥在手里。
　　那深深嵌入口中的巨大力量，和对方云淡风轻的动作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数不清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凭空出现，将这只怪物拧成了扭曲的形态。
　　终于，似乎是意识到站在怪物背上怪累的，那人单膝点在怪物身上，腾出一只手，从空中一捏，一张鲜红的卡片出现在他指尖。
　　这人的相貌模糊不清，鲜明镜只能深深的记住了那只拽过金色圆圈、又拿着卡片的这只手，对方像是借着金圈上的光看了看卡片上的内容，点点头，仿佛喃喃自语道：“还有这种事情。”
　　接下来，鲜明镜觉察对方的视线似乎是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能起来吗？”
　　那个声音近乎温和的问道。
　　鲜明镜刚动了动，剧烈的疼痛涌上来，不由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倒回地面，眼神都有些恍惚。
　　看到这一幕，正站在山魈，也就是大鬼后背上的赵奇秋心里就是一阵哎呦呦呦呦——
　　太可爱了吧！大佬你别急，大佬我来了！
　　原本想让野狗子过来照顾鲜明镜，自己行刑的赵奇秋立马打消了念头，从山魈后背上一跃落地，弯腰将鲜明镜的生魂从地面上抱了起来，同样是轻飘飘的，也就是几件衣服的重量。
　　但想想鲜明镜之前拿着棒球棍挥出的力道，差点震碎他的一只金箍。大佬不愧是大佬，赵奇秋莫名的相信，今天他不来，鲜明镜也能活下来，虽然很勉强罢了。
　　“你干什么？”鲜明镜刚动了动，就感觉到拦着他的那只手臂像是铁箍一样，根本不能挣动，抬起头，又只能看见对方的脖颈和下巴。
　　赵奇秋：挣扎吧，使劲挣扎，你再怎么挣扎都是没有用的……
　　鲜明镜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人低头的时候，他却隐约感觉到对方在笑，同时用年轻的声音，理所当然的道：“想留在那也可以，不过会溅到脏东西的。”
　　鲜明镜死死皱着眉头，看了那只怪物一眼，突然不挣扎了，问道：“那是什么？”
　　抱着他的人丝毫没有停顿，认真回答道：“原本只是恶鬼，但现在，说不清是什么。”
　　“外面那只虫子又是什么？”
　　“虫子？”赵奇秋不由挑眉：“那是什么我也不确定，不过大概是负责清扫……”
　　“没错！这位道友说的很对！”张天德灰头土脸的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大声赞叹道：“那东西在古籍中有所记载，但从没见过有这么大的，它专门清理自己领地中的魂魄野鬼，算是清道夫一类，但它若是生存在这阴阳的夹缝中……呵呵，道友怎么称呼？”张天德卖弄到一半，肚子里没存活了，及时打住，两眼发光的看着赵奇秋，差一点就老泪纵横了。
　　赵奇秋一听这话，非常懊恼，该死的，来之前怎么忘记了给自己起一个足够耀眼的化名？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想了想，绞尽脑汁的想，以至于沉默的太久，张天德又道：“要是道友不方便透露称呼……”
　　赵奇秋放弃了，幽幽叹了口气道：“百年，”这是他上辈子的化名，寓意是活到一百岁，但这辈子是不是得有点新的变化？
　　于是他想了想，又深沉的补充道：“姓伍，伍百年。”
　　“伍道友是自己进来的？太好了啊！我们现在正急招人手，像道友这样的……这样的顶尖人才，正是我们需要的啊！”
　　张天德每天白天都要见许许多多的能人异士，其中一些没有根底，还不成气候，眼前这人却不一样，饲养妖物，手段凶残，偏偏佛光普照，一身清气，一看就是下雨那天之前，就从事这一行的专业人士，快要赶上自己的能耐了……贫道，贫道有救了啊！
　　更别说张天德来这阴阳交汇的“夹缝”之中，本身也有招募他人的任务，上头给的提成……先不说这些。
　　“这位道友，贫道代表……哎呦！”张天德突然向前一扑，倒在地上，他后腰被猛地撞了一下，伸手往后一抹，湿漉漉的一片，再抬头一看，肝胆剧震，颤声喊道：“狗狗狗——大仙！”
　　野狗子收起自己的血盆大口，站在了张天德身边。
　　张天德一颗脑袋还没有它的喉咙眼大，顿时静若寒蝉，尤其诡异的是，他觉得自己从一只狗的毛脸上看出了警告的神色。
　　“伍……伍道友，你的这位同伴，能让它……”张天德扯出一个笑容。
　　正说着，一声绵长的哀鸣，从被锁链锁着的那边传过来，只听咕叽叽湿黏的声响，那被锁起来的山魈就被绞成了一滩肉泥，张天德拍手呵呵道了声太好了，之后闭上嘴不说话了。
　　赵奇秋往山魈那边看了一眼，心头轻松的感觉并没有多少。
　　来的时候，他已经观察过了这个地方，原本心里不太明白的地方，也渐渐清晰明了起来。
　　上辈子他经常来这，这是阴阳的交汇处，也可以称为生与死的“灰色地带”，但上辈子他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了生魂的游乐场，并没有见过这里的清道夫，也没有山魈。
　　按理来说，无论妖怪还是人，活着的时候魂魄在地面上，死了魂魄在地面下 ，不应该呆在这夹缝中，否则长长久久累积下来，这里的魂魄必然会超脱生死之外，甚至形成另一界。
　　这大概就是清道夫的作用了，可能灵气重启之前，只会偶尔有生魂闯进来，被清道夫清理，但显然，灵气重启打破了某些规律，地面上的人因为猛地吸收过多灵气，导致魂魄比肉身强壮，生魂离体，大量进入夹缝。
　　这也就罢了，最凶险的是这里出现了恶鬼山魈的踪迹，不是一只两只，赵奇秋光来的路上，就见到了起码数十只，且每一只都长得壮硕肥大，显然吞吃了不少生魂，已经给它们撑蒙了，书写山魈罪责的卡片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些已然罪恶滔天的山魈“心智全无，依本能行事”，从赵奇秋的经验来看，这样的鬼怪，已经没有关押的必要，灭杀它们是有功德的。
　　而那些普通人的生魂，被吞吃之后，肉身怎么样了，不用他说，都在新闻里呢。
　　原本他就猜测是夹缝中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把种种联系起来，赵奇秋大致拼凑出了这些事件的本来模样，就是没想到，一群山魈，竟然连清道夫都可以圈养，利用它捕食，真是大开眼界。
　　“聊够了吗，聊够了能把我放下吗？”
　　赵奇秋一低头，正对上鲜明镜的眼神，不由觉得有点烫手。心想怪轻的，而且我看你也躺的很舒服的样子，放下干什么。
　　好在鲜明镜看不见他猥琐的笑，赵奇秋把鲜明镜放下，突然目光一顿：“你口袋里装着什么？”
　　鲜明镜道：“没什么。”
　　赵奇秋注视他片刻，到底没再开口，或许有些事情，还要鲜明镜自己经历的好。
　　“先生你好……”旁边传来声音，赵奇秋转过头，是一个挺漂亮的职业女性，面带感激的绕过地面的泥泞走过来，其他幸存者也跟着出来了。
　　赵奇秋看了张天德一眼，后者立马会意，拉过吕妍对其他人道：“来来来，都到这边来登记一下，一会儿我挨个儿送你们回去，运气好的话你们就活了。不过有几点要注意，第一，不能拿走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你们刚才是不是吃喝了？这是人欲，是诱惑，都是假的，如果你们惦记，那明天晚上还会跑出来，听明白了吗？”
　　“第二点，明天醒来第一时间到海京五环景澄路3860号来取定魂符，以及从今往后，记着这句话：天黑不出门……”
　　“出门不看灯？”赵奇秋心里一动，忍不住皱眉接上。
　　赵奇秋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张天德立马又大声感叹起来：“道友怎么连我们的工作流程都知道，还说对这个工作不感兴趣？”
　　“这句话是你们的工作流程？”赵奇秋问道：“原话是天黑了不要出门，出门了不要看灯？”
　　“原话不原话的我不知道，”张天德道：“不过这是我们小局长规定的。”
　　赵奇秋内心猛然一阵窒息，默默记住了张天德说的地址，不管是不是黑匣子那秃驴，他回头一定打探一下。
　　“好了好了，最后问一句，你当中有没有公众人物，有没有当官的，明星，记者之类的？”
　　所有人一齐看向吕妍，张天德点点头：“这有一个是吧，来来，你是干什么的？”
　　姜恪守也一脸严肃的站了出来：“我是海京大学的教授。”
　　“啊大学教授，小学校长什么的，在边儿上等着好吧？”张天德掏出纸笔把吕妍的名字写在了小本子上，单独加上备注，从赵奇秋的角度，那个本子脏兮兮的凌乱，几乎快被写满了。
　　“啾！”
　　正安静时，赵奇秋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鸣叫，其他人面面相觑，吕妍不在意的走了过来，对鲜明镜说道：“鲜明镜同学，能告诉我你在哪上学吗？刚才你救了我，等我醒来，我一定好好的感谢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鲜明镜看了她一眼：“不用了，我最讨厌记者。”
　　“……”
　　赵奇秋这边差点笑了，鲜明镜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样子，尤其是手放在一侧裤兜上，余光对着赵奇秋的方向，表面装作面无表情，实际上防贼一样防着他，好像生怕他把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当场摔死，赵奇秋心里就不由哼了一声，暗道谁在乎你那个破玩意儿。
　　刚想到这，超市门口咔嚓一声，幸存下来的生魂都如惊弓之鸟，浑身僵硬，等他们看向门口，奇怪的是什么都没有。
　　“大人，大人我来了……”直到门外这个声音颤抖的响起，众人才总算注意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探来探去的往里瞅。
　　狗？
　　会说话？
　　不，吕妍小心看了眼仍在不远处立着的黑犬，再看外面，觉得那倒像是一只狐狸。再看它身后摇摇摆摆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觉得更像。
　　其他人这一夜也经历的太多了，此时惊叹过后，纷纷猜测是来找张天德的，谁知张天德比他们还震惊：“狐，狐狸精？！狐狸精能到这来？！”
　　正想着，就听一旁的神秘青年很随意的对外面道：“这里都是生魂，你妖气太重，在外面等我，不许乱跑。”
　　张天德心态顿时就崩了，道祖在上，妖怪都这么乖的吗？这他老母的究竟碰上了个什么神仙？！


第24章 精致蜀黍
　　这里的生魂不少, 但受伤的只有鲜明镜一个，张天德在野狗子的逼视下，非常主动的揽过了送所有人回魂的任务。
　　只见张天德从道袍的胸前内袋里头掏出个被压的有点变形的烟盒, 在手中捏了捏，恢复恢复形状, 对着人群念了一句口诀, 数道白光便钻进了烟盒里。
　　在场的只剩下张天德、赵奇秋和鲜明镜三个人类, 张天德把烟盒贴身放好, 再捡回自己的桃木剑, 对赵奇秋道：“伍道友, 相逢即是有缘, 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要贫道帮忙，那肯定是义不容辞啊！”
　　赵奇秋接过张天德的名片，看背景印着花里胡哨的八卦图, 正面写“捉鬼除妖匡扶正义”, 背面写“道法无边逆天改命”, 心里就是一震，这种道士不被请去喝茶，简直是没天理啊！就看张天德一拍脑门：“哎呀伍道友对不住，忘了忘了。”
　　说着又从赵奇秋手中抢过名片，咬开笔帽儿，在正面手写上：“张天德，电话139……”
　　赵奇秋：“……”
　　重新收好名片, 赵奇秋问道：“这么多生魂，你一个晚上能送完？”
　　张天德闻言一顿, 目光扫到角落，跟他一起来的同事身首分离的横尸在那, 大大叹息一声，摇摇头道：“伍道友放心，我们还有十来个小组，我一会儿用无线电联络他们。”
　　“……节哀。”
　　张天德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了句这些愣头青，拿出招魂幡来，对着尸体的方向念念有词，说到激动处，招魂幡颤抖摇晃，他也唾沫飞溅，终于，说了一声：“回来了！”
　　就看地上的人捂着脑袋坐起来，已经是魂魄状态了。
　　赵奇秋对早期的“新生事物建设管理局”简称“新建局”，也有点好奇，问道：“你拿他们的魂魄怎么办？”
　　原本以为张天德会送他们往生，或者带回去先做个人证，完全没想到，张天德竟突然忸怩起来，仿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一般。
　　“沃呼！”野狗子低低吠叫一声，喉咙里发出阴森可怖的呼噜声。
　　“实不相瞒！”张天德一拱手：“我要把他们送到居民的身体里复生。”
　　“……”OAO！！！
　　卧槽！！
　　好骚的操作！！
　　赵奇秋真是震惊了，看着那几个还迷糊的新死魂魄，再看看张天德，问道：“不管因果报应？”
　　虽然那些昏迷的居民，不是植物人就是脑死亡，身体里的魂魄可能早就被山魈吞食了，但这种续命的方法，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新建局办事果然生猛啊！
　　张天德一看赵奇秋好像很惊讶，顿时来劲，神色肃穆，义正言辞的说道：“伍道友，这么多老百姓生魂离体，留下那些个臭皮囊，放着放着也就完了，别说那些家属维持不起，医院更维持不起，打地铺都没地方了，巴不得他们直接坐起来就出院呢！现在这世道，全都乱了套了，哪还有那么多因果啊！天命天命变了，人啊，就自行其是得了！”
　　“……”你有名片，你有理。
　　“等他们醒来，这工作还得继续做，人民需要我们呐，对外就说失忆了，医生都是我们的人，什么问题都没有。”张天德打包票道。
　　赵奇秋内心默默给他一个大拇指，这时鲜明镜站了起来，对张天德道：“把我也送回去。”
　　“我……”赵奇秋正想说我送你回去，就听门外边一直竖耳朵的皇甫小香细声喊道：“有我们大人在，你就放心吧！”
　　赵奇秋的话顿时就被这波彩虹屁给拍了回去，鲜明镜看了眼赵奇秋，也没反驳。
　　张天德很快领着同事的魂魄干活去了，那几人也是惨到家了，人都死了一次，竟然还得继续工作，这得多爱岗敬业才干得出来。
　　赵奇秋领着鲜明镜往鲜家的方向走，这是阴阳交汇处，和现实世界的样子是重叠的，而生魂要还阳，首先得找到自己的身体。鲜明镜是在自己的卧室里睡着的，那现在当然是得回到他家。
　　而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皇甫源显然没能跟着鲜明镜到夹缝中，赵奇秋当即打发皇甫小香先出去找他走丢的哥哥，自己带着鲜明镜往鲜家的方向走。
　　两人现在都是生魂，赵奇秋拉着鲜明镜的手臂，轻轻一步，就能走出百米远。
　　野狗子被关了几百年，神智刚刚恢复，很喜欢出来放风，便慢腾腾跟在后面，东瞅瞅西看看，要是合眼缘还会闻上一闻。
　　“要是快到了就告诉我。”赵奇秋很没技巧的搭话，装作不知道鲜家的位置，鲜明镜在旁边一路指引。
　　“你对海京很熟悉，”鲜明镜道：“你是活人吗？”
　　赵奇秋点头：“我当然是活人。”不是活人以后怎么跟大佬一起玩。
　　“你跟那个道士是一种人？”
　　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了，赵奇秋想了想，道：“是也不是。”
　　鲜明镜浑身的疼痛有所缓解，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只大手握着，力道很轻柔，像是单纯出于礼貌，又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只是很凉，那只手过于冰凉了。
　　现在自己分明都是没有温度的，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寒意，这个人又是从哪来的，阴曹地府里吗？
　　鲜明镜耳边听着对方有点懒散的声音道：“他是道士，用的是道法，我不是道士，所以跟他不算是‘一种人’。”
　　“那你用的是什么？”
　　鲜明镜脑海中还在不断闪过之前对方拽着那恶鬼的样子，此时的对话也超乎寻常的顺利，甚至顺利的有些不真实，鲜明镜怀疑对方不是谎话说惯，就是能力强横，已经没有必要说假话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自然的跟自己聊天？
　　“我的算是特异功能？”只听对方道：“不属于哪一家，也没有固定的称谓，没有使用方法，就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你做的事情和道士是一样的？”
　　“差不多吧，不过我不会算命，也暂时不收费。”
　　赵奇秋含泪想到，收费一直是自己的梦想，但自己不仅免费服务，一般还得倒贴，跟他比惨的也就是刚才那几个新建局的了，不，仔细想想，还是自己比较惨啊！
　　两人交谈的气氛很和谐，鲜明镜还有很多问题没问，就打算一点点的从这个人嘴里拼凑出更多的信息，在这时，耳边突然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音，他眉头一皱，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赵奇秋很快发觉，鲜明镜那边沉默下来，顺着他的视线往身后一看，不由摇摇头，想起来还有这茬，道：“不用担心，或许能甩开，总归要试一试。”
　　野狗子早就不再散步，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但因为它是有肉身的，这样奔跑不亚于一场灵异马拉松。
　　鲜明镜感觉到身边呼的吹过一阵强烈的凉风，两脚差点离地，抓着他的那只手臂立马收紧了，把他拽回地面，鲜明镜听见一声短促的吠叫，像是巨犬在向这边打招呼，鲜明镜转过头，恰好看到那只乌黑发亮的巨大猎犬，爪子上方四只金圈随着奔跑一阵摇晃，很快，当它踏出某一步，整个身体就像越过一道隐性的墙，从头到尾的消失不见了。
　　“先让它回去了，”头顶传来镇定的声音。
　　鲜明镜却没有他这么乐观，鲜明镜听着身后传来的混乱咆哮，越来越多的恶鬼出现在马路尽头，电杆、楼沿，商铺的招牌，上上下下都是它们的落脚点，而恶鬼一步就能跃几百步，疯狂的追逐上来。
　　相应的，鲜明镜能察觉到，自己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叫伍百年的青年，对方的身体比之前紧绷了许多，甚至没有再开口。
　　但终究，这些体型超乎寻常的恶鬼，速度远远超过他们，他们和山魈群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的缩短。
　　鲜明镜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真是贪婪的东西，不分到一点就不甘心吗？”
　　说着，那人嘴里轻念了一句什么，鲜明镜隐约觉得那像是佛经，眼前猛地一花，再定睛时，眼前视野格外的开阔，一栋栋高楼大厦林立在周围，他们跑到了某栋大楼的楼顶。
　　叫伍百年的青年没有松开他的胳膊，鲜明镜耳边依然能听到纷杂可怕的吼声，不由往楼下看去，就见数不清的恶鬼正像汇聚到下水道的雨水一样涌进脚下这栋楼的大门，还有不少沿着楼面攀爬了上来。
　　“我本来不想跟你要的，”只听那个青年似乎有点懊恼，这么说：“现在没办法了，还是麻烦你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不然我们都走不了了。”
　　赵奇秋内心是崩溃的，他一介凡人，金手指再粗，怎么玩的过这么多恶鬼，就是把它们全抓起来，那行刑时的脏污，能把他监狱给淹了。
　　鲜明镜站着没动，赵奇秋就叹了口气，说道：“给我看看可以吗？”
　　鲜明镜望着那张有点模糊的面容，对方五官虽然隐藏在一层薄雾后面，但他知道，这个人此时在无奈的看着自己。
　　赵奇秋这边心里大叫失算，看着鲜明镜的眼神，他就知道今天可能又要得罪大佬了。
　　叹了口气，下一刻，赵奇秋抬起手，手心里已经多了一件东西，而鲜明镜的脸色一变，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口袋，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还给我！”鲜明镜沉下脸来。
　　赵奇秋微微打开拳头，啾的一声，一颗小小的黄色脑袋从大拇指旁边冒了出来，嫩的像是毛茸茸的蛋黄，黑溜溜的眼睛周围则是一圈绿色，这是一只小小的鹦鹉。
　　“你从哪碰到它的？”
　　“还给我！”鲜明镜脸色阴沉下来，胳膊一伸就准备抢回来。
　　赵奇秋占着身高优势，一把抓住了鲜明镜，开口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鲜明镜看着赵奇秋攥着那只鹦鹉，还是那只救过自己的手，但鲜明镜此时只想掰开它，就是掰断一根两根也无所谓，冷笑道：“哦？那你说我是怎么想的？”
　　赵奇秋又叹了口气，最后才道：“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说着，他手指猛然一握，只听喀嚓嚓脆响，那只鹦鹉脑袋一偏，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张着嘴巴死了。
　　“你！”鲜明镜目眦欲裂。
　　“嘘，看着，”赵奇秋向上一抛，鲜明镜根本无法做出反应，就听一声凄厉的尖啸直穿耳膜，一股黑雾腾空而起，越来越大，最后在空中像是一道龙卷风。
　　鲜明镜身体瞬间产生新的疼痛，顿时就像被什么撕扯一般，脚步又渐渐离地，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身体一紧，身后靠上了冰冷的东西，鲜明镜睁开眼，两只修长的手臂从身后伸出来，环在他的胸口和腹部，仿佛安全带一般固定着他，一个接近耳语的声音道：“即便醒来发觉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孤身一人，也不要把寄托放在别的东西身上，因为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同情心、渴望、怜悯，都会杀了你，尤其是这些妖怪，”说起妖怪这个词，那个声音更轻了，甚至突然变得冰冷起来，好像谈论的不是那只巨犬，不是那只狐狸精，不是他的同伴，而是什么单纯邪恶的东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作者有话要说：
　　赵奇秋：我真不是故意的。


第25章 植物缺少氮
　　鲜明镜眼前恍惚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袋里翻搅，身体也越来越轻，指尖到手臂, 再到双腿，渐渐麻木, 整个身体如同漂浮在水中, 只有身前那两只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是真实的。
　　漫天的黑风, 恶鬼的咆哮, 都远去了, 鲜明镜疲倦的闭上眼。
　　“告诉我, 你认识它吗？”
　　那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如同受到了极大的诱惑, 鲜明镜道：“认识。”
　　“在哪认识的？”
　　“在我家……它是……它是妈妈的宠物……它是我的……朋友。”
　　那个声音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稍作停顿后就响了起来，鲜明镜能感受到对方声音里的温度, 很温和, 非常温和, 很久很久，没人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了。
　　“既然是你的朋友，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呢？”
　　“不是它！”鲜明镜皱起眉头。
　　“再好好想想，你为什么要把它装在口袋里？”
　　“……它……受伤了。”
　　“它是一只鸟，怎么能跟你一起到这个世界来？”
　　“是我……把它……”
　　鲜明镜依旧闭着眼，黑暗的视野中，由远及近, 似乎出现了一段记忆——
　　他在卧室里，天花板就在上方, 身下是他的床铺，他已经准备睡了。
　　啪的一声, 有东西撞上了窗玻璃，余光只看到一小簇明亮的黄色，下一刻，他就隐约听到扑棱棱声音，在楼下院子里响起。
　　想着那抹黄色，他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身体轻了很多，从卧室里望下去，远远的地面上扑棱着一只小小的影子，如同一丁点儿的火苗挣扎在地面上，随时会熄灭。他心底不由升起几分焦虑和烦躁，不由的就到了楼下，把它捧了起来。
　　它是那么小，那么脆弱，自己一根手指就能要了它的命。想到这里，鲜明镜猛的心口一痛，皱起眉头，骤然想起，那个人，妈妈，她……以前就养过一只鹦鹉，还没长大就夭折了。
　　他着魔似的想，自己没用的阴阳眼，总算看到一些和她有关的东西了吗？
　　他注视着手心这捧鲜嫩的颜色，忍不住想靠近它，再近一点，数清它的羽毛，看进它幽黑的眼睛，手指抚摸它的绒毛……还没触及，一声嘶吼从不远处响起，他看到了一张丑陋的脸，一个诡异的身影出现在他家的花园中。
　　在逃命时，他把它装进了口袋里，跑上了空无一人的大街。
　　“好了，好了，”他听到耳边有人这么说。
　　赵奇秋看着昏迷的鲜明镜额心冒出一大股黑气，才算松了口气。
　　恐怕鲜明镜连生魂离体都是中了那只鹦鹉的招，真是小看这东西了，本以为只是个垂涎鲜明镜生魂的小妖怪，没想到竟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鲜明镜没有修行，空有一身灵气，在这些妖怪眼中，本来就是一顿过了这村没这店的大餐，空有宝山的鲜明镜，这条小命，真悬啊。
　　黑气从鲜明镜身上离开，鲜明镜也清醒了过来，四周狂风渐渐平息，鲜明镜睁开眼，恰好看到层层黑雾不知不觉间已经凝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怪鸟，轮廓模糊不清，犹如不断融化的黑泥，两只血红的眼睛，则像是小孩的涂鸦，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惊心。
　　胸前的手收回去了，鲜明镜重新站稳，就看到青年艺术品般的指间出现了一枚相当小的金环。
　　青年手指一弹，金环就飞了出去，大鸟本来试图躲开，谁知金光一闪，金环陡然加速，转眼又一声凄厉的尖啸，那模模糊糊的鸟嘴里发出人声，嘶吼道：“你竟然敢……这，这是什么？！你是…………！！”
　　金环进入黑雾的同时，那大鸟的形状就开始急速向内萎缩坍塌，最终，一只和先前一模一样的鹦鹉出现在两人眼前的空中。
　　在鲜明镜冒火的视线里，原先还阴森可怕的声音，现在单纯的像是鹦鹉了，但还能听出其中强烈的惶急：“大人，大人饶命！我下次再也……”
　　“别说了。”
　　鲜明镜听到头顶那人道：“我不想听。”
　　“大人！”
　　鹦鹉发出了鲜明镜听过的最恐惧害怕的声音，飞到了青年脚下，似乎还要做出更多的求饶举动时，青年竖起一根手指制止它，鹦鹉顿时像是标本似的一动不敢动。
　　“你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赵奇秋道：“先去把它们引开。”
　　鹦鹉二话不说转身就飞走了。
　　本来就是它故意惹来的麻烦，赵奇秋怀疑它和这里的山魈之间也有密切的联系，所以山魈走的很快，没多久，两人耳边就再听不到楼下有声音了。
　　鲜明镜注意到那只鹦鹉走的时候，细细的爪子上套着那只金环，再结合它的话，轻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鲜明镜微微垂着视线，像只是随口询问，甚至没听到赵奇秋的回答，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就仿佛他压根不需要这个答案。
　　赵奇秋看出他心情不佳，比起平时的冷漠尖锐，现在则更像是之前他被禁足的那天，看着窗外的雷电发呆的样子。
　　赵奇秋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妖物喜欢抓住人的弱点，它会利用你的记忆，也会利用你的怜悯同情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你不要受它的影响，都过去了。”
　　“而且，”赵奇秋眯了眯眼，望着远处某个方向继续道：“我相信它很快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接下来的一段路就轻松多了，赵奇秋把鲜明镜送回鲜家，推开鲜明镜的卧室，他的肉身正黯淡无光，宛如一件精细雕刻的泥塑躺在床上。
　　鲜明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样子，问道：“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赵奇秋站在他身后，也歪着头打量鲜明镜的肉身，觉得睡着的鲜明镜，比醒着的要乖多了，听到提问，随口回答道：“因为这是生魂的场所，和现世唯一的联系就是肉身，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的肉身，不能看到别人的。”
　　卧室里又沉默下来，赵奇秋看着鲜明镜的背影，奇怪的道：“怎么不躺下，不要耽误太久。”
　　“你……”前方这才传来平静的声音：“我们还会再见？”
　　赵奇秋深沉的道：“有缘会再见的。”
　　鲜明镜回头，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突然道：“谢谢。”
　　这句话一出口，赵奇秋顿时如遭雷击，看鲜明镜犹如老母亲看自己长大了的猴子，说话都不利索了：“哦……哦，不用客气，日后小心。”
　　当鲜明镜躺回自己身体的同时，赵奇秋有所感的抬起头，就看到四周灰突突的墙壁里突然冒出了大股的功德金光，转眼融入了自己的魂魄中。
　　赵奇秋感觉了一下经验条不断上涨的刺激，与监狱的联系更为紧密了不说，连带着自己的生魂都好像有了一些重量。
　　他目光忧郁无比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鲜明镜，对方的身体正在眼前缓缓消失，这说明鲜明镜逐渐回到现世，安全无忧了，赵奇秋内心充满了激动的情绪，暗道我的天呐，鲜明镜以后是拯救了地球还是怎么样，可惜自己英年早逝了没有看到，人和人之间要不要差距这么大？！
　　等赵奇秋从夹缝中回到自己的肉身里，一睁开眼，离床远远的跪了两个人。
　　而皇甫小香短裙旁边，还站着一只小到不仔细看就会忽略的黄鹦鹉。
　　“大人！”皇甫源咽了口唾沫：“我们把罪魁祸首抓来了！就是它勾出了鲜明镜的生魂，简直是太坏了！”
　　赵奇秋抻了个懒腰：“你刚才跑哪去了？”
　　皇甫源脸色立马就涨红了，艰难的道：“我，鲜明镜突然消失，我没追上，只能返回去看管他的肉身，我是看着他醒来，知道大人已经赶到救了他，这才过来请罪。”
　　“是吗？”赵奇秋道：“你知道我已经到了，那你可能也看到这只鹦鹉脚上有个小东西，喜欢吗？”
　　皇甫源硬着头皮道：“喜喜喜喜欢……”
　　赵奇秋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给你也戴一个？”
　　皇甫源顿时哆嗦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了：“大人，大人不要开玩笑了。”
　　赵奇秋哦了一声，坐起来对着那只鹦鹉道：“你叫什么？”
　　鹦鹉到了这，原本一句话也不敢说，这时候突然被点名，才道：“我叫阿武。”
　　赵奇秋看了看它，手里已经多出一张新的黄色卡片，显然这傻鸟是近期才起了歹心，没来得及杀更多的人，就碰上了自己。仔细阅读一番，眯了眯眼，再看阿武，想到今天鲜明镜把它揣在口袋里的样子，突然灵机一动。
　　皇甫兄妹没犯大错，不是他的犯人，通风报信可以，如果遇上了棘手的问题，就像今天，他们可能来不及，或者没法处理。
　　而真犯人就不一样了，除了做点好事减轻责罚之外，它们也没别的事做了，一定会专心致志，全天候24小时跟着鲜明镜。
　　当下宣布阿武因害死四人，被判刑两百年，之后赵奇秋就一撒手，手里的卡片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对着不断诉苦忏悔的阿武道：“行了，你这次的事主没有死，算是一个机缘，你就先去他身边保护他，如果你再犯错，或者别有用心，我都会知道，所以不要变人引起骚乱，不要说谎妖言惑众，直到他不需要，再回来继续服完剩下的刑期，懂了吗？”
　　“大人，要是他不愿意留下我呢？”
　　“你就说是伍百年让你去的。”
　　阿武连声答应，感激涕零的扇起翅膀，这就准备上任去了。
　　“啊，还有一点，”赵奇秋对着阿武，也是对着另外两只蠢狐狸一字一句道：“记得，无论你们当中的谁，都不要跟他透露关于我的事，不然……”
　　还没说完，就听噗噗两声，地上突然出现两只狐狸。
　　半晌，皇甫小香哭着道：“大人，你好吓人哦！”
　　“……”
　　第二天，赵奇秋简单的在后脑勺上贴了块纱布就出门了，鲜明镜昨天生魂受到攻击，估计今天起不来，去了学校一看，果然没来，但尤许竟然回来了，赵奇秋路过的时候正巧看到，教学主任拿着一把眼熟的桃木剑，杵在地上听尤许沉重的道：
　　“真的，老师，我走进礼堂，突然摔了一跤，就感觉到身下一凉……”
　　“摔了一跤？”主任冷哼一声：“你组织同学们半夜跑到学校来，还带着桃木剑这样的东西，现在胡说八道什么？我现在就给你爸爸打电话，我觉得你需要在家继续休息几天！还有，身下一凉，你是尿不湿掉了吧？！”


第26章 植物缺少氮
　　绿履中学作为全国中小学校里的老牌杠把子, 学生不是少年班天才就是非富即贵，老师也硬气，管你家里有没有矿, 上头有没有人，大部分学生都能被治的服服帖帖。
　　不过显然, 鲜家这样的海京大户还得另说, 最近发生一系列事情, 尤许绑定鲜明镜的这个小团体好像有分崩离析的征兆, 老师见了都是喜上眉梢, 赵奇秋就看到教学主任一脸得意的掏出手机, 被尤许一把握住手。
　　“老师！实话告诉你吧, 虽然因为严重的、严重的心理创伤，我真有点记不清那天发生什么了，但我其实……”尤许一脸认真的看着教学主任的双眼。
　　赵奇秋拉着走廊扶手, 看那边尤许默默无语的深情对视, 不知道自己是继续走呢, 还是返回去。
　　“说啊！”教学主任大喊一声：“你其实什么！其实什么！”
　　尤许被他喊得一缩脖子，也忍不住了，跟老师对着干的习惯占了上风，公鸭嗓在走廊里嚷道：“其实我有超能力！怎么样，你咬我啊！”
　　整个走廊寂静了几秒，赵奇秋摸了摸鼻梁，就听前方爆炸似的一声吼：“你有超能力？！好, 我问问你爸爸你怎么有的超能力，是不是遗传！来跟我走, 跟我走……”
　　不知道又发生什么，只听尤许震惊的道：“你力气怎么也这么大, 嗷！你轻点！”
　　直到人走远了才消停，这边赵奇秋默默摇头。
　　皇甫家的狐狸搬走了，但或许是它们的气味还没散干净，整个绿履现在恐怕是海京市最清净的地方了。
　　校园绿化区域的抢修工作如火如荼，而当日头升到正午时分，人工湖的盛景就会再次出现，初中高中两个部的学生再次通通跑来看热闹，等午时一过，人工湖上的蓝色雾气和奇异的花消失，人群散开，赵奇秋才到人工湖边查看。
　　这次他绕湖一周，总算看清楚了，人工湖里的阴影，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无论它是不是躲在水底睡觉，摆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头顶还一片“花田”，人都会对巨大的东西感到恐惧。
　　赵奇秋不由一边拨拉着水，一边皱眉，看来皇甫家那些老狐狸做的对，这个池子不应该暴露出来。
　　想着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了，只有皇甫兄妹一人拿着一本口袋英语，装模作样的在远处围观他，赵奇秋手划过人工湖水池的内壁，下一秒，手心中已经多出了一个硬物。
　　这还是金戒圈第一次出现在阳光下，深金色熠熠生辉，庄严明亮的模样。
　　赵奇秋将戒圈横着贴在水池壁上，默念口诀，手中的戒圈就变得很软，下一秒，仿佛吹泡泡一般，戒圈瞬间扩大，直到犹如微鼓的气泡，覆盖整个人工湖的表面。
　　那些弥散的雾气、蓝色的妖花，便从赵奇秋的眼中消失了。
　　障眼法是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可以复杂到极致的法术，赵奇秋的障眼法就不是很高明，有时候给自己变化一番都像便秘似的，但只要借助监狱长的手段，但凡和妖物灵异有关，金戒圈就可以助他完成一切心中所想。
　　不过，到底是弱项，此时这个障眼法在赵奇秋看来也并不怎么样，日后把各种法术使用到极致的人多着呢，好在赵奇秋相信，自己这个障眼法，比狐狸精之前用的要好多了。
　　远远传来密集鼓掌的声音，赵奇秋一抬头，皇甫兄妹把书扔在地上，正疯狂的用行动来吹他。
　　赵奇秋一眯眼，心道你们死不死啊，要不要更明显？
　　皇甫源咳嗽一声，推了更加不太聪明的皇甫小香一把，从地上捡起了单词书，两人结伴去了餐厅。
　　“今天有蜜汁鸡腿哦！赶紧去哦，千万不能错过的！”皇甫小香大声的冲赵奇秋这边道。
　　四周零星的学生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兄妹二人，同时一惊，立即有人陶醉的看着皇甫小香道：“鸡腿好可爱……”
　　赵奇秋真没眼看这一幕，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障眼法，就准备起身了。
　　“喂！那边那个同学！”身后远远传来一声惊呼：“谁让你玩水的，赶紧起来！”
　　赵奇秋转头一看，学校领导带着一群人往这边来了。领头的还不是校长，而是一个神情堪称苦大仇深的老人，鸡皮鹤发，眼袋掉到高高的颧骨上，两边嘴角一齐向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严肃到了极点的看着人工湖的方向。
　　赵奇秋从善如流的站起身，那群行色匆匆的人就到了近前。
　　“初中部的？不吃饭在这做什么！”校长身边的一个高中部老师身上穿着运动服，身材魁梧，像是教体育的，赶着赵奇秋道：“快去吃饭休息！”
　　由于田径场之前的问题，最近几天只要有体育课，学生就集体罢课，体育老师们不得不在室内带学生开电影沙龙，这事全校都知道，也难怪对方急于表现。
　　“等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赵奇秋一抬头，正对上那老头浑浊的眼珠，两人对视片刻，赵奇秋手腕一紧，枯瘦的手猛地一下就抓住了他，行动还挺矫健。
　　赵奇秋眼皮一跳，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把脚心按在地面上，没有一脚踹过去，但脚指头还是忍不住在鞋里动了动。
　　那老头有所感的低头看了一眼，再看赵奇秋，赵奇秋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爷爷，有事吗？”
　　那老头唔了一声，将赵奇秋的手翻过来，随即伸出手指在赵奇秋依旧湿润的手上飞快一抹，放在嘴边，伸出舌尖一舔，一边露出深思的神色。
　　赵奇秋：我尼玛……这娴熟的动作，流畅的演技，病的果然不轻啊？！
　　“这，这是！”老头眼缝骤然睁开，脸颊血气上涌，眼中精光四射：“这是！”
　　赵奇秋：黄金蛋炒饭？！
　　“快走快走，这位同学，快离开这里！”学校老师赶忙对赵奇秋道。
　　赵奇秋点点头，转身一路小跑，任凭身后传来老头震惊的声音：“好厉害的一股妖气！”
　　“大师！这怎么办？不影响学校吧？”
　　“无知的东西！怎么不影响，影响大了！”
　　赵奇秋摇摇头，回头看了看被障眼法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人工湖，心道这东西还真是运气不错，不要再招来更多人就好。
　　这一天顺顺利利，回到林家，赵奇秋津津有味的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一会儿写完了，觉得很不过瘾，赶忙拿出他给自己买的八本习题集，面带笑容的翻开，正要下笔，耳边猛地响起一声熟悉的破碎声响，震得他一阵头晕。
　　吱嘎——
　　赵奇秋推开凳子站了起来。
　　犯人的金戒圈碎裂了。
　　这意味着，对方胆敢在他眼皮底下破戒。
　　赵奇秋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望着窗外的方向。
　　可他根本没想到，那一头碎了戒圈已经重新收拢，传来了一条简单的讯息——
　　鲜明镜死了。
　　……
　　死了？
　　死了？！
　　赵奇秋快速反锁上门，在床周围画圈，往床上仰面一倒，在空中魂魄就离开了肉身，任凭身体躺下去，生魂已经站在了地面上。
　　最后离开林家，前后不超过十秒，一气呵成。
　　更快的，赵奇秋找到了金戒圈的位置。
　　犯人和鲜明镜是在一起的，无疑就是阿武了。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只蠢鸟昨天刚被抓起来，今天就敢破戒？！
　　等到了现场，更是一团混乱。
　　刚巧在马路中央，车堵的四处鸣笛，仅有两名交警手持信号灯疏通，远处还加塞停着警车，一时人声、鸣笛声、哨子声响成一片，因为堵的实在厉害，交警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不少人从车里走下来，都来看热闹。
　　赵奇秋站在人群中央，警戒线的里面，低头看着一地的血迹。
　　远处停着一辆车头被撞的严重变形的小货车，驾驶位上趴着一个人形，之所以看不清，是因为整个驾驶舱里面全是血迹，玻璃都被从里面涂满了，好像司机原地爆炸了一般。
　　赵奇秋低头再看脚下，一张熟悉的脸褪去了全部血色，青白的躺在地面上，身体下面压着血泊，地面上几乎都是他的血。
　　鲜明镜神态近乎安详的躺着，正如阿武所说，是死了。
　　至于阿武，赵奇秋在血泊里看到一块黏糊糊的东西，羽毛都已经被血迹打湿，再加上浑身被豁开，同样没有了呼吸似的。
　　赵奇秋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尖在鸟脚上的金环上抹过，波光荡漾，阿武身上因为破戒带来的伤口眨眼间便全部愈合。
　　阿武嘎的一声醒了，第一眼看到赵奇秋，立即感激涕零，带着浑身的血朝他扑了过来。
　　赵奇秋从空中一把捏住它，视线落在地面的鲜明镜身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道：“说。”
　　阿武顿时喊冤起来：“大人，好疼啊！真的好疼啊！但不是我的错，我是为了救他啊！”
　　阿武害怕赵奇秋真的捏死他，不带停顿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鲜明镜早上浑身疼痛发起高烧，在家休息，这时候阿武去跟他见面，起初鲜明镜不同意，但后来说是伍百年让它去的，鲜明镜才勉强答应下来，同时要求它跟自己保持距离。
　　阿武便只能在鲜明镜窗外的树上呆着，到了晚上，鲜明镜烧退了，也不知道怎么，穿上外套就往外走，阿武跟他说话，他也不理睬。而鲜明镜在鲜家做事一向我行我素，男主人不在，女主人不管，佣人不敢拦他，就一直让他走到了大街上。
　　阿武听说有的人类就喜欢半夜出去玩，因此也没疑心，直到鲜明镜在过马路的时候被猛地撞倒，它才慌了，尤其是司机看鲜明镜没死，竟然还想从鲜明镜身上碾过去，它实在没办法，破戒杀了司机。
　　但这样也没救回鲜明镜。
　　阿武朝赵奇秋身后看去。
　　“你生气了？”
　　赵奇秋听到鲜明镜的声音这么说。


第27章 植物需要氮
　　赵奇秋很不想回头, 但他不得不，转过身，就看到比自己矮的多的少年。
　　鲜明镜身上穿的十分单薄, 简简单单的T恤和运动裤，依旧是一身黑, 这应该是他最常穿的, 所以才会出现在此时的魂魄上, 显得他惨白的吓人。
　　鲜明镜还算镇定, 只有神色中透出些许的茫然, 这样看起来, 更贴近他的实际年龄。
　　赵奇秋还是第一次这么深深的怀疑自己。
　　他接近鲜明镜的确是有自己的目的, 但这个目的不是为了害谁，在他看来，最终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毕竟他不相信, 鲜明楼就没有走弯路的时候, 他现在可以帮些小忙, 以后当那些怪物一个个崛起的时候，起码自己跟鲜明楼是同一阵营。就像投资一个他知道未来必定会赚的盆满钵满的巨人产业，最后大家都过的很轻松，何乐而不为呢？
　　但此时，眼前站着的只是一个倒霉孩子，爹不疼娘不爱，性格刁钻、毒舌、还很强势, 而且说实在的，鲜明镜身上没有体现出日后大佬的那种翻天覆地的厉害, 甚至像是白天的盲人，独自行进于于他人虎视眈眈的视线之中。
　　这让赵奇秋忍不住问自己, 鲜明镜真的是鲜明楼吗？
　　说到底，他掺和这事干嘛，重活一次，没别的球事情做了吗？
　　赵奇秋觉得自己原本只是在时代的车轮下顺带玩一个小游戏，混混日子，没想到这个游戏这么认真，认真的他都有点怕了。
　　鲜明镜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退一万步说，鲜明镜就是大佬无疑，那他上辈子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
　　赵奇秋眨了眨眼。
　　他有些呆滞的看向地面的尸体，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我擦！对啊，上辈子，鲜明镜究竟是怎么……？
　　想到某个可能，赵奇秋脑海中一时间打雷闪电，火花四溅，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折服了。
　　他一松手，阿武从他手中扑棱棱落在地上，赵奇秋对它道：“去找那只白狐狸，把它带到这来。”紧急关头，赵奇秋还是注意没有在鲜明镜面前提起皇甫小香的名字。
　　阿武做错了事，更不敢飞走，这时候一听赵奇秋似乎不打算问罪，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体化为一道青烟，转眼就不见了。
　　赵奇秋对鲜明镜说了句：“这不怪你，你过来。”
　　鲜明镜皱起眉头，先前他觉得自己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边，跟赤身衤果体似的，毫无遮挡的将一桩丑事暴露在他人兴味的视线中，不由本能的想要离开这里。
　　也是在这时，他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叫做伍百年的青年，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就出现在了事故现场，站在他的尸体旁边——等鲜明镜清醒过来，已经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视线，直到青年回应他，鲜明镜都好像在做一场漫长的、浑浑噩噩的梦。
　　“过来，”他听到青年又道：“过来让我看看。”
　　鲜明镜于是走过去，随着他离地上的尸体越来越近，四周一下子起了夜雾。
　　赵奇秋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心道MMP果然如此。
　　四周的雾气慢慢以鲜明镜的肉身为中心，向这里蔓延过来。
　　灵气重启后，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充裕，此时雾气中就裹挟的大量的灵气，都是被这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赵奇秋再仔细查看了鲜明镜的肉身，在雾气的掩映中，他流淌在地面的血迹，越靠近伤口的地方，血的颜色就越是深，也不知道是警车的灯还是别的原因，蓝光从血泊的表面幽幽闪过，像极了那天的雨水。
　　看到这一幕，赵奇秋才总算升起了一些信心，就听一旁鲜明镜道：“你在看什么？”
　　赵奇秋道：“看起死回生。”
　　“……”
　　鲜明镜看似毫无波澜的神色变了，他第一次有些迟疑的道：“你说什么？”
　　赵奇秋看了他一眼，示意：“躺回去，你在长灵根。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根本没听懂眼前青年的话，鲜明镜不由皱眉，还想再问，就见青年抬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随着大力传来，眼前一花，鲜明镜就躺在了和肉身一样的位置上，只不过完全无法融合在一起。
　　赵奇秋神色沉凝，耐心的等了等，果然见鲜明镜的魂魄突然痉挛了一下。
　　手一伸，赵奇秋立马按住了他。
　　“忍忍。”
　　鲜明镜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
　　痛！
　　无法形容的痛！
　　“再忍忍。”那个人又这么说，伸出了第二只手，死死的按住了他，让他和自己的身体重叠在一起。
　　渐渐的，鲜明镜恍惚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又能感觉到出了车祸的身体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浑身的骨头都好像碎了。
　　扑通——
　　扑通——
　　挨到某个瞬间，停止工作的心脏由慢到快，终于再一次跳了起来。
　　赵奇秋正在观察他，见鲜明镜面露痛苦，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原来是自己想错了，他不应该几次三番去救鲜明镜，因为他注定就是要死一次的。
　　灵气重启那天，他们一起在中心岛淋了雨，那里的灵气浓度能让二青这样的妖怪都发生巨大的变化，更别提普通人了。
　　赵奇秋重生一次，似乎是受灵魂的影响，整个人都变异了，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不同，但鲜明镜就不一样，他是个真正的十三岁孩子，事后却表现的普普通通，根本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甚至连阴阳眼都和先前一样。
　　这绝对不正常，而赵奇秋现在才知道，那些灵气不是喂了狗，而是淤积在鲜明镜的肉身中，等待一个契机。
　　赵奇秋猜测，上一世，这个契机或许就是鲜明镜跳楼。
　　被车撞是死，摔下楼也是死，身体残破不堪，那些灵气就等待这样一个打开开关的机会，被身体调用起来，哪怕只有一个瞬间，也会成为决堤的大坝，一发不可收拾。
　　鲜明镜的一点生机，在身体中被激发了出来。
　　一直隐而不发的灵根，也如同首次消化和吸收营养的海绵，在身体中疯长了起来。
　　赵奇秋低头，目光透过鲜明镜的皮肤，看到那下面的隐隐发亮的异常脉络，似乎沿着血管生长，但仔细一看，走向又不太相同。
　　鲜明镜的整个身体里，逐渐产生另外一套巨大繁杂的维生系统，在这个恢复身体机能的关头，无益于一大助力。
　　这便是灵根，可以吸收运送灵气，有了灵根，就彻底不算普通人了。
　　被吸收进鲜明镜灵脉里的灵气第一次行走起来，赵奇秋看到隐隐的光泽融入了鲜明镜的肉身，从四肢末节逐渐汇聚到眉心，像是一颗立着的镂空果核，也像是一棵抽象的小树，看起来复杂茂盛的样子，鲜明镜渐渐安静了下来。
　　灵根长完的最后一刻，赵奇秋眼睁睁的看着鲜明镜仰面躺在地上，地面的血泊自动干涸成黑红的血渍，鲜明镜肉身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成了。
　　赵奇秋感叹的看着鲜明镜依旧昏迷着的脸，心道大佬果然是大佬，遭遇不能和常人相比，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周围车辆渐渐疏通，赵奇秋远远听到救护车的声音，阿武从空中落了下来：“大人我带她来了！”
　　赵奇秋大腿被撞了一下，一个白色毛团在地上骨碌了一圈，晕头转向的抬起头来看他。
　　“来的正好，”赵奇秋对它们道：“一会儿救护车来了，你们跟着鲜明镜的肉身去医院，若有没愈合的伤口，你再帮他治疗一下。”赵奇秋对皇甫小香道。
　　阿武不敢相信赵奇秋如此的和颜悦色，问道：“他……他不是？”再低头一看，鲜明镜的尸体胸口竟然微微起伏，俨然是活过来了，顿时大惊，再看向赵奇秋，豆豆眼瞪的有平时两倍大。
　　老天爷啊，这人类竟然还可以起死回生？！
　　“大人，这是什么味道，好，好香啊！”说着，皇甫小香凑近鲜明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赵奇秋暗自庆幸，看向鲜明镜什么都没有的额头，想到刚才他眉心出现的繁复灵根。
　　普通人能有一两根细线，已经算是很有资质了，所谓见微知著，此时看见树木的枝叶，能想象它庞大的根系，说着，赵奇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叹了口气道：
　　“这是唐僧肉的味道啊。”说完又相当温柔的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万一有人，或者妖怪垂涎他，哪怕是舔了一口，我也是非常不同意的。”
　　皇甫小香道：“哇呀，救护车来了，大人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让他活蹦乱跳的，什么唐僧肉，什么垂涎，谁敢舔他一口，小女就跟他拼命的！”
　　赵奇秋很惊讶的道：“那我就把他交给你啦，你们一家老小，看你这么有担当，一定都很欣慰。”
　　皇甫小香带着哭腔道：“大，大人，人家不垂涎他就是了嘛，干什么提一家老小，你好坏！”
　　赵奇秋不再欺负她，弯下腰拉住了鲜明镜的手臂，口中道：“跟我来！”
　　倏忽一下，鲜明镜的生魂再一次从肉身中被带了起来，一瞬间，四周繁华都市如同被按了静音键，所有灯光一齐熄灭，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他们进入了生魂的世界中。
　　鲜明镜才站稳，看到眼前的人低着头仿佛在打量自己，不由开口：“伍百……”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抬起来，毫不客气的按住了他的头，对方道：“直呼救命恩人的名字，你还是第一个。”
　　鲜明镜沉默片刻，注视着眼前那张朦朦胧胧的脸，看到对方似乎是在笑。
　　“我……”
　　赵奇秋眯了眯眼：“你为什么出事？”
　　闻言，鲜明镜神色又阴沉下来，道：“不知道。”
　　“为什么半夜自己出门？”
　　“不知道。”
　　“为什么近日接连血光之灾？”
　　“不知道。”
　　“想知道吗？”赵奇秋难得严肃的道：“你承担得起吗？”
　　“想知道，”不久前，自己已经放弃了希望，现在竟然活了过来，怎么可能承担不起答案呢？鲜明镜自嘲的想。
　　而且，如果让他知道到底是谁在害他，他一定要千百倍奉还。
　　“你说吧。”
　　“等等，不着急。”
　　“……”
　　鲜明镜眼里战斗的火光顿时被浇灭，一口心气儿不上不下，就听对方道：
　　“先叫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赵奇秋：逐渐邪恶.jpg


第28章 植物需要氮
　　赵奇秋从鲜明镜脸上看出了堪称忍辱负重的挣扎, 于是丝毫没有同情心的等着，那安详的肢体语言仿佛无声的鼓励。
　　鲜明镜犹豫的时间不算长，尤其当他看到青年微微俯着身体, 仿佛很期待的样子，最终脸上露出了无奈似的神情, 道：“伍……哥哥。”
　　“……”容老子思考一下, 怎么觉得不太对味儿, 甚至有点恶寒？
　　赵奇秋慎重的道：“不好听？”
　　“……伍百年哥哥？”鲜明镜皱起了眉头, 尤其当他看到青年扶额的动作, 自觉的又换了一个：“伍大哥？”
　　“……”
　　“百年大哥？”鲜明镜越换越顺溜, 最后脸上甚至露出了古怪的笑意：“伍百年大哥？”
　　“……”
　　赵奇秋心里忍不住疯狂捶打自己, 伍百年这个名字实在TM的难听极了，他当时是怎么脑袋被驴踢了给自己加了个姓呢？还有，现在越听鲜明镜的口气越不对劲, 就跟那相互磨合的新婚夫妇, 在考虑称呼问题似的……谁TM说那个了？！
　　鲜明镜这小子已经开始看笑话了, 赵奇秋心一横，装作随意的打断道：“不然就叫……”
　　“哥，”鲜明镜突然道：“这么叫？”
　　赵奇秋这边倒被叫懵了，尤其看鲜明镜的神色，竟然反过来在嘲笑他，无语半晌，硬生生恩了一声道：“不错, 挺有礼貌。”
　　鲜明镜脸色一僵，当场要反悔, 赵奇秋赶紧道：“就这么定了，走吧。”
　　鲜明镜不得不问一声：“去哪？”
　　“谁去哪？”
　　“……”鲜明镜半天才从耻辱柱上下来, 一字一句道：“百年哥，我们去哪？”
　　“不用这么见外，只叫哥就行了，”赵奇秋终于再次感觉到了乐趣，拉起鲜明镜手臂道：“去能看清的地方。”
　　很快，两人到了本市最繁华的地区，起码是现实世界里最繁华的地方，赵奇秋用了法术，再一次站在了视野最好的建筑顶端。
　　偌大的海京市，数不清的摩天大楼，都只剩下了一座座黑色的轮廓，格外的苍凉寂寞。四周有稍矮一些的大厦，那铺着砂石的顶楼，好像他们一个起跃就能闯过朦胧的月幕，从一栋楼跳跃到另外一栋楼。
　　赵奇秋和鲜明镜静静看着这个死寂的城市，直到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的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声音的主人应该正在遭遇可怕的厄运。
　　更远的地方，楼与楼之间的空隙里，有一条街道透出了明亮的黄色灯光，四周大厦光洁的楼面上甚至还印着重叠的光晕，圆形的光晕摇摇晃晃，一个撞着一个的向前挪动。
　　鲜明镜手指握了起来，看向赵奇秋。
　　少年脸色很不好，赵奇秋沉默片刻，道：“那只清道夫，灵智很低，是死心眼儿的替老天做事，它在这夹缝中日以继夜的吞食生魂，都不会算进善恶因果里，它没有错。所以生魂在这死亡，时也运也，大势所趋，我们救得了，也救不了。”
　　鲜明镜本性不坏，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犊子秉性之外，有一些好东西，从他之前在那间超市里救人就能看出来，那个女记者就很感激鲜明镜，但赵奇秋也不是救世主，他是专门惩罚别人的，不是自不量力要去救所有人的。
　　以后或许能做到这点的鲜明镜脸色扭曲了一下，但没多久，他仿佛想通了，看着四周恢复安静的黑色城市，淡淡的问道：“你想过吗，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话倒把赵奇秋问住了，赵奇秋回想了一下，上辈子流血流汗的疯狂经历，除去那些最累，最痛苦的部分，剩下的一切，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公平的样子。
　　赵奇秋开口道：“最后可能……”
　　鲜明镜听到青年变轻的声音，莫名带着一股懒散，但还算认真的说：“浪漫。”
　　鲜明镜一愣，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什么？”
　　赵奇秋想想自己记忆中的世界，公平的说，他已经习惯了的那个灵气重启后的世界，各个方面，真的——
　　“有点浪漫，也会很有趣。”
　　鲜明镜深深的看了眼赵奇秋，或许青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中，希冀和向往占了多半。
　　是个怪人吗？
　　鲜明镜自然理解不了，也想象不出未来的样子，只能转移话题道：“为什么带我来这？”
　　“唔。”赵奇秋道：“先带你熟悉熟悉地方，以后你可能会经常来。”
　　“……为什么？”
　　为什么？
　　赵奇秋心道，你都死了这么好几回了，难道还要你再死一次，让我本儿都捞不回来？
　　当下赵奇秋道：“下雨那天晚上，你人在哪？”
　　得到中心岛花园的答案后，赵奇秋自然的将灵气的事情告诉了鲜明镜，最后道：“现在你空有一身灵力无法使用，在鬼怪妖魔的眼里，就是一顿无法拒绝的大餐，你应该学学怎么保护自己了。”
　　赵奇秋带着鲜明镜，很快找到了上次的超市，这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鲜明镜已经懂了赵奇秋的意思，走进超市角落，从灰尘里捡起了之前救过他一命的棒球棍。
　　正在这时，门外的街角处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一只游荡的山魈出现在了视野中。
　　“走吧，”赵奇秋催促道：“该是你主动的时候了。”
　　借着虚弱的月光，鲜明镜十三岁的脸上收起了所有表情，道：“好。”
　　……
　　凌晨时分，当天地间第一缕清气出头，赵奇秋将更加沉默的鲜明镜送回了医院，自己也回到了林宅。
　　躺在床上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赵奇秋抬起瞬间小了好几圈的手掌看了看，不由长叹一声。
　　哥哥我真的活的很不容易，鲜明镜弟弟啊，你可要争气一点！
　　说着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就进了随身监狱里。
　　巨大的白色空间，蜂巢状的内壁映入眼帘。
　　这次赵奇秋是来找人的，但是时间隔得太久，他已经有些记不清牢房号了，当下盘腿坐在地上，闭目感受了片刻，将该浏览的信息再一次浏览一遍，最终在意识中找到了那间牢房，这才站起来，跨上自己的宝贝哈雷摩托，一路呼啸的到了一间黄色牢房的门口。
　　赵奇秋向前一步，牢房六边形的表面便波光粼粼，轻易让他进去了。
　　四周是一个空荡荡的院落，青砖铺地，古色古香，头顶明月高悬，院子中央有石桌石凳，一个腰肢纤细的宫装女人哼着婉转的小调，对着月色自饮自斟。
　　当这个女人唱歌的时候，就是心情不错，赵奇秋站了一会儿，哼唱的声音真是丝丝绵绵，直入人心，而当她咬字清楚的时候，声音又变得冷泉清涧，珠翠动人，着实是天赋异禀。
　　一晚上没睡，赵奇秋也累了，欣赏一阵，怕上学迟到，就开口打断道：“天已经亮了。”
　　说着，头顶的月色迅速的褪去，院墙被清晨的冷光缓缓覆盖。
　　“真是亮了呢，”面对石桌的女人肩膀塌下来，似乎有些扫兴的放下了手中精致玲珑的杯盏，用悦耳到能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道：“小官人，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你啊，”赵奇秋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前一秒让人叫哥哥，现在就成了小官人：“王四娘，你的刑期一年前满了，因为狱长缺席，耽误到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那女人背对着赵奇秋，体态婀娜，处处都体现出诱人的美感，偏偏冷光一照，就有很强的清贵气，让人不敢亵渎之余，更加浮想联翩。
　　赵奇秋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上辈子他见王四娘的时候，又晚了两年，对方可火急火燎的要出去，说是这刑期满了之后，她不再受罚，反而在这间牢房里，想要什么都有，只是酒味儿一成不变，她喝腻了，一刻也待不下去。
　　终于，王四娘转过头来，盘发有一缕散乱，从脸颊边滑下来，落在白腻的肩膀上，渐渐的，也露出了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要不是知道她的底细，赵奇秋也可能以为这是个美艳的妖怪，但一来监狱里所有精怪都是以原形坐牢，不能化形，二来，连许多妖怪也长不出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
　　这还真是个美艳的女“人”，准确来说，是个美艳的女鬼。
　　“如此，好罢，”王四娘站起身，神态微熏，步伐摇摆，衣带及地，真是又漂亮了一些，临到赵奇秋身前，脚下一软，向前扑倒，刚好扑在了赵奇秋怀里。
　　赵奇秋腿一软，跟着倒在了地上，两人倒成一团，毫无形象。
　　王四娘：“……”
　　赵奇秋面无表情：“姐姐，你好沉啊！”
　　王四娘身上阵阵幽香，比最好的香水还要好闻，纤柔的手臂一展，抱着赵奇秋不撒手，轻声在他耳边道：“狱里冷冷清清的，小官人不觉得寂寞吗？”
　　“寂寞是寂寞，”赵奇秋幽幽的叹了口气，同时道：“不过我今年刚十三岁，你确定……？”
　　这话一出，赵奇秋和女鬼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美丽惊人的大眼睛对视片刻，王四娘沉默不语的抚摸了一下赵奇秋的脸颊，忧郁的道：“妾还是等你长大些罢。”
　　说着，从赵奇秋身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
　　赵奇秋也爬了起来，总算进入正题：“几百年过去了，外边儿早已经大变样，你出狱后头三个月，附在我身边，让我超度你也好，还是想留在世间也好，我暂时对你负责，弥补这一年多出的刑期。”
　　王四娘闻言，神色这才有些恍惚，想到要出狱，美艳的脸上又暴露出一瞬间的恨意：“这就要出去了吗？”
　　“前尘往事从此就忘了吧，”赵奇秋道：“与你因缘际会之人早就该投胎投胎，该魂飞魄散的魂飞魄散，你当年的仇怨也亲手了结了，无论你是王四娘，还是林四娘，都该换个心境了。”
　　“换，如何换？”王四娘泪眼朦胧的道：“妾的命好苦……”
　　“很简单，”赵奇秋道：“等你出去了，先要重新学说普通话，如果有时间，作为一个现代女鬼，英语、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自然，还有思想品德，法律法规，也是必须要学深一些的，不然你空有一张脸蛋，比不上别的漂亮女鬼。”
　　王四娘凝固一般的立在赵奇秋面前，思虑良久，才道：“妾不想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兄弟/师徒双人副本模式！
　　附：王四娘就是聊斋中的林四娘，林四娘念经超度自己，后来投胎去了王家，所以这里叫王四娘，她多才多艺，也不是坏人，甚至大名鼎鼎，超棒的
　　以及本文很多设定都是聊斋里的，比如二青，皇甫姓，小香的红色内丹，狐狸的习性等，也有很多私设，不过大体还是想营造聊斋的氛围，毕竟看过聊斋的小伙伴都知道，聊斋真的很浪漫也很有趣


第29章 植物需要氮
　　最后赵奇秋一边说着来吧来吧, 一边领着王四娘往外走，小院里凭空出现一道六边形的牢门，王四娘自打入狱以来,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幅景象，纤纤玉手颤抖的去摸那奇怪形状的牢门, 等摸到了, 手下却空无一物。
　　王四娘站在门口到底是犹豫了, 泪眼朦胧, 轻声说道：“四娘犯下滔天大罪, 不敢奢求一分谅解, 当时受罚, 也是心甘情愿，在这里数着日子去过，不想往事如烟, 挥手即逝, 眨眼间数百年也过去了。小官人, 从这里，妾就是自由身了吗？”
　　“不是，”赵奇秋拉起她的袖子，准备助她一臂之力：“从这出去还有一道门呢。”
　　“……”
　　王四娘的牢房长期处在夜色中，见不到多少光亮，但骤然想到当初被抓进来的时候，牢房外那副锁链漫天, 阴森可怕的景象，单薄的身体也是瑟瑟发抖。
　　袖子上传来轻微的力道, 王四娘老老实实跟在赵奇秋后面，等迈出这一步, 眼前一亮，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相反，王四娘被入目的巨大白色空间惊呆了。作为一个古代的女鬼，更没有见过这么巨大的建筑。
　　“四，四娘记得，曾经这里不是这样的？”
　　赵奇秋看着王四娘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非常赞同，上一届典狱长的品味着实是恐怖片和脏乱差的典型，嘴里说了句：“现在是这样了，上车。”
　　王四娘回过神，这才看到脚下宽阔的坡道，坡道一旁的无数个牢房门，以及小狱长跨坐着的一个造型奇异到了极点的东西，摸上去冰凉坚硬，仿佛是百炼钢制成的。
　　她看出赵奇秋给她留了位置，小脸一红，虽然觉得十分不雅，但生性留有一些好奇，还是学着赵奇秋的样子跨坐在了摩托上。
　　“坐稳了。”
　　嗡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整个白色空间内，下一秒，摩托车闪电般蹿了出去。
　　“呀————————”
　　赵奇秋汗毛一竖，耳边听着凄惨的尖叫，同时肩上一重，侧头看去，就见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肩头，伴随着尖叫声越来越高亢，那只手的五个指甲一齐疯长起来，顷刻间成了五把乌黑锋利的尖刃，抠着赵奇秋的肩膀，仿佛下一秒就会扎进肉里去。
　　赵奇秋咽了口唾沫，小命要紧，赶忙喊了一声：“闭眼！”
　　也不知道王四娘最后是闭了还是没闭，反正赵奇秋又开下去一层，突然听到身后的尖叫变成了咯咯的笑声，笑声清脆不断，肩膀上的指甲也收了回去，又成了葱白粉嫩的五指。
　　等从车上下来，赵奇秋身心俱疲，几百年道行的女鬼果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要不是她刑期到了，金戒圈自己卸了下来，他就会选择直接从外面召唤她出来，现在还得亲力亲为，偏偏王四娘突然精分的这个毛病实在让人有点肾亏。
　　王四娘面色殷红，从摩托车上下来，意犹未尽的摸了摸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摸完才反应过来，抬袖遮住半张脸，羞愧的道：“妾失礼了。”
　　赵奇秋露出职业微笑，干涩的道：“不失礼！一点都不失礼！”
　　王四娘泪痕未干的眼中透出惊人的亮光，不自觉低头看向赵奇秋的摩托车。
　　赵奇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恍惚想到，上辈子就听说有只几百年道行的女鬼喜欢夜里飙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四娘跟着赵奇秋离开监狱，赵奇秋在她身上下了一个短期监管的法术，就让她附身在了自己的一支钢笔上，将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里。
　　背着书包往楼下走的时候，李培清也在一楼，正狗腿的站在一个人身边，堪称神采飞扬，抬头见到赵奇秋，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心情很好的样子。
　　赵奇秋往他旁边一看，可不就是林钊吗？
　　同时赵奇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林家人竟然下来的挺齐全，大清早的，老太太也难得坐在沙发上，鼻梁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正收着下巴看手机，她的一众孙子孙女则通通坐在两旁，大多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尤其是林东婉，拉小提琴似的来回磨指甲，挑着眉眼打量客厅里的其他人，在林钊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久，那目光隐隐闪烁，仿佛在打林钊的什么主意。
　　“奇秋下来啦！”亲切的声音从餐厅传来，赵奇秋不由挑眉，就见罗晴芝两眼笑成了月牙，热情的对他道：“今天怎么这么晚，快来吃早餐，其他人早都下来吃过了，就差你了。”
　　一旁刚好挂断电话的林钊转过头，看见赵奇秋背着包，问道：“去上课？”
　　“嗯？”赵奇秋笑了，装作没听见罗晴芝暗损的话，反问：“不然呢？”
　　“等一会儿吧。”林钊道：“今天早上有点事，要家里所有人都在场，我给你也请假了，昨天没人通知你？”说着，林钊转头看李培清。
　　李培清顿时大囧，急的更加结巴了，目光不敢往沙发那边看，声音极小的说道：“昨，昨天，小小小姐……”
　　“昨天我让他去给我买东西了，”林东婉突然拿着指甲锉冒出来，似笑非笑的盯着林钊道：“怎么了，不行吗？”
　　林钊没说话，转而对赵奇秋道：“先去吃饭吧，培清，你帮他把书包送回去，下来也一起吃，我让厨房加一份给你。”
　　“欸，欸！好，好的大哥。”
　　李培清一会儿回来了，在餐厅找到赵奇秋，往他旁边一坐，刚好见到罗晴芝端着水果去了大客厅，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好像跟他们在一个空间里待着很受不了一样。
　　李培清耸耸肩，也装作什么都没发觉，看着赵奇秋吃的欢，喉咙滚动了一下。
　　因为林家的老太太，林家饮食一直很讲究，李培清虽然少有机会在林宅吃饭，但自从给林钊做事情，林钊这个老板还是很照顾下属的，偶尔他也能尝尝林家精细的伙食，吃了就有点念念不忘。
　　等早餐的功夫，李培清想转移转移注意力，低声对赵奇秋道：“你，你不知道，今天早，早上要干嘛，嘛吗？”
　　赵奇秋含着勺子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这可是个有意思的事情，传达起来也有意思，李培清顿时来了精神，为赵奇秋倾情讲解。
　　等李培清终于把很长的一段话说完，赵奇秋深吸一口气，觉得呼吸才顺畅多了。
　　“你是说，老太太请人来看花房？”
　　“不，不是一般人！”李培清纠正道：“是个大大大师，很厉害的，的那种！”
　　接下来又像是大师请的托儿似的，李培清在赵奇秋耳边好一通安利，直到他那份早餐端来了才堵上他的嘴。
　　大师？
　　赵奇秋琢磨李培清说的话，能被林家请来的，当然是在海京上层圈子里有名有姓，价高者得的神棍。
　　但赵奇秋上辈子就最讨厌神棍，无论真假都讨厌，这么一听，不由觉得今天早上算是毁了大半。
　　而且，这件事上辈子他也不知道，记得在自己到林家的时候，林家花房就已经重新布置，没听说有什么疯长的植物，或许就是因为今天这件事被清理掉了。
　　今天早上也是赵奇秋来之后，林家人第二次聚的这么齐，不过还是少了一个，林家二十来岁的老大林东清，或许是住在公司了，赵奇秋始终没见着他。
　　有老太太坐镇，无论是双胞胎、罗晴芝、还是十岁的林东冬想找赵奇秋的麻烦，都无法发挥，以至于赵奇秋无聊的跟着一众人干等了快一个小时，消失的林钊才又从外面走进来，对老太太说道：“奶奶，郭大师来了。”
　　闭目养神的老太太睁开眼睛，嗯了一声，在罗晴芝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了就好。”
　　“快，快把大师请进来！”罗晴芝笑的像朵花似的。
　　赵奇秋此时才感觉到胸前的口袋似乎是抖了抖，低头一看，王四娘附身的钢笔在缓缓移着位置，似乎是想把笔盖从布料上取下来。赵奇秋按住笔，轻声道：“别怕，先看看再说。”
　　想来王四娘刚被放出来，围观了一早上，这时候才觉出点味儿来，知道这一家子是要请人来做法，就有点急了。
　　林钊面无表情的道：“大师已经直接去花房了，让我们去花房找他。”
　　老太太点点头，没说什么。现在外面的事情怪的很，短短几天时间，恐怕这些大师脾气也被养的更刁了。
　　这下有热闹看，林家这些孙子孙女都积极得很，主动的跟在老太太身后往花房走。赵奇秋在最后面，走着走着，就发现前面原本主动的双胞胎突然变得抓耳挠腮，安安静静起来，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赵奇秋一抬眼，看到一个六十来岁的健硕老人，穿着西装裤和短袖，有点军人气质，笔直的站在花房门前，听着旁边另一个更老的老头说的唾沫横飞，微笑着不住点头。
　　见老太太带着人过来了，这人冲那个更老的说了句什么，就大步走来搀扶老太太。
　　靳爷，林家的总管，一把手，老太太的助理，叛逆儿童行为矫正神器，总算出现了，赵奇秋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由认真看了两眼。
　　这个老头可了不得，赵奇秋曾经一度以为他对林家是真的一心一意，可上辈子到后来才知道，靳爷早就培养了自己的一众人手，在永深市那边呼风唤雨，相比之下，掌握林家就像他的兼职似的。
　　现在还没必要理会这个老东西，赵奇秋越过几个人头，往被撂下的老头那看了一眼。
　　只见这另一个老头，枯瘦干瘪，脸上的褶子像是刚翻过的土地，深深的眼袋和老年斑，身上里面穿着白色宽松的丝绸唐装，外面搭着一件马褂，身上珠珠串串，眼睛眯的剩下一条缝隙，看着众人的方向。
　　“郭大师！”走到近处，老太太一改平日里平板的表情，露出了一个笑容，主动迎了过去：“百闻不如一见，小罗，怎么大师来了，连口水都没有，大师，招待不周啊，招待不周。”
　　罗晴芝脸色一僵，立马又笑了：“看我这脑子，妈，这就去。”
　　“不用了！”郭大师道：“人命关天，我们还是先办要事吧！”
　　说着，闭起眼来，在靠近花房的空中嗅闻一番，又低头在旁边的小花园里抓了一把土，仔细观察片刻，碾起一小撮，放在舌头上尝了尝，呸呸两声，眉头生气的竖了起来：“这，这是！”
　　停顿片刻，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郭大师沉重的道：
　　“好厉害的一股妖气啊！”
　　赵奇秋：“……”真是熟悉的台词呢。
　　想罢，沉默的拍了拍胸口的钢笔，赵奇秋低声道：“怎么样，现在放心了吧。”
　　眼前的老头，赫然就是之前在学校里见过的那位，眼下看来，自己误会他了，这人其实很厉害，堪称大师界的顶梁柱，在线表演舔手吃土，告诉你什么是有灵魂的吃播！
　　“咦？”郭大师刚放下擦嘴皮的手帕，突然定睛，目光中爆发出更强烈的精光，对着这边道：“那个孩子，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你过来让我看看？”
　　顺着郭大师伸出的手，所有人一齐转过身，看向了神色无辜的赵奇秋。


第30章 植物需要氮
　　林家人从神情上分成了三拨。
　　罗晴芝和林东冬露出非常惊讶的神情, 母子俩今天估计又要同台飙戏。
　　林东婉和双胞胎原本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此时一听这大师点名赵奇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颇有点兴高采烈的意思，至于林钊、靳爷、老太太, 甚至李培清——跟着林钊也学到了不少表情管理——都不露声色的看着赵奇秋。
　　赵奇秋也装作不明白的亚子, 就听老太太第一次对赵奇秋开口, 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道：“过来, 让郭大师看看你。”
　　赵奇秋就不由咧开嘴, 露出八颗牙笑了, 其他人不了解赵奇秋, 林钊不一样，看了立马就皱起眉头，垂在身侧的胳膊动了动, 像是想制止, 但又看了看不知道卖什么关子的郭玉郭大师, 到底老僧入定的在旁边站着了。
　　赵奇秋把林钊的动作看在眼里，心底更加好笑，穿过众人，来到郭大师的面前，任那双聚光的眼缝把自己打量一番，又闭目思索，最后掐算道：“你……你是绿履的学生？”
　　赵奇秋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十分敬仰：“大师，我是。”
　　李培清在旁边瞠目结舌的看着赵奇秋身上的校服, 更加佩服的是，赵奇秋好像完全没察觉这点。
　　“果然如此啊, ”郭玉点点头：“那天我去你们学校捉那妖孽……哦，诸位请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要说出去。最近，绿履妖气冲天，学生受伤的受伤，中邪的中邪，我不得不去一趟……你那时候应该见过我，是不是？”
　　“大师说的没错，”赵奇秋也恍然大悟：“我也想起来了，大师还舔了一下我的手……不对，是舔了一下我手上的水。”
　　众人沉默数秒，还需要想起来，这也能忘？
　　郭大师这才反应过来，脸色腾一下红里透黑，但到底是老江湖，眼睛一瞪，道：“你懂什么，你在妖气横流的地方玩水，我那是为了你的安危不顾自己，萍水相逢，老朽都能为外人豁出性命，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赵奇秋立马肃穆：“我懂的，当时我就很佩服大师！”
　　李培清每天车接车送赵奇秋，压根儿没听他提起这回事，不由困惑的看了林钊一眼，想说赵奇秋是不是又要捣蛋。
　　这大师是林钊请来的，一路上林钊已经不动声色的捧了他许多次，这时候林钊看了赵奇秋一眼，目露警告，随后对郭大师道：“最近的确不太平，这孩子在学校也受过伤，不知道大师到学校办事是哪一天？”
　　郭大师说话向来带有很强烈的私人情绪，怎么夸张怎么来，这时候一噎，就听眼前的小子道：“好像是这个月十五号。”
　　在场的顿时都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心里都有一种憋得难受的感觉。
　　尤其是李培清，对这一老一少由衷的想跪下，十五号，那他娘的不是昨天吗？！赵奇秋竟然还说“大师的记性真好”，这顺杆爬的脸皮也是够厚的啊！
　　郭大师有意想显得自己仙风道骨，为人大度，自然不跟说话没有章法的孩子计较，尤其是自己叫他过来的，这戏得演完，于是老神在在对赵奇秋道：“短短时间又见面，也是缘分一场，你就拿着这些东西跟在我后面，给我打一个下手吧，算给你的磨练，也叫你长长见识！”
　　赵奇秋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一看，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大包，鼓鼓囊囊，支支棱棱，看起来有器皿，摸着也有布料之类柔软的东西，满的拉链都要崩开了，抱在怀里沉重的要命。
　　郭大师见赵奇秋老老实实把包抱好了，满意的点头，转身就往花房里走。
　　林家众人这才收起各异的心思，抓紧跟在后面。
　　花房里空荡荡的，枯萎的植物早就移出去了，角落里放着一排新盆，是花房腾空的同一天搬进来的，可当时过了短短几个小时，佣人进来看的时候，这些花也死完了，老太太听说这事，当时就让人把花房的门锁上，过了这几天，又叫来了郭大师，这一排孤零零的花盆也就还在这放着了。
　　因此花房虽大，却一目了然，郭大师转了一圈，神色凝重的能滴出水来，最后直直看向花房顶部，指着那些透亮的玻璃，哼了一声道：“你们看看，现在世道变了啊，这种东西都胆大包天了，就盘踞在上面！”
　　赵奇秋眼睛微微睁大了，他原本以为这个郭大师就是个骗子，没想到还有点意思，怎么回事，难道他开了阴阳眼？
　　在赵奇秋眼中，这满墙的藤蔓比那天看到的要更加茂密，尤其刚才走进来之前，门里的空间分明是交错纵横，满满当当的，随着他们迈进花房，这些藤蔓才隐藏自己一般，不断的缩小体积，通通贴在了墙面上，给他们腾出了一小片空地。
　　所以望向四周，众人此时就好像呆在有成千上万只蟒蛇的蛇窝里一样。
　　郭大师道：“我知道你们凡人没有开天眼，但我一指引，你们就能明白，这天顶投下来的光，瞧瞧，不太正常，落在地面的影子，看仔细点，看仔细点……小子，说你呢！”
　　赵奇秋赶忙盯着地面狠狠的看，点头道：“哎！大师说的有道理！”
　　靳爷在旁边道：“郭大师，那这究竟是什么，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情，我们林老太太最喜欢花花草草，花房以后还能用吗，不然拆了重建？”
　　“能啊，怎么不能！”郭大师保证道：“这样的小妖怪，只要我把它处理了，你们就是晚上睡在这都没问题！”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赵奇秋余光处一动，微微侧过头，就见原本趴伏在墙上的那层层叠叠的粗藤抽筋一般动了动，很快抽出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小藤，悬在空中探向了郭大师。
　　赵奇秋往后退一步，给它让开了位置。
　　郭大师还在口若悬河的对靳爷和老太太演说：“……这妖邪的东西往日哪敢冒头，现在一千年一次，日月精华倒灌进人世，这些东西一夜之间吃饱了，就猖狂……啊呀！”
　　郭大师突然原地跳了起来，两条眼缝骤然睁开，眼袋抖动，大喊道：“大胆！以下犯上！”说完，冲向赵奇秋，一把拉开拉链，包里一堆专业物件暴露出来，郭大师手伸进包里一摸，抽出一把古朴的短剑。
　　赵奇秋还在惊讶这包里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就看郭大师布鞋在地上蹭的唰唰作响，步伐灵活的左退右出，手中的短剑舞的虎虎生风，对着空气又劈又戳又刺，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尤其是赵奇秋，抬头望着那根本还没碰到郭玉的细藤，抱着工具包的手指蠢蠢欲动，最终在郭大师气喘吁吁四顾的当头，内心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脸上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平地里一阵阴风吹过，赵奇秋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勾人的笑声，王四娘咯咯笑个不停，赵奇秋不得不咳嗽一声，让她赶紧回去。
　　但王四娘出来看热闹，温室里的温度还是骤然下降，双胞胎和林东婉原本都在偷笑，凉风飕飕吹过，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硬了，有些惊恐的看着身前身后。
　　郭大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时他也猛然感觉到周围骤降的温度，手下不由一顿，随后恢复如常，正色道：“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不自量力的东西，还敢对有修为的人出手，你们且看着，我让它显出原形来！”
　　说着，郭大师一手提短剑，到赵奇秋身边来，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香，少说有三十根儿，又掏出打火机。
　　“小子，看好这个宝器！”郭大师把剑扔在包上，很快点燃了那一把香。
　　谁知当香气渐渐散开，一直对郭大师毫无反应的王四娘突然哎呀的叫唤了一声，让赵奇秋眼皮一跳。
　　只听王四娘幽幽的声音在赵奇秋耳边道：“小官人，这人手上拿的香好臭啊！有股，有股尿骚味！”
　　赵奇秋这时候不方便说话，便没有回答，花房里青烟袅袅，气味倒是和寺庙里的一样，闻不出王四娘说的骚味。
　　不过他真有点惊讶了，看来这个郭大师，不完全是个骗子，他手上还是有一些真材实料的东西，比如这香，如果王四娘说的没错，那应该是传说中狐狸精尿和的真宝香，可以破除普通的幻术和障眼法。
　　还因为王四娘的关系，赵奇秋想起来一条关于真宝香的传言——由于女狐狸精和女鬼长期竞争上岗、抢夺阳气资源的恶劣关系，所以狐狸精的尿可以照出鬼影，真宝香则可以让女鬼显形。
　　为什么只有女鬼显形，这个针对的气质就很明显了，摆明了欺负女鬼没尿吧？
　　还有，光让女鬼显形，你让男鬼怎么想，男鬼就不营业了，不吸收阳气了吗，让现代社会教教你，性别歧视会吃大亏啊！
　　王四娘不说修为，年龄在那放着呢，一个小小的狐狸香是对她不起作用的，所以很快又咯咯笑了起来。
　　“啊！出来了，真的出来了！”双胞胎开始摸门框，准备随时夺门而逃。
　　“妈妈！”林东冬抱紧了罗晴芝的大腿。
　　罗晴芝也是嘴唇哆哆嗦嗦，拉住了一旁胆大的林东婉的胳膊，谁能想到，本以为大师来了就是意思意思，作作法，或者贴几张符篆什么的，现在的场面，却明显不是那么回事啊！
　　只见温室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渐渐整间花房都充斥着绿光，虽然仍旧空无一物，但有香气萦绕的地方，明显能看到有东西在蠕动，甚至还有什么物件的轮廓。
　　所谓遮遮掩掩，全靠脑补的最是可怕，在场的人脸色顿时都不好了。
　　就连郭大师，攥着香在温室里走动的幅度也不由的越来越小，手都有点抖了起来，因为他此时才发现，不管这是什么，他娘的，整间房子里都是啊！
　　靳爷当机立断，转身就要送老太太离开，郭大师一声大吼道：“不要慌，不用怕！我早就料到了，此番只是给你们开一开天眼，让你们也能看到。现在看我把这些东西给收了！”
　　话音落下，只听啪的一声，凭空一道脆响，郭大师啊的一声喊叫，当时就捂着脸搓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从额头到下巴，一道红的能见着血点的鞭痕，十分显眼。
　　赵奇秋差点破功，干咳一声，这藤蔓明显没有多少灵智，但基础的直觉还是有一些的，抽人抽的很到位啊！
　　“大师！”老太太脸色更变了几变。
　　这下没人再持怀疑态度，都相信温室里绝对是有什么东西的，只不过就连郭大师挨打的时候，他们也什么都没看到而已。
　　“你！尔等妖孽，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反了你们了！”郭玉气的大喊：“小子过来！”
　　赵奇秋抱着一大堆东西跑过去，眨眼郭玉就从包里拿出一个风琴包，打开扣子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符纸，刚站稳，又听啪的一声响，地面打的泥土飞溅，郭大师往旁边一蹿，还真让他躲开了。
　　郭大师气喘吁吁，一张脸都发白了，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得，反正声音依旧很大，怒道：“看我的！”
　　他抽出其中一张符纸，夹在指尖，嘴唇翕动，仿佛在快速念什么咒语，最后将符纸向头顶一抛，喉咙沙哑的大叫：“急急如律令！”
　　一道凭空出现的细长火苗顿时顺着他手抛的方向飞射了出去。
　　在赵奇秋眼中，无处不在的粗藤有一根正好被火光烧着，顿时所有人听到哗啦啦一声巨响，花房的一扇玻璃墙莫名其妙就碎了，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风吹大树，叶片和叶片摩擦的响声。
　　郭大师哼了一声：“想逃，没门！”说着，朝那没了玻璃的一面乘胜追击，手里的符篆又要扔出去，刚喊到急急如律，脚下猛然如同踢到了铁板，扑通一下被绊倒在地，回头再看绊倒他的地方，还是除了绿光什么都没有。
　　喂喂喂——
　　赵奇秋抬起头，望着厚重的像是随时会砸下来的一堆绿色，心道追什么追，人家根本就没走好吗？！
　　而且，看起来很不高兴似的……
　　被火燎过，就连赵奇秋就能看出那股蓄势待发准备复仇的劲头，四周渐渐弥散起妖气，这一次，不止是细藤，就连那些比成人腰粗的藤蔓，也开始向下边伸过来，一根根深绿色的藤蔓张牙舞爪的悬在头顶，空中犹如群魔乱舞，嘭的一声，温室门被重重关上了。
　　郭大师摔的头晕脑胀，赵奇秋这边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地上，打开风琴包，从其中一栏里抽出一张，拿在眼前看了看，对郭大师那边喊道：“大师，大师！你这个怎么用，是不是这样——”


第31章 植物需要氮
　　“哎哎哎哎——”郭大师一把年纪, 声嘶力竭的冲赵奇秋尔康手道：“住手，住手，干什么你！快给我放回去！那是本大师多年收集的精血所画, 非常珍贵，非常珍贵啊！！”
　　赵奇秋一看, 纸是好纸, 砂是好砂, 就是这符画的怪模怪样, 还缺三少四, 怪不得好端端一个火符, 搞的跟打火机差不多, 火焰只有那么可怜的一小簇。
　　再看郭大师哎呦一声哀叫，腿被细藤终于抓住，死死缠了数圈, 在那边满地打滚, 还不忘冲赵奇秋道：“拿来, 快拿来，把包给我拿来！剑也拿来！这孽畜，我看走眼了啊，竟然有这么深的道行！！”
　　赵奇秋把夹着符篆的风琴包往他那边轻巧的一扔，刚好到郭大师怀里，对方手忙脚乱的掏出一把符纸，一通念完, 往自己脚下的方向奋力扔过去：“烧，给我烧！自作孽不可——啊！！剑呢？！”
　　赵奇秋干脆把怀里的大包也给他扔过去。
　　“大师, 你看需要什么自己拿啊！”
　　刚才那数道火苗飞射出去，撞在无形的墙壁上反弹了回来, 很快熄灭了，赵奇秋还没笑两声，肩膀一紧，耳边一个声音道：“赶紧过来！”
　　抬头一看，林钊逃跑不忘带自己，而林家其他人早就凑到门前，忘了他的存在了。
　　“你哪不舒服？”林钊眉头紧锁：“你的脸色……”
　　赵奇秋耳边，王四娘咯咯的笑声更大了，间或还说一句：“小官人，太有意思了！”话音未落，突然几声冲破天际的尖叫，硬生生把陈年女鬼王四娘的笑声噎了回去。
　　往门边一看，一直以精致小公举著称的林东婉，以及温婉示人的罗晴芝，一个被藤蔓缠住了腰，一个被缠住了胳膊，两人扯着喉咙叫个不停，还有林东齐竟然抓住了一根藤蔓，正因为恐怖的手感而放声大喊，旁边的林东赋见状越躲越远。
　　眼看事情开始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靳爷立即将老太太挡在门边，一边警惕无形的敌人，一边掏出手机，刚拿在手里，手臂一痛，手机就飞了出去。
　　靳爷脸皮一跳，冲郭大师那头喊道：“郭大师，这究竟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我们是进来了蛇窝里了！你们，你们这是要害死我啊！”
　　赵奇秋听见滴滴的声响，抬头看去，林钊也打起了电话，并且很快接通了，刚朝那边说了两句，林钊脸色一变，低头就看到自己腰上的外套诡异的收紧在一起，显然也是被什么缠住了。
　　“大，大大——大哥！”
　　林钊和赵奇秋一起转过头，赵奇秋眯了眯眼，林钊神情就彻底沉了下来，只见李培清已经被拖进了角落，捂着脖子十分痛苦的样子。
　　在赵奇秋眼中，李培清脖子上正好缠着一根细细的枝条，勒进了肉里，李培清好悬伸进了几根手指拽着它，不然早就翻白眼了，即便这样，脸也涨的发紫，向林钊这边求救。
　　从李培清这里，事态急转直下，那藤蔓似乎终于发觉了人的弱点，没多久，那些灵活的细藤就开始专门往人脖子上缠。
　　林钊一声闷哼，赵奇秋就知道不好，还没看仔细，自己手腕、脚腕、腰上同时一紧，一股大力传来，整个身体就向后飞去，直接从林钊的保护范围内被拽了出去，那边林钊只来得及伸个手，赵奇秋眼前就被浓浓的绿色遮挡，什么都看不着了。
　　赵奇秋猜他是被拖进了温室的角落，算是这植物的腹地，心想你还想把我消化了怎么滴，就听到磨刀似的声音，缓缓的，两根粗壮的深色藤条交错着从眼前滑过，每根藤条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相互摩擦犹如金属一般。
　　赵奇秋立马认错，这可以的，是有能力把我消化了的。
　　外面乱成一团，林钊道：“赵奇秋！清醒点！”
　　赵奇秋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他被藤条遮住了视线，外面的人却不一样，估计能看到自己在发呆，当下盯着眼前粗壮的人间凶器，假装能透过它们看到林钊，回应了一句：“我挺好的！”
　　赵奇秋手臂一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低头一看，另一根粗藤上的倒刺已经碰到了自己，一滴血珠正从皮肤上冒出来，被妖气一催，颤巍巍的沿着手臂滑了下来。
　　四周窸窸窣窣的声响瞬间就消失了。
　　“……”
　　赵奇秋觉得自己虽然是唐僧肉中的5A品质，但平时一直很谦虚，甚至差点忘了这回事，但也不代表他就能便宜了别人，当下手臂一挣，把那小伤擦在衣服上，连带着血珠都消失不见，这才满意。
　　但他满意了，别人就要生气了，四周藤条一起震动颤抖起来，蹡蹡作响的藤蔓犹如镰刀一般收紧，要不是它行动不够快，赵奇秋可能早就成了一堆肉馅。
　　赵奇秋嗤的笑了。
　　他道：“闹也闹了，但这个地方坏人太多，不是你能留下的……放开我罢。”说到最后，赵奇秋抬起目光。
　　霎时间，四周凭空起了一阵风，赵奇秋的外套被微微掀起，鬓角浮动，整个人仿佛成了风眼，无形中有股力量冲出他的灵台，四周的藤蔓眨眼间僵硬不动了。
　　典狱长或许是个芝麻大小的职位，但再小也是个官儿，是官就有官威，这个王霸之气需要时不时的释放释放，利于身心健康。
　　赵奇秋拨开身上的粗藤站起身，刚能看到其他人，就听一声急急如律令，又一道火苗稍纵即逝，郭大师竟然苟到了现在，还一点没有心脏病突发的征兆。
　　赵奇秋脚下踉跄了一下，眼前反倒开始发黑了。
　　其实从郭大师被藤蔓缠住起，他就一直能听到监狱给他警告的声音，钟声当当当，诵经嗡嗡嗡，都在催着他快一点救人，但赵奇秋听着另外几声林家人的尖叫，心里暗爽，怎么可能愿意出手？
　　虽然受罪的也是他，但头疼欲裂，头晕眼花这种小毛病，挺挺也就过去了。
　　只是现在——
　　赵奇秋看了眼那边真的快要翻白眼的李培清，以及被按在墙上无法挣脱的林钊，叹了口气，心想好吧，林钊看起来硬气的很，但小弟就是小弟，自己这个大哥不救人，难道还等着林钊被妖怪下菜吗？
　　赵奇秋道：“咦，郭大师，这还有一张！”说着，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符篆，正是他之前从文件夹里拿出来的。
　　“给……我……”郭大师挣扎着朝他伸手。
　　赵奇秋微微一笑。
　　“给。”
　　少年指尖松开，一道单薄的符纸就这么飘了出去。
　　下一秒，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一抹火光，由一线，变为一条，再变为一道，最后猛地扩散，巨大的火光宛如游龙，蜿蜒着腾空而起，呼一下钻上了玻璃天顶。
　　强烈的热流扑面而来，所有人只觉得眼前绿光一褪，火光刺眼，不自觉都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下一刻，难以形容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有无数张小嘴在耳边张开，发出叽叽的惨叫，又像是泡沫板摩擦的难听刺耳的声响，当强烈的火光开始炙烤他们的头皮时，所有人已经莫名其妙的挣脱了束缚，重新睁开眼睛。
　　“这——这是什么？！”
　　包括老太太在内，所有人震惊的看着终于显形出来，充满了整个温室，正在剧烈扭动的无数条藤蔓。
　　“喂——！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嘭嘭几声，门从外面被狠踹几脚，最后一下，门被粗暴的踹开了，一个瘦小的人影跳了进来。
　　“妖孽！”
　　来人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刚一进门，热浪袭来，再看眼前，整个温室被扭动的藤蔓塞得满满当当，顿时惊的嘴都合不拢，连身边有好几个人大叫着跑出去都没有注意。
　　赵奇秋找到咳嗽的惊天动地的李培清，正要拉起他，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先一步把李培清从地上拽了起来，是林钊。
　　林钊看了赵奇秋一眼，赵奇秋顿时后背一紧，觉得林钊这个眼神，怎么有点不妙的样子。
　　“赶紧出去，不要扯贫道的后腿，看我收了它！”后来的道士手中桃木剑拿的端正，神情肃穆，赵奇秋一看，嘴角不由抽了抽，也不知道算是什么狗屁缘分，这时候来的，竟然是张天德。
　　眼看就要踏出门去，肩膀一重，赵奇秋回头，郭大师扒着他的肩膀气喘吁吁，眼神比林钊还要诡异，就像见了鬼一般，瞪眼看着赵奇秋，嘴唇哆嗦着道：“你……你……”
　　总算，所有人到了花房外头，眼看着剧烈的火焰从那侧缺了玻璃的墙里喷射而出，赵奇秋头疼的后遗症还没好，腰来腿不来的坐在了地上。
　　左边蹲下一个人，林钊。
　　右边蹲下一个人，郭大师。
　　林钊只是盯着他，郭大师却把黑乎乎的手往赵奇秋肩头一拍，欲言又止，嘴巴张几下，就要闭几下。
　　赵奇秋按了按胸口，受惊吓似的叹息一声道：“郭大师，你的纸符，实在太危险了，怎么不提醒我一声，刚才真的好危险啊！”
　　话音一落，郭大师浑身又颤抖起来。
　　“你……你……”
　　你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赵奇秋试探的问：“能送我一张吗？”
　　“……”
　　“大师，”这时候林钊面无表情的开口道：“麻烦你先不要回去，我们商量一下今天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赵奇秋环顾四周，只见房子里所有佣人都跑了出来，尤其是林老太太，被团团围着，林东冬鬼哭狼嚎，罗晴芝瘫软在地，双胞胎两眼无神，林东婉嚷着让人给她擦药，四处嘈杂，一片混乱。
　　这个热闹比进去花房的时候还好看，赵奇秋正看得开心，突然汗毛一竖，再定睛，恰好对上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眼。
　　靳爷站在老太太身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赵奇秋停顿片刻，咧开嘴露出一个傻笑。


第32章 技压群雄
　　赵奇秋就知道靳爷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果然，那边安抚好了老太太，对方没一会儿就走了过来。
　　“你就是赵奇秋, 赵玫语的儿子？”
　　走近了，靳爷身上更有一种很强的气势。
　　靳爷、老太太、老爷子三人, 从年轻的时候起就结伴闯海京, 虽然有三角恋的嫌疑, 但靳爷并不像林老爷子黑白通吃, 他断断续续入伍的经历, 再加上在林家地位越来越高, 身上自然的带着慑人的气场, 也难怪林家的这些小辈都害怕他，觉得靳爷是老太太身边的一大凶器，就是平时轻易不用, 也像那大头针似的, 时不时就刺你一下。
　　赵奇秋觉得按这个说法, 那靳爷可能不是老太太身边的凶器，而是老太太身边的豪猪。
　　上辈子灵气重启没多久，老太太就死了，靳爷也就把林家这烂摊子全权交给了林钊，自己跑去了永深市，因此赵奇秋跟他也不太熟，总之不怕他就对了。
　　赵玫语就是赵奇秋的亲妈, 两辈子时间不长也不短，赵奇秋回忆一下, 几乎记不得有这么一个人，他可能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当下腼腆一笑道：“我是赵奇秋。”
　　林钊在旁边, 手重重落在赵奇秋肩上，面无表情说了句老实点，转身去看躺在地上的李培清了。
　　靳爷难得见林钊这种没辙的样子，更加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赵奇秋，突然笑了：“这段时间我很忙，竟然忘了你这个小东西。”
　　赵奇秋没说话，心道你才是东西，你才小，作为一个男人，谁敢说他小就跟谁急。
　　“怎么样，在这住着还习惯吗？”靳爷想到，林家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赵奇秋在这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可脑海里又闪过刚才在花房里发生的一幕，不由不动声色，想听赵奇秋怎么说。
　　赵奇秋说：“非常习惯，非常习惯，伙食好，房间干净，每天都有人打扫，周围环境也不错，就是最近绿化有点太夸张了，其他都很满意！”
　　靳爷嘴角僵硬了一下，虽然赵奇秋的话没什么大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看来有些事情他还得问问林钊，他也看出来了，自己从这个滑头的嘴里是问不出什么的。
　　“可算抓到了！”
　　张天德手里提着一个小瓶子，大步从花房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玻璃温室依旧传来噼噼剥剥的烧柴火的声音，因为花房里并没有多少东西，火势也不大，但张天德依旧灰头土脸，脸上沾了不少黑灰，好像刚才搏斗一场的样子。
　　“张天师！”靳爷神色重视的走了过去：“我听说贵处事务繁忙，感谢你百忙之中赶来！”同时从旁边佣人手中拿过一条湿毛巾，毕恭毕敬的递给张天德，那极为真诚的态度，让张天德脸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
　　“欸！”张天德收起得意的笑容，胡乱擦擦脸，大义凛然的道：“你靳北进靳爷有事，贫道怎么能躲清闲，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说完扬了扬手里的瓶子：“好悬抓住了它，任其生长下去，这周边谁都别想好好过日子了！这样功德一场，你就是不叫贫道，贫道收到消息，也必然会来的！”
　　靳爷立马露出佩服的表情，道：“张天师大仁大义，来，老太太非常想见见你……”
　　赵奇秋在旁边看着这两个老油条无形中相互吹捧，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重新别了下胸前的钢笔，轻声道：“别再出来了，这个张老头可是真道士。”
　　钢笔上旋即传来一阵冻手的凉气，像是在回应他。
　　一早上的荒诞风波总算结束了，老太太的脸色非常难看。
　　之前是郭大师传话说，他要看看全家人的气运，以此来判断家中作祟的东西有没有影响到某个人。
　　万万没想到，这一看，林家祖祖孙孙，差一点全军覆没。
　　老太太一想到这个断子绝孙的结果，就气的杀了那个假大师的心都有，没一会儿，全家人瘫在客厅里，林钊派了两名膀大腰圆的属下把狼狈的郭大师带到了客厅里。
　　郭老头脸色发青，一番折腾，早没有了之前的神气，再左右看看，仿佛这个时候才想起林家早年的作风，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们，我为了你们林家遭了这么多罪，你们做什么，想过河拆桥吗！”
　　罗晴芝先不干了，抚着胸口第一个道：“闭嘴，你这个老骗子！”
　　“哈！我怎么骗你了，我骗谁了？我郭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做过骗人的勾当，小丫头片子不知好歹，这一行本来就要冒生命的危险！再说，你们也没说，家里藏着这么大的一只妖怪啊！”
　　真是好大的妖怪，赵奇秋沉默，那边罗晴芝连带着双胞胎都破口大骂起来，郭大师更不饶人，一时间客厅里乱糟糟一片。
　　“大家稍安勿躁！”
　　谁也没想到，最后是张天德做了和事佬，让脸色发黑的老太太放过郭玉。
　　“……这东西的确厉害！”张天德看了郭玉一眼，目光中有浓浓的鄙夷：“自不量力啊！”
　　郭大师目露不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大的叹了口气，嘟囔道：“跟张前辈比起来，我的法力的确弱了一些，可谁说我是骗子了，这术业有专攻……”
　　“行了行了！”张天德不耐烦的挥挥手：“谁是你的前辈，赶紧把他送出去，在这里实在碍眼。就是这种人，乱了我们正道的风气……”
　　郭玉表面上愤愤，实际走的比谁都快，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看林钊，似乎有点恐惧似的，林钊目送他离开，让人关了林宅的大门。
　　这时候喘匀了气的老太太，对张天德更是十分感激，很快让靳爷上楼去取下来了一个不小的手提袋。
　　这年头不像后世动不动就转账刷卡的方便，只见老太太捋了一把头发，亲自接过袋子，送进不断推拒的张天德怀里，道：“天师，今天幸亏你赶来。知道天师不沾这些俗物，只是小小心意，就当捐给道场的香火钱，结个善缘！”
　　老太太年纪大了，今天又是亲身体验，更加对这类事情深信不疑，对张天德的态度跟平时冷冰冰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赵奇秋这也是第一次发觉，老太太和靳爷，走到这个地步，随时变脸恐怕才是第一技能。
　　众人事后又在张天德的带领下，回到火已经自动熄灭的花房里参观，果然数不清的焦枯藤条横七竖八的垒在地面上，已经明显没了生命力。
　　这最后一击，老太太彻底折服了，那恭恭敬敬、佩服万分的态度，就差直接把张天德在家里供起来了。
　　赵奇秋在旁边看热闹，心想张天德这个臭道士，赚钱实在太容易了，早上这才短短一个小时，就拎着普通人可能十年都赚不到的钱走，还他娘的是捡了现成的便宜，真不要脸……不然自己也搞个名片，再开发一些收费项目算了？
　　想着想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一睁开，正撞上靳爷看过来的眼神，小心肝不由又抖了一抖。
　　怎么回事，靳爷这是膝下没有儿子，对传宗接代很渴望吗？那也不要看他啊！他赵奇秋长得是不错，学习也特别好，仔细想想，整个人都很优秀，但不是给人当儿子的料，再说还有林钊呢，他是那种跟林钊抢爸爸的人吗？
　　最后总算，林钊亲自取车把张天德送走了，赵奇秋也摆脱了林钊和靳爷诡异的视线，回到了房间。早上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今天午饭是不可能在一个桌子上吃的，于是中午稍作休息，赵奇秋下午就没事儿人一样出了门。
　　换了身衣服，钢笔还是揣在裤兜里，赵奇秋按计划去医院看鲜明镜。
　　这也是为什么昨晚他会把王四娘带出来的原因。
　　鲜明镜身上发生的事，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一般遇到这样赵奇秋一眼两眼都看不出来的毛病，经验之谈，都跟鬼鬼神神有关。毕竟鬼生前是人，死后跟人区别也不大，有的甚至和活着一样，甚至比活着还滋润，所以鬼的花样，永远是在翻新创造，其中有一些手段，是只有你真正死了才能搞懂的。
　　赵奇秋当然不能去死，所以找来一个真正的女鬼，也算是试着解决解决。
　　鲜明镜复活一次，对气血还是有极大损伤，赵奇秋去的时候他睡得人事不省，正好方便了赵奇秋用小法术让他睡的更沉一些。
　　病房里光线一暗，阴风阵阵，一个绝美的宫装女人出现在赵奇秋身边，适应了一阵，王四娘收敛了自己四处观察的兴趣，阴森的风就停了，一双美目轻轻看向鲜明镜。
　　“好俊的小公子啊！”王四娘道：“说的就是他吗？”
　　赵奇秋点点头，王四娘便更认真的观察起来。
　　“把腿放下，谢谢。”
　　王四娘停止了往病床上爬的动作，嗲怒的看了眼赵奇秋：“妾还没有那样的兴致，不过若是换成小官人……”
　　“你早被超度了。”
　　“真是铁石心肠。”
　　王四娘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面颊上两片诱人的嫣红，仿佛微醺一般道：“小公子好盛的灵气，怪不得有人要他死啊。”
　　赵奇秋平静的道：“说说看。”
　　王四娘一双美艳勾人的眸子再次看了看鲜明镜，又看了看赵奇秋，突然道：“小伎俩罢了，不过，妾斗胆说一句，比起这位，小官人你，现在更加危险啊！”
　　话音落下，原本站的好好的赵奇秋，眼前猛地一阵发黑，脚底像踩了棉花一般，膝盖立马软了下去。
　　一双凝脂般的手快速扶住了他，凉气激的赵奇秋清醒了一瞬，只听王四娘惊慌道：“小官人忍一忍呀，万一这公子醒了可怎么好？”
　　赵奇秋摇晃着呢喃道：“醒了……”
　　就TM醒了吧！老子顾不上了！


第33章 技压群雄
　　鲜明镜被一阵透骨的寒意逼醒了, 身上盖着医院的毛毯，根本没什么作用，两只胳膊就像被缓缓浸泡在冰水中, 把他从沉沉的睡梦中拉了出来。
　　醒来的第一时间，他没睁开眼。这样古怪的事情遇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每次都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阴寒, 鲜明镜动了动手指, 很自如, 看来这次不是要控制他的身体。
　　刚想到这, 那股冷意就像潮水一般快速的褪去, 温暖回到了身上, 鲜明镜微微皱眉，还没再细想，耳边突然听到乱糟糟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争执。
　　“这位先生, 你不挂号, 把病人带到这里也没用……我知道，我知道下边的病房已经满了，但这里不对外开放，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保安了！”
　　“你叫吧，要不要顺便把记者也叫过来？别的楼层早就满了，走廊都没地方躺，偏偏这层还有空病房, 老实说，这是里VIP区吧？现在特殊时期, 全国不允许有特殊病房存在……我不是为难你们，我都说了我是林氏企业的林钊, 这是我弟弟，只不过刚才太着急，钱包忘在家里，你们先叫医生来，我马上就叫人送过来。”男人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道：“给你们两分钟，要是两分钟之后我还看不到医生，不需要记者，我只要到普通住院区说一句这里还有空病房，你们医院就等着被外面排队的家属拆了吧！”
　　林钊？
　　说到林氏企业，鲜明镜才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名字，好像是林家的养子，传言手段很厉害，而且上次他被尤许拽去林家的时候，就见过这个人，第二次，是那天早上在林家的花房，也有佣人跑过来提起这个名字。
　　鲜明镜不想在意，但听到外面说“我弟弟”，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这才睁开眼，病房里空空荡荡，但阳光充足，从窗沿蔓延到身上，好像之前的寒冷是他的错觉，只是病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争执的声音就在外面走廊上，离他的病房不太远。
　　这时，值班护士仿佛也急了，声音高了起来，带着浓浓的讽刺：“先生，一切都是走流程的，这个责任我承担不起。而且最近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什么林氏企业，我还见过李氏公司、孙氏财团，都是带着病人来的！你想闹事，那你闹啊！我先告诉你，闹事的会被我们医院永久拉入黑名单！现在我们医院的医疗设备和医生资历是整个海京最好的，所有医院都满了，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早点排队去！欸，欸你干什么，不能往里走，我真的叫保安了！”
　　脚步声凌乱起来，很快接近了鲜明镜的病房，鲜明镜看着门口，没多久，一名穿着西装的青年就出现在视线中。
　　青年果然在和护士拉扯，而在这个过程中，青年臂弯里都抱着一个人，看样子是完全昏过去了，手臂和两条小腿都在空中晃荡，脚上还穿着一双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运动鞋。
　　鲜明镜刷的一下坐了起来，掀开毛毯就出去了。
　　“林钊大哥，你怎么在这？”鲜明镜边走边说，目光却不在林钊的脸上，第一时间落在了林钊怀里的人身上。
　　被汗水濡湿的短发，苍白的仿佛所有血色被抽走的皮肤，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脸——鲜明镜猛地感觉到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冲击，脑海中闪现这个人之前闭着眼睛、躺在被血弄脏的病床上的样子——又是赵奇秋。
　　“他怎么了？”一句话脱口而出，鲜明镜抿起嘴唇，觉得自己很蠢，转而对一旁呆立的护士道：“马上叫医生来，没看到这里有病人吗？”
　　护士一看鲜明镜的神色，脑袋就嗡的一声，明白过来，她以为是冒名顶替胡说八道的青年，竟然还真是林氏的人！
　　不挂号、没钱包没身份证、上来就要开VIP病房，不开就威胁他们，这几天这种人真有不少，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明显看起来心虚的青年人，能和鲜家的这位少爷认识！
　　护士立马有些慌了，结结巴巴道：“好，好的，马上就叫！”说完讨好的看向鲜明镜的光脚，提醒道：“你的鞋……”
　　“赶紧去！”
　　护士转身一路小跑，心中已经翻了天，这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人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惹了这两个人，她，她不会被开除吧？！
　　医院里再忙，VIP都有医生随叫随到，毕竟海京这些不愁钱的企业、公司老总，大部分都是医院的股东或“支持者”，今天捐这个科室，明天捐那个设备，提高医生护士薪水待遇，都有他们的影子，甚至林家也在其中。
　　所以没几分钟，医生来了，一番折腾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前，始终昏迷的赵奇秋被安排在了鲜明镜隔壁的病房里，身上好不好的，仪器用的挺全，整个人都被各种线围着，看起来毫无生气。
　　鲜明镜身边站着黑西装的青年，青年正用纸巾擦着头上的汗，看起来焦头烂额似的。而鲜明镜也就之前见面的时候，叫过他一声林钊大哥，之后连名字也没提过，毕竟当时是做戏，两人根本不认识。
　　“医生怎么说？”鲜明镜问。
　　青年好像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道：“还没检查出来，医生说现在导致昏迷的原因不好下结论，先等检查结果。”
　　说完，病房里沉默下来，鲜明镜还没再开口问问赵奇秋是怎么昏倒的，就听青年道：“我叫家里的人过来处理一下，你，你在这帮我照顾一下他啊！”
　　说完，青年头也不回的出去了，鲜明镜偏偏还从林钊的脚步里看出一丝紧迫，好像他屁股后面有洪水猛兽追着似的。
　　鲜明镜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总觉得青年给他一种古怪的违和感，而且，他怎么好像记得，上次见到林钊，那一瞥，这青年的头发是很短的，怎么才一阵子，头发就长的这么长了，假发？
　　视线回到病床上，赵奇秋依旧是一动不动，鲜明镜想到那个黑色的夹缝，心里就忍不住烦躁起来。
　　他还在这个身体里吗，会不会也进了那个地方？
　　还是因为脑震荡才昏倒？
　　说到底，脑袋还没好，为什么到处乱窜？！还有，怎么这么瘦，林家真的只有方便面，不给他吃饭吗？
　　看着看着，鲜明镜目光一凝，缓缓拨了一下赵奇秋的手臂。
　　之前没仔细看，但现在随着手下的动作，赵奇秋手腕上的淤青、小臂上一道还没结痂的新鲜伤口都暴露了出来。
　　鲜明镜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人是笨蛋吗，为什么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大伤小伤不断？
　　现在想想，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赵奇秋脸上就有淤青和伤口，脸刚看起来顺眼一些，头又受了伤，现在脑袋还没好，人又昏迷进了医院。
　　现在看他身上的这些淤青，有人虐待他？
　　鲜明镜脑海中忍不住想起林家那对双胞胎的模样，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赵奇秋在生日派对上被打，但这个仇当时就报了，那双胞胎看起来都不怎么样，怎么打的过赵奇秋？
　　赵奇秋昏睡期间，隐约感觉到一道烫人的视线，阴魂不散似的跟着他，但想睁开眼，往往事与愿违，浑身灌铅一样的沉重，还有尖锐的疼痛和麻痒，在身体各个地方窜来窜去。
　　耳边没有听到监狱那里给他警示的声音，这说明自己没有受伤，也没有生命危险。
　　猛地，胸口部位又一阵刀刺般的疼痛，赵奇秋的眼珠在重若千斤的眼皮下动了动，嘴边溢出一声闷哼，忍不住就收了收腿，想蜷起身体，或许是这次疼得厉害，竟然还真让他成功了，可下一秒，就有一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回去，非常不体贴，甚至有点粗暴。
　　赵奇秋忍不住想骂娘，心道这TM谁啊，吃你粮食了还是抢你钱了，就算我可能得罪过你，但我得罪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啊？把手，把手拿走哎呦喂！
　　虽然想法很硬气，但赵奇秋还是有点冒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阴他？也不太可能，上辈子没有这一出啊！
　　总算，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隐约的脚步声远去，那视线消失了，赵奇秋哼哼着动了动，才感觉到身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鼻端也有消毒水味，闻起来像是医院。
　　他还在医院？
　　正想着，一股明显的凉意靠近了自己，好像空调冲着他的脸吹，没多久，一个冰凉柔滑的东西覆盖在了他的脸上，王四娘泉水般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小官人，真是了不得了——你要成仙啦！”
　　“……”
　　王四娘很羡慕的道：“外面的世界，竟成了这般模样，可惜四娘没有赶上，也不奢望能修成鬼仙，日后重入轮回就好了……”她一边絮叨，手指一边勾勒着赵奇秋的脸颊，半晌悠悠叹息一声：“妾两辈子都是二十岁的老姑娘，没能留下一儿半女……”
　　正摸着，一只玉石般修长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王四娘哎呀一声低呼，顺着手腕突起的骨节望过去，瞬间就呆了呆。
　　“你改主意了，想做我娘了？”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王四娘回过神来，眼波流转，神色迷离，另一只纤细胳膊不自觉已经抬了起来，主动勾住了青年的脖子，柔声道：“万万不敢……”
　　“……”
　　天已经全黑了，赵奇秋把女鬼从身上扒下来，回头看了看自己躺在病床上的身体。
　　在生魂的视线中，身体的皮肤下一道道微光像是打雷闪电一般扩散，每当有火花迸开，就有新的脉络长出去。
　　赵奇秋看了半天，也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真是压雪流油、铁树开花啊！他赵奇秋，竟然长长长灵根了！


第34章 技压群雄
　　人成了生魂后, 活着的时候熟悉的物理规律都不再奏效，但因为生魂和肉身还有联系，保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所以若生魂够强大，连一般规律都可以创造出来。
　　鲜明镜心里想着那个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手中的棒球棍呼一声挥了出去, 只听噗叽一声脆响, 丑陋蠢笨的头颅像西瓜一样被打的稀烂。
　　剩下残缺不全的身体在地面抽筋似的蠕动, 鲜明镜冷静的走过去, 高高挥起球棍, 又几声闷响, 山魈就彻底稀烂了。
　　这些部分里没有内脏，没有任何细节，就是恶鬼用意念拼凑出的一个假的肉身。
　　鲜明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车祸后, 他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沉默片刻, 视线稍一偏移，脏污的地面更令他感到胸闷，不由深深的呼吸了几下，呼吸完又想，呼吸都是没必要的，是心理作用，那个人也说过。
　　自己现在做的一切, 好像都在一条条印证伍百年说过的话。
　　随便走进一家黑漆漆的商铺，鲜明镜从货架上拽下几件衣服擦了擦棒球棍, 正要走的时候，浑身骤然升起一种战栗感。只见身边极近的角落, 像是凭空出现，一座塔一般高大的身影向他猛地扑了过来。
　　“吼！！”
　　鲜明镜瞳仁瞬间紧缩——
　　叮——！！！
　　宛如大风中相撞的风铃，悦耳清脆的响声在耳中一通回荡。
　　不大的店里金光大盛，瞬间驱走了黑暗。
　　鲜明镜忍不住闭上眼，再睁开时，一切都停止了，周围再次变得风平浪静，唯一不同的，是他眼前多出了一座滑稽丑陋的小山，温暖微白的光线从这只捕食者身上各处散发出来，是一种奇怪的锁链，一边发着光，一边束缚住了它粗壮的腿脚手臂、躯体头颅、还有一只金色的圆箍，死死的套住了它的脖颈。
　　在咔咔噎食般的声音里，那项圈毫不留情的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头从脖子上摘下来。
　　相对这个场面，一旁站着的青年闲适的动作堪称云淡风轻，正拿着商铺货架上的衣服价签看。
　　鲜明镜动了动握着棒球棍的手指，心头紧缩的部分好像猛然放松了下来。
　　“你迟到了。”
　　青年转过头，还是朦朦胧胧的五官，似乎有锐利的眉峰，似乎有上挑的眼角，似乎有高挺的鼻梁，也似乎有殷红的唇瓣，一切都看不真切，以至于鲜明镜每次看他都看的非常用力，本能的想要突破这一层屏障。
　　青年突然发笑：“抱歉，之前遇到了一点事。”
　　“好事吗？”鲜明镜道：“可惜我一件好事也没遇到。”
　　“你的身体应该恢复了，医院那边没说什么吧？”
　　鲜明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没有，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他知道这都是伍百年做了什么，不然车祸现场那么多血迹，换成谁都会起疑。
　　“不用急，多休息。”
　　赵奇秋这边对阿武更满意了一些，看来它到底是城里鸟，比二青这种妖怪要规矩，不仅办事情很利索，目前为止也没有出格的举动，甚至今天下午，它还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阿武呢？”
　　“它去探路。”鲜明镜虽然对阿武依旧很不喜欢，但抵触情绪已经减少了，鲜明镜是不会承认这点的，观察被赵奇秋束缚在当场的丑陋人形道：“这是什么？”
　　赵奇秋看着鲜明镜皱起的眉头，知道今天不仅是要给他上课，给自己也得上一课。
　　此时的阴阳夹缝中，和几年后不一样，他原本以为这里只有清道夫和山魈，但眼前的东西，证明了他的想法还是有点天真。
　　“这是人魈，也是恶鬼的一种，但比较山魈，它更像人一些，会的法术也更加狡猾。”
　　赵奇秋没说的是，人魈和山魈，这两种恶鬼，在后来，都只有山区才能看到，现在显然不是那样。
　　鲜明镜点点头，借着光线，眼前的人魈和山魈有明显的不同，体型虽然巨大，但跟接近人形，尤其是皮肤和头颅五官，比山魈更光滑一些——只是一些而已。
　　最重要的是，鲜明镜进来的时候分明没有发现这里有东西，说明人魈非常会隐藏自己，比起动静极大的山魈，人魈这一点更让人防不胜防。
　　但当未知的东西被充分了解，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赵奇秋这边清楚的看到鲜明镜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内心感到一阵舒适，想不愧是自己，英明神武、无所不知的形象简直深入人心，还要继续保持、再接再厉啊！
　　“走吧，”鲜明镜率先往外走，赵奇秋道：“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鲜明镜默默点点头，赵奇秋这边处理了人魈，才走出去，正看到鲜明镜和一个穿着粉白长裙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这女人曲线玲珑，脸蛋更美艳的让人窒息，比如赵奇秋在看到她的瞬间，就明显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
　　半晌，赵奇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穿的是什么？”
　　这一身廉价的长裙，仿丝绸的质感，分明是某家舞蹈用品店里的演出服，带着广场舞的飘逸。
　　王四娘媚眼如丝的看着赵奇秋，道：“妾想换个口味。”
　　鲜明镜道：“那你口味挺独特啊。”说完，他看向赵奇秋，那副沉默打量的模样好像真的在思索什么严肃的问题，不及片刻，鲜明镜脸上已经有了对赵奇秋刮目相看的意思。
　　赵奇秋：“……”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是年轻人的节操吗？世风夜下，你那个眼神在暗示什么，难道我像是有这种口味的人吗？
　　王四娘来回一看，也明白这身衣服不是平常的穿着，但还是羞涩的哎了一声，眨巴着一双翦水秋瞳，抱着期望问赵奇秋：“大官人，我不美吗？”
　　鲜明镜：“如果眼睛没病就更美了。”
　　平地里忽的刮起一阵旋风，王四娘五根尖锐的指甲缓缓伸长，在黑色的背景中整个人向前平移两米，对鲜明镜幽幽道：“你……”
　　赵奇秋：“这里生魂太多，你回上面去。”
　　王四娘指甲嗖一下收了回去，泪眼道：“大官人……”
　　鲜明镜算是反应过来了，向赵奇秋咨询：“她是什么东西？”
　　“你……”阴风阵阵。
　　“咳。”赵奇秋一开口，风就停了：“这是王四娘，是修鬼道的，你叫姐姐。”
　　鲜明镜一眼看穿真相，道：“死了很多年了吧，姐姐？”最后两个字特意加重了音，王四娘都听出来，这不像是姐姐，倒像是奶奶、祖奶奶似的。
　　“你……”阴风阵阵。
　　赵奇秋被吹得头疼，毕竟自己现在也是生魂，王四娘阴气太盛，铁打的肾也受不了啊，当下赶忙喊停，最终还是让王四娘回去了。
　　“照看好我的身体，”赵奇秋道：“我天亮时就回来。”
　　王四娘只能应一声，把衣服变了回去，还是那一身宫装，顿时顺眼了很多，神色哀怨的刚要对赵奇秋说什么，马路另一边突然传来了压低的喊声：“喂！喂你们！你们站在路中间干嘛呢？！过来，快点过来！”
　　赵奇秋远远看到一个娃娃脸的年轻道士，朝这边使劲招手。
　　……
　　丁宇，今年刚满二十五岁，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从夏旦市名牌大学毕业，但他这辈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就喜欢一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所以大学一毕业，他就用尽各种方法上了崂山。
　　今年莫名其妙被师父赶下山，又莫名其妙进了一个叫新建局的部门，结果从第一天上班起，就忙的昼夜不分，平均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累的年纪轻轻眼睛就不行了，不然为什么他看着对面走过来的那三个人，一个女人穿着古装，一个小孩脸上看不到一丝热情，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竟然还看不清脸？！
　　他现在近视已经有这么严重了吗？
　　丁宇一边深深的怀疑自己，一边焦急的挥手，心想现在有些人，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他们走在这样阴森恐怖的大街上，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不害怕吗，还在那悠闲的聊天，真是命大啊！
　　好在丁宇的近视眼，等这三个人走到近处就好了，他刚要说话，突然眼一迷，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等他再睁眼，女人挽着头发，身上的裙子只是有点宽大，十来岁的孩子拿着球棍不撒手，应该是紧张的，至于青年，长着一张清秀的脸，在贴着符纸的手电筒光照下也就是皮肤太白了点，没有别的异样。
　　丁宇崂山出身，如今又每天在这灰色地带三进三出，虽然长着娃娃脸，但能力很不错，根本没遇到过让他说不出来话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当丁宇的手电又往那女人那边扫了扫，一下子就愣在当场。
　　赵奇秋看着这小年轻呆愣愣的看着王四娘，一副魂儿都没了的样子，偏偏王四娘也冲他粲然一笑，现学现卖的逗他道：“这位……这位先生，你看我干什么？”
　　赵奇秋刚要阻止，旁边一道火热的视线，他转头一看，鲜明镜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现在的脸，但没多久，鲜明镜显然是意识到这可能又是一种障眼法，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默默擦汗，赵奇秋抬起手，准备拍一拍这娃娃脸的肩膀，一根球棍先一步搭在了上面，惊醒了对方。
　　娃娃脸回过神，脸噌一下涨红了，王四娘在旁边得意的咯咯笑起来。
　　“你不是道士吗？”
　　丁宇急速的心跳还没有缓和，耳边就听到那少年平铺直叙似的道，丁宇一愣，顺着肩膀上搭着的棒球棍往旁边一看，正对上一张嘲讽的脸：“定力这么差，怎么当道士？”
　　丁宇脸红的更是火烧屁股似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把三人叫进了餐厅最里面。
　　赵奇秋压根儿没想到，小小的餐厅里竟然还聚集了不少人，而且其中大部分都不是生魂，而是活人。
　　穿着里三层外三层、有现代装备，防弹衣、枪、头盔、防爆盾牌，也有传统装备，符篆、桃木剑、金钱剑、三清铃，甚至还有天蓬尺这样的高配法器插在皮带后面。
　　这一众人好像在开会似的胡乱围成一圈，里面的坐着，外围的站着，中间有一个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男人，穿着皮夹克，埋头看一张不小的城市地图。
　　赵奇秋一眼看到那男人的身后，有个挺胸抬头、显得正气凛然的老头，手放在桃木剑的剑鞘上，也在认真的看地图，摆出倾听的样子，不是张天德是谁。
　　赵奇秋顿时被这天师小队般的阵容震住了，旁边的王四娘就突然轻咦一声，靠近来说：“大官人，你看那个老头，不是早上的笨蛋吗？”
　　说着，纤纤玉手在一旁娃娃脸小道士拼命躲闪的目光中，指向了张天德的身后。
　　赵奇秋一看，更是万万没想到，郭玉郭大师，竟然点头哈腰的站在张天德后面，深深的眼袋都掉在了嘴角，困得眼缝都没了，比早上看起来还要老，对张天德道：
　　“师父，三环南川路那，昨天不是说有一批人，让他们在那的地下室等着呢？”
　　师父？？？
　　“好哇！”王四娘堪称兴高采烈的道：“这两个臭道士，竟然合起伙来骗人！”
　　赵奇秋：“……”= =


第35章 技压群雄
　　赵奇秋仔细一想, 顿时为这两个老东西的骚操作折服了。
　　别的不说，光说早上张天德大大方方离开林宅时，手里拎的那个包, 如果没有郭大师卖力演技，包不可能那么沉, 而如果只有郭大师, 那个包也不可能那么大。
　　现在一看两人的神态, 果然是一个坑里的粑粑, 相互熟着呢。
　　赵奇秋心想, 我说呢, 那郭大师看起来像是骗子, 又不完全是骗子，起码带着的那些符篆，就有一些功效。海京市圈子说大也大, 说小, 谁能不知道谁。往日不好说, 但在这样特殊时期，妖魔鬼怪纷纷冒头，聪明人可能早都合伙了。
　　虽说这样做难免搞臭一个，但富贵流油的生活就在眼前，谁还不想金盆洗手？更何况，郭大师光看脸，早二十年前就可以退休了。
　　这么一琢磨, 赵奇秋顿时似笑非笑起来，尤其是回忆起之前郭大师哇哇大叫的夸张样子, 原来是早知道有救兵。
　　或许是王四娘声音大了点，张天德和郭玉做贼心虚, 又或许是她声音本来就招人，总之她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张天德和郭玉，第一时间就抬起视线，向赵奇秋三人这边望过来，严肃的开会氛围也顿时被打断，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们。
　　当王四娘出现在视野中，张天德两人神情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一阵恍惚。
　　但还是张天德这根神棍界的老油条、简称老神油反应的快，一个激灵，脸都吓青了，跳起来抽出桃木剑，还抢了别人的金钱剑，抖着手，大喊一声道：“女，女鬼好大的胆子！这里你也敢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他一说出口，其他人多少有点见识，都震惊的回过神来。
　　张天德越说声音越没底气，殊不知，他一看见王四娘那张美艳到世间罕见、气质还很出尘的脸，他就害怕！
　　妖物顶多长得漂亮，但妖怪和鬼一样，气质这个东西，就像活人的气运一般，是写在脸上的，要是一个女鬼不仅长得漂亮，还很有气质，跟仙女一样，那碰上的人，基本就是完了！
　　张天德头晕目眩，心想这他娘的怎么回事，贫道怎么就这么倒霉，没交代在大鬼手里，交代在女鬼手里了！
　　周围这些人的斤两他再清楚不过，顶有用的，驱鬼除妖的水平也就和自己差不多，最没用的，还数顶头上司，彻彻底底的普通人，狗屁都不会，遇上这样连他也看不透深浅的女鬼，恐怕今天就都得留下了。
　　张天德两手提着两把斩妖除魔的剑，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要知道这地方还有这种可怕的厉鬼，他是死也不下来了！
　　“怎么回事？”
　　就在张天德兀自情绪激动，颤颤巍巍的时候，人群里一个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张天德一听这个声音，心里骂娘，嘴上高呼道：“局长快跑，这是冤孽深重的女鬼，贫道怕，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哇！”
　　“鬼？”孙建航看周围人渐渐如临大敌的模样，问道：“这三个都是？”
　　张天德一愣，僵硬了的眼珠子才从笑嘻嘻的王四娘脸上转开，移到了旁边两个人身上。
　　在鲜明镜的脸上转了两转，张天德罕见的沉默片刻，又将目光一点点挪到了旁边面目清秀的青年脸上。
　　这张脸虽然不熟悉，但青年的穿着身形却是印象深刻，张天德当场胳膊一耷拉，把金钱剑扔给了同事，敞开手臂朝着赵奇秋冲了过来。
　　“伍道友啊！贫道就知道是你！”
　　“……”你知道个屁啊，别过来！
　　赵奇秋稍微一皱眉，张天德立马刹住了脚步，干咳两声，讪笑道：“伍道友，这是去哪啊？”
　　说着，眼睛还不住的瞟向王四娘，有点冒汗的样子。
　　他也看出来了，这女鬼就和上次的狐狸精一样，可能是眼前青年豢养的，虽然不知道带到这里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好的坏的可能性，都像跑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闪过，张天德越想越偏向坏的，再想想局长孙建航那小子的厉害，就觉得自己知情不报也是件倒霉事，还不如早点写份关于伍百年的报告交上去，要写长一些才好。
　　“哪也不去，”青年温和的声音仿佛成了此时新的焦点，其他人一边戒备着女鬼一举一动带来的精神攻击，一边对张天德如此巴结捧高一个年轻人感到惊异。
　　谁不知道张天德，据说前些日子总局磨破嘴皮子，软的不行来了硬的，说要把张天德的存折充公，再威胁他以后只能搁监狱里算命看相，双管齐下，才逼他加入新建局。这导致张天德一直觉得和其他人不是一路，还自诩法力高强，经常让别人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但就这样的张天德，竟然对这个青年这么热情谄媚，活见鬼了——还真是活见鬼了。
　　青年徐徐道：“也是有缘，这位小同学的魂魄有些不稳，夜间不知不觉又游荡出来，所谓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我当然要帮他一下的。”
　　鲜明镜臭着脸听着，好歹没有反驳，就当那个“小同学”是自己了。
　　张天德做恍然大悟状，看着鲜明镜道：“真是命大福大！”老油条脸上露出顺滑的笑容，好像忘记了上次和鲜明镜的冲突似的。
　　“这位又是？”张天德最后问王四娘。
　　赵奇秋没说话，王四娘笑道：“我姓王，家中行四，你可以叫我四娘。”
　　赵奇秋点点头：“这是我的朋友。”
　　张天德老脸笑的宛如一朵菊花，内心一酸，现在什么世道，都可以和女鬼交朋友了，还是阴气这么盛的女鬼！
　　此时一个声音从张天德身后的人群里阴阳怪气的响起起来：“和女鬼交朋友，真是不想活了！年轻人，别见色起意，连命也不要了。”
　　张天德脸皮抽动，回头撇了一眼发出声音的地方，同样是道士，不过比张天德起码要年轻十几岁，看起来虽然精瘦，但也壮实的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和张天德意见不合，就是故意要站出来唱反调。
　　但话说的不好听，王四娘先不干了，恼火之余反而笑靥如花，轻声道：“我以为是多厉害的臭道士，你要是惜命，就管住自己的舌头，不然我就让你感受感受，什么是真正的不要命了。”
　　随着她的话落下，餐厅里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寒，渐渐扩散开来。
　　说话那人脸色顷刻间又青又白，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张天德老脸也有些发白，正要说什么，一旁的丁宇突然蹲下来，紧张的冲其他人嘘声道：“夹子来了！夹子来了！”
　　赵奇秋正猜测夹子是什么，就看到所有人都露出有点恐惧的神色，往窗外一看，一只格外高大的山魈弓着身子从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往这边游荡了过来。
　　呼哧呼哧的声音由远及近，在空荡荡的城市里还有回音。
　　这时被一众神棍、天师围在中间的男人站了起来，赵奇秋听到一把疲惫的声音，道：“保护两个‘里子’优先，还是老规矩，牺牲的局里加薪升职，‘罩子’自己挑。”
　　赵奇秋这时候才明白，新建局对外一直用的代称，应该是公干怕消息泄露，什么夹子里子罩子的，听起来怎么有点社会的？
　　手电早就关了，远处呼哧呼哧的声响，赵奇秋听出，先是去了对面，也就是人魈的尸体在的地方。没多久，所有人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尖啸，张天德擦了擦头上的汗：“完了啊，昨天不完今天完，总归是要完的！”
　　赵奇秋还打算安慰他两句，顺便让他离自己远点，就听孙建航严厉的道：“你干什么，不要动，快蹲下！”
　　赵奇秋心想什么快蹲下，这局长以前是干警察的吧？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这个新建局的局长是个普通人，根本不像他原来想的那样，和黑匣子会有什么关系，或许，这局长也是个黑匣子的“有缘人”，只是听众而已。
　　鲜明镜不愿意待在角落，到赵奇秋身边蹲下，把张天德和赵奇秋隔开，这才抱着棒球棍不动了。
　　看见他那根球棍的人都有些摇头，尤其是丁宇，劝道：“同学，你拿着这个也没用，还怪沉的，一会儿要万一出什么事，你能跑动吗？”
　　鲜明镜看了丁宇的娃娃脸一眼，没搭腔，把自闭儿童演了个彻底。
　　“嘘，过来了！”
　　一时间餐厅里一片阒静，再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山魈绕了一大圈，还是闻到了餐厅门前，呼哧呼哧的声音离众人隔着一道门而已，所有人呼吸都要停了，他们发觉，这一只山魈，比往常看到的要更加巨大。
　　餐厅外片刻的寂静。
　　嘭！！！！
　　几声粗犷的尖叫，新建局所有人原地跳起来。
　　“太上老君——”
　　“看剑！！”
　　“鬼东西！！”
　　“上啊！！”
　　一时间各种火光、剑影，手电筒疯狂的摇晃，光线明灭闪烁，搞得像另类迪斯科一样。
　　赵奇秋正看热闹看的欢，脑海里当——一声钟响，脑袋猛然像是被砸了一下，剧痛无比，不由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旁边鲜明镜突然靠过来。
　　赵奇秋嘟囔没什么，捂着额头就准备站起来见义勇为，身边的鲜明镜不见了。
　　“哎呦！！”
　　“谁踹我？！”
　　“急急如律——嗷！”
　　伴着山魈阴森可怖的吼声，它身边的人一个个被赶走到一边，终于，一道手电筒光照对了地方，扩散的光柱中，有半个少年挥手臂的身影，以及一根被狠狠抡出去的棒球棍。
　　噗叽！！
　　山魈的头颅像是多汁的西瓜一样碎了满天——
　　在手电筒的光柱中纷纷扬扬的落下。


第36章 技压群雄
　　噗叽叽——
　　脏污像下雨一样落了满地。
　　刚才还吵吵嚷嚷震耳欲聋的餐厅里, 现在连那十几个大老爷们儿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手电筒还在地上摇摇晃晃，最终光柱一定，总算停稳了。少年的脸被由下到上照着, 寂静中，少年一只手松开棒球棍, 擦掉了脸颊上沾到的一点污渍。
　　赵奇秋手臂一紧, 王四娘哆哆嗦嗦的抱住了他, 颤声道：“大——大官人, 这小公子, 什么, 什么来路啊……”
　　赵奇秋拎起王四娘的衣袖, 将她拨拉到一旁：“冷啊四姐。”说罢冲王四娘温柔的笑了笑：“放心，你什么都没做，他是不会动你的。”
　　王四娘：“……”那要是我做了呢？QAQ
　　鲜明镜视线转过来一看, 眉头皱了起来, 手中的棒球棍一声轻响, 点在了地上。
　　王四娘嫣然一笑，离赵奇秋更远了一些：“小公子天神下凡，英明神武……”
　　女鬼幽幽吹彩虹屁的声音瞬间惊醒了其他人，一时间光柱摇晃，新建局的人纷纷从角落、从地上爬了起来，把被阴风吹灭的手电筒重新贴上符篆，餐厅里这才恢复了亮光。
　　局长孙建航是普通人, 被两个属下死死按在墙角，之前扯着嗓子骂人, 现在安静了，把枪放回枪套, 推开呆愣的属下，大步走出来道：“太精彩了！”
　　“怎么可能！！”张天德目瞪口呆的看了眼鲜明镜，再看看那熟悉的棒球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一次在超市，这小孩也拿着棒球棍，但短短时间内，这臭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法力，那棒球棍又是怎么了，被高僧开过光了？！可这球棍，要是他没记错，分明也是这个地界的东西吧，还能带出去的吗？！
　　要说张天德之前见过鲜明镜，知道这小子着实胆大包天，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其他人和平社会长大，以前面对这些妖魔鬼怪都是一只两只，大部分都是假的，混口饭吃，哪像现在，都被逼的没办法了，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里的凶险。
　　所以当他们看到自己平时拼死拼活才能解决掉的恶鬼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打爆了脑袋，那种梦幻恍惚的感觉，让他们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扑棱棱！
　　拍打翅膀的声音突兀响起，这里没一个笨人，立即反应过来这不是正常的世界，他们每天下来，都没见过一只动物，又怎么可能有鸟呢？当即都是一个哆嗦，手电筒第一时间对准门口。
　　一抹黑影快似闪电的从破门外掠了进来。
　　众人打着手电找了半天，总算看见了，一只小的不是一般的鹦鹉落在地面上，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脖子过几秒突然转动一下，僵硬的如同机械，一言不发的诡异样子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一时间刚从死亡线上回来的众人，还没喘一口气，又被新状况钉在了原地。
　　正在寂静中，赵奇秋实在是看不下去阿武的演技，问道：“怎么回事？”
　　木偶似的鹦鹉一下子活过来，扑棱着翅膀一跃上了桌子，脖子转来转去，黑溜溜的眼睛扫过不知道状况的众人，猛地嘎嘎笑了两声。
　　众人神色顿时变了几变，五颜六色的，一个个心里都在狠狠骂娘。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鸟估计和这三个人也是一伙的，有女鬼在前，一只成精的鸟就不算什么事儿了。可这死鸟更加可恶，竟然还要装神弄鬼吓唬他们，真不是东西！
　　“阿武。”赵奇秋微微一笑。
　　这笑容里包含的内容也有很多，基本都和监狱长大人的饮食结构有关，鹦鹉咂咂嘴，在桌面上摇摆了一下，老实道：“大人，清道夫现在在城北环，大部分恶鬼跟在它身边，附近还算安全！”
　　鹦鹉口吐普通话，众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盯着它还是赵奇秋，但从鹦鹉说的内容来看，还算是好事。
　　一时凝重的气氛也仿佛解冻了，丁宇第一时间跑到鲜明镜身边，感慨的说了一句乖乖，道：“同学，我能看看你的球棍吗？”
　　鲜明镜直接把棒球棍塞进了丁宇的手中，自己回到了一旁坐着。
　　其他人也呼啦围了上去，对棒球棍又是摸又是弹，仿佛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
　　在场只有赵奇秋和鲜明镜自己知道，一根棒球棍不算什么，鲜明镜就是拿一块板砖，效果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鲜明镜身边坐下了一个人，孙建航睁着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的对鲜明镜道：“刚才那一下了不起，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鲜明镜道：“哪个学校的又怎么了？”反正谁也不会从捉鬼的技校里毕业。
　　孙建航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我也不说些有的没的骗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虽然人手有限，但不雇佣童工，你一个孩子，再厉害，我也希望你能保存实力，不要再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了。等过几年，你成年了，我想邀请你到我们这来兼职……”
　　赵奇秋也看出来了，孙局长没少干这样摇车的工作，招揽的话那是张口就来，反应极快，根本不考虑要不要，只考虑人什么时候能来，说明新建局也是被逼到份儿上了，根本不像几年后那样人才济济。
　　鲜明镜闻言看了眼赵奇秋，赵奇秋没说话，假装自己不知道十几年后新建局局长是谁的亚子。
　　王四娘原本笑着看这一幕，打从狱里出来，她就一直笑个不停，突然，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睛有些惊恐的睁大，四周偷偷观察她的人，心里都是一颤，心想好你个女鬼，软的不行来硬的，我们这些阳气充沛的正义人士，你笑起来都不为所动，难道忧郁起来就会动，动摇了吗，哈！
　　王四娘早习惯了这些看着她无法自拔的眼神，但此时不敢再开玩笑，一把拉住了赵奇秋，悄声道：“大官人，不好了，妾觉得有东西来了。”
　　赵奇秋和她对视两秒，站了起来。
　　丁宇在研究鲜明镜的棒球棍，原本盯着外头的人也挣扎在王四娘的一颦一笑里，赵奇秋走到窗边往外边黑漆漆的街道看去，突然开口道：“把手电关了。”
　　好在其他人此时依旧只敢低声交谈，赵奇秋一开口，很清晰的传入他们耳中，但只有张天德快速反应过来，从徒弟郭玉手里夺过手电，啪一下关了，又对其他人道：“嘘，嘘！安静，都把手电关了，没听到伍道友的话吗？”
　　大部分人都有些犹豫，唯一和张天德不对盘的人哼了一声，反驳道：“手电怎么了，那些山鬼看不到阳灯，我们把手电关了，难道不是自掘坟墓？”那精瘦的道士从山魈被打死的场景里回过神，原本就不停打量鲜明镜，颇有看轻的意思，尤其对赵奇秋也很不满，反正只要张天德摆出态度，他就偏偏要唱反调。
　　孙建航之前机缘巧合，处理过一些灵异的事，但跟这些道士、能人异士接触，也是新姑娘上轿，强说不颠。现在每天听两个老道士针锋相对，他不由觉得国家哪都好，就是缺一条法律，如果道士吵架，两个都应该拉出去，面对面枪毙了。
　　当下沉着脸道：“都把手电关了。”
　　孙建航有自己的算盘，看张天德对待这小青年的态度，非常之诡异，还有那个女鬼姑娘，对这年轻人有种隐形的尊敬，相处虽然看起来随意，但不敢越雷池分毫。种种迹象，让孙建航连招人都犹豫，甚至只能先从未成年人这里下手，实际上，要是能探探这青年的底，才是再好不过。
　　现在这个姓伍的小青年主动开口，孙建航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示意属下都把灯关了，心里期待着呢。
　　可惜，青年不是要给他表演什么绝技，只是道：“阿武，你过来。”
　　鹦鹉突然被点名，嗖一下就到了赵奇秋身边，咽口水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赵奇秋抓住它，让它看着外面，道：“看见什么了？”
　　阿武先是沉默，盯着外头看了半晌，突然抖了起来：“大大大人！我不敢骗你啊！我说的是真的，它真的在北环，怎么会突然到这？！我，我真的不知道哇！”
　　只见外面的天空，几个街区远的地方，隐隐有昏黄的灯光晃动，无比巨大、乌黑的脊背贴着低低的云层，将灯光都倒映在了天上，清道夫的身影以特定的速度移动着。
　　赵奇秋看了一眼阿武的豆豆眼，觉得它说的是真话，毕竟要是阿武敢又一次借刀杀人，那它应该也清楚，这一次，赵奇秋绝对不会放过它的。
　　其他人听到鹦鹉的话，一个个凑到窗边，当看到那亮光，头就是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我们分明算好了坐标，今天应该碰不到清道夫的啊！”
　　“清道夫来了，那夹子岂不是也……？”
　　张天德蹭一下又拔出桃木剑，对孙建航道：“局长，看来今天不行了，清道夫凶险无比，这几条街都会被它清理了，贫道护着你，我们快撤了法术，回现世去吧！不然等清道夫靠近，什么法术都不顶用了！”
　　孙建航眉头皱的死紧，环视周围，肉身下来的人都松了口气，但魂魄状态的员工就没那么轻松了，当下拔出抢来：“我们离开这里再说。”
　　一声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外面传来，所有人脸色一变，鲜明镜拿回自己的棒球棍，没等站稳，一个巨大的鬼影从外面直接蹿进了餐厅。
　　新建局的人好歹有一些经验，丝毫不敢放松，千钧一发之际拿出了各自的看家本领，勉强顶住了一波。
　　赵奇秋脑袋里当当当当响个不停，躲清静是没可能的，当下手臂一挥，只听一声猫头鹰般的叫声从虚空中传出，余音还没结束，就突然变成了一声犬吠。
　　一个不小于山魈的凶悍影子从空中凭空出现，巨大的猎犬一下子扑倒了山鬼，惊天动地的撕咬声和撞击声不绝于耳。
　　放出野狗子，还没松口气，赵奇秋脸色一变，外面的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鬼影，远处的摇晃着，近处的，已经向这里奔了过来！
　　山魈虽然只是低等级的鬼怪，尤其现在又没有神智，对付起来不难，但这么多山魈集合起来，这样的大场面赵奇秋也没有经历过几回，可比上次带鲜明镜逃命刺激多了。
　　“大官人……”王四娘想说她就先回去了，结果一抬头，恰好看到青年微微闭眼，双手合十，唇瓣微启——
　　王四娘眼睛缓缓瞪大了。
　　“等，等等啊！！！”


第37章 技压群雄
　　王四娘惊慌失措的叫声瞬间被淹没在潮水般的诵经声中。
　　青年的嘴唇只是微微翕动, 四周的空气中却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经文呢喃声，仿佛同时有千万个僧侣，在一个空旷高大的洞穴中诵读, 嗡嗡声冲荡着四面八方，根本听不清念的是什么, 偏偏有人只听了片刻, 那厚重庄严的回音, 就会变成袅袅的奇怪乐声, 任你如何阻挡拒绝, 都会浸入双耳。
　　又过了片刻, 人的声音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雷的梵音，数千人诵读的声音合而为一，成了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高远、清透、深满、温和, 但凡听到的人, 内心都会被这奇异的声音充满，一时之间，他们认为，就是下一秒赴死，心情也是平静到了极点。
　　诵经声响彻天地，所有人都陷入了恍恍惚惚的洗礼中，只有个别人因为过于震惊, 挣扎着清醒过来。
　　丁宇用仅有的那一丝自我，环顾四周, 没想到，除了自己, 竟然还有人醒着。
　　张天德在他身后痴痴发呆，泪流满面，看见丁宇转过头，老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到极点的表情，开口对丁宇说了一句什么。
　　丁宇也恍惚的点点头，第一次和这个有代沟的老道士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虽然他只能从口型上判断张天德的意思，那句话应该是——
　　“这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念念经而已，竟然把佛音都请来了！！”
　　王四娘起初挣扎害怕的神情也不见了，垂手立在赵奇秋身边，仰着脸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方，神态无比的安详，也就没注意赵奇秋念经念到中途，快速睁眼看了她一下。
　　赵奇秋心中暗呼好险，要不是王四娘那一声，自己今天恐怕真把她念的魂飞魄散了。好在王四娘求生欲太强，让他硬生生把已经到嘴边的楞严咒换成了往生咒。
　　虽然他以往惯用的是楞严咒，但往生咒也凑合吧，就当给王四娘的出狱福利了。
　　赵奇秋这边一分神，余光看到鲜明镜竟然动了动，知道咒力减弱，赶紧用力的念下去。
　　渐渐的，他虽然闭着眼，却好像能透过眼皮看到外界的一切。起初还只是朦朦胧胧的影子，没过多久，每一只恶鬼在他眼前都有了形象。
　　魔音穿脑……不是，佛音穿脑的影响下，附近的山魈都变得萎靡不振，痛苦不堪，在地上挣扎嘶鸣。它们的叫声越大，佛音就越大，赵奇秋调用了监狱惯常虐待囚犯的手段，恨不得把里面的那些喇叭都拿出来放佛经。
　　赵奇秋犹如变成了一个巨人，视野在经文声中不断升高，可以三百六十度看着地面。
　　山魈即便成群结队，但这种已经失去神智的恶鬼，在往生咒下根本坚持不了几息，就连餐厅里的山魈尸体，也跟着一点点分崩离散，原地化为飞灰，一个渣都没有留下。
　　这样做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赵奇秋合十的双手渐渐开始颤抖，生魂的力量被大量的消耗，一阵阵虚弱感从脚底升起来，仿佛他只要撒开手，就能像落叶一样飘在地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停滞在大十字路口一动不动的清道夫，知道有它在，这里的山魈将源源不断，他不可能永远念下去，但起码，四周街道上的山魈已经不具备攻击力了。
　　总算，重重梵音犹如雨过天晴，渐渐收拢，而在王四娘耳中，那就是狂风骤雨转濛濛细雨，最后掉了两个点，雨停了。
　　王四娘如果还有呼吸，此刻必定娇喘连连。她睁开眼，先看了看空荡荡的窗外，又看旁边的青年，正对上赵奇秋的目光。
　　“大官人……”王四娘呢喃。
　　她不曾想，这个放她出来的典狱长，与曾经将她关进去的那人相差如此之大。
　　毕竟，要将佛经念到这种成效，念经的人必要心地纯洁、所行、所想要端正清净到极致，显然，这一位狱长大人便是如此。
　　王四娘打从见到赵奇秋，这还是第一次有种暖意萦绕心间，不由放下了深藏的戒心。在她看来，人会说谎，但佛经的无上威力不会。
　　赵奇秋忍不住揉眼，为什么王四娘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神这么含情脉脉，是被往生咒念的脑袋瓜掉了，还是真的打算给他当娘？！
　　想到那种可怕的后果，犹豫了一下，赵奇秋道：“你身上数百年积攒的阴气太重，要转世，一遍往生咒远远不够，起码要念一藏数的金刚经……你要我给你念吗？”
　　王四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两包泪水迅速涌上，哽咽道：“那四娘就麻烦……麻烦大人了！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赵奇秋内心咬牙，其实刚说出来他就已经后悔了，一藏数的金刚经，要念五千四十八遍，这得念几年啊！
　　赵奇秋刚想说话，一阵强烈的倦怠涌上来，眼睛就忍不住的想要闭上，同时感觉到空中某个方向传来拉扯感，是他的肉身。看来这次消耗实在有点大，要是再念一会儿，指不定他就直接被拉回身体里了。
　　想着，他抬起手指看了看，五根手指白到透光——是真的开始透光了。
　　赵奇秋身形晃了晃，手臂突然被抓住，转头一看，鲜明镜定定看着他，那眼神很难形容，赵奇秋还没判断出这眼神里有什么，就听鲜明镜道：“扶住我，我们该走了。”
　　其他人此时也才清醒过来，看向赵奇秋的眼神都带着深深的震撼。
　　和女鬼、妖精同行的人不是没有，那些隐世家族的传人、崂山道士，谁不认识一两个妖怪当“线人”？
　　但能演出这种强大到恐怖的驱鬼效果的，在场的一个都没见过。
　　当众人总算逃出小餐馆，外面的大马路上只剩下零星一些冒着烟的污痕，而远处的楼顶上，那些还没有下来的山魈，都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行动能力。
　　孙建航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神色沉沉的看着前方赵奇秋的身影。孙建航抓住张天德私语几句，追了上来。
　　“百年兄弟……”
　　赵奇秋抬手打断他，道：“孙局长，我不会加入新建局的。现在情况还很危险，你必须马上和其他人一起回到现世去。”
　　孙建航被拒绝不说几千次，几百次总有的，因此毫不意外赵奇秋的态度，但让他直接放弃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奇人异士肯定不想加入我们，但我先说好，我没有让你来上班的意思，也不求让你兼职，我只是让你帮帮忙，求你救救他们！”
　　赵奇秋眉头动了动，看了孙建航一眼。
　　对方不愧是新建局第一任局长，知道对有些人来说，利诱不如打感情牌，感情牌不如功德牌，总归那些神棍和道士，尤其是真道士，最喜欢拿救人说事。
　　孙建航沉痛的说：“海京市每晚离魂的人少说有几十，多的可能有上百人，现在才几天，全国范围内宣布死亡的人数都有数千人了，我是知情人，我觉得太可怕了！多一分力量，就是多一分……”
　　孙建航三十来岁，还算年轻，做派竟然挺老气，赵奇秋听他说了好半天，总算想起后来一个流行的说法，像孙建航这样的男人，长得英俊帅气，为了工作不修边幅，抛头颅洒热血，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很有本事，就是传说中的老干部无疑了。
　　赵奇秋道：“孙局长不用说了，我会尽力的。”
　　孙建航感叹道：“那太好了！虽然这是第一次见你，但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和我们新建局很有缘分，这样行吗，白天我们出来喝杯茶，或者你到我们局里来……”
　　“局，局长——”
　　“等一下！”
　　“局长！”
　　“干什么？”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的孙建航皱起眉头，一转头，身后的属下全部脸色发绿的看着远处的十字路口。
　　孙建航心里当即就是咯噔一下，再一抬头，巨大的阴影几乎要蔓延到他们头顶上，两侧密集的触须高高低低的晃动，那上面的小灯笼宛如翻飞的萤火。
　　“清……清道夫？！它怎么会这么快？！”
　　今晚众人在这里聚头，就是算准了清道夫赶不过来，但眼下这是什么情况，它装了轱辘也没有这么快啊！还会飞不成？
　　“啊，飞起来了。”丁宇微微仰起头。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头顶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高，逐渐，那漆黑柔软，像是巨大的毛毛虫一样的身躯腾空而起，列车似的悬浮在空中。
　　赵奇秋说实在的，早就惊呆了，但他累的要死要活，眼皮都沉重的往下坠，也做不出什么惊讶的表情了。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每当自己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手臂都会传来一股大力，鲜明镜扶着他的手就会狠狠的握紧，让他不要睡着。
　　赵奇秋看了看空中，心里基本凉凉。
　　会飞的清道夫！自打上次见过清道夫之后，这么屁工夫，它的法力竟然提升的这么快，这是坐火箭升级啊！
　　又想到某个可能，赵奇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山魈，人魈，升级的清道夫，甚至阿武这样的精怪，都入驻了这个灰色地带，那之后，会不会还出现更多别的东西？
　　换句话说，难道这个地方，已经完全对外开放了？！
　　正想着，鲜明镜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臂，在赵奇秋注视下，鲜明镜握紧了自己的棒球棍，默默上前一步。
　　鲜明镜手心有些发麻，脸上也有些发麻，如果有心跳，那他现在一定心跳如鼓。
　　清道夫身躯扭动着，从空中一滑，巨大的身躯顷刻间便成为了众人的天空。
　　鲜明镜将沉重的球棍越捏越紧，突然，肩上一沉，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好了，让我来。”
　　修长的青年缓缓越过他。
　　头顶的清道夫仿佛感觉到什么，扭动的更加厉害，道路两旁的建筑被它撞得水泥玻璃一齐往下砸。
　　街道上旋即起了一阵搅合着沙土的狂风，但这风到了赵奇秋身边，就好像原地消失那样，在空中陡然有了个断层。
　　青年举起手臂，向着天空的方向一抛，一个金色的光点便笔直的朝着清道夫飞上去，不，与其说飞上去，更像是那条漆黑的巨无霸清道夫自己吸引了它，金光快速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一切都是接连发生的，丁宇、张天德、孙建航、郭玉等人，根本都没料想下一步该是什么，耳边就猛地听到哗哗哗不断的清脆声响，冰冷、沉甸甸、犹如无数条锁链在颤抖。
　　刹那间，所有人只听到一声恐怖的叫声从头顶响起。
　　但凡活着的人都不应该听到这种声音，能把人心里最后的一丝热气儿都抽走。
　　原来是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巨大锁链，在同一时间将清道夫肥硕累赘的身躯紧紧的勒出宛如肘子肉的深深痕迹，再猛地一拉，巨大无比的清道夫就整个被提了起来，坐电梯一般从众人头顶直升上去，顷刻间远离了他们。
　　一个冰冷、毫不留情的声音说道：“吞食生魂早已经不是你的天职，你生出了私欲，这里就不能留你。现在，你也是因果中的一员了，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38章 你叶良辰
　　王四娘这样鬼魂, 活着的时候兴许没有感觉，但现在死了，遇到清道夫, 就如同遇到天敌，恐惧非常。之前她还畏畏缩缩的紧跟着赵奇秋, 但当这冰冷无情的宣判一出口, 她默默地站远了。
　　王四娘：“……”果然, 果然还是大官人更可怕一些！
　　当所有人看向头顶的清道夫时, 只有鲜明镜盯着赵奇秋扬起的面颊。
　　青年依旧是那张混淆视听、顶多算是清秀的脸, 但过于平静的神色中, 有种陌生的东西, 让鲜明镜瞳仁微微颤抖。
　　四周各种各样的情况，赵奇秋都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其实已经注意不到了。
　　仿佛身体被掏空, 赵奇秋眼前一阵阵的恍惚, 时而他还在众人身边, 但往往一个走神，就像不知道自己已经睡着的人似的，他眼前一黑，就坠入了困倦的深渊。
　　当——！！
　　浑厚的钟声在脑海中警告的响起，很快这声音就变成了当——当——当——当——
　　不厌其烦的钟声只要这么响起来，那就说明他正处在很丧很倒霉的情况下，简称敲响了丧钟, 就比如此时。
　　清道夫简直是犹如BUG般的存在，赵奇秋表面轻松, 实际上始终吊着一口气，拼了老命的不断收紧困住清道夫的锁链, 而后者仿佛根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还在疯狂的扭动挣扎。
　　崩断一条锁链，就有十根补上，空中哗啦啦，当啷啷，叮叮叮交错摩擦，很快所有锁链都变得湿漉漉，空中下起了血雨。
　　那起初吝啬的嘶鸣变得越来越频繁，没多久，不用监狱那头提醒，赵奇秋耳边也充斥着接连不断的凄惨叫声，让他清醒的很。
　　就在赵奇秋坚持不住的时候，无数道灿烂的金光，猛地爆发，宛如一闪即逝的极光，迅速扩散至云层的远端。
　　戒圈一分三千份，总算把清道夫所有腿都给套上了。
　　下一秒，赵奇秋原本以为会等到金戒圈雷霆般的惩戒——毕竟只要囚犯有杀意恶念，哪怕没有，只是想要大吃特吃，影响到因果轮回，或者想要逃遁，戒圈都会立即发动，再硬的血肉顷刻间就会变成破布娃娃。
　　但等了数秒，赵奇秋只等到一声长长的哀鸣，在整个毫无光亮的城市中回荡。
　　哗啦啦锁链轻微的响声，清道夫彻底放松下来，停止了挣扎。所有触须上的灯笼也仿佛电量用尽一般，逐渐的黯淡下来。
　　眨眼间，巨大的黑色身躯就变得死气沉沉。
　　王四娘在赵奇秋身后哆嗦着道：“大官人好厉害，大官人威武。”
　　赵奇秋：“……”吹捧里面充满了谎言。
　　四周一片死寂，没人说话，新建局的人都呆呆看着这幅场景，整个空间的云层变得又低又矮，宛如凝固了。
　　直到猛的哗啦一声，空中所有锁链像是从轴承上松脱一般，连带着清道夫飞速的坠落了下来。
　　这么巨大的东西要是砸下来，这群人都要被碾成泥，众人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条件反射的齐齐一蹲，好在同时，铁链猛的再次绷紧，清道夫在众人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喂！”鲜明镜一下扶住了赵奇秋。
　　赵奇秋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又单薄了许多，好像此时一阵风就能吹走。
　　赵奇秋暗中擦了擦冷汗，接下来再次施法，清道夫巨大的身体开始在数千个金箍的影响下不断的缩小。
　　锁链跟着缓缓收紧，最终落在地上的清道夫，变得仅有公交车那么大。
　　鲜明镜捏着他手臂的力道不轻，赵奇秋正要说别紧张一切尽在掌握，突然神色一变，看向已经被控制住的清道夫。
　　清道夫平时过于巨大，这恐怕是它第一次将全貌呈现在他人面前，因此能看到，它是有头有尾的，还很圆润。身体大致像海参，那些密密麻麻伸缩自如的触须披散在一起，又像拖布，再加上顶端的圆球，就好像一只扎辫子的拖布狗。
　　只不过它的脑袋上光溜溜的，类似面颊的部分，上半端什么都没有，乌黑一片，仅下端由左至右开了一道很长的裂口，是它的嘴。
　　赵奇秋原本觉得这很正常，万万没想到，当他觉察到不对，视线转过去的时候，清道夫“脸”上突然又打开两条缝隙，从里面散发出强烈的白光来，正巧在嘴的上方。
　　这两条缝隙越来越大，起初缓慢，成了椭圆，但在某个瞬间，一下子完全睁开，绷成了两个明晃晃带有白光的硕大圆形。
　　赵奇秋：“……”我靠！我靠！
　　这玩意儿还有眼睛！
　　这TM哪是眼睛，分明是探照灯好吗！
　　和那两个硕大而空无一物的眼睛对视后，赵奇秋脑海里最后升起这个想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进入了另一个黑夜中。
　　当他睁开眼，四周是一个安静的世界。他头顶有厚厚的云层，云层上有一轮月亮，他的身下有硬邦邦的土地，不远处也有起伏的山峦，他在夜色中缓缓的游荡。
　　渐渐的，他发觉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些细小的东西，这些东西总是跟着他走，围绕在他的脚边，还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他会小心的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可往往，当他一觉醒来，它们就会消失不见，这个世界便又安静下来了。
　　但他乐此不疲的游走在坚硬的泥土上，到处寻找这些渺小的东西，直到四周障碍物越来越多，有的地方变得越来越狭窄，他不得不把自己一次次变小，才能继续寻找。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有时候它们很久才会出现一个，有时候它们经常出现，但相同的，它们总是消失的很快。
　　于是他又上路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寻找，当他找到，他就开心，当它们消失，他就忍不住立即上路，他要继续找，还要更快点找。
　　他顶着云层，不断的前进，前进，有一天，他自己也能发出声音了，他就朝着空荡荡的前方，不断的发出声音。直到他又找到那些让他开心的小东西，他才会安静下来。
　　……
　　锁链疯狂的震动，相互摩擦，发出剧烈的声响。
　　赵奇秋猛地咳嗽起来，终于醒了过来。
　　起初他的脑海依旧一片混乱，但等他觉察自己躺在地上，鲜明镜阴沉的脸在头顶，同时还有一只手高高的抬起来，眼看就要朝着自己的俊脸扇下来的时候，赵奇秋一个激灵快速清醒，抓住了那只落下来的手，和鲜明镜大眼瞪小眼。
　　“这样没用。”赵奇秋道。
　　“只是试试。”鲜明镜道。
　　赵奇秋抬起头，再看向那只清道夫的时候，心里才后知后觉的涌上一股强烈的寒意，让他忍不住牙关打颤，忍不住想放声大喊。
　　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候，他从一个噩梦中醒来了。
　　相对的，恐怕在这个星球上，已经没有比他更加了解清道夫的人，换句话说，之前也从来没有人能够去了解这种东西。
　　原本他以为清道夫只是天道造出来保持缝隙卫生的，现在想想，天道，真是个可怕的存在。
　　清道夫触须上的灯光可以控制和吸引生魂，但生魂一旦被吸引，渐渐就会丧失自我，没多久就会魂飞魄散。
　　至于清道夫身上的另外两处光亮，那类似眼睛的东西，赵奇秋也不能确定它们的用途，总之，赵奇秋刚刚强行体验了一波它的记忆，当赵奇秋在监狱的影响下醒来，他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情绪是什么——
　　是哀恸，是祈求，痛苦，害怕？还是贯穿始终的，那种可怕的……？
　　赵奇秋忍不住闭上眼。
　　在鲜明镜的搀扶下站起来，赵奇秋对着那死了一般的清道夫道：“以前你只是清道夫，是一件东西，现在虽然你入了因果，但也没有名字，就叫你无名氏，好好……好好赎罪。”
　　赵奇秋自己都要说不下去了，总算糊弄完，锁链一齐发动，清道夫公交车大小的身躯就抽搐着一寸寸凭空消失了。
　　一旁王四娘有些害怕的神色落在其他人眼中，都万分佩服的看着赵奇秋。
　　“伍道友功德无量啊！”张天德喊起来：“将清道夫就地正法，高，实在是高！贫道对伍道友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其他人劫后余生，也纷纷露出感激的目光，原本还想跟赵奇秋多说几句，但眼下情况实在不适合，最后只有孙建航代表其他人迅速表达了感谢的意思，对赵奇秋道：“你是我们新建局的恩人啊！百年兄弟，只要有需要，随时来新建局，有忙我孙建航第一个站出去……欸，欸，百年兄弟？！”
　　赵奇秋闭眼向后倒去。
　　鲜明镜伸出手，被另外一个人挡开了。
　　马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高挑修长的男人，染着一头嫩黄的头发，一张脸完美无缺，精致夺人。几乎是在人倒下的同时，他就接住了赵奇秋的身体，而且下一秒，他手小心的一拢，青年就原地消失了，只剩下黄头发捧炸弹似的捧着双手，非常注意将手心留出空隙。
　　鲜明镜认出这是阿武，后者冲他点点头，很快不见了踪影，王四娘也紧跟着飘走了。
　　等鲜明镜也走了，剩下被鲜明镜拒绝的新建局的人面面相觑，孙建航只能赶紧安排手下也暂时离开这里，他们要就今天的情况开一个紧急会议。
　　因此也没能看到，当他们走后，街角出来了另一支队伍，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扶了扶脸上的眼镜，镜片后的两只眼皮上都抹着暗红的痕迹，对身边的人道：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市的清道夫被解决了，那是因为有老大，现在海京市的清道夫也没了，那他们还申请什么调遣？还有，刚才……老大，那个人是？”年轻人想想，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其他人跟着等了等，最前头站的那个人还是没说话，年轻人于是又试探着道：“老大，不然我们写份报告，回去吧？我们那边还忙不过来呢，哪有时间管他们？”
　　总算，这次对方有了回应，一个声音毫无情绪的道：“我们留下。”
　　……
　　孙建航一把揭掉了身上一大堆的符咒，黑暗的室内就猛地亮了起来，周遭温度快速的提升，身体也终于逐渐恢复常态。
　　办公室里灯光大亮，孙建航身边陆续出现了其他人，他们回到了活人的世界。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了起来，办公室里还有没出勤的同事，看到他们回来，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局长！”一个穿着长毛衣的小姑娘，蓬头垢面的抱着山一样高的文件一路小跑进来：“你回来的太及时了！永深市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无名氏已经改过，哪有那么中二，你们是魔鬼QAQ，


第39章 你叶良辰
　　孙建航一听, 神色动了动，转头就让其他人休息，自己从这间特殊办公室外面走。
　　新建局用的是一座刚落成的写字楼, 一层大门口设有严格的岗哨，整栋楼里目前除了他们没有别的机构, 而且新建局成立这些天, 他们从三间办公室, 迅速扩张到两层楼, 办公室大部分都用作了宿舍, 还都是水泥毛坯房, 驴粪蛋蛋表面光, 条件其实非常艰苦。
　　孙建航到下一层，小姑娘已经放下文件追了上来，两人沿着飘塑料膜的走廊走了几步, 孙建航脚步一停, 小姑娘立马推着他的手臂, 示意继续往前走，小声道：“他们不在会议室，在颜料室里。”
　　“谁让他们进去的？”孙建航眉头微皱。
　　“来的时候就问了，非要进去看看，拦都拦不住。”小姑娘揉了揉眼窝，黑眼圈更明显了，苦着脸道：“说来的就是我们要的人, 在他面前，我们没必要藏着掖着。”
　　孙建航没说话, 到走廊尽头，一扇门果然开着, 里面传来议论的声音。
　　“老大，这什么破符篆啊，画的都缺胳膊少腿的，这能用吗？”
　　“画的怎么样不说，这朱砂也太次了，买的假货吧？”
　　“欸你给人家放下，别乱动！看海京这帮人神神秘秘的样子，指不定把这些符当宝贝，回头碰坏了让你给他赔，那就好看了。”
　　“赔就赔呗，就他们这东西值几个钱，我给他画上十张八张的，就当给他们补充物资了，应该还会感谢我吧？”
　　孙建航哐哐敲了两下门，道：“各位领导，视察的怎么样？”
　　房间里一口气站着五六个人，年龄都不大，乍一听到孙建航的声音，都吓了一跳。
　　他们认出来这人就是海京市新建局的局长，不由心想，海京的风真是邪的很，一点坏话都不能说，正主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这几个年轻人一齐扭过头看向房间深处的青年。
　　孙建航踏进这间“颜料室”，整个房间窗户紧闭，窗沿上挂满幢幡遮挡，幢幡的间隙中还吊着大小不一的葫芦。
　　除了窗户那面，其他三个方向都立着整面墙的置物架，上面大包小包放的满满当当，有缠紧的布条，有漏土的塑料袋，黄纸、朱砂、香炉、大小毛笔，卷在一起的令旗等五颜六色的东西，放在一起异常杂乱，一眼望过去，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正对窗户的置物架顶端还钉着一枚支出来半截的硕大钉子，上面摇摇欲坠的挂着一幅老木头材质的山海镇。
　　除此之外，房间内摆着两条长桌，桌上有尺子圆规、黄纸朱砂，墨汁笔洗，以及大大小小二十来个罐子，乱七八糟数十本古籍。
　　桌子上方拉着交错纵横的晾衣绳，上面夹着好几百个小夹子，以及密密麻麻的回形针，每个夹子下面都晾着一张符篆，在灯光的映照下，整个房间都是黄灿灿的。
　　尤其因为要调配朱砂，一踏进房间里，扑面而来的是墨汁、白酒和中药混合的气味，好像这个房间有十年没有进来人了似的。
　　孙建航走进来，目光也没有理会这些口无遮拦的货色，直直看向背对着门口的身影。
　　说实在的，就算他跟永深市要的那个“王牌”就在现场，这些人到底只是来帮忙的。和海京市一样，都是从社会上临时“邀请”过来的奇人异士，即便再有本事，只要进了编制，那比起他这个局长，还是矮了一头。
　　嘴上看不起这种事他都能不计较，毕竟特殊时期，他还需要这些人帮忙，但要是实际行动上，这些闲散惯了的“能人”还摆出这样的态度，有的是人收拾他们。
　　因此孙建航出声讽刺，倒也没一个人敢吭气儿。
　　为首那人从晾衣绳上取下一张符篆，在眼皮底下端详片刻，说道：“孙局长，能把教你们画符的人叫来吗？”随后终于转过身来，孙建航一看，才发现这人跟自己的年龄应该差不多大，都是三十来岁，但衣服上一个褶子都没有，收拾的干净的过分，长得高大，眼皮微微耷拉着，说起话来非常冷淡，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没把人放在眼里。
　　孙建航定定看了他两眼，跟照片上的一样，知道这人就是传说拯救了永深市的江清河。
　　现在全球的异常情况，说是前所未见的自然灾害也可以，而救人这种事，感情用事的多，公事公办的少。孙建航听了，知道对方这是想要公事公办，也不啰嗦，直接叫人把张天德叫了过来。
　　张天德带着徒弟郭玉一起来了，两个人年龄都大了，原本就有些熬不住，尤其是郭玉，刚经历一番死里逃生，老态毕现，走路都走不直了。
　　这两个老道士一出现，永深市来的年轻人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江道友，有何指教啊？”张天德看见自己的符像罪状似的放在桌子上，顿时眯了眯眼。
　　“老先生，我们老大跟你可不是道友，”其中一个年轻人领头似的嘻笑道。
　　“是吗，”张天德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天神道也是道嘛，非得跟贫道这样的市井小民掰扯，那讲究的可就多了。”
　　江清河阻止那小年轻说下去，兀自走到桌边，手指着符篆上的一处说：“所有的符篆都残缺不全，难怪你们海京牺牲这么多人。我也知道走江湖不容易，但孰轻孰重是不是得分清？”
　　张天德脸色一下就变了，一旁的孙建航闻言，身形动了动，但强忍着先没说话，比起永深市来人，他暂时选择相信自己人。
　　张天德最后一点装出来的笑模样都没了：“小辈口气好大，贫道下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你想说我藏私？贫道二十年前就这么画符，你既然说残缺不全，你画一个我瞧瞧？”
　　“不用画，”江清河从桌上拿起符，给了身边的人，道：“天火符使用范围应该是直径十米，试试看？”
　　“十米？”张天德哈的嗤笑一声：“大言不惭！”
　　“的确。”江清河道：“你的符应该是没有十米的。”说着，他又转身从地上拿起一个铁盆，这盆原本就是烧东西的，底下一片焦黑。
　　“不如我们出去试验。”郭玉也看出来者不善，眼睛一瞪，眼袋在脸上抖了抖：“让老夫给你好好涨涨见识，在这屋里，万一一个把控不好，烧了其他珍贵的东西，我看你们来的时候空着手，应该也没想好怎么赔偿吧？”
　　江清河身后的人立马就笑了：“赔什么赔，也没看见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说着，直接拿起符篆，熟练的默念几句，速度极快的，一簇火苗从指间腾的喷射出来，他直接把符篆投进了火盆，看了两眼，带着讽刺道：“你们看这有十米吗？垃圾就是垃圾，别人好心提醒你们，不要不领情！”
　　张天德猛地一拍桌子：“放肆！”
　　郭玉道：“真是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
　　“欸？你们两个江湖骗子，还有脸说别人！”
　　“以前天桥上算命的吧？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全凭本事，凭实力，懂不懂？！”
　　孙建航脸色也难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年轻人估计是有点实力，在永深市被捧的不成样子，现在被“借”给海京市，也是鼻孔朝天，来指导他们工作来了！
　　眼看吵的越来越厉害，尤其是郭玉，拍桌子跳脚的，可别被这些年轻人气死，孙建航当即分开他们往中间一站，道：“够了。”
　　江清河才施恩似的开口：“我这有三张镇符，一张令符，两张雷火符，给你们复制，算是永深市带来的见面礼。”
　　呵！
　　这个见面礼可真够分量的！
　　“不过你们能画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江清河身后的年轻人补充道。
　　孙建航眯了眯眼，伸手：“多谢！”
　　那小年轻冷哼一声，就不情不愿的从包里拿出了几张黄纸，放在孙建航手里。
　　张天德一把抽走，几张符拿在手里翻看，郭玉跟着看了两眼，突然道：“我看你们是能力不足，装模作样，什么十米，我们海京市的小孩随随便便都能拿我师父的符放出火来，别说十米，二十米都没问题！”
　　郭玉的话顿时引来一片嗤笑。
　　“老头子是糊涂了吧，说什么大话！就你这个破符，能烧个纸都不错了，还在这死鸭子嘴硬！”
　　郭玉同样冷笑一声，那长年累月积累出来的大师气质顿时涌现上来，蔑视的看了这群年轻人一眼：“真是井底之蛙，要是骗你，我郭玉当场暴毙！”
　　众人等了一等。
　　“别说这些没用的……”
　　“蓝天，”江清河打断一旁的年轻人，突然问：“多大的小孩？”
　　穿着长毛衣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局长，给他们宾馆安排好了。”
　　孙建航点点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趁天还没亮，你们赶紧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安排给你们。”
　　等小姑娘带着永深市的人走了，张天德道：“局长，是那几间宾馆没错吧？”
　　孙建航道：“今天先住庆武门那家，明天给他们换到金禾酒店，四星级，后天富百家，随便他们住！”
　　张天德点点头，神情这才有点舒展，这些宾馆都是最近闹鬼最严重的，还想休息？不想想他们海京新建局的人都多久没好好睡一觉了，人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活吧！
　　想罢张天德又皱眉，对郭玉道：“几个目中无人的小辈而已，好好的发什么毒誓，我们道门中人，最讲究这些，你不要胡来。”
　　郭玉道：“师父，我哪敢乱说啊，我说的可是实话！我想了无数遍，还是觉得，白天我在林家，那一把火，真不是我放的！”


第40章 你叶良辰
　　郭玉脸上褶子比张天德多出一倍, 一脸苦相叫师父的样子，孙建航是怎么都习惯不了，原本想继续听下去, 可不自觉神色就是一动：“早上不是让你们休息吗，怎么, 你们又出去接活儿了？”
　　郭玉欸了一声, 嘶哑道：“不瞒你说, 孙局长, 我跟师父, 我们和林家还算有点渊源, 这故人有难, 不得不帮啊！他们火急火燎的打电话让我们去，这过去一看，妖孽作祟！要是再晚去一会儿, 一家老的老, 小的小, 全都不行了！”
　　张天德道：“这种小事就不要挂在嘴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救了林家那么多人，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以后别再提了。”
　　孙建航：“林家给两位大师多少酬劳啊？”
　　张天德：“欸，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郭玉道：“一分钱都没给。”
　　孙建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道士也讲这个？”
　　郭玉：“佛道都差不多嘛！”
　　“……”
　　三人沉默片刻, 孙建航问道：“说吧，林家的小孩怎么回事？还有今天那两个人, 你之前怎么没有提过？”
　　张天德自觉保住了存折，赶忙道：“哎呀！这个事情早就想跟你汇报一下, 这个伍道友，伍百年，是之前……”
　　……
　　赵奇秋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阳光灿烂，身上的毛毯都晒得暖烘烘，稍微动一动，浑身就咯噔噔的响。
　　赵奇秋勉强抻了个懒腰，又躺着不动了。
　　虽然回到身体后魂魄就快速的回复，但到底消耗的太大，一时半会儿根本振作不起来。
　　正瞅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发呆，身边极近的距离突然有人道：“连住院你也要凑热闹？”
　　赵奇秋浑身一震，就看病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鲜明镜穿着病号服，两手搭在扶手上，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窗外嘎的一声，颇为难听，赵奇秋和鲜明镜一同望出去，就见玻璃外面的窗沿上站着一只比鸡崽子还小的鹦鹉，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
　　赵奇秋脸上隐约冒出黑线：“好……可爱的鹦鹉。”
　　鲜明镜皱眉一下站了起来，窗沿上的鹦鹉脚一瘸，跌跌撞撞的直接从窗沿上翻了下去。
　　见鲜明镜还要往窗边走，赵奇秋咳嗽一声爬起来，往床下伸脚，没想到眼前呼的一黑，脑袋往下一垂，下一秒，只知道额头一痛，好像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身体两侧被大力的扶住。
　　这一撞倒让赵奇秋清醒了许多，他缓了一阵，重新抬起头，鲜明镜就把他堪称轻柔的放回了枕头上。
　　鲜明镜揉着肩膀道：“你起来干什么？”
　　赵奇秋才知道自己撞上的是鲜明镜的锁骨，真是突出的要命。
　　“我想喝水。”赵奇秋道：“你怎么在这？”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你怎么在我的病房里，但鲜明镜道：“全市只有这家医院还有空病房，而且是我先来的，应该我问你，你怎么在这？”
　　住院还要抢一个谁先谁后吗？=  =
　　“既然是你先来的……你到我病房里干什么？”
　　鲜明镜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赵奇秋：“给你倒水。”
　　啊咧？
　　赵奇秋颤巍巍接过水杯，神情有些诡异的看着鲜明镜，差一点压抑不住嘴角变态的笑容，心道可以啊，难道鲜明镜发现自己和他一样的倒霉，忍不住产生了一些战友的感情吗？
　　“谢谢……”
　　“而且我那边也没水了。”鲜明镜说着，直接把水壶提走了。
　　“……”
　　鲜明镜彻底消失在门口，赵奇秋后知后觉，嘶了一声——
　　“啊烫！”
　　手指一松，水杯眼看就要落在地上，平底里起了一阵阴风，堪堪将水杯虚托在了半空中。
　　之后水杯缓缓的飘回到了赵奇秋手中，整杯水已经变得冰凉。
　　赵奇秋端详手中的杯子，缓缓道：“呃……多谢四姐。”
　　耳边幽幽的响起一个冷泉般的嗓音，偏偏撒娇道：“小官人真见外。”
　　赵奇秋慢慢喝了一口，阴气直扑面门，他就轻轻的把杯子放下了。
　　这水喝了绝逼会拉肚子的吧？！
　　病房门开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鲜明镜的声音：“他醒了。”
　　接下来赵奇秋都没反应过来，病房里呼啦涌进来一大波医生护士，对着他一通询问，又推着他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期间赵奇秋实在没忍住，拉住一个医生问道：“我能回去了吗？”
　　“小同学恭喜你啊！”医生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想把他吞下去，红光满面的道：“你是本市第一个过了这么长时间还能醒来的‘昏睡症’患者！”
　　赵奇秋沉默片刻：“误诊了吧？”
　　“怎么会呢，你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是昏迷了三天了啊！”
　　赵奇秋松开拽着白大褂的手，老老实实的躺了回去，心想我尼玛，这下开大了啊！
　　怪不得刚才鲜明镜的表情那么奇怪，难道他没有看错，鲜明镜是有点……开心吗？
　　一时间脑袋里闪过许多念头，赵奇秋还在蒙圈，突然一股二十年不遇的感觉涌上心头。
　　赵奇秋心道，咦，这是什么感觉，怎么有点心跳，又有点心虚，还有点慌？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干什么，同学你躺好，医生正在给你检查呢，别动了，听到了吗？”
　　被七手八脚的按回去，赵奇秋脑海中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昏倒前突发情况实在太多，所以如果有些事情比较重要，也不能怪他忘了，对不对？
　　所以……
　　野狗子呢？！
　　赵奇秋当即尝试用戒圈联系野狗子，但效果十分微弱，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觉到野狗子还没犯戒，这说明它依旧留在阴阳夹缝中。毕竟现在是白天，阳气当空，夹缝相当于是关闭状态，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世界，他想再清楚的知道一些野狗子的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
　　赵奇秋脸都绿了。
　　我擦，把谁忘在里面不好，偏偏把野狗子忘在里面？
　　总算回到病房，赵奇秋第一时间跳下地，先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
　　他此时灵根已经长得差不多了，虽然按医生的话说，还在发烧，整个人也像踩在棉花上，但跟从前完全不同，他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四周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灵气，好像只要他张大嘴呼吸，就能把这些灵气通通吸进肚子里一样。
　　赵奇秋想着上辈子李培清跟他吹的灵根使用方法，闭眼几个呼吸后，周遭顷刻间变得清凉和安静，那活跃在周围的灵气宛如原始森林的氧气一般，簇拥在他的身边。
　　当他睁开眼，身体周围已经涌起大量浓郁的雾气，和那晚出现在鲜明镜身边的很相似。
　　皮肤深处也泛起丝丝的凉意，另外一套“血管”在身体里输送这些灵气，降低他体温的同时，将灵气快速吸收和沉淀下来，运送到周围的血肉和骨骼中。
　　这是赵奇秋第一次主动吸收灵气，很短的时间内，因为魂魄变轻而格外沉重的身体，就恢复了不少。
　　他擦了擦眼前雾蒙蒙的镜子，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眉心乃至额头，出现了一个纤细的图案，十分繁复，具有一种奇异的美感，跟鲜明镜上次外显的灵根相比，显得更加狭长。
　　赵奇秋原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么一看，就咧嘴止不住的笑起来，左看右看，心道老天爷啊，老子这资质，啧啧啧，除了鲜大佬，真是没谁能比了，而且他怎么觉得，自己这一副灵根，比鲜明镜那个还好啊！美中不足的，就是有点娘。
　　想罢，手指抹过眉心，很快，那灵根的样子就消失在了障眼法下。
　　眉心的灵根也叫灵窍，平时隐藏在皮肤下，但在使用时往往会暴露出来，赵奇秋觉得自己这么厉害，还是不要吸引太多嫉妒的眼神了。
　　洗手间里雾气逐渐散去，赵奇秋还在自恋，门就被敲响了，传来了鲜明镜的声音：“赵奇秋？”
　　很快又道：“喂！”
　　赵奇秋快速打开门，恰好和鲜明镜对上视线。
　　“请问鲜明镜同学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事吗？”赵奇秋露出礼貌的微笑。
　　鲜明镜上下打量赵奇秋一番，这才让开门口，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桌子上。
　　“两个水壶有点碍事。”
　　赵奇秋慢腾腾的挪着步子，看了看被送回来的水壶，以及鲜明镜淡定的脸，道：“你确定不是对救命恩人表示关心？”
　　“别想太多。”
　　“是吗？”赵奇秋走着走着膝盖一弯，旁边快速伸出一只手架住了他。
　　赵奇秋悠哉悠哉的借着力道站起身，蹬掉拖鞋往床上一躺，口中道：“谢谢你的不关心。”
　　鲜明镜脸黑了黑，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林钊大步走进来，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复杂的表情。
　　“你醒了！”
　　赵奇秋呲牙一笑：“要是不醒呢，老太太有没有说几天给我安乐死啊？”
　　明确的听到这么欠揍的话，林钊冷静多了，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即便鲜家两兄弟长得很像，也没有双胞胎像，所以林钊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鲜明镜，道：“你好。”
　　鲜明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什么也没说，冲林钊点点头，随后难得客气的对赵奇秋道：“我的病房就在隔壁。”
　　赵奇秋立马听懂了鲜明镜强烈的暗示，道：“放心，等会就来，我先去买副扑克。”
　　鲜明镜往出走的脚步顿了顿，忍了又忍，最后一字一句道：“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别害羞，不会我教你。”
　　“……”
　　鲜明镜走了，林钊看着赵奇秋道：“你什么时候跟鲜明镜是朋友了？”
　　赵奇秋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刚刚。”
　　可惜林钊完全不能理解赵奇秋攻城略地、得寸进尺的简单快乐，长出了一口气，解开西装扣子，在之前鲜明镜坐着的椅子上坐下了。
　　“怎么回事？”林钊问道：“你怎么自己跑到医院里了？”
　　赵奇秋咳嗽一声：“悄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是来探病的，没想到刚进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探谁的病？”林钊有些怀疑：“鲜明镜？”
　　赵奇秋一脸老实相的道：“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交个朋友嘛。”
　　林钊看着他半天，最后摇摇头，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只是没有点燃，道：“鲜明镜的哥哥，不是在你班上吗？他们兄弟也不是相亲相爱的类型，不管你想干什么，不要太胡来，如果你被绿履也开除了，海京就没有学校能让你上了。”
　　赵奇秋也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有种悲伤叫做我明明说的是实话，可大家都不相信我，怎么办？


第41章 你叶良辰
　　午休后一整天被各种检查包围, 护士像看贼一样看着赵奇秋，最后到底没打成扑克，还看了一场好戏。
　　当时赵奇秋拿着一沓牌去找鲜明镜, 打算用双人拖拉机荼毒一下未成年人，结果鲜明镜病房里正站着一个打扮娇艳的漂亮女人, 还有好几天没见过的鲜明海, 以及一个在病房里收拾东西的保姆阿姨。
　　赵奇秋当即猜测, 这女人可能就是他听过声音的那个叫茹依的, 鲜明镜的后妈。
　　母子俩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添堵的, 保姆打开保温饭盒, 一切准备就绪, 那个女人就端着碗拿着勺，要给鲜明镜往嘴里喂汤。
　　白天也没见他们家来人，甚至连个照顾病人的都没有, 鲜明镜今天午饭还是林钊顺带给他送去的, 这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人倒是来了。
　　虽然鲜明镜平时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懂似的，但毕竟才十三四岁，一个人住院的凄惨，吃饭倒水都自己来，也不知道鲜明镜他爸是有多讨厌这个儿子。
　　不过看他后妈这个样，或许是从中作梗，反正这种事情应该也没少干。
　　“拿走。”鲜明镜脸上透出浓浓的厌恶, 连带用一种看虫子的眼神看着霍茹依和鲜明海。
　　赵奇秋抓着门把手，从门缝里看到鲜明镜明显处于暴走的边缘。
　　正在这时, 赵奇秋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 顿时一愣。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皮鞋锃亮，发量浓密的中年人出现在自己身后。
　　赵奇秋愣的是这个男人长得非常英俊，面部有棱有角，轮廓很深，看着像个混血，说是杂志模特都有人信，只是眼角的皱纹暴露了他的年龄，即便如此，这样一枝花的中年男人，搁在哪都极为显眼。浑身上下穿着讲究，更价值不菲，细细看去，五官眉眼和鲜明镜有点像。
　　怪不得鲜明镜和鲜明海不是亲兄弟却长得十分相像，原来是有霸道总裁范儿亲爹的基因。
　　不过相比之下，兄弟俩长得都比父亲要精致和细腻的多，应该是都像妈了。
　　就这么十来秒，里面鲜明镜已经发飙了，只听丁零当啷什么掉在地上的响声，估计是汤碗给掀了。
　　“滚！”鲜明镜毫不客气的把枕头砸在了后妈脸上。
　　“还有你！”鲜明镜举起十分有分量的水壶，哐啷砸向鲜明海，后者一缩肩膀，险险的躲开了。
　　水壶里滚烫的开水四溅，引起茹依惊慌的喊声：“你，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要是烫到你哥哥怎么办？！”
　　鲜明海似乎也被吓住了，单薄的背影瑟瑟发抖。
　　而始作俑者鲜明镜阴沉着脸下床，一脚踹翻了茶几上的饭盒，抓起后妈精美的小包就往外扔，嘭一声砸在了门上。
　　赵奇秋感受着门板的震动，心里同样惊呆了。
　　我尼玛，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熟悉啊，这是什么狗血剧？
　　里面有大少爷欺负孤儿寡母，外面有渣爹门缝偷听，赵奇秋觉得自己夹在中间，真的有点怪怪的啊！
　　背后鲜爹的呼吸果然变得粗重了，赵奇秋都能感受到对方熊熊燃起的怒火。
　　“这个……”就在鲜明镜亲爹深吸一口气，准备大力推开门的时候，赵奇秋暗中死死拽住门，一边谴责的回头道：“嘘！”
　　这一嘘把男人给弄懵了，恐怕还从来没有人嘘过他，况且气头上推门那一下，竟然没推开，火气都给噎了一噎。
　　再看门口这孩子，从门缝里瞧热闹，那种神神秘秘偏偏又很开心的样子，让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的很开心吗？”
　　赵奇秋看他一眼，突然笑了：“开心啊！”
　　鲜准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觉得这个小孩简直没有家教：“看见别人吵架，你有什么可开心的？要是轮到你，我在旁边看笑话，你也觉得开心？”
　　赵奇秋这边立马横了他一眼：“您也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好吗？我要是随便看到有人吵架，我可能会去劝架，但我要看到讨厌的人倒霉，我当然就看热闹了。”
　　鲜准还真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仿佛只要给他机会，他还会添一把火，做出一些落井下石的事情来。这让鲜准突然都忘了自己应该冲进门，生气的道：“那你看着他们这么被人欺负，心里就高兴，你也有问题！”
　　“他们？”赵奇秋嗤笑一声。
　　鲜准一愣：“那你讨厌谁，戴眼镜的？”
　　赵奇秋关注着门缝，对鲜准的话不予置评。
　　“还是摔东西的那个？”
　　赵奇秋笑容一僵，鲜准看出苗头，不满的道：“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听听这声音，像是倒霉的样子吗？”
　　鲜准有点不耐烦了，正要对赵奇秋说让开，就听赵奇秋道：
　　“怎么不像？所谓一物降一物，我看那小子现在就被降的死死的。”
　　“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赵奇秋也有点生气似的道：“你没长眼睛吗？鲜明镜也没残废，都要出院了，这些人才来，还要喂他吃饭喝汤，这跟喂屎有区别吗？”
　　屎？屎什么屎？！
　　鲜准原本要发怒，但很快一愣，心里一琢磨，突然觉得有点歪理。也是，如果茹依和明镜关系好一些，这么做或许没什么，但偏偏他们这个母子关系，跟没有一样，明镜从来就不认她这个妈，以鲜明镜的臭脾气，不发飙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火气降了降，但还是生气，归根到底就是鲜明镜这小子不识好歹，没有礼貌！
　　可还有另外一件事鲜准有点在意：“他家人或许很忙没时间过来，但是这都是VIP病房，家庭条件好，保姆肯定是请的。”
　　“有吗？”赵奇秋冷哼一声：“他有保姆干嘛抢我的水壶？”
　　“抢你的水壶？”
　　“对啊，早上他说病房里没水，把我的水壶提走了！”赵奇秋道：“就连中午饭都是我大哥给他带的，按我说，他一点都不可怜，就应该让他饿着，没人理他正好。”
　　赵奇秋看着鲜准听了他的话有些发愣，这边松开门把手，懒洋洋道：“没意思。”打着哈欠走了。
　　有钱人别的本事不多见，最擅长脑补，赵奇秋留给他充分的空间幻想狗血大剧，回了自己的病房。
　　很快，当鲜明镜又一次砸了什么东西，发出嘭的巨响，门口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喊了一声：“给我住手！”但赵奇秋明显能听出，这个口气可比之前要弱的多了。
　　鲜明镜是个守时的人，无论之前病房里怎么闹，一到晚上，赵奇秋就看到鲜明镜生魂离体，从病房里跳出了窗外，还没落地，就消失在了空中，显然是进入了阴阳夹缝中。
　　赵奇秋今天也十分迫不及待，但他上辈子就养成好习惯，先把门锁好，又把自己的病床在王四娘幽怨的目光中用金圈套起来，之后才离体去追鲜明镜。
　　鲜明镜脸上根本看不出之前发生过什么，两人汇合后，鲜明镜先仔细打量赵奇秋一番，随后放心了似的，找回他放在医院附近的棒球棍，对赵奇秋道：“你今天好像有事？”
　　赵奇秋忍住尴尬的想搓手的欲望，故作深沉的道：“是，我们先去找东西。”
　　“找什么？”
　　“野狗子。”
　　鲜明镜沉默片刻，突然道：“是不是你上次走的时候，把它忘在这了？”
　　呵呵，听听这小子胡说什么呢，真是的。
　　赵奇秋道：“嗯。”
　　“……”
　　这次时间比较紧，因为一想起野狗子，赵奇秋就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心虚，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所以也不跟鲜明镜一边打怪一边走了，直接拉住鲜明镜的手臂，几个起跃就往野狗子那边走。
　　野狗子既没有去现世，也没有破戒，所以他还是先不要大惊小怪，找到野狗子就行。
　　野狗子也像是感觉到他下来了，远远的，一声沉闷的犬吠响起，余音悠长，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回荡。
　　“老大在那边！”
　　赵奇秋眉头一皱，带着鲜明镜落在了一栋老楼楼顶上。
　　脚下这栋楼也就三层高，但也足够了，赵奇秋刚站定，视野中的马路上就出现了一队人影，每个都是活人，还是全副武装的样子，但和曾经见过的孙建航那群人不同，这些人走路生风，并没有那么小心翼翼，倒像是有恃无恐的样子。
　　鲜明镜像影子一样跟在赵奇秋身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下边这群人。
　　仿佛看出赵奇秋的疑惑，鲜明镜才道：“我见过他们。”
　　“是什么人？”
　　“不知道，没说过话。”
　　赵奇秋刚要再说什么，突然心中一动，猛地抬头看向街道尽头的方向。
　　鲜明镜也顺着赵奇秋的视线看过去，提醒道：“野狗子的声音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不用他说，赵奇秋已经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臂，两人从楼顶上一跃而起。
　　鲜明镜看了看落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嘴边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笑容，再望向地面上的那群人，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看离野狗子的方向越来越近，到了半途，野狗子那边又远远传来几声威胁似的低吼，赵奇秋就不再说话了，连带着鲜明镜也感觉到，身边这个人，似乎是……生气了？
　　……
　　江清河双手成印，口中呢喃，随着他沉沉的目光，四周地面凭空燃起，猛烈霸道的火焰像两条长鞭，直扑不远处的黑色影子。
　　“懂事一点，”江清河道：“跟着我，我可以让你尽快修成人形。”


第42章 你叶良辰
　　火光中, 巨大的猎犬压低身体，雪亮的齿关之间溢出接连不断的沉闷咆哮，鼻梁聚起深深的褶皱, 那声音像是从幽冥中回荡出来，滚滚的冲入旁人的耳朵。
　　两条鞭影在空中高高扬起, 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冲向已经被逼入死角的猎犬。江清河的身影在它面前, 大小就像是孩子一般, 偏偏江清河双眼露出浓浓的兴味, 丝毫没有惧怕。
　　巨犬浑身乌黑, 在朦胧的月色下宛如绸缎一般光滑, 但此时，那一身完美无瑕的皮毛已经有了几处被烧焦的地方，余烬发出星星红光, 在夜色中分外明显。
　　江清河步步逼近, 因为他早就觉察, 无论他使用多厉害的法器，多强势的手段，这大狗只会冲他呲牙咧嘴，并不敢真的扑上来。
　　这一发现让江清河更加势在必得，这只犬妖法力不低，但胆小怕人，再加上他之前无意中见到过, 这犬妖撕咬起山魈时那副模样，真是声势惊人, 这样的妖物要是被豢养起来，训练成为帮手, 即便是永深市那种妖魔鬼怪冒出来的形式再来一次，他照样能力挽狂澜，甚至比这一次更加轻松！
　　江清河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篆，和道家有点相似，但材质上明显的不同，上面画着的字迹也是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去！”
　　江清河轻轻吐出一个字，下一秒，只听一声猝不及防的呜咽，远处巨犬被无形的巨力压倒在地，四肢扑腾着，身体死死的贴住地面。
　　“你在这里徘徊，应该能发觉，”江清河向自己的猎物走过去，淡淡的道：“这里的灵气比上面要稀薄的多，你在这里，就是待上一千年，也不见得能修成正果。但是如果我们签下主仆契约，我带你回到现世，你的法力会突飞猛进。二十年后，我就能让你修成人形。”
　　巨犬拼命的挣扎，再一次怒吼起来。
　　江清河微微皱眉：“听不懂吗？”
　　他站定的同时，和那双因为怒火而吊起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最后没办法的摇摇头：“这样听不懂，那这样……总应该懂了吧？”
　　江清河右手伸进左手的袖子里，握住了什么，随后在巨犬森然的目光中，缓缓抽出一件东西。
　　他手心中紧握着的是一枚十足厚重的刀柄，随着江清河抬高胳膊，一柄又宽又薄的利刃咻的划过空气，稳稳的落在了巨犬的脖子上。
　　巨犬更加剧烈的扭动起来，四肢如同马蹄一般蹬动，那恼火的情绪就连江清河也看出来了。
　　江清河摇摇头，在它脖子上比划的利刃一转，落在了劲瘦的犬腹部位。
　　“我知道你能听懂，”江清河道：“我数三声，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需要这样不听话的妖怪。”
　　说着，冷静的过分的数了起来。
　　“一……二……三。”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薄如纸、宽如双掌的刀尖像是割豆腐一般没入妖犬的身体，沾到妖血的瞬间，那冷白的刀刃上立即发出莹莹的微光，仿佛呼吸，又像是以妖血为养料，不断的吮吸，这个过程中，刀面上逐渐攀上细细的血痕。
　　噗嗤！
　　江清河手臂肌肉鼓起，用力一推，刀刃便齐根没入。他眼中倒映着这个场景，静静的等待着。
　　凭他最近的经验，什么样的妖怪，都挨不住这样的一刀。
　　即便是肆虐在永深市的那只清道夫，在被他削断了所有脚后，也没能挺过多久，只有这把祖传的宝刀，越发锋利。
　　而在短短十几天前，这把刀对他的作用，并不比一个摆设强多少。
　　一声凄厉的吼叫，血腥气扑面而来，江清河猛地后退，意识到巨犬在剧痛下竟然抬起了脖子，寒光闪烁的犬齿离他的脸不过几厘米距离，真是凶险异常。
　　但下一秒，巨犬仿佛已经用完了最后的力气，头颅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江清河才一点点拔出手中的长刀，又道：“我再数三下……”话还没说完，当刀尖从犬腹中脱离的瞬间，妖犬巨大的身体突然毫无预兆的缩小。
　　江清河的瞳仁微微缩紧了。
　　在他的视线下，地上躺着的巨犬四肢越缩越短，浑身的毛发竟然逐渐褪去，沉重的头颅也肉眼可见的缩小，可诡异的是，只有那个头颅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犬类的头颅，而身体其他的部分，如果他没有眼花，已经越来越接近人类！
　　还有一点让江清河眯起了眼睛，因为在这整个过程中，这只狗的眼睛，都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鼻梁一次次皱起，那神情仿佛在说，不自量力的人是他。
　　怎么可能？
　　难道在这种情况下，它还试着化形？！
　　它可以化形？！
　　虽然身体是人类的身体，头颅还是犬类，十分不伦不类，但化形就是化形。
　　江清河彻底沉下脸来：“可以化形的妖怪没有约束，回到现世也是灾难，就别怪我……”
　　趁着犬妖还被他镇着，江清河目光沉沉、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面上赤衤果的影子，高高抬起了手中的利刃。
　　忽然，周身仿佛起了一阵风，从远处的地面上打着旋刮过来，江清河的衣服被吹的鼓动，四周的温度也骤然的下降。
　　“江清河！”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唤，声音未落，还有另一个讶然的喊声：“你在干什么？！”
　　凌乱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响起来，不少人出现在路口。
　　江清河眉头皱了起来，是那个老道士，还有孙建航，海京市这帮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
　　如果这只狗活下来，恐怕有无数的报告和证明等着自己，江清河冷哼一声。
　　“这就没办法了，”他低声道：“你果然跟我没什么缘分。”
　　“住手哇！”张天德同时在远处大叫。
　　持刀的手臂猛然一沉，江清河等待着听到头颈分离的声音。
　　风迎面扑上江清河的脸颊。
　　嘭！！
　　江清河腹部猛然剧痛，他被迫弯下腰，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从疼痛的部位涌上来。
　　手臂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力量，但他勉强握住刀柄没有松手。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身前一个人的肩膀。
　　阵阵发黑的余光中，江清河看到拖在地面的刀锋仿佛警示一般，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鬼？！
　　可在江清河的阴阳眼中，眼前这个修长的影子身上同样散发出若有似无的白烟，说明这……是个生魂？！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吃相这么难看？”
　　这句话仿佛提醒了江清河，只见他闪电般的重新握起长刀，口中以迅疾的速度默念了一句口诀，瞬间刀光暴涨，江清河猛地直起腰来。
　　当——
　　一只白玉般的手指准确无误的捏住了薄如纸张的刀锋，滋滋的声响从指尖传出，但即便接触这样祛除一切阴气的辟邪利器，对方也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江清河目光这才落在对方脸上，入目所见，竟然是个年轻人。
　　对方手一扬，一股大力从刀刃上传来，江清河一个趔趄，被迫松了手。
　　当刀到了对方的手里，江清河瞬间就知道要糟，但他一手捂着腹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端详自己的武器。
　　“原来如此，”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生魂道：“竟然是修神道的。”
　　“你想干什么？”知道来者不善，江清河强忍痛意的道。
　　对方摇摇头，随手一扔，刀就像玩具一般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两下，笔直的插进了远处的马路上。
　　受这里阴气的影响，刀刃与地面接触的四周顷刻间冒起大量雾气。
　　难以想象，刚才它被捏在这个生魂手中的时候，竟然只有丝丝缕缕的损伤，不，或许连损伤也没有！
　　“我？”那人道：“我来带自己人回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江清河看来已经无法理解。
　　他才刚从上一波疼痛中恢复过来，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霎时间，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怖感觉从对面的人身上传过来，那就好像一个毫无准备的人骤然被赤身衤果体扔进结冰的湖水中，周围冰冷、窒息、黑暗、压力陡增，仿佛下一秒就会憋死在这样的冰层下。
　　以往面对妖怪、面对厉鬼、甚至面对诡异至极的清道夫时，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道这就是面对天敌的恐怖？
　　他心底莫名的升起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屈辱，而是一种极深的畏惧，好像他的身体自己在叫嚣，让他放弃抵抗，俯首称臣。
　　这是在江清河前半生，根本没有过的经验。
　　终于，眼前这个看起来只能算是清秀普通的青年人的脸，和几天前那一晚，远远看到的某个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是你！”
　　江清河眼底浮起不可置信，他知道那天看到的那人有些诡异的本事，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能力竟然这么可怕！
　　“那只狗……”
　　在江清河挣扎的目光中，一个犬首人身、四肢长的过分的影子，从地面上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随着它的动作，腹部那道敞开的伤口，往外一股股的冒血。
　　鲜明镜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当那个人形的怪物从地面站起来的时候，他不自觉的收紧了手指。
　　怪物微微垂着手臂，步履不稳的站在那边青年的身后，俨然高出了青年许多许多，仿佛只要它张开嘴，就能一口咬的青年鲜血淋漓。
　　“你这么霸道，”鲜明镜听到青年缓缓说：“怎么没看出来，他到底是什么？”
　　呼————
　　野狗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下一秒，长长的手臂猛地伸出去，直接越过青年的头顶，江清河喉咙一紧，一只大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缓缓的举了起来。


第43章 你叶良辰
　　江清河身材高大, 但在野狗子的怪力面前，还是如同小孩一样，脚尖逐渐离地。
　　野狗子和人极为相似的手指伴随着咯咯的声响, 指节逐渐伸长，在夜色中闪着坚硬的青光。它缓缓抬起手指, 锋利如刀锋的指甲便架在了江清河的胸前。
　　只要轻轻一戳, 江清河必定横尸当场。
　　这一幕让空气完全凝固了, 赵奇秋这边暗自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 心想, 还好自己在野狗子真发飙之前赶来了,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野狗子虽然名字像狗, 长得也像狗，实际是种极深的怨气结合的产物，像妖怪, 又像怨灵, 在历史上, 每逢乱世，血流成河的时候，野狗子就会跑出来觅食。谁也不知道它是在什么条件、什么情形下才出生的。
　　到今天，再没有人见过野狗子这种妖怪，所以上次老狐狸才会说它们已经灭绝了。
　　恐怕还真是这样，因为野狗子并不是法力特别强大的妖物，它们似人非人, 处境很尴尬，绝种也不奇怪, 而眼前这仅存的一只，恐怕就是因为待在牢里, 才得以幸存。赵奇秋私下则认为，这只野狗子之所以还存活，就是因为它跟其他的野狗子不太一样，这一只的脾气，格外的和人相似，起伏不定，脾气臭的要命。
　　好在此时，经过长时间念经改造的野狗子表面是要报仇雪恨，但赵奇秋这边并没有收到监狱的警告，说明它掐着江清河的脖子，没有真起杀心。
　　但的的确确，野狗子这暴脾气，那紧皱在一起的鼻梁，呼哧呼哧喘气的模样，愤恨是绝对有的，顿时吓住了不少人。
　　“手下留情！”
　　孙建航第一个回神，脸色都变了，奔过来阻止：“住手！”
　　野狗子低吼的喉咙停顿了一下，眼珠斜向孙建航的方向，那充满野性的危险眼神，瞬间就让孙建航站住了脚步，刚好被身后的丁宇追上。
　　“局长！你干什么，不能过去啊！”丁宇的娃娃脸急的冒汗：“那不是普通的妖怪，太危险了！但……这怎么可能，这种东西只是传说啊！”
　　张天德此时才气喘吁吁的赶上来，紧紧握着自己的法器，道：“你说，那，那不是狗成精了？”
　　丁宇明明白白的瞪了他一眼，毕竟刚才张天德带头，仿佛想让那怪物弄死江清河算了，站在那一动不动，还是孙局长跑出来阻止，他才呼喊着跟出来，真是油滑的老东西。
　　张天德只当没看到，丁宇就是孙建航的跟屁虫，小年轻什么不学好，就知道拍马屁，说不准现在崂山上的道士都等着丁宇升官发财呢！
　　再说，江清河这种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什么玩意儿！
　　“我想起来了！”张天德沉着脸道：“局长，你快离远一点，那是埃吉来的，叫基努比斯，是埃吉的妖精，专门参与丧葬的，现在它现出真身，要是沾上死气可不得了！”
　　丁宇听了气的脸都红了：“基努比斯，还努比斯基呢！那不是埃吉来的，是俄罗西亚来的吧！你说的是阿努比斯，而且是狼头人身，你狼和狗还是能分清的吧？！”
　　“你什么意思？”张天德一皱眉：“你是说狗头不如狼头，你们崂山道士，崇洋媚外啊你！”
　　“都闭嘴！”孙建航一把推开阻拦他的丁宇和张天德，跑向已经要挣扎不动的江清河：“伍小哥，百年，百年兄弟！误会，都是误会！江清河是我从永深市借来的人，别的我不说，他在永深市的的确确救了数不清的普通人，我知道你也是好人，就拜托你，求你，放过他这一次，就一次！好吗？”
　　丁宇也跟上来，手中捏着一沓符篆，盯着野狗子咽唾沫道：“这，这位……兄台，我知道这个人冒犯伤害了你，但现在伍道友和你已经给了他教训，如果你杀了他，于，于业果不利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野狗子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可怕的声响，丁宇赶紧闭上了嘴。
　　江清河臂力惊人，勉强保持着不被掐死，但脸也快成了紫的，赵奇秋这边原本还想继续看这个人狼狈至极的样子，但时间再长，就装不下去了，毕竟野狗子是不能真的犯杀戒的。
　　包括赵奇秋一开始为阻止江清河乱杀无辜那一拳，以及野狗子自保出手，这些都不会触发金戒圈。
　　只是人和妖，这待遇相差也太大了，即便是赵奇秋，也不得不说一声凭什么。
　　上辈子和赵奇秋相依为命次数最多的就是野狗子，虽然野狗子现在还不知道，但赵奇秋对野狗子是有感情的，眼下一转头，就看到那依旧骨瘦嶙峋的腹部往外咕咕的冒血，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沉着脸道：“可以，但没有交代不行！”
　　说完，他拉过野狗子手腕，抬起那腕上的金环，指尖划过，佛光荡漾开去，野狗子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便肉眼可见的缓缓愈合了。
　　野狗子含糊哼鸣一声，野兽的眼睛对他投来幽深一瞥，随后它喷出一口气，狠狠把江清河丢在了地上，江清河立即发出闷哼，显然这一下也不是那么好受，抱着胳膊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孙建航顿时放心了一半，但同样一肚子的气再也憋不住，对江清河怒吼道：“你瞎几把跑什么？！你有本事，把我们都不放在眼里，可以！但我让你们下来的第一天说过没有，有什么发现立刻上报！！你干什么之前不会问问再说吗？！你没长脑子啊！你老子天下第一啊！！”
　　“我们老大就是天下第一，怎么样！”
　　另一边的路口更快的飞奔过来一伙人，为首的正是一个大学生模样，浅色衣服，打扮阳光的年轻人，看到江清河倒在地上，受了重伤的样子，脸色铁青。
　　其实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个犬头人身的怪物，那漆黑的兽类的脑袋，怎么看都跟他们最近追捕的妖怪很像，不，是一模一样！再听到孙建航的咆哮，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海京市的这群人，竟然给他们下套！
　　“你们对我们老大做了什么，卑鄙无耻！”
　　丁宇一看要糟，立马也喊道：“李蓝天，你快给我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在这瞎嚷嚷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这还不够明显吗？”李蓝天眉毛都要竖起来：“我回去就给我们局长打电话，把这种围攻堵截的龌龊勾当报上去，你们海京市新建局的局长，就准备换一个吧！”
　　“换谁，换姓江的？”张天德嘲笑道：“还是换你？”
　　李蓝天以及身后的几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尤其是李蓝天，率先忍不住，手指快速伸进袖口，再拿出来时，指尖同时夹着好几张符篆，嘴唇飞快的翕动，最后大喊道：“邪不压正！你们利用妖物残害重要公干人员，别怪我们还回去！”
　　下一秒，根本看不到他怎么扔出手里的符篆，只看到一道猛烈的火光，呼一下凭空烧起来，从他抬手的方向，形成威力极大的火舌，以迅疾的速度率先扑向野狗子。
　　但李蓝天根本不停，接连扔出符篆，好像他的袖子是个无底洞，几秒钟之内，连地面都被烧了起来，强力的火势蔓延向孙建航众人。
　　这无疑是下了狠手，而且李蓝天根本就是个半吊子，稍微施展一下就是无差别攻击，赵奇秋脑袋里当一声浑厚的钟响，佛音嗡嗡，他当时就站不住了，好像脚底下有针扎似的跳了出去。
　　紧急时候，丁宇到底是崂山正统出身，临危不乱，手中攥着符篆，三清铃疯狂摇晃起来，丁铃铃铃清风大作，口中道：“太上老君，急急——伍，伍道友？！”
　　他一低头，手中空空如也，那一把符篆不见了，再看前方，正站着伍百年的影子，李蓝天的神火符都要冲到他脸上，他还站着一动不动。
　　接下来，就连丁宇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伍百年将手中符篆一扔，黄纸朱砂做的符篆就轻飘飘飞向前方，在这同时，火势似乎变的极为缓慢，就连那几张纸，也仿佛停滞似的，在空中飘荡。
　　一个声音更是极慢极慢，但等旁人反应过来，又像是眨眼间就结束，念道：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声音清晰冷静至极，就像是这一段咒他念过一千遍一万遍。
　　丁宇懵了，这的确是保护魂魄的清心咒，他熟悉的要命，但为什么听起来又这么陌生？还没想清楚，前面不远处飘飞的那几张符篆，就轰一下，仿佛爆炸一般，猛地在空中炸开，瞬息间形成一堵直上云霄的火墙，月光在此时彻底消失了。
　　火墙如同张大嘴的猛兽，瞬间就扑向了李蓝天释放出的火舌，只一个照面，火舌溃不成军，直接穿过它们，像一堵真正的墙那样，向着李蓝天众人拍了下去！
　　李蓝天等人大叫一声，抱着头迅速趴下，但当火墙真的倾倒下来，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抬起头，四周星星点点的火堆没有熄灭，除此之外，无论火舌还是火墙，都消失不见。
　　道火VS神道火，丁宇作为真正的崂山道士，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赵奇秋强忍住低头看手的冲动。
　　我擦！
　　我擦啊！
　　上辈子怎么不知道符篆这么好用的！那娃娃脸这么会画符的吗，这是什么神仙符篆啊？！
　　可是不对啊，刚才他用之前瞄了一眼，和郭大师上次拿的符是一样的，这使用效果也太夸张了吧，简直是幻灯片直飞激光IMAX，他小心脏都没承受住，差点跟其他人一起露出震惊的表情。
　　仔细想想，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是长出完美无瑕、天资纵横的灵根了而已！
　　看来有了肉身的灵气做支撑，自己的生魂等级都在节节攀升，怎么办，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
　　赵奇秋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前方四散的小火堆，一簇簇的，马上也要熄灭了，心想，上辈子人人都会画两张符，但符篆这种东西是要灵气做根基，效果可以天差地别。
　　前世他为了生存时限四处奔波，有段日子穷的连水煮薯片下馒头的事情都干过，虽然后来出头了，但这辈子是不是别再假清高了，林家垮台前，先抓紧给自己整两三套四合院、四五栋小洋楼，七八十套大平层，百十来间天景房……呲溜，这样心里才踏实！
　　这边赵奇秋正在幻想美好的未来，就听张天德哈的一声大叫：“哪个龟孙子说我们的符篆只能烧纸，给你们烧！睁大狗眼看清楚了，有没有十米，我就问问，有没有十米，多少米？！”


第44章 灵魂歌手
　　在周遭一切陷入死寂中时, 张天德得意洋洋的声音格外突出，尤其他大声喊道：“妙啊，妙啊！”让李蓝天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变得黑如锅底。
　　“你个老骗子, 你们，你们装什么装！”李蓝天还没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不远处那个白色的修长身影, 头一次有了心虚和害怕的感觉, 但到底年轻, 再怎么样不能输这一口气, 硬着头皮道：“我们就不该帮你们的忙, 还教你们怎么画符篆！用着我们的东西, 竟然恩将仇报！”
　　这话一出，赶上来的海京新建局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个中年人说：“你这话就更不对了, 这几天我们赶工出来的符篆, 不是都被你们拿走了吗？”
　　李蓝天顿时一噎, 随后依旧是张天德，嘴里吐刀子一般，不肯罢休的道：“狗屁的天神道，救了几个人，就觉得自己是永深市的救世主了，跑我们这施恩来了？脸也忒大了！”
　　“放屁！”李蓝天都有点害怕张天德开口，把这老东西宰了的心都有：“分明是你们海京的人排外, 一直针对我们！”
　　这下给孙建航眉头皱的，两根眉毛都要连上了：“我们局这么多人, 给你们的支援、装备、最好的饮食，甚至休息时间都是最长的, 大家都那么累，谁有工夫针对你们？”
　　“你等等，我说姓李的，什么叫恩将仇报，什么叫邪不压正啊，你们要不要脸啊，当我们瞎了吗，让你在这颠倒黑白？”海京这边又有人站了出来：
　　“明明是江清河要抢这位伍小哥的……助手，你们以为这片地方还没几个人能进来，就没有法律能约束你们了吗？想抢什么就抢什么？那你们要是想杀人，是不是也随便你们了？”
　　“我看刚才李蓝天放火就是要杀了我们！”
　　“对！要不是伍道友，我这次可真的死了！”
　　说话的是之前已经牺牲过一次的生魂，换过一副身体，对下来阴阳夹缝中其实有点恐惧，但奈何根本没有人能替他们的工作，救人如救火，只能硬着头皮上。
　　谁知道永深市来的这几个人同样激动得很，不甘落后的跟海京市这边直接叫嚷起来。
　　两拨人立马吵的不可开交，如果不是中间横亘着野狗子，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李蓝天刚才放的是天神道的“神符”，效力上的确很霸道，要是那火苗沾到魂魄，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李蓝天等人，这么崇拜江清河，有很大的原因是江清河成了他们的“师父”，教他们一些天神道的法术。
　　说到这个天神道，也是民间一个神秘的教法道，但一直非常小众，基本没几个人去研究。尤其天神道讲究捉鬼降妖，动辄要练习法术，还有许许多多的规则，在普通人看来，真有点小打小闹的意思，在古代，都把天神道叫做天神教。
　　当然，佛道两家，还是知道他们有一些真东西的，可自家香火鼎盛，偶尔关注一下天神道，也就像扶贫一样，只给面子，不给实际的好处，更不可能帮着宣传，有让天神道自生自灭的意思。
　　上辈子灵气重启后没几年，天神道因为法术效果好，使用起来很威风，钻研钻研也可以很深奥，所以行情越来越火爆，最后人人都知道这一种道法了。但赵奇秋上一世可并没有听过江清河的名字。
　　按理说，江清河这个能杀了清道夫的人，不可能是无名小卒，恐怕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让上头把他直接和谐了，再难听点，几年后他活着没有，都得两说。
　　想到这里，赵奇秋怎么都是过来人了，突然灵机一动，看向被他扔到一边的那把霸道的辟邪利刃。
　　江清河现在厉害，但他资质其实平庸，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灵根觉醒，他或许就湮没于众人了。但这把刀，这刀不一样，好一点的武器总是会被人更优待一些。
　　很大可能，江清河最后就是因为守不住这把刀而销声匿迹。
　　或许是赵奇秋望着刀若有所思的时间太长，眼前一晃，一个单薄的少年背对着他从马路牙子上拔出了那把刀。
　　“小心。”赵奇秋一闪身出现在鲜明镜身边。
　　鲜明镜握着刀柄的手顷刻间嗞嗞作响，但他反而握紧了，直到把刀放在了赵奇秋手中。
　　“不疼吗？”赵奇秋都愣了，心想这孩子对自己可真狠啊，就见鲜明镜看了他一眼道：“疼。”
　　“那你握着干嘛？”
　　“我想试试什么感觉。”说着，鲜明镜看向赵奇秋另一只手。
　　赵奇秋起初还没明白什么意思，无意识搓了搓手指，之后才恍惚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是捏住了刀刃的，顿时头顶冒出黑线，一把按住了鲜明镜的脑袋揉了揉。
　　大佬不愧是大佬，志向果然超前啊。
　　“你现在是鬼，你想空手握住这把刀，”赵奇秋道：“还得过几年吧。”
　　鲜明镜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他的视线落在赵奇秋抓着刀柄的手上，如果仔细听，还是能听到像熄灭烟头的滋滋声，可眼前的青年，眉眼间依旧懒洋洋的，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你不觉得烫吗？”两人往回走，这次换鲜明镜反问。
　　“很烫，”真烫死了好吗，没看到他当时直接把刀给扔了吗！但现在不是在乎烫不烫的时候，而是一报还一报，该算算总账了。
　　两拨人看似脸红脖子粗的吼来吼去，其实大部分人，尤其是永深这边的人，都非常关心赵奇秋的动向，看他走了又回来，一个眼神给过来，所有人很快都安静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
　　总算从大脑缺氧的状态中缓过来的江清河，看着赵奇秋手中握着的刀，紧张的浑身紧绷，但不是因为赵奇秋手里有刀，而是因为赵奇秋拿的是他的刀。
　　江清河从青年淡淡的神色中仿佛已经猜出了什么，撑在地面的手握拳道：“把……把刀还我。”
　　野狗子一声短促的低吼，毫不客气的再一次掐住了江清河的脖子。
　　“等等，”赵奇秋按住野狗子青筋暴起的手腕，随即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垂眸看着江清河道：“野狗子是我的朋友，如果我没来，他今天就会死在你手里。”
　　这话一出口，野狗子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目光转向赵奇秋。
　　赵奇秋没有回看，他知道野狗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因为典狱长是永远不会说谎的。
　　“果然是文献中记载的野狗子！”丁宇小声惊呼：“这种妖怪竟然真的存在！”
　　人群中对这方面有些研究的人，尤其是道士，都骚动了片刻，直到赵奇秋再次开口：“野狗子这点上，你欠我一条命，而如果我不来，野狗子拼死也会杀了你，这是你欠我的第二条命，这些都是因为你的贪心引起的，所以必须由你来偿还。这把刀，就是你还我的第一条命。”
　　“不行！”江清河目眦欲裂：“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欠你的！”
　　野狗子手下一使劲，江清河顿时连话也说不出来，没有这把刀，他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赵奇秋说的没错，这把刀就等于他的命。
　　赵奇秋只当没听到，叫了一声：“丁宇，你过来一下。”
　　丁宇受宠若惊的赶过来，心虚的看了眼野狗子，接着就听赵奇秋道：“把你的符篆借我用用。”
　　“用用用，随便用！”丁宇大大敞开自己的背包。
　　赵奇秋拿出好几张符篆，包裹在刀柄上，直到他手握着刀柄只能感觉到一阵温热，这才把刀递给了一旁的鲜明镜。
　　“把他带过来，”赵奇秋说完，让野狗子拖着江清河到了之前野狗子受伤的地方，血流在地面上，正在逐渐的干涸，这里的地面就像是海绵一般，在贪婪的吸食地面上的血液。
　　赵奇秋没有多看，用手指沾了些血，面无表情又极为熟练的在江清河脑门儿上画了几笔，转手又在野狗子的手臂上画了几笔，两个繁复的图案仿佛互相呼应，在画成的那一刻，爆发出诡异的血色幽光，接着野狗子手臂上的图案逐渐消失了，但江清河额头上的还在。
　　江清河大张着嘴，整张脸扭曲了，目光中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
　　“你……”他嘶声道：“你怎么敢这么干！你是疯子吗？！”
　　“契约做成，从今往后，”赵奇秋淡淡道：“你单方面任他调遣。”
　　这话一出，四周所有人倒抽一股凉气，尤其是永深市的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李蓝天喘不上气一般道：“你疯了吗？！你让人类和妖怪……签……签……”
　　主仆契约？！
　　野狗子冰冷的看了李蓝天一眼，将已经浑身颤抖，神色混乱的江清河扔在了地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奇秋道：“江清河要抓野狗子，难道不是要定下主仆契约？”
　　“他……他那是……”
　　赵奇秋懒得听下去，扔下又一枚炸弹：“其实，我这个并不是主仆契约。”
　　“……那是什么？”江清河沙哑的问道。
　　“这是另外一种，”赵奇秋道：“仆从契约。”
　　青年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从约成起，你就是野狗子的仆从，但野狗子并不是你的主人，对你的生死不负责，懂了吗？”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片刻后，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都是身心俱震。
　　让人做妖物的仆人，这，这是乾坤颠倒、倒行逆施啊！！
　　伍百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是好人吗？不会真的是疯子吧？！
　　青年仿佛看出其他人在想什么，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不用惊讶，以后这种事情，多着呢。”


第45章 灵魂歌手
　　原本灵气已经接近枯竭的现世, 在天地间一场浇灌后，整个世界宛如重获新生，灵气的浓度直逼那个现代妖怪也没见过的上古时代, 一群饥渴多时的妖魔鬼怪，在经历这样的哺喂后, 可想而知, 日夜修炼, 上进心简直感天动地, 如果生而为人, 别说985、211, 那必定是年年高考, 年年状元。
　　由此修炼出来的大妖怪，后期掀起了什么样的风浪，都是可以预见的。
　　但在场诸人看着赵奇秋的眼神还是充满了不敢相信, 连带着有一些不易觉察的畏惧, 就好比之前, 赵奇秋在他们眼中还只是个能力强悍的神秘人士，对海京新建局这帮人来说，更是帮手，但现在，无论哪一方，都觉得这个伍百年，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尤其孙建航的目光格外复杂,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深切的感觉到眼下发生的一切越来越荒谬, 关于伍百年，这样一个明显无法掌控的不确定因素,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上报给领导了。但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都是伍百年之前救他们的场景，想清楚了，最后还是决定，在那份报告里，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奇秋不用猜都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以他的亲身经验，害怕畏惧这样的情绪，要比依靠和崇拜有用的多，起码前者不会累死他。
　　江清河眼珠通红：“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迟早要弄死你！”
　　赵奇秋神情认真的沉吟片刻，突然道：“好吧……”
　　孙建航眼睛顿时睁大，抬手阻止道：“伍小哥！”
　　平地里忽的起了一阵阴风，众人眼睛里好像进了沙子，再眨眼的时候，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青年微微弯腰，手中一把宽大泛着银光的长刀深深的切进了江清河的腹部，情况变化的太快，江清河根本没反应过来，脸上透着呆滞，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刀背。
　　噗嗤一声，伍百年干脆的将刀拔了出来，江清河脖子青筋暴起，长大了嘴，却无法发出声音那样，整张脸露出极端的痛苦。
　　伍百年的长相一直是让人感到好接近的，但此时此刻，所有人看到那张冷静到极点的脸，都感到腿肚子发软，孙建航在这个间歇，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在做什么，这是犯罪，是……”
　　噗嗤！
　　长刀再一次缓缓的、深深的穿过了江清河，长刃带着血花从他背后冒了出来。
　　噗嗤！
　　背后的刀尖消失了。
　　噗嗤！
　　江清河终于发出了声音，但濒死之下，他发出的声音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气音，上身逐渐倒下来。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可怕场面惊呆了，伍百年对江清河做的，就像是在切一块猪肉那样平常。
　　江清河抬了抬胳膊，浑身猛地一颤，满脸是血的蜷在地上不动了。
　　这条街道一片寂静，无论是海京市的人，还是永深市的人，都由衷的感觉到一股秩序彻底混乱的寒意。
　　被恶鬼杀，和被人类杀，是完全不一样的。
　　尤其伍百年给人的感觉，已经从正常人成了彻彻底底的精神病。
　　江清河的尸体一片凌乱，但就这样，伍百年还不放过他，竟然冷血无情的又一次抬起胳膊。
　　突然，一个堪称温和的声音道：“该醒了。”
　　众人目光呆滞，充耳不闻，直到下一秒，当那个手里拿着刀的伍百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的时候，丁宇才咽了口唾沫，艰难的道：“这声音好像是……”
　　同时他抬起头四处寻找，万万没想到，竟然在鲜明镜身后再次看到了青年的影子。
　　空地上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伍百年。
　　其中一个拿着刀，身上像泼墨一般溅满鲜血，另一个身上则干干净净，两手空空。
　　只是站在鲜明镜身边的这个伍百年，表情有点无奈。
　　丁宇敏锐的直接看向鲜明镜的手——江清河的那把辟邪长刀，也是前一刻杀人的“凶器”，正好好的被少年握在手里，刀尖拖在地上，上面当然一丝血迹也没有。
　　丁宇脑海中电光火石，猛地想通了，当即摇了摇头，才感觉到胸闷似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啊，站的太近了，效果如此逼真，伍小哥这样的能人，谁都跟他玩不起啊！
　　赵奇秋这边也好不到哪去，强忍崩溃的冲动，内心五指蜷缩，一度极为尴尬。
　　忍了又忍，没忍住，他在脑海中道：“二青！！你这叫过度杀害，只有很深的仇才能这么干，你这样叫我以后还怎么做人，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变态，谁还跟我做朋友？！”
　　就算他是个帅到没朋友的人，但期待一下总可以吧？
　　无人应答，几秒钟后，赵奇秋：“啊？！”
　　手腕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东西抖了抖，二青义正言辞的声音在赵奇秋脑海中响起：“大人！这种卑劣小人，胆敢在狱长大人头上动土，当然要给他来一个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不是这个意思，”到底是没上过学的蛇：“出去外边不要乱说，挺丢人的。”
　　二青立马改口：“大人我说错了，是万死难辞其咎！”
　　“……”赵奇秋不想跟一个出来放风就兴奋的胡言乱语的蠢蛇计较，道：“别说废话，赶紧撤了吧。”
　　接下来，众人再次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拿着长刀的伍百年就像电视台信号不好那样一闪一闪，不断掉帧，像素也越来越低，最终一点点的随风散去……
　　亲眼看了这一幕分解退场的赵奇秋，闭了闭眼：“二、青。”
　　一瞬间，场地干净了，鲜血不见了，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众人如梦初醒，发愣的看向依旧倒在地面的江清河。
　　在众人的目光中，江清河先是动了动脚，又动了动手，最后动了动身体，猛地原地坐了起来，来回摸自己的腹部胸前，显而易见，他毫发无伤。
　　二青虽然有炫技的嫌疑，让所有人都一同经历了一场逼真的幻境，但江清河才真正是它的目标，感受最深刻，此时相当于生死走过一遭，江清河连自己签下仆从契约都抛在脑后，大口喘着气脱力一般重新倒在了地上。
　　野狗子鼻端喷出一口热气，仿佛是一声讽刺的冷哼。
　　赵奇秋对江清河道：“你要帮忙清理山魈，直到这里对生魂没有威胁再回永深市，至于你说想弄死我，我真的很期待。”
　　江清河只顾着躺在地面喘气，好像根本没听到赵奇秋的话。
　　四周再次陷入难言的沉默，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赵奇秋磨牙：都怪这条蠢蛇！！
　　突然，啪啪啪掌声响起，张天德摇着头道：“高，实在是……”
　　赵奇秋抬脚准备走人。
　　“等等，伍小哥！”
　　野狗子威胁的吼了一声。
　　赵奇秋不得不回过头，就见孙建航已经完全清醒了，不知道想些什么，目光转为真正的热切，追上两步，被野狗子拦在面前，不敢再往前走。
　　“孙局长，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赵奇秋这次跑的更快，他可不想加入新建局，他是solo型选手，身边又这么多妖怪，团伙作案……咳，团队任务的时候，不适合上级下级的束手束脚。
　　野狗子行走几步变回了巨犬的模样，它人形怪异，再加上根本不喜欢人类，所以宁可当纯粹的狗，也不想变成完整的人类外形。在众多妖怪里算是一朵奇葩了。
　　赵奇秋带着鲜明镜，两人一犬快速消失在新建局众人的视线中。
　　张天德等人看不见了，这才擦了擦冷汗：“道祖在上，现在的年轻人，好重的戾气，真好重的戾气……”
　　剩下的人各怀心思，恍恍惚惚的看着赵奇秋离开的方向。
　　……
　　赵奇秋带着鲜明镜继续练手，也是变相的检查作业，结果兴许是清道夫消失的缘故，四周出没的山魈远远不及几天前，也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挪窝了。
　　没办法，为了不浪费时间，赵奇秋开始教鲜明镜袖里乾坤。
　　赵奇秋自己不怎么用这个法术，一方面是袖里乾坤其实非常乍眼，比如你要是突然从袖子里突然掏出四十米大刀，难道还指望别人不拿手机拍你？
　　第二个方面是这个法术很容易被人破解，如果在荒郊野外，一大堆东西掉在地上，那就是真翻车。
　　所以这个法术赵奇秋目前只用来放老祖宗给的那三根毫针，还时不时的里三层外三层加固一下，别的东西都没有。
　　“这把刀你留着吧，我用不到。”赵奇秋道：“等你回到肉身，你就把它用袖里乾坤随身携带。”
　　鲜明镜已经猜到赵奇秋要把刀送给他，点点头，半晌才道：“谢谢。”
　　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刷新了青年在他心里的形象，起初让他内心又热又冷，但渐渐的，他心里就变得全然的灼热，燎原一般烧着他的心田。
　　伍百年，无比的强大。
　　眼前懒洋洋的人，分明可以用自己的强大去打破一切规则，将外界的水搅得更浑，造成巨大的混乱，即便这样，也没人能制止他，他可以为所欲为。
　　但恰恰相反，鲜明镜从相遇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已经模模糊糊的感觉到，青年自己恐怕有更多的规则，严格遵守着，让自己不踏过心中某条看不见的线，拥有相当高的道德标准。
　　鲜明镜低下头，隐藏了脸上的表情。
　　他宁可遇到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想遇到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好人。
　　这种忍不住全心信任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46章 灵魂歌手
　　赵奇秋觉得今天鲜明镜格外的安静, 心里猜测是不是刚才二青那出把他给吓着了，毕竟还是个孩子，看到那种……恶意满满的场面, 当然会格外的“印象深刻”。
　　想到这他就来气，尤其二青还有脸不停的缠紧他的手腕, 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想放风已经想疯了。
　　赵奇秋体谅它是刚被关起来, 起初还会动动手腕安慰它, 最后被烦的没办法, 把二青摘下来往地上一扔。
　　“给你一个小时, 自己玩去吧。”
　　原本想让野狗子带着二青, 但二青隐身的障眼法对野狗子一开始就无效，所以野狗子一直用鄙夷的目光看它，就像看一只扒在赵奇秋手上的虫子, 明显不愿意当这个保姆。
　　二青才不管狱友怎么看它, 落地就长, 呼呼成了一个腰围两米的巨蛇，盘在一起又是一座大山。
　　翡翠一般的荧光绿色极为剔透，仿佛自体发光一般，瞬间照了人满眼，大脑袋上一抹宝石般的红痕肆意热烈，七寸处挂着粗粗的纯金色项圈，奇异的溶于浓绿和深红之间, 如果一时没看清这是什么，真会为这样的色彩夺去心神。
　　鲜明镜练习的动作停下了, 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蛇。
　　赵奇秋看他瞳仁震动，赶忙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 忘记提醒你一下了，没吓着吧？”
　　这真是比传统的恶作剧惊悚多了，赵奇秋反应过来，再次怀疑二青是故意的，幽幽的重新打量了绚丽无比的二青一眼，心想你有毒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四十分钟以后回来。”
　　“别，别，”二青嗖的一下又缩小了：“大人，我还不习惯这么小，有点害怕，本能，真的是本能。”
　　二青的声音也诡异，时而像孩童，时而像青年，在赵奇秋看来，二青比王四娘更加鬼气森森，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修炼的，有半桶水的嫌疑。
　　“没事，”鲜明镜僵硬的身体似乎是放松了，他侧头看了眼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宛如白玉雕成的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目光从自己肩膀上移开，说了一句：“我之前就看到你手腕上有东西。”
　　“你能看见？”这次换成二青好奇的反问，语气该死的还很熟稔：“你的阴阳眼现在连障眼法都能看穿吗？”
　　“我的阴阳眼？”鲜明镜皱眉。
　　赵奇秋后背一紧，装作若无其事的从地上捡起了二青，在手掌上缠了两圈，笑眯眯将小蛇卷成一坨的样子，说道：“我稍后回来。”
　　二青：“唔唔……”
　　把二青扔回现世，赵奇秋回来又辅导了鲜明镜一会儿，解决了几个技术性难题，天这才亮了。
　　亲自将鲜明镜送回医院，赵奇秋绕了一圈，才回到隔壁病房找到自己的肉身躺下。
　　今天还没忘记把野狗子和二青收监，二青没出息，真的四处去逛了逛，听它的口气，对男女之间的夜生活格外感兴趣，而野狗子就不一样了，它在外面这三天，始终留在夹缝中，不知道杀了多少山魈，身上带着全新的功德，赵奇秋看到的时候，也是暗中咂舌。
　　这样也好，如果没有功德，他这个典狱长也不能违背基本规则去随便释放或者缩短犯人的刑期。
　　野狗子这场几百年的牢狱之灾，起源和结果都是悲剧，现在刑期将满，提前几年或许也是一点补偿。
　　赵奇秋回到身体眼睛都没睁，直接睡了个回笼觉。他现在拥有上辈子想都没想过的资质，一天24小时，即便生魂离体，只要身体在呼吸，就等同于修炼，实在是让人有点不思上进啊！
　　终于真正醒来，是因为有只手推着他不断的摇晃。
　　“奇……奇秋！起来吃，吃饭了！”
　　五分钟后，赵奇秋睁开眼，穿着一身黑西装的李培清在床边不瞑目似的瞪着他。
　　“……”
　　赵奇秋抚摸着心脏部位，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出桌板，左右看看：“饭呢？”
　　李培清咬牙：“去洗脸刷——刷牙！懒……懒……”
　　赵奇秋赶忙跳下去，用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了。
　　真是的，他千叮咛万嘱咐林钊，不要把李培清弄过来，结果还是来了！自从李培清给他带饭，赵奇秋有时候会想，可能亲生母亲的关爱也就是这样，即便不是这样，那张絮絮叨叨的嘴也应该是相似的吧。
　　洗漱完，出门看到李培清在折腾一桌子的饭盒，分装好了准备拿走。
　　“干嘛去？”
　　李培清指了指隔壁，意思是给鲜明镜送过去。
　　估计也是林钊的吩咐，林钊这个大哥的话在李培清心里就是圣旨一样的存在。
　　结果李培清刚打开病房门，门外传进来一个人打电话的声音，赵奇秋余光还看到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背影，立即拉住了李培清。
　　“你，你干什……”
　　“别。”
　　李培清一下子安静下来，他顺着赵奇秋的视线往走廊里一看，明白了，小声道：“鲜准。”
　　赵奇秋惊奇的看了他一眼，李培清突然说话不结巴了，这难道就是金钱的力量？
　　来人可不就是鲜明镜的亲爹，正对着手机道：“我也快到医院了，你们中午吃什么？哦不用给我留，我吃过了……今天不忙，可以……”
　　听着听着，李培清奇怪的看了一眼赵奇秋，也觉得有点不对。赵奇秋这边无辜的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肥四。
　　而鲜准的语气只是听起来平静，从他僵硬的肢体语言看，恐怕马上要气死了。
　　赵奇秋回到病床上打开饭盒，心想看来这渣爹对茹依这个后妈还抱有一丝希望，不然不会亲自来验证对方的谎言，尤其对鲜明镜也不是全然放弃的态度，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管还是得管的吧。
　　只要他这个当爸爸的心里还有鲜明镜就行，赵奇秋昨天的话算是给渣爹心里埋了一颗地雷，让他也警醒一点，不要每天配合那对母子折腾鲜明镜，让未来大佬转移转移注意力，专心干点别的事情。再说宅斗这种东西，赵奇秋玩的很六，但也怪麻烦的，光说演戏，鲜明镜就做不到他这样。
　　走廊里鲜准刚挂了电话，视线一抬就愣了愣。
　　赵奇秋余光一瞧兴奋了，抱着饭盒晃悠到门边快速看了一眼，果然是鲜明镜，最妙的是，医院护士人手不太够，所以此时鲜明镜手里正巧提着水壶，从开水房的方向走回来。
　　鲜明镜显然也看到了他爸，但父子俩隔空对视几秒，之后鲜明镜连停顿也没有，直接回了病房，嘭一声关上了门。
　　摔门的声音让李培清一缩脖子，赵奇秋用埋头扒饭来掩饰一无所知的笑容，就听外头鲜准立马骂起来：“没教养！”
　　但也就这一句，接下来鲜准又打了个电话，声音低了很多。
　　赵奇秋一边夹菜一边心想，唉，他最讨厌八卦的，但是这样的八卦总是往他耳朵里钻，绝对不是他使劲去听，真烦人！
　　“小高，给我找个人，我要装点东西，另外我问你……”
　　赵奇秋听的连连点头，看来鲜准经过一夜，也有了决断。豪门家庭，这个茹依也不见得是他的真爱，但儿子是他的儿子，俗话说人多势众，茹依母子怎么都是两个人。
　　鲜明镜是他的小儿子，虽然有意让鲜明海和弟弟读同年级，也掩盖不了鲜明镜人单力薄、没有亲妈的事实。
　　万一茹依在他背后对鲜明镜很不好，导致鲜明镜跟他这个亲爹和仇人一样，那就不是件小事了，涉及到家产，涉及到他这个一家之主被人利用，但凡有钱人，谁能装聋作哑？
　　鲜准耐心的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廊里传来哒哒高跟鞋奔跑的声音，仿佛高跟鞋的主人很急一样，跑到一半没声儿了。
　　“怎么这么急啊？”鲜准眯起了眼睛。
　　“老公，亲爱的……”霍茹依整理了一下奔跑的有些凌乱的头发，用不安的口气道：“我今天早上有点不舒服，保姆也请假了，没想到你今天有时间啊，这不是偷懒被你发现了，这么凶干嘛？”
　　“我凶，我哪凶了？”鲜准盯着霍茹依上下打量：“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多穿点，上午去哪了啊？”
　　“还能去哪，在家呆着呢，”霍茹依道：“这不是中午准备给明镜送饭，不想做了，准备从外面买一点。”
　　“在家呆着呢？”鲜准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危险：“没去信达百货？准备买什么饭？饭呢？！”
　　霍茹依浑身一抖，鲜准彻底爆发了，压低声音吼道：“你还敢骗我？你不是说请了保姆二十四小时照顾明镜吗？你知道我工作忙，就把出了车祸的孩子一个人扔在医院不管？你当我是死的吗？！我就问问你，换成是明海，你还会这么干？是不是以为我永远不会知道？你跟我耍小聪明，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这说话不带喘气的，果然还是霸总的味道，就像之前鲜宅偷听那次，鲜明镜渣爹针对起人来，内容简单粗暴：“花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你这些年是鲜家的女主人了，派头也出来了，要跟我背后搞鬼？”
　　“老公！”一个尖细的女声直接打断，当场哭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花你的钱，住你的房子，不是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们还有明海吗？我怎么就搞鬼了？！”
　　“没搞鬼你心虚什么？”鲜准毫不客气的道：“你想清楚了，你当初答应的是，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一起教育，我现在怀疑，明镜打他哥哥，不听管教，两个孩子差距这么明显，都是有原因的！”
　　猛地吱嘎一声，赵奇秋听到鲜明镜的病房门打开了，接着鲜明镜讥讽的声音响起来：“请你们到人多的地方演戏，这周围没几个人，我怕你们施展不开。”
　　说着，哐的一声，门当着他们的面摔上了。
　　走廊里空气凝固了片刻，某个瞬间，鲜准怒吼道：“他小时候就不是这样的！！”
　　“噗——咳！咳咳咳咳！”赵奇秋扔下筷子，捂住嘴咳嗽的惊天动地。
　　彼时又痛苦又快乐，简直是升天一样的感受，就在他以为自己因为嘲笑别人要呛死的时候，走廊又传来吱嘎一声，鲜明镜病房的门再次开了。
　　“你这个不孝子……你去哪？！”
　　脚步声不带停顿，赵奇秋泪眼朦胧中，看到鲜明镜阴沉的走进来，反手甩上门，站在了赵奇秋面前。
　　赵奇秋接过李培清递来的水杯喝了口水，才算活过来，职业假笑道：“你到我这来干什么？”
　　鲜明镜看着他许久，久到赵奇秋缓缓拉开毛毯准备躺下挺尸的时候，鲜明镜冷冷的道：“打牌！”
　　“……”
　　作者有话要说：
　　鲜明镜：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


第47章 灵魂歌手
　　说打牌还真是打牌, 刚好李培清也在，三人打起斗地主。
　　鲜明镜和李培清一起斗赵奇秋，前几局输的一塌糊涂, 赵奇秋以教学为借口，当地主当上了瘾, 但鲜明镜不动声色, 没一会儿就有翻盘的架势, 赵奇秋从躺着到坐着, 再到挠头, 也就是十来分钟的工夫。
　　“这样玩不行, 多没意思, ”赵奇秋道：“没有奖励就没有动力。”
　　“那，那一局，一, 一毛钱。”李培清艰难竖起一根手指。
　　鲜明镜道：“一局一块钱。”
　　李培清把牌放下了：“那我——我不玩了！”
　　赵奇秋和鲜明镜一起看向他, 李培清回看他们, 三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赵奇秋道：“一毛就一毛……能打欠条吗？”
　　这下换成其余两个人一齐看向赵奇秋，他一瞪眼：“看什么看，我像是带钱包住院的人吗？”
　　一毛钱也是钱，他那点家底还是不要这样挥霍的好。
　　最终李培清叹着气，打开他给赵奇秋带的书包，翻出作业本, 把光溜溜的最后一页暴露在三人眼前，旁边放了小半盒没动过的大米饭。
　　赵奇秋仿佛已经看到作业本尸骨无存的下场, 道：“都自觉点。”
　　李培清觉得一分钱不用掏，这样挺好, 喜滋滋的撕下几条作业纸，沾上大米饭，率先贴在了脸上。
　　鲜明镜这边就困难多了，李培清和赵奇秋两个人按住鲜明镜替他完成了这项工作。
　　鲜明镜嫌恶的摸了摸脸上被碾成泥的米饭，赵奇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别动，不玩就出去，你家鲜总可还没走远。”
　　“对——对！男人就要玩，玩的起——”
　　鲜明镜看了看李培清脸上颤动的纸条，道：“你看起来挺开心啊。”
　　接下来，怀恨在心的鲜明镜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天赋异禀，赵奇秋看他又玩两把，赶紧拍板：“斗地主不好玩，我们玩别的，玩拖拉机！你会不会？不会也没事，不会我可以教你，千万不要自卑。”
　　鲜明镜脸上贴着五六根纸条，静静看了眼脸上刚贴一条纸的赵奇秋，眯了眯眼，勾起嘴角，露出一丁点雪亮的牙齿，缓缓说道：“可以啊。”
　　赵奇秋洗牌的手一顿，和鲜明镜对视片刻，嘿嘿笑了。
　　杀气什么的，完全感觉不到呢！
　　几个小时后，满脸贴着纸条的赵奇秋，盘着腿弯着腰，一手捏牌一手扶额，病房里十分安静。
　　三人面对面坐着，分明是新的一局，但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突然，鲜明镜道：“我后悔了。”
　　赵奇秋有气无力：“嗯？你后悔什么？”
　　“我们应该赌点别的。”
　　赵奇秋：“……”
　　李培清：“……”
　　王者鲜明镜享受着这份安静，直到已经被纸条贴满、完全看不到脸的李培清拍了拍赵奇秋的膝盖：“奇秋，你，你饿不饿？”
　　赵奇秋揉着太阳穴：“啊，怪不得头有点晕，原来是饿的……快去打饭，我难受，要先躺一躺。”
　　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牌，伸开腿侧躺下了。
　　“对，对，”李培清道：“你……身体还，没好，别，别勉强。”说着也放下了手里的牌，体贴的拉起毯子，给赵奇秋盖上了。
　　鲜明镜面无表情的取掉脸上中午贴的那几张纸条，随手拨拉几下两人放下的牌，发出一声嗤笑。
　　赵奇秋：“啊，头好疼，你怎么还不走？”
　　鲜明镜慢悠悠的从裤兜后面掏出手机，大拇指啪的翻开盖子，摄像头对着满脸纸条赵奇秋，下一秒，闪光灯亮了起来。
　　赵奇秋抬头一看，和手机大眼瞪小眼。
　　闪光灯又一闪。
　　“你——”赵奇秋攥毛毯：“手机不想要了？”
　　鲜明镜：“呵。”
　　赵奇秋心道哎呦我擦，大佬竟然这么主动！
　　病床上顿时传来混乱的声响，正穿鞋的李培清回头一看，赶紧扑了回去：“欸————你们，干，干什么？！喂，别——打架啊啊啊！”
　　李培清两把扯掉脸上的纸条，试图把扭成一团的两人撕开，结果崩溃的发觉，这两个小兔崽子力气竟然都这么大，他一个成年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撕拉——
　　三人同时停下来。
　　赵奇秋低头看向瞬间变得伤风败俗的自己，半个膀子完全露在外面，病号服被一分两半，顺着破布看过去，李培清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
　　李培清露出深深怀疑的神色，心道，嗯，他的力气明明也不小啊！表面上非常愧疚的看向赵奇秋：“对不……”
　　赵奇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干什么？！”
　　话一出口，李培清就像受了刺激似的，猛地攥起拳头。
　　撕拉——
　　寂静中，李培清轻轻松开手，把彻底分家的破衣服给赵奇秋搭回肩上，咳了一声道：“……不准，不准学我！”
　　“……”
　　太阳已经快落山，一股阴森森的寒风呼的从窗外吹进来，好巧不巧，吹在赵奇秋身上，那半片病号服便轻飘飘的再一次一分两半，彻底滑下肩膀。
　　赵奇秋：“……”四姐，想听大悲咒吗。
　　鲜明镜面无表情的去摸手机，突然，一个枕头从天而降，死死按在了他脸上。
　　赵奇秋：“你给我哥屋恩——”
　　打牌日最后以非常暴力的方式结束了，鲜明镜走的时候满头都是弄脏的大米饭，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人盖上去的，赵奇秋得意的想。
　　晚饭后李培清被林钊叫走，应该是俱乐部那边加班，而鲜明镜恐怕在洗澡，护士也查过房，赵奇秋把病房门一反锁，王四娘自己来了。
　　王四娘今天一出场就含羞带怯，眼含秋水的看着赵奇秋：“小官人……”一副我看了你的膀子就会对你负责的样子。
　　“四姐，你这样真的是犯法的，”赵奇秋道：“三年起步最高无期，知道吗？”
　　王四娘喉咙滚动了一下，巧笑嫣然的准备穿墙离开。
　　“那边也不行。”赵奇秋露出善意的笑容：“无期哦！”
　　宫装女子硬生生换了个方向，穿门离开了。
　　这下彻底清净了，赵奇秋也要抓紧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他站在病房中央，闭目片刻，脚下便缓缓的起了风，梵音从遥远的天外飘来，沉重的锁链丁零当啷阵阵作响，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花，听不真切。到了某个瞬间，赵奇秋抬手抓住了面前空气中的什么东西，使劲一拉，犹如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大门，那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瞬间变的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
　　赵奇秋往前方迈出一步，整个身体便消失了。
　　哈雷摩托在坡道上轰鸣前进，越走越高，总算，赵奇秋到了一间牢房门前，随着他站定脚步，六边形的门上浮现出了浓稠的褐色。
　　赵奇秋轻松的神色不由凝重起来。
　　黄橙红黑，象征犯人的四个等级，但他早已经提前整理过，为了方便区别监狱里面和外面，他的随身监狱里没有红色，所以眼前的这间褐色的牢房，其实关押的是红色等级的犯人。
　　一般的犯人都是橙色。其实，这所监狱有某种奇怪的等级制度，要是放在人类社会，那橙色和红色的区别，几乎就是无罪和直接死刑一样。
　　红色往往意味着杀千人到杀万人不等，被判到红牢房的犯人，往往是真正的穷凶极恶，罪大恶极。
　　赵奇秋脸上再没有一丝笑模样，叹了口气，微微垂眸，随着荡漾的褐色水波，踏进了这间牢房。
　　黑色的海京市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和阴阳夹缝中的城市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真假。宽阔的街道，厚厚的云层，朦胧的月光，赵奇秋孤身一人站在一个有些眼熟的十字路口，远远的传来某种清脆的响声。
　　声音连成一片，哗啦啦的非常悦耳，好像有数不清的三角铁在相互摩擦。
　　对方似乎已经察觉了赵奇秋的到来，那声音稍微停顿后，就极快的朝着赵奇秋的方向奔来。
　　没多久，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影子从大楼和大楼的间隙中出现，伴随着黄澄澄的灯光，清道夫摇动着肥硕的身体爬过来了。
　　清道夫在这里是不被束缚住的，体型恢复了原来的大小，身上的伤口也全部愈合，那数千条触须般的腿上，每一条都套着一个金色的圆圈，在足间灯光的映照下发出火彩般的反光。
　　有了金戒圈，赵奇秋明显感觉到自己和这只清道夫之间产生了某种可以沟通的联系。
　　于是他道：“你太大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清道夫那头竟然很快回应，传来了难以形容的喜悦和快乐，无比的天真。
　　赵奇秋有些不忍的闭上眼。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清道夫已经自己缩小，这一次变成了面包车那么大，虽然十三岁的赵奇秋站在它面前还是有点小，但体型带来的巨大差距还是悄悄的消弭了。
　　赵奇秋这一次是来查看清道夫的情况的，不，它其实已经不是清道夫了，这从它的罪责就可以看出来，或许以前它令那些生魂湮灭是无罪的，但现在，它罪孽深重，和一般的妖物没有区别。
　　这一只无名氏，如今会在这里永永远远的待下去。
　　赵奇秋看了看四周，整座城市沉寂而黑暗，远处或许还连接着它去过的其他城市，但这里是既没有生魂，也不会有其他人存在的。
　　他想到之前无意中被带入清道夫的记忆，那种让人发狂的寂寞里，起码存在某种渺茫的快乐，但现在，这种快乐也再不会有了。
　　正在严重走神，眼前突然白光一闪，赵奇秋心头一跳，赶紧别过视线，但过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他回过头就发现，清道夫竟然又把“眼睛”睁开了。
　　那黑煤球一样的脸上，豁然洞开两个硕大的白洞，和上一次不一样，这次里面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看起来更加傻头傻脑的。
　　赵奇秋盯着它半天，清道夫也歪着头看他，最终还是赵奇秋先眨眼了。
　　唉。
　　赵奇秋心想，我跟个智障较什么劲？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四周黑暗的城市随着他的想法，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红绿灯、写字楼、百货商场、公园，华灯初上，人行道出现了第一个行人，接着是妈妈领着孩子，男人拉着女人，少女三三两两，都市丽人、企业精英、醉汉、流浪猫狗，人群喧哗的声音逐渐清晰。
　　清道夫有点受了惊吓的样子。
　　“这是地图，”赵奇秋在它大眼前摊开一张纸，指了个几个地方：“这里有动物园，还有儿童乐园。”
　　这傻东西，应该会喜欢的吧。


第48章 灵魂歌手
　　清道夫呆呆的看着四周的景象, 那双洞开的白色眼睛一个东西还没看完，就转而看向下一个东西，四周霓虹闪烁, 热闹非凡，四周有风, 也有了温度, 哔哔按喇叭的公交车呼啸而过, 清道夫猛地的收起一侧的灯笼。
　　直到有一辆大巴车, 它躲闪不及, 直直轧过来, 但什么都没发生, 车快速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清道夫的眼睛本来就巨大，这下更加瞪得有原来的两倍大，看起来能用眼睛把赵奇秋装进去。
　　“无名氏, 你懵懵懂懂, 所以我教你在这里体会人情世故, ”赵奇秋说道：“在那之后，这里才会有不停歇的佛经念诵，可以祛除你身上的冤孽。”
　　赵奇秋暂时屏蔽了这间牢房里念诵的梵音，毕竟这样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妖怪，最后万一发生一些麻烦事，还得他来善后。
　　清道夫此时听的不是赵奇秋的“话”，而是赵奇秋直接借由金戒圈给它传达的“想法”, 所以话一出口，清道夫的眼睛就缓缓的缩小了, 像是非常失落的样子。
　　牢房里充斥着关押清道夫收获的功德，就在赵奇秋站在这一小会儿, 那些功德疯狂的钻进他的身体里，但头一次的，赵奇秋不想多呆，转身就要走。
　　——这次真是翻车了，看到妖怪的记忆，同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毕竟岁月悠长，对普通人来说，它们的记忆是一种极大的侵蚀，而且很早就有传言，看到妖怪的记忆，是件会倒血霉的事。
　　赵奇秋刚走出去一步，还没打开牢门，四周喧嚣的街道猛地寂静了一瞬，仿佛磁带卡带了一般，下一秒才恢复正常。
　　赵奇秋猛地站定脚步，再次看向四周，还是热闹的城市夜晚，喧哗的车辆行人，商铺外喇叭传来的音乐声，一切如常。
　　但他脑子没问题，耳朵也没问题，刚才那一秒停顿，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再多的功德沾上他的身体，也不能缓解令他汗毛倒竖的寒意。
　　作为监狱长，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一定是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赵奇秋静静的回过身，看向依旧留在原地，用那两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清道夫。
　　从金戒圈的那一头，依稀传来不舍的情绪。
　　赵奇秋若无其事的问道：“你不喜欢这个场景？”
　　四周瞬间寂静，同样是一刹那，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一次赵奇秋有了准备，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信息，明明白白的意识到，的确是眼前的犯人影响了周遭。
　　“你想告诉我什么？”
　　赵奇秋皱起眉头。
　　这座随身监狱，牢房内的场景会受几个因素的影响，第一，和犯人最深刻和痛苦的记忆有关；第二是重复某个场景的过程中要有训诫的可能性；第三则是典狱长的意志。
　　只有犯人刑满，牢房内的景象才会完全由犯人左右。比如王四娘，当她已经服完刑期，那她牢房里那一座小小院落，月色下的石桌，有酒有菜，一切变化都随着她的心意来，只是不能出牢房、以及不能在幻境中再一次犯戒而已。
　　但在典狱长的意志下，还有犯人能影响牢房内的场景，清道夫还是第一个。
　　赵奇秋看着清道夫，第六感还是隐隐感到不妙，正在思索各种可能性的时候，毫无征兆的，一个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从戒圈的那头传了过来：
　　“我不是……无名氏，我是……”
　　一万个念头闪过，赵奇秋目光沉沉，问道：“你是谁？”
　　“我是……赵奇秋。”
　　赵奇秋眯起眼：“你说什么？”
　　清道夫身上三千个金戒圈不是摆设，它感觉到眼前的人似乎生气了，浑身不安的扭动起来，那一个个小小的灯笼忽明忽暗，突然，四周赵奇秋点亮的城市灯光再次熄灭，偌大的城市像是瘪了的气球一般极快的向内收缩。
　　整个天空消失了，地面消失了，层层建筑消失了，天地宛如崩塌一般，赵奇秋周身狂风大作，他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的清道夫，清道夫则惊恐不安的原地转圈，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一切其实都是它引起的。
　　终于，翻天覆地的变化后，原本是城市的巨大空间彻底变了一个模样，变成了一个狭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房屋正中央的头顶悬挂着一枚昏暗的灯泡，而四面墙包括天花板、地板上都写满了冗长的法咒。
　　这里就像一间真正的牢房。
　　赵奇秋看了眼四周，脸色难得的阴沉下来。
　　清道夫在刚才周遭的变化中身体一缩再缩，现在看起来已经像一只大狗那样，如果它站立起来，可能和赵奇秋一样高。
　　它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赵奇秋居高临下的看着它，清道夫那双依旧占了半张脸的眼睛极其无辜的回视。
　　赵奇秋知道，变化还没有结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清道夫一侧的触须翻倒，它侧倒在了地面，渐渐的，它身体下流淌出了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看起来粘稠的发黑。
　　清道夫的身体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它的灯笼熄灭了，三千个触须连带着金戒圈都收进了身体中，圆鼓鼓的身体快速瘦了下去，接着它出现了四肢、头颅，黑色的短发，甚至还穿着一身脏兮兮凌乱的衬衣和西裤。
　　清道夫变成了“他”。
　　褐色的液体从腹部流淌出来，清道夫低头看着那一处致命的伤口，又抬头看看赵奇秋，露出了悲伤和害怕的情绪，但这一次，不是通过金戒圈传过来的，而是直接通过“他”的表情。
　　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开启，“他”的目光透出些许茫然，轻声道：“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
　　“我是……赵……”
　　赵奇秋眼中波涛汹涌，终于打断了对方：“够了！”
　　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
　　首先，牢内的景象是出于犯人的记忆，但清道夫的记忆已经不止是阴阳夹缝，不止是那座灰突突的城市，他有了新的记忆。
　　而这记忆，就是赵奇秋上辈子的记忆！
　　恐怕清道夫的眼睛，就是它沟通的手段，当时在阴阳夹缝中，赵奇秋以为它睁开眼，让自己看到了它的记忆，但还是没想到，这种能力是双向的，清道夫也在同时看到了他的记忆。
　　另一方面，恐怕因为清道夫智力有限，所以它对赵奇秋的记忆不能完全理解，而赵奇秋可以拍着良心说，他的记忆，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拿苦口良药作比较，他的记忆只有苦，还很毒，如果有智障看了他的记忆，那真是要玩球蛋了。
　　赵奇秋脑海里宛如滚开的水沸腾不已，尤其是他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那张脸，那个身体，都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这是他上辈子死之前的场景。
　　满屋子的禁法咒、禁魂咒、灵气进不来，妖魔鬼怪也进不来，没人能找到这个地方，整间屋子在那个一切以灵力为首的世界里，简直“固若金汤”。恐怕只有炸丨药和挖掘机能打开，就连那个要杀他的人，也是用暴力的手段折磨他，当然，最后他血流成河的时候，被拖出了这个房间，真正凄凉的死亡，是后来发生的。
　　而且这个小小的空间——他上辈子最后一段垂死挣扎的记忆里，隐藏着他拥有这个金手指后，最大也是最不可告人的一个弱点——
　　典狱长，绝对不能被监丨禁。
　　只是当初那个关了他的人不知道，也没想到，他真的完全失去了金手指，所以把他关起来也是没用的。
　　赵奇秋看着那个成年的自己落魄狼狈的样子许久，陷入沉思不可自拔，突然听“他”说道：“我好痛……”
　　赵奇秋闭了闭眼，又闭了闭，忍了半晌，弯下腰抓着男人的头发，强迫对方抬起头来，磨牙道：“谁让你变成我的，疼死你算了！”
　　男人的眼底瞬间湿润起来，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做出伤心至极的表情，张了张嘴，哭了。
　　哭了！！
　　赵奇秋手一抖。
　　实话实说，他看到这个房间，真的不能淡定，任谁看到自己上辈子被折磨的场景还能心如止水？说不仇恨，是不可能的！
　　但记忆就是记忆，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他流出的血是褐色的，四周的禁咒也是残缺不全，就像孩子的涂鸦，跟当时真正的场景相差许多。
　　赵奇秋深吸一口气，没有松手，五指按在清道夫的头上，下一秒，斗转星移，他的意识深深的沉入了清道夫的脑海。
　　清道夫虽然体型很大，脑仁子真的挺小，他没多久就探查清楚了，同时也松了口气。
　　清道夫的确是看过了他的记忆，但也只是“看过”而已，就像赵奇秋猜测的，它的智力相当于三四岁的孩子，不能理解全部，只能模仿而已。
　　不幸中的万幸，赵奇秋今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清道夫的异常，不然过段时间他再来这间牢房，一打眼就看到上辈子的自己躺在地上，岂不是更加惊悚。
　　唯一麻烦的，是像清道夫这样的妖怪想法过于简单，根本不懂得变通，如果他现在以为自己才是“赵奇秋”，那么如果完全压抑清道夫的想法，最终恐怕会有严重的恶果。
　　毕竟凡事宜疏不宜堵，赵奇秋可不希望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自己。
　　当下，十三岁的赵奇秋，和二十八岁的赵奇秋，两人对视片刻，年龄小的这个伸出双手捂住了男人的耳朵，手指摩挲他的后颈，犹如安抚一只动物：
　　“不用害怕，你没有错，你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但有些事情，你可以记得，有些，我还是希望你能忘掉。”
　　下一秒，随着赵奇秋嘴唇翕动，金戒圈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四周的场景再一次变化，地面上躺着的男人双眼开始泛白，最终成为两个发光的空洞。
　　清道夫维持了人类的形态，但裤子掉在地上，他身上一件衬衣，已经宽大的盖住了他的全身。
　　一个眉毛鼻梁嘴巴都精致无比，脸型和赵奇秋十足相像的小男孩茫然的坐在地板上，唯一怪异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圆圆的像两枚灯泡，透露了他非人类的身份。
　　“既然你喜欢我的名字，就把姓给你，从今天起，你就叫做赵小邱，怎么样？”


第49章 灵魂歌手
　　清道夫睁着那双木木呆呆的眼睛, 小小的三角嘴却微微张着，眉毛抬的老高，做出惊讶的表情。
　　莫名的可爱, 赵奇秋丝毫不为所动，在地上倒着写了几个字, 捏了一缕清道夫黑的渗人的头发, 道：“就是这三个字, 听明白了吗？现在再说一遍, 你是谁？”
　　在赵奇秋班主任一般严厉的目光下, 清道夫吧唧咽了咽口水, 半晌才道：“我是……赵小邱, 我不是……赵奇秋。”
　　“那我是谁？”
　　“你是，赵奇秋。”
　　赵奇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看到他笑了, 赵小邱激动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跟小孩得了奖励一样, 屁股底下扎了针似的动来动去。
　　“行了，起来吧，”四周已经恢复了城市景观，赵奇秋拉着他的小手站起来：“人平时是不会坐在地上的，只有特殊的时候才会坐在地上。”
　　赵小邱的眼睛一直不离开赵奇秋的脸，仰着脑袋问他，声音很弱也很小：“那是……什么时候？”
　　累成狗的时候, 流浪的时候，喝醉的时候, 放弃尊严的时候？
　　赵奇秋道：“做游戏的时候，跳舞的时候, 摔倒但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赵小邱懵懂的点点头，赵奇秋就一推他的后背，赵小邱还不熟悉走路，一下子扑倒在地。
　　下一秒，手掌和两个膝盖都陷进了非常柔软的地方，身后传来赵奇秋的声音：“去玩吧。”
　　赵小邱跪在地上，微微抬起下巴，就看到不远处放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工具，有绿色的小桶、有黄色的铲子，有小塑料耙，还有已经堆到一半的简陋建筑物，旁边围着几个叽叽喳喳的人类孩子，周围是一个很大的儿童沙坑。
　　赵小邱又回头，就像他的脖子对赵奇秋有引力一样，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前响起来。
　　“小弟弟，你也要玩吗？”
　　赵小邱傻傻的转过头，一双沾着沙粒的柔软小手已经从地上拉起了他：“那你快来帮忙啊。”
　　中心岛公园设施很多，景致也好，被高楼大厦围绕着，远远望去，每个窗户里都是不一样深浅的灯光。
　　赵奇秋看着赵小邱被小朋友拉走盖碉堡，再看看四周，默默点头。有彻夜玩耍的小屁孩，还有通宵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太，我看以后谁还叨叨熬夜不好，真可以说是天堂了。
　　走出清道夫、现在要叫赵小邱的牢房时，赵奇秋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
　　六边形的门依旧是浓稠的褐色，随着他走出来的脚步变得越发深沉，荡漾的波光逐渐变得坚硬，最后仿佛完整的一堵墙。
　　他原本只想安置好清道夫，毕竟这种生物也算是史前遗留的活化石了，根本没想到有后来这些变故。
　　最终赵奇秋清除了赵小邱脑袋里关于自己死过一次的记忆，模糊了他重生的事实，还和谐了一些关于监狱长守则的内容，其他都无所谓，毕竟他上辈子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简直是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除了有些画面比较血腥，真是忙忙碌碌，白驹过隙，一眨眼记忆也断了。
　　只是想起来糟心事，晚上带鲜明镜去阴阳夹缝里的时候就有些消极怠工，刚巧今天山魈莫名其妙的比昨天还少，赵奇秋就直接打发鲜明镜去送生魂还阳，自己乐得清闲的做起了监工。
　　野狗子吼叫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仔细听还有人类的喊声，估计今晚，它的那个“仆人”，就是身体不想来，魂魄也得下来跟着。
　　第二天一早，赵奇秋被一波查房折腾醒来，还没吃早饭，李培清就拿着一沓检查单和发丨票走进来。
　　“出院？”赵奇秋放下手里的水杯。
　　李培清点点头，找出住院的时候准备的牛皮袋，把所有的单子都装好，又整理赵奇秋的衣服和书包，抽空还指着隔壁道：“六点，就走了！”
　　“鲜明镜已经出院了？”赵奇秋忍不住挑眉。
　　“被鲜总接，接走了。”
　　靠，那还等什么，赵奇秋一跃下了病床。
　　“鞋穿上！”
　　“……”怎么感觉李培清没有之前那么结巴了？
　　不过虽然出院了，林钊一个电话打过来，赵奇秋还是被押在家里闲待着，没办法，只能靠疯狂刷题来排解寂寞了。
　　又由于郭大师上次在花房闹的那一出过于精彩，加上城里现在有点乱，做饭的保姆就告诉赵奇秋，老太太和罗晴芝一起去了山上的老宅，顺便把林东冬和一半以上的佣人也带走了。
　　赵奇秋当时的想法：“……”勇者。
　　林钊也是胆子肥了，竟然敢把自己和双胞胎以及林东婉单独扔在房子里？
　　但晚上他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原本他让保姆把饭直接给他送到房间里，左等右等没有等来，到了快八点倒是有人来了，叫他下去吃饭。
　　赵奇秋还以为林钊来查岗，不想一到餐厅里，没见着林钊，原本老太太坐着的主位上却坐着另外一个人。同样是西装革履，但是西装是深灰色的，配深蓝色的领带，戴金属边框的眼镜，头上发型两边短中间长，用定型胶从前往后梳的一丝不苟。
　　长相也是人模人样，镜片后的一双眼睛轻飘飘的看了赵奇秋一眼。
　　赵奇秋也打量了他好几遍，有点纳闷。
　　为什么他印象里的林东清，还是有股霸总范儿的，虽然性格有点独，抱着锅里的，还看着别人碗里的，小气吧啦，但有多少年没见着活人了，今天猛地一见，时尚是挺时尚，像卖保险的，又像搞中介，大晚上还穿着外套，你说服务意识强不强。
　　这位就是始终没有在林宅露过脸的孙子辈老大，林东清，今年应该是二十三岁，比林钊还大三岁，现在林氏最赚钱的上市公司就是他在操控，除了靳爷能指点一二，根本不允许任何人插手，这个任何人也不是别人，只有林钊。
　　即便如此，他还想关停林钊的夜总会和俱乐部，把林钊管理的一些很赚钱的产业直接变现，那股酸味就是隔着半个海京市都能闻到，仿佛只要林钊还在喘气，他就寝食难安。
　　在这种心境下，赵奇秋想他也不会对回家有什么兴趣，所以林东清这顿饭吃的是性冷淡风，相比之下，下面坐着的双胞胎和林东婉，就对这个大哥热情多了。
　　赵奇秋也没搞懂，双胞胎和林东婉姐弟，他们三人和林东清到底是不是一个妈，毕竟他们在一起的画风同样不和谐，从林东清的神色来看，双胞胎和林东婉主动的和他说话，就像是在故意给他添堵。
　　“你就是赵奇秋？”
　　“我是啊。”赵奇秋没有放弃去夹一片滑溜溜的山药，一边回答道。
　　林东清倒是放下了筷子，看了他一会儿，赵奇秋面不改色心不跳，直到又夹了几筷子，林东清还是在看他，赵奇秋心想你TM发胶渗下去了吧，于是又说了一声：“我是啊！”
　　林东清原本等着赵奇秋去讨好他，闻言一噎，脸色当时就不太好，不过到底笑了一声，视线转开了，仿佛他压根不屑于跟赵奇秋说话。
　　倒是双胞胎那边眼神不善的看向他，林东赋冷哼一声，林东齐道：“野种！”
　　赵奇秋打量他俩，像打量两块猪肉，取了一根筷子捏在指尖，非常神秘的说道：“信不信，我这根筷子扔出去，能插中你们其中一个的鼻孔。”
　　林东清眉头狠狠一皱，那边赵奇秋已经从右边瞄到左边，似乎在打量双胞胎的鼻孔谁的比较大一些。
　　“赵奇秋，”林东清对双胞胎原本也十分冷淡，但此时忽然好像双胞胎是他生的一样，道：“你住进来之前，没人教教你规矩吗？就这样把你放进来了，他当这个家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这个他是谁，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问，赵奇秋咧嘴一笑。林家这几个人的价值，就像是被他已经彻底玩坏的玩具，等没有的时候再回想起来，觉得怪后悔的，应该好好爱惜，慢慢的玩。
　　现在捡回来了，他充分吸取教训，真是一个也舍不得扔。
　　当下摩挲着手里的筷子，心想今天要不要让林东清也涨涨见识，这么一看，他的鼻孔大小适中，跟筷子非常匹配。
　　“都吃饭呢？”
　　一个人忽然前呼后拥的出现了，声音虽然疲惫，但也中气十足，走过来一阵风，餐厅里的几个小辈顿时就不说话了。
　　林东清站起身，向靳爷点头示意，若无其事的神色中透着极力想要隐藏的拘谨。
　　赵奇秋心想他这身西装也算没白穿，那边靳爷和林东清就聊了起来，主要说现在公司员工今天请假明天进医院，人手突然短缺的厉害，再这样下去连公司运营都有问题，就商量从其他地方调一些临时工来。
　　赵奇秋一转头，“临时工”李培清跃跃欲试，林钊则警告的看着他手里的筷子。
　　靳爷仿佛也突然看到了赵奇秋。
　　“靳爷，”林东清赶忙说道：“我很久没回来了，不知道他是这个样子，我之后会好好教教他。”
　　“哦？”靳爷原本公事公办的态度突然变了，似笑非笑的看着林东清。
　　林东清也算跟着靳爷时间长了，见他的表情，本能的就闭上了嘴。
　　“奇秋，”靳爷突然点了赵奇秋的名字。
　　赵奇秋抬了抬眉毛，不知道那边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林东清一听这个称呼，眼皮就跳了起来，猛地看向赵奇秋。
　　靳爷道：“好吃吗？”
　　赵奇秋：“还行吧。”
　　靳爷突然笑了，那边林钊嘴边也带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吃完了就上去吧，”靳爷道：“我听说你平时吃饭吃的早，今天有点晚了。”
　　林东清这边莫名其妙的目光已经转为隐隐的震惊，再看向赵奇秋，意义完全变了。
　　靳北进对林钊就算了，怎么会对一个刚领回来的野种，用这种口气说话？
　　“等等，”赵奇秋道：“你们慢慢聊，不用管我，我还没吃完。”


第50章 灵魂歌手
　　惹恼林东清, 甚至不用什么手段，他就像个不断标记自己领地的恶犬，只要在他自以为的领地范围内搅和一通, 就能轻易见到成效。
　　于是等赵奇秋吃饱喝足，林东清脸都黑了, 只是在靳爷和林钊面前不好发作, 赵奇秋也是故意气他, 见好就收, 也别把自己给撑死, 吃完就晃晃悠悠回了房间。
　　等他走了, 楼下才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基本都是林东清一个人的声音。原因可以想象，林东清但凡能争取，都绝对不会让林钊的人进入公司。更何况今天靳爷也多少利用了赵奇秋, 和颜悦色的过分, 让林东清怨气大涨, 一激就失了方寸。
　　以往还能有老太太给这个大孙子几分薄面，但现在老太太恰好去了老宅，林东清同时面对靳爷和林钊，那点小心思和手段，根本比不过老江湖的简单粗暴。
　　赵奇秋听了两句林东清提起老太太的话，就赶紧屏蔽了林东清的喊声，这人也太悲催了, 连实际情况都看不清，再听下去自己都要跟着变傻了。
　　毕竟说到底, 老太太对这个孙子，或者说这些孙子孙女加起来, 都不如林钊一个来的喜欢。
　　楼下半个晚上叽叽喳喳，第二天赵奇秋下楼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满客厅里散不去的烟味，以及满面春风的李培清。
　　看李培清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知道昨天林东清肯定是一败涂地，大量缺人手只是个借口，归根到底，公司在林东清的管理下资产大大的缩水，靳爷恐怕早就想换人了。
　　而且为什么公司缺人，林钊手底下却不缺人，这也真是个谜。
　　赵奇秋往往是上学最积极的那个，这时候和李培清两人独占了餐厅。
　　“你有什么可高兴的？”赵奇秋撕着面包，斜目看了看李培清。
　　李培清道：“大哥器，器重我，你小……孩子不懂！”
　　赵奇秋看着眼前这张充满了朝气的清秀面容，缓缓和记忆中某个沉默稳重的老脸重合在了一起，有些怀疑：“你确定你能适应职场生活？”
　　李培清眉头一挑，有些惊讶的道：“你都，都听到了？”
　　“我又不聋，”赵奇秋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把林东清怎么了呢，他没哭吧？”
　　李培清顿时眉开眼笑，指着赵奇秋鹤鹤傻乐两声。
　　但回过神来，李培清想起赵奇秋刚才问了什么，笑脸又一收，瞪了他一眼道：“那你不，不用管我！我绝对，没，没问题！”
　　赵奇秋点点头，这几天李培清的结巴似乎有点起色，不知道私下里又用了什么偏方，但他可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李培清的结巴最后也没好，平时沉默到底，一有急事情张口该结巴还是结巴。
　　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缺陷，李培清后来有些时候做事情比林钊还绝，也是为了让有些人闭嘴。
　　此时赵奇秋看着李培清一派阳光、跟邻家大哥哥似的脸，心道，如果是个普通的小孩，恐怕早就跟他打成一片了吧？
　　上学路上，海京市不愧为享誉国内外的一线大都市，灵气重启时间不长，起码道路已经通畅了许多。那些遮挡在马路上方的粗壮枝干，大部分只剩下了一些光秃秃的横截面。
　　即便如此，还能看到有工人重复的锯掉截面上新长出来的枝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赵奇秋在车里沉默的看着这一幕，暗自摇了摇头。
　　他好几天没去学校，一来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不过赵奇秋觉得，好像也不是因为自己过于受人仰慕——
　　“赵奇秋，听说你住院了？”
　　“老实说，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怪事？你说出来听听嘛，最近出事的可不止你们一家！”
　　“哎呀你怎么瘦成这样，到底什么病啊？”
　　“有没有做手术，看你怎么好好的啊？”
　　赵奇秋恍惚摸了摸自己胸口，他现在灵根都长齐了，别说营养不良，什么毛病都好了，这孩子是哪看出来自己瘦了，还有，问怎么好好的这位，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终于上课铃响，同学们作鸟兽散，赵奇秋肩上一凉，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鲜明海的声音响起来：“请假两天以上的，回来都这样。”
　　赵奇秋干笑一声，就听鲜明海又道：“听说你在海京总院住院？”
　　这一句声音很低，几乎就在赵奇秋耳边，听起来也压根不像平时那么“友善”了。
　　赵奇秋一回头，正对上鲜明海微微眯起的眼睛，那张和鲜明镜相似的脸，这么一看，竟然有很大的区别。真奇怪，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两个人特别像呢？
　　鲜明海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神色中更有止不住的烦躁。
　　赵奇秋心里清楚，估计是他妈在鲜准面前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崩塌了，不知道以他妈哭天抢地的性格，家里会闹成什么样。
　　这个亲手制造的瓜赵奇秋倒是很想围观一下，不过鲜明海是不可能分享的，有空倒可以问问鲜明镜，看他过的滋润不滋润就知道了。
　　课堂上所有人看起来更加无心学习，下课铃一打，老师尿急似的转身就走，留下跟铃声一起炸锅的学生们。
　　好多学生像早就商量好似的围成了一圈，闹哄哄的看着最中间的一张桌子，你挤我我挤你，只听桌椅吱吱嘎嘎在地上摩擦，终于，最里面传来一声受不了的大喊：“都离远点，离远点！不然都别看了！”
　　人群好半天才疏通了一下，赵奇秋原本要出门，路过的时候却恰好从缝隙中看到了什么，脚步不由顿了顿。
　　那是？
　　赵奇秋拉住外围一个同学，问道：“看什么啊？”
　　谁知被他拉住的人脸腾一下就红了，羞怯的瞄了他一眼。
　　赵奇秋定睛一瞧，触电一般赶紧松开了对方的手腕，哎呦没细看，竟然是个女同学呢！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赵奇秋……”
　　赵奇秋拉住了另外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女同学：“……”
　　“还能怎么了！哦，对，你住院了可能不知道——以前黄庙，青瓦厂这样的地方，不是卖那个古籍旧书吗？以前一本听说只要十块二十块，现在已经越来越贵了，我妈说要赶紧买，不然有的书就炒到天价了……”
　　刚起了个头，赵奇秋已经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再看被围在中间的同学，手底下可不是正小心的翻看一本线装旧书，其他人七嘴八舌的问道：“你回家试过没有，真的有用吗？”
　　“你这是《世说新语》啊，还只有一本，不是说什么《道德真经》和《老子》之类的才有用吗？”
　　“快别说了吧，你笨不笨，道德眞经就是老子！我们家买到了六卷佛经，还有一本《悠游记》，我爸的秘书说里面的内容很神秘的，还有灵魂出窍！”
　　赵奇秋默默的看了眼说话的同学，现在无数人在考虑怎么样才能别灵魂出窍，你们家还要看这个，是不是觉得饭不香水不甜啊。
　　在座的学生家里条件都不错，囤古籍、旧书、佛经之类的事情上辈子也发生过，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如火如荼。不过大部分人都是乱中自救，跟风瞎买，到了后来，崂山道士主动开了家萄宝店，这个庵那个寺，也纷纷出山救世，拿出了一些真正的秘法典籍的影印版，导致学习法术和灵修的门槛一下就变低了。
　　但卖“秘书”，还是成了萄宝上一大产业，有法术、符篆、修炼方法，包括灵魂出窍，神秘学，妖鬼实录，这些都是基础，就连赵奇秋也买过几本据说是武林高手的自传，结果看完晚上睡觉都笑醒，实在无心练习……
　　再看现在这个时候，人们分明已经从种种怪事里觉察出了不妙，但电视、报纸等官方平台却始终避重就轻，关注着“新型病毒”、“睡眠障碍”，所以有些人就开始听信传言，急病乱投医，这里面有钱人还是最疯狂的。
　　正想着，突然听到那个拿出世说新语的男生道：“我就是拿出来给你们看看，其实这本是老板白送的，我爸买的是另外一本，是养小鬼……”
　　“我去，养小鬼？！”
　　惊呼一出，赵奇秋不由就眉头一挑。
　　“你爸疯了吧？我看现在到处都有鬼，太危险了！”
　　“你们懂什么，”那男生道：“我爸还算晚的，我有个叔叔，从我小的时候去他家，他就在养了，正因为到处都有鬼，才要养小鬼，不然碰上了，你打得过鬼吗？”
　　赵奇秋心里吐槽小鬼不是用来打架的，认真的看了眼这个学生，他记得这男生叫朱源，体型微胖，长了一张圆圆脸，家里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不过看他平时车接车送，应该也是有钱人。
　　就是灵气重启前，有钱人的圈子里，养小鬼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灵气重启后，这种现象就更多了，萄宝上就有专属的商铺，写着“仙灵”“灵体”“助贵人”“敛财纳福”等，这里的仙灵指的其实就是小鬼，价格也在上万到百万不等。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运道能压得住小鬼，遭到小鬼反噬，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不过看这小胖子气血旺盛的脸蛋，倒还不错，说不准他们家真能养成。
　　“看出什么了？”
　　耳边一热，赵奇秋一哆嗦，回头就看到鲜明海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身后。
　　赵奇秋张了张嘴，正要回敬，教导主任大步走进教室，目光寻找一圈，道：“赵奇秋，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说完急匆匆的走了。
　　上辈子经常被叫到教导处，这辈子还是第一遭，赵奇秋迫不及待的打开办公室门，往里一看，教导主任竟然不在，一个穿着高跟鞋的职业女性背对着门站着。
　　赵奇秋又看向旁边的办公桌，只见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小包，还有一部专业相机，好像是相机的主人刚把东西放下，就被墙上的那些旧照片吸引了。
　　也不用赵奇秋瞎猜，被没上油的门轴声惊醒，女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赵奇秋心里一突，猛然意识到，这个女的，他有点眼熟。
　　“你好！你是赵奇秋吗？别紧张，快过来坐，我让主任叫你来，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女人微笑着道。
　　看着这个笑容，赵奇秋更确定了，他的确见过对方，只不过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阴阳夹缝中。
　　对方说着，替赵奇秋拉过了椅子，自己也跟着坐下，并随手拿出了一支款式还比较笨重的录音笔。
　　“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吕妍，是一名记者。”


第51章 灵魂歌手
　　赵奇秋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吕妍微笑着等了一会儿，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美女记者笑容都有点僵了, 才问道：“你好像不惊讶，也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吗？”
　　赵奇秋恍然大悟：“哦, 对不起,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空气静默数秒, 吕妍道：“是不是已经有其他人找过你了？”
　　赵奇秋老实摇头：“完全没有。”
　　虽然他相信是有很多记者守在医院外面跃跃欲试, 但海京总院对VIP病人的个人信息还是维持着一种表面的保护, 或许又因为林家的原因, 起码住院期间, 赵奇秋一个记者也没看到。
　　他的确很惊讶，毕竟吕妍来找自己左右不出一件事，但当时张天德分明已经警告过她, 并把她登记下来, 之后肯定有后续, 她还敢这么活跃，真是想尝尝拘留所的饭什么味儿了。
　　吕妍别过耳鬓的碎发：“那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你不用想太多，也不要害怕，我只是想收集一些资料。你之前是在海京总院住院吗？”
　　“对呀。”
　　“我听医生说，你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吕妍斟酌了一下用词，道：“你能告诉我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吗？”
　　“昏迷期间, 你问的是？”发生的实在太多太多了，想知道全部告诉你哦！
　　吕妍理解的点点头：“我知道你有点困惑, 是这样，医生说你是得了‘睡眠障碍’昏睡的，你也知道，除了你之外，得了睡眠障碍的人是基本没有醒来的。”
　　吕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沉默代表了她起伏的心绪，也代表她知道的现在外界正在发生的那一切的真相——醒来的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外界暂时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暂时。
　　赵奇秋长长的啊了一声，表示听懂了，吕妍继续道：“我对睡眠障碍的人群比较好奇，所以在收集这类病人的经历，我想知道，你睡着之后，有没有什么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比如什么奇怪的事？”
　　“比如你……好像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见到了一些不平常的景象，像做了一场噩梦？”
　　赵奇秋摇头：“我没有做噩梦，我醒来之后，别人告诉我，已经是三天后了。”
　　“是吗……”吕妍有点失望，她原本就觉得赵奇秋应该被误诊了，或许他是因为其他“莫名”的原因昏迷的，毕竟如果一个孩子到了那个黑暗的世界里，能坚持三天，还能活着回来，她真的不太相信。
　　这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另外一张少年的脸，吕妍想，和那个孩子相比，他们年龄倒是非常相近。
　　她心里一动，又仔细观察赵奇秋的神色，嘴上说：“你相信有另外一个世界吗，赵奇秋？”
　　这话一出，赵奇秋心态差点崩裂，暗道感性的女人想法真是难以言喻，缓了缓才道：“相信啊，不过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医生告诉你……我得的是其他病？”说着，赵奇秋担忧的看着吕妍，那眼神仿佛在问，我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了吗？
　　吕妍一呆，赶紧摆手：“不是的，你不要乱想，我只是问一下你有没有宗教信仰。”说着，尴尬的拿出了纸笔，咳嗽两声，假装记录的很认真的样子。
　　赵奇秋这边忧郁的望着窗外，吕妍心里满是失望，当她提及另一个世界时，从赵奇秋的神色中完全看不出回忆和恐惧的反应，显然是对那个地方真的没有印象。
　　接下来吕妍又问了问赵奇秋身体恢复的情况，门突然再一次嘎吱吱响了起来。
　　门口穿着运动校服，脖子上挂着毛巾的人正满脸不耐烦的看着两人，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吕妍放下录音笔，快速站了起来：“我……”
　　“你不是也在这？”赵奇秋无辜的道，又看了看吕妍，明白了，原来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吕妍只是顺便叫他来，其实是有事找鲜明镜。
　　“你们认识？”吕妍笑道。
　　谁知鲜明镜看了她一眼，直接进来关上了门，对赵奇秋道：“她问你什么？”
　　“鲜同学……”吕妍欲言又止。
　　“问我昏迷期间有没有做噩梦。”
　　“你有吗？”
　　赵奇秋露出职业假笑，鲜明镜在沙发上坐下，这才看向吕妍，道：“你找到他，说明你知道他在哪住院，那应该也知道，我就在他隔壁病房？”
　　吕妍推了推眼镜，神色不由更加尴尬，如果她承认了，那就说明她早就知道鲜明镜和赵奇秋是认识的，刚才却装作不知道。
　　鲜明镜也不计较这些，直接道：“你找我干什么？”
　　“鲜同学……”吕妍为难起来，目光飘向赵奇秋，道：“那赵奇秋同学，不然你就先回去上课？”
　　呦呵，你看我的人设是那么容易回去的吗？
　　赵奇秋站起来：“好的！”
　　鲜明镜眉头皱的更厉害，捏着毛巾擦了擦额头上还没干的汗水，他也没吭声，反正看着赵奇秋那副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就来气，难道赵奇秋就不好奇记者找他干什么？
　　也是，就连自己的身体、小命都可以不在乎，还能在乎别的什么？
　　鲜明镜想，听说赵奇秋被林家接回去之前，住在城中村的哪个旮旯里，反正挺穷的，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穷人最擅长的——工作、生病，动不动就可以拿命抵，也难怪赵奇秋是这么个臭德行。
　　赵奇秋感觉到鲜明镜似乎是瞪了他一眼，脚步不由一顿。真是冤的没边儿了，前天大家还在一起愉快的打牌，今天就摆臭脸，真是碧池无情，翻脸王八蛋，你吃点延更丹好伐？
　　赵奇秋懒得理他，刚拉住门把手，门就自己开了。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赵奇秋从几双脚看到头，都是生面孔，只不过这官方的阵势倒是有点熟悉。
　　门开了，外边站着的几个人往里头一看，就要进来，赵奇秋赶紧殷勤的把门拉到最开，给人让开位置，脚步一错往外走。
　　“等等，”赵奇秋肩膀上压住一只手，其中一个冷清的声音道：“你也先别走。”
　　几分钟后，摆出拒不合作脸色的吕妍单独坐在办公桌前，两个神色疲倦的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鲜明镜和赵奇秋坐在沙发上，对面同样坐着两个人。
　　赵奇秋听到那边的吕妍道：“不管你们想怎么样，是阻止不了我的，民众需要了解真相，只有真相，才能帮助所有人做好准备，渡过这样可怕的灾难！”
　　“吕记者，你不要激动，当初你已经跟我们签好……”
　　“那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你要是这样，我们只能收回你的定魂符了，这样也可以吗？”
　　赵奇秋从这边都感觉到一股相当凝重的氛围，之后吕妍冷冷的道：“你可以直接杀了我，但我死后，我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内容都会立马曝光！”
　　这时吕妍对面的人呵呵笑了笑，低声道：“你应该也能猜到，我们不会杀人的，你更不可能死，会有其他人代替你，享受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好的家庭。”
　　“……那我就自杀！”
　　赵奇秋还在走神，突然眼前有人打了个响指：“同学，我在问你问题。”
　　赵奇秋叹气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应该问他，我能知道什么？”说着指了指鲜明镜。
　　鲜明镜冷哼一声，比吕妍还不合作。
　　“你们这些疯子！”也不知道那边又说了什么，吕妍直接站了起来：“你们到底懂不懂，每隐瞒一天，就有更多的人死亡，你们新建局既然这么有能力，为什么不数数现在全球有多少人，每十二小时，有多少人‘睡着’，永远醒不过来？”
　　“吕记者，那你怎么没数数有多少醒来的人，不问问自己，为什么全球都没有你所谓的‘真相’？”
　　赵奇秋面前两个人，一个胡茬大叔，一个冷面白皙的年轻人，这大叔和海京市新建局的其他大叔没有区别，但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来岁，就有意思的多了，赵奇秋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看不见的威势，显然，这是个有修行的人，修为可能还不低。
　　这些人不是海京新建局的，赵奇秋怀疑，他们或许是孙建航他们的上级，而且很可能，这个年轻人才是领导。
　　果然，当吕妍那边声音再一次拔高的时候，神色冷淡的年轻人抬了抬目光，对那边道：“行了，说正经的，别吓她。”
　　吕妍原本胸口激动的起伏，一听这话就愣了，更没想到，正在“审问”她的人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但说出的话画风立马180度转变。
　　“吕记者，其实今天找你呢，就是因为我们已经在准备公开这些事情了，你说的非常对，真相是掩盖不住的，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掩盖真相，还是那句话，要维丨稳，知道吗，要维丨稳！”
　　这边鲜明镜倒是神色一动，那个冰山一座的小领导缓缓道：“其实我们也知道吕记者找你做什么，鲜同学，你之前出的车祸，你知道那个撞你的司机，最后怎么样了吗？”
　　鲜明镜道：“我需要知道吗？”
　　赵奇秋：“……”先别说这些，倒是你们，知道我这个无辜群众还在旁边听着呢吧？
　　小领导看着鲜明镜眯了眯眼，突然换了个话题：“鲜明镜，你在海京市，现在是大名鼎鼎了。就连我们总局，知道你的人也不少。”
　　赵奇秋：“……”这算是顺利迈出大佬第一步？
　　但最后小领导也没说撞鲜明镜的人怎么样了，赵奇秋和鲜明镜倒是都知道的很清楚，只是赵奇秋装作不明白，鲜明镜漠不关心。
　　突然矛头就转向了赵奇秋：“还有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太冷静了？”
　　赵奇秋：“我就等着你们谁给我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奇秋和小领导对视几秒，小领导轻笑一声。这声笑完全是出于礼貌的回应，真冷的一点笑模样都没有，随即他垂眸看了眼手表道：“打电话问问，怎么还没上来？”
　　胡茬大叔二话不说就去打电话，回来道：“已经上来了，说人工湖里什么都没有。”
　　“一会儿我们再去看看。”冷面小领导点点头，对赵奇秋和鲜明镜道：“先喝口水。”
　　一点让他们走的意思都没有。
　　赵奇秋咽了口唾沫，心道，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他这时候才想起，上辈子听说的新建局某些操作，和妖怪联手，动不动就来一个记忆删除大法，真是骚的没边儿了。
　　再看眼下，三个人被关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吕妍情绪激动的时候说出了多少普通人不该知道的，他们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不成真要来这一手？
　　赵奇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长叹一声，也就是这时，那扇该死的门又开了。
　　海京市新建局的顶梁柱，当家花旦张天德一张老脸从走廊里探进来，黑眼圈深的吓人，简直跟病入膏肓似的，他微微让开身子，后面跟着一个艳光四射的美少年。
　　美少年忧郁的走进来，当他看到赵奇秋——
　　“……”QAQ！！
　　赵奇秋：“……”微笑。
　　皇甫源：“……”老祖宗，救命！！


第52章 灵魂歌手
　　赵奇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皇甫源喉咙滚动，脚步颇有往后退的架势，张天德是推也不推不动, 纳闷的先进了门。
　　赵奇秋人畜无害的移开视线，心想哎呦呵, 怪不得最近没见皇甫小香和皇甫源蠢兄妹, 合着这两只狐狸精先一步和新建局的人勾搭上了。
　　“张部长, ”张天德笑的宛如一朵菊花, 对小领导道：“这是皇甫源, 我们外聘的‘技术人员’。”
　　张部长仿佛已经见惯了妖怪见着他躲躲闪闪的样子, 冷淡的点点头, 对皇甫源道：“人工湖那边怎么样？”
　　谁知他一开口，原本躲在张天德身后的皇甫源突然挺直腰杆，倨傲的看了张部长一眼, 严肃的道：“没什么可看的！”
　　那神态非常高调, 甚至对张部长表现出了隐隐的鄙夷, 但凡听到的人，都投来了诡异的目光，就连那边和吕妍谈话的两个公办人员，也停了下来，伸脖子往这边看，似乎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用这种口气跟他们小张部长说话。
　　张天德更是脸色一变, 瞪着皇甫源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无论哪个部门的都很忙，所以在此之前, 他们海京新建局的，和一直奔波在外的所谓总局“行动部”的人, 还没有接过头，刚才各自处理了手头的任务，这才准备见一面。
　　进门之前，张天德千叮咛万嘱咐，这个张抗不是个小角色，十岁就开始处理灵异事件，别的不说，光说捏死的狐狸精，几只手也数不过来，尤其现在又成了领导，让皇甫源不要触他的霉头。
　　皇甫源原本答应的好好的，看那模样也是听说过张抗的，在门外还很紧张不安，张天德哪能想到，刚一进门，皇甫源就彻底变了个样子。
　　张天德傻眼了，心道，你这不是不畏强权，是英勇赴死啊！
　　皇甫源冷傲的看着坐着的张抗，表现出了我跟你不是一样的烟火，更不是一路人的意思。
　　张抗静静的看了皇甫源几秒，端起水杯，吹了吹纸杯表面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下了。
　　办公室里安静的很奇怪，张抗就喝口水，其他人都像看表演一样看着张抗，好像都等着高潮来临似的。
　　皇甫源一边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非（划）常（清）不（界）屑（限）的笑容。
　　笑着笑着，皇甫源的笑容突然更加逼真，他心道，原本以为开罪张抗会很可怕，至少有点紧张，但原来他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什么，因为那边的赵奇秋才更加可怕好吗？！
　　赵奇秋有捏碎纸杯的冲动。
　　谁知张抗却根本没说什么，反而自嘲似的看了眼鲜明镜，摇头道：“都说狐狸的消息最灵通，看来鲜同学的名声，真的不小。”
　　皇甫源听对方一句话就捅出了自己的根脚，后背有点弯，腿也有点软了，下巴悄悄往回收了收。
　　“先坐吧，待会再‘收尾’。”张抗对张天德道：“晚上我们在郊区有行动，跟孙局长已经打过招呼了，要求你们随时待命，如果行动部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还要你们帮个小忙。”
　　收尾？
　　皇甫源腿软的更厉害了，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沙发的方向，那神色格外的挣扎，仿佛在质问自己，我还敢‘收尾’？我有那个勇气？
　　一旁的张天德则眼睛一亮，猛地变得无比热切，因为他排除张抗的干扰，终于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两个学生，其中一个，长得实在太眼熟了，让人注意不到都不行。
　　“鲜明镜？！哎呀，鲜小同学，你跟贫道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鲜明镜瞥了他一眼：“是孽缘吧。”
　　张天德顿时一噎，想起两人刚见面的时候发生的“小摩擦”，咳嗽了一声，道：“非也非也，缘就是缘，这是上天在向我们传达旨意，不要曲解它的好意嘛！”
　　鲜明镜道：“呵。”
　　张天德面不改色：“贫道没有胡说，你想，这可能是老天要你们师徒赶紧加入救人于水火的组织行动中来，为人民出一份力啊！”
　　鲜明镜眯眼：“师徒？”突然提到伍百年，鲜明镜口气顿时有点不好了。
　　皇甫源余光瞄了赵奇秋一眼，神色一正，对张天德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师徒，救人民于水火，鲜同学一个人就够了，对不对？”
　　张天德眉头拧成了线团：“你……”这个狐狸精！
　　“好了好了，”皇甫源阻止张天德说下去，两人拉拉扯扯，就差把张天德嘴堵上了。
　　赵奇秋：“……”
　　另一边，吕妍反复的观察皇甫源，神情又震惊又激动，尤其是张抗说了那句话，狐狸，是狐狸精的意思？她竟然能看到真正的、变成人的狐狸精？！
　　可再听到张抗的话，吕妍就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郊区？！”
　　其他公办人员都变得很安静，各自摆弄着手头的事，那两个盘问她的，也没吭声，就好像没听见似的。
　　吕妍不肯放弃：“今晚？终于要处理那个东西了？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让人过去？还有郊区的市民呢，真的全部转移了吗，转移到哪里了？”
　　连番的质问总算让张抗转过视线，但张抗越过吕妍，看到了她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大本日历。
　　“今天几号？”张抗道。
　　“十四号。”
　　一个下属反应过来：“今天有广播？”
　　“什么广播？”吕妍道：“黑匣子？”
　　张抗这时目光在吕妍脸上落实了：“你听过？”
　　吕妍皱紧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她道：“听过，你很意外吗？”
　　张抗却十分淡定：“吕小姐，劝你一句，不管你从哪里、听谁说过，这个广播都不是普通人应该知道的。”
　　“天黑不出门，出门不看灯，”吕妍道：“这句话不是那个黑匣子说的吗，他应该帮了不少人吧，为什么不让普通人知道？”
　　张抗的一个下属突然嗤笑道：“吕小姐，你真是不清楚状况，黑匣子的广播只有一部分特殊人群能听到，从某种程度讲，黑匣子的居心不良，你没有注意到吗，他的提醒，只有对第二次生魂离体的人有用，如果是第一次生魂离体，比如你，就算当时告诉了你，你能阻止自己吗？”
　　“或许他的提醒有什么限制？”
　　“你是说不能泄露天机这样的限制？”张抗淡淡接过了话头：“你知道他的广播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吗？”
　　吕妍道：“在下雨那天之前。”
　　张抗没立即回答，转而问鲜明镜和赵奇秋：“你们呢，知道吗？”其实他问的是鲜明镜，鲜明镜皱起眉头，仿佛回忆起了一些事情，最终道：“我不知道。”
　　赵奇秋心里一动，看着鲜明镜，脑海中也出现了一个问题——鲜明镜那天是自己一个人晕倒在中心岛公园的，就跟……车祸那天一样？
　　正在琢磨，猝不及防的，张抗在这个时候问他：“你呢，你对黑匣子有印象吗？”
　　赵奇秋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简直要倒抽一口凉气。这个问题问的实在太具体了，他没有问赵奇秋“知道不知道”，而是问“有没有印象”，赵奇秋要是说“没有，没印象”，就是在撒谎，但这样具体的问题，如果回应起来拐弯抹角，岂不是就太明显了？
　　赵奇秋脑海里瞬间闪过不少回答，却没有一个能自然的同时略过“黑匣子”和“印象”两个词，一闪神功夫，几秒钟过去了，赵奇秋懊恼的捏了捏眉心，之后空心拳滑下来，心虚的挡住嘴，小声道：“有印象吧，咳。”
　　“……上周听到的？”
　　“也不是……”
　　房间里顿时一静，新建局所有人都一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赵奇秋。
　　张抗的视线多数都落在鲜明镜脸上，刚才问赵奇秋，其实只是顺口一问，更多遵循了直觉，毕竟他们从进来就在讨论很多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事情，鲜明镜就算了，但他这个同学也表现的过于“不好奇”了。可当对方真的说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答案，张抗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张抗的目光从鲜明镜这边瞬间移到了赵奇秋脸上。
　　赵奇秋已经缓过来，喝口水压压惊，砸吧砸吧嘴道：“叔叔能再倒杯水吗，我渴了。”
　　“我来，我来！”皇甫源快速的抢过杯子，到饮水机前给赵奇秋倒了满满一大杯，小心翼翼的端过来。
　　赵奇秋微笑：“学长，这怎么好意思。”
　　皇甫源手一颤，杯子刚巧落回桌上，只颠出来了一滴水，皇甫源呵呵一笑，手指抹掉桌面上那滴水，在衣服上擦了擦，对鲜明镜一脸机灵相的道：“这是你朋友吧？也不照顾一点。”
　　鲜明镜：“……我看你照顾的挺好的。”
　　赵奇秋：“谢谢。”我擦，我擦啊！
　　张抗双手缓缓环胸，看了眼皇甫源，又看了眼赵奇秋，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一般，仔仔细细的打量过这个相貌可以说相当出众的少年，道：“你知道黑匣子第二次播放广播大概有多少人收听？”
　　赵奇秋仿佛成了众人视线的中心：“不好意思，我只听过一次。”
　　“我们将海京市和周边区域加起来，做了个粗略的估计，第二次黑匣子广播，大约有一万人收听。”
　　赵奇秋没有灵魂的感叹道：“这么多人。”
　　鲜明镜眯了眯眼，突然道：“那第一次呢，有多少人？”
　　张抗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赵奇秋，道：“第一次广播，全海京市、加周边三个城市，三千多万人口，听到黑匣子广播的，应该总共不到一百人。”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良久，赵奇秋做出惊讶的样子，又干笑两声道：“这么点人，是不是说明我很厉害？”
　　“很厉害，”张抗道：“非常厉害。”
　　赵奇秋笑容没变，就听张抗又道：“在你之前，我们只找到了九十八个人，而这九十八人，现在都被分配到了各市的新建局里。”
　　“现在加上你，刚好九十九人，和我们猜测的人数吻合。”
　　张抗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这位同学？”


第53章 灵魂歌手
　　赵奇秋长长的嗯——了一声, 好奇的问道：“这九十八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或许也不是九十九个，或许是好几百人，只不过你们都没找到？”
　　张抗和赵奇秋对视良久, 最终还是张抗先放弃了，揉了揉眉心道：“这些人多少都有一些超出常人的地方。”
　　张抗自嘲的想, 每天面临这些棘手的情况, 他可能也被逼的到极限了吧, 竟然打算跟一个未成年人较真, 就算是鲜明镜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 光以他的年龄, 就没人会让他上前线的。
　　赵奇秋道：“其实不用你说, 我也觉得我实在太有天赋了。从小吧，我就觉得我与众不同，和别的小朋友在一起的时候, 我坚决不和他们同流合污, 我是要干大事儿的人, 他们只配玩泥巴！很多见了我的人都说我一定会早早的步入社会，会上电视，会做出让所有人惊讶的事……”
　　警局三进三出、未成年混社会、打架杀人上新闻，最后被判个终身监丨禁悔恨终生，都是赵奇秋上一任教导主任给的预言，赵奇秋满怀期待的道：“这位部长叔叔，真的, 我觉得学习也特别简单，都没怎么学, 那个成绩，基本门门第一啊！你现在觉得, 我加入你们之后应该干什么，你们肯定不吃亏的……”
　　皇甫源在一旁目光坚定，表现出专注聆听的样子，一边听一边点头，两手微合，似乎打算时机到了就开始拍手。
　　赵奇秋说到兴起，身边传来火辣的目光，他抽空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鲜明镜的眼神似乎透出了“佩服”两个字，赵奇秋一拍他的腿，表示不用太崇拜。
　　鲜明镜一把扫掉他的手，好像会感染什么奇怪的病毒一样。
　　最终，就连张抗都听不下去了，抬手让赵奇秋赶紧打住这样自己吹自己的行为，道：“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
　　赵奇秋大失所望的停下来，张天德在一旁突然道：“这位小友，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赵奇秋动作一顿，随即非常仰慕的道：“张道长，我们之前见过啊，您那天在林家大展神威，解救老的老小的小于水火之中，给那个假大师善后，是叫……”
　　“好好好！！”张天德剧烈的咳嗽起来，清了清喉咙道：“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哦，真是最近太累了……哦，你刚说什么？对对对！看我这记性，贫道很久以前，还真的见过你！”
　　张天德极力掩饰，之后停顿片刻，先是恍然，其次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认真看了赵奇秋两眼，道：“那天你是不是摸过符篆？”
　　赵奇秋道：“也就摸过一下两下吧……”
　　“原来是你！”张天德脑海中的想法彻底连通了起来，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再看赵奇秋，目光已经完全变了，啧啧道：“现在的孩子真是了不得啊，真的了不得！”
　　“怎么回事？”张天德的样子激起了张抗的好奇心。
　　“这个……”张天德看了赵奇秋一眼，道：“回头再详细说。”
　　张抗点点头，以为赵奇秋身上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实际上张天德不能当面说，是怕赵奇秋说出自己联合徒弟在外面接私活，还“演戏”的事情，其实除了林家，还有其他几场“作法”，这个捅漏了，少不得要被孙建航骂他回归老本行，那他藏着的几个养老钱，真就保不住喽！
　　不过想到这里，张天德也怀疑的打量赵奇秋，心想徒弟说的就是他？
　　只是沾了沾他的手，符篆就能一反常态，发挥出那样的威力？
　　这得多好的先天资质？如果是被那场雨催化，倒真有可能！
　　正在这时，赵奇秋那边觉察到张天德的目光，突然咧嘴给了他一个笑，张天德心思一停，片刻后嘀咕道：“老了老了，尽胡思乱想。”
　　朱唇凤眼，神采润秀，这孩子的面相，要长在女孩脸上，出门大吉大利，谋望皆能如意，不沾口舌是非，一生顺遂富贵，是个上贵的面相，但长在男孩脸上，左看右看，骨肉六亲不得力，祖业颓败，白手起家的命……
　　张天德挤了挤眼睛，心里骂道，真是师父留了一手，他这个相面之术还是有很大的不足，不然为什么他看一个孩子，会看出他有牢狱之灾来？
　　还是得了吧，哪天问问他的八字再算一算，也不知道郭玉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部长，”吕妍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张抗冷淡的神色不变，对皇甫源道：“行了，收尾吧，我们赶时间。”
　　皇甫源目光一下紧张起来：“几个人？”
　　“三个人。”
　　吕妍警惕的道：“什么意思，什么三个人？”
　　皇甫源喉咙滚动，第一时间看向了赵奇秋，赵奇秋却同样不明白似的看着张抗。
　　“赶紧的吧？”张天德催促：“没看到张部长他们赶时间？”
　　这时候赵奇秋抬起头，似乎是望了皇甫源一眼，皇甫源心里一定，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座古朴的烛台来，稳稳的端在手上。
　　烛台上插着一根儿臂粗的青烛，顶上的棉芯正燃烧着，那火苗在日光下显得非常虚弱，将灭不灭的样子，浸泡在一洼融化的烛油里。青烛的外侧有凝固的蜡滴呈流淌状，只是没有一滴落在烛台上。
　　但凡看到这根蜡烛的人，都觉得它好像已经燃烧了很久很久。
　　皇甫源小心翼翼的端着烛台，随即另一只手食指轻轻触及那一簇小小火苗的顶端，与大拇指一扣，朝着吕妍的方向弹了一下。
　　吕妍才张了张嘴，就噗通一声闷响栽倒在了地上。
　　皇甫源的动作很快，还不等赵奇秋和鲜明镜反应，立即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连续弹了两下，赵奇秋和鲜明镜便也缓缓倒下去。
　　皇甫源翻手收起烛台，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赵奇秋，假装观察一番，点点头：“我怕他年龄太小，身体受不了。”
　　张抗看了眼静静躺在皇甫源怀里的赵奇秋，道：“两个孩子只需要清除今天下午的记忆，吕记者……她协议签了吗？”
　　“都签了。”
　　张抗点点头：“让吕记者睡十天，一会儿有车过来接她。”
　　张抗的手下将手里厚厚的合同在桌上整好，装进文件袋里，细绳缠好，在封口上盖了个大红章，随后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吕记者真享福，签了协议就可以睡了。”
　　“走吧，今晚任务完成，我保证所有人能睡八小时。”张抗面无表情的说完，对皇甫源道：“交给你了。”
　　所有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张天德带张抗去人工湖，很快办公室里就剩下了皇甫源、赵奇秋、鲜明镜和吕妍，只有皇甫源是清醒的。
　　当众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皇甫源怀里昏迷不醒的赵奇秋，闭着眼睛挠了挠脸上一处有点痒痒的地方，顺带推了一把皇甫源。
　　皇甫源跳起来，躲得远远的，赵奇秋直接躺在沙发上，仿佛这样更舒服一些。
　　没多久，果然有急救医生抬着担架来接吕妍，对沙发上的两人视而不见。
　　赵奇秋躺着躺着，空调温度适宜，沙发也软的不像话，就心安理得的睡了，直到一只手粗鲁的把他摇醒。
　　“赵奇秋！”
　　赵奇秋睁开眼，鲜明镜皱眉在头顶上看他：“你感觉怎么样？”
　　“让我再睡一会儿。”
　　鲜明镜不说话了，肩膀塌下来，看起来放松了一些。
　　“你还记得你怎么睡着的？”
　　赵奇秋无奈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他们走了？”
　　看着赵奇秋腰来腿不来的样子，鲜明镜眼中露出隐隐的疑惑。
　　他猜测那个张部长，说话的时候全然不避讳他们，是因为事后可能会让他们忘记一些事情，他一直想找机会离开，可赵奇秋却毫无危机感的跟对方攀谈起来，他只能留下，但现在奇怪的是，他和赵奇秋身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仅仅是睡了一觉？
　　赵奇秋抻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出去。只是窗外有浓荫遮挡，远处更有高楼和巨树，根本看不到多远的地方。
　　恐怕就是因为这样，有一则新闻，才这么容易被生活在海京市内环的人忽略。
　　在鲜明镜看不到的地方，赵奇秋目光沉了下来。
　　海京市除了昏睡不醒的植物人，从一开始，还有一个新闻，时不时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只是这件事不到眼前，就宛如温水煮青蛙，随着时间推移，才一点点的彰显出存在感。
　　今天张部长的“任务”提醒了他，在郊区，出现的那些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影山”。
　　层层叠叠，在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用摄像机拍摄到，在新闻里就能看见，围绕着城市周边的巨大山峦，它们淡淡的影子，矗立在天边。
　　无论是吕妍，还是张部长，他们都是知情人，现在看来，似乎是那些莫名出现的影山，终于对人们发难了？
　　……
　　白天鲜明镜醒来后，安静的过分，也根本没有和赵奇秋讨论张部长他们的事。
　　但晚上赵奇秋再和鲜明镜见面，就发现今天的鲜明镜格外的卖力，好像憋着一股气一般，好不容易遇到一只山魈，两三下就被他削成了肉泥。
　　赵奇秋心里一乐，当即准备当一把知心大哥哥，跟鲜明镜好好探讨一下这个情绪控制的问题，还没开口，远处突然一声有力的犬吠，透过空寂的城市传了过来。
　　赵奇秋和鲜明镜同时抬起头，仔细聆听，周围的寂静竟然一点点的褪去，远远的，传来了越来越清晰的嘈杂人声，就如同不断有人出现在这座黑暗的城市里一样。
　　而且听那声音，竟然感觉不止是十人二十人，甚至可能有上百人？


第54章 灵魂歌手
　　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赵奇秋心里一突，第一时间猜测，会不会是情况恶化，同时有大批的生魂到了这边？
　　而且野狗子叫他过去看看，赵奇秋想装没听见也不可能，正穿过两栋楼的缝隙，出口那头已经路过几个装束奇怪的人，看样子匆匆忙忙。
　　赵奇秋脚步立马一顿，因为瞎子也能认出来，那几个人明显不是平民。
　　排除了普通人下来的可能，赵奇秋真是松了口气，不然一个晚上有那么多生魂游荡在外，绝对是件麻烦事。这时他终于想到了白天那个张部长的话，难道他们那个所谓郊区的任务，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这里？
　　赵奇秋和鲜明镜站在楼间的阴影中朝外边看去，这一片是新开发区，远远没有市中心那么繁华，但这里离郊区也不远，对生魂的速度来说不算什么距离，但对肉身来说，绝对不容易。
　　外面这些人，赵奇秋没有估错，往外边一看，至少有八九十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肉体凡胎，只有极少一部分是生魂。这些带着肉身的人依旧是借由了特殊的方法到了这里，但和孙建航他们不同，这些人身上的装备说简陋也简陋，压根看不到什么罗盘八卦桃木剑之类的东西，说严密也严密，因为每个人从头到脚都穿的像是武装军人，沉重的防弹背心和配备的枪械，符篆就像装饰物一样，缠绕在他们的枪上、头盔上、腰带上。
　　他们每个人都是神色沉凝的匆忙往来，但依旧井然有序，显然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工作烂熟于心。
　　渐渐的，空地上冒出来许多笨重的仪器，看起来像是监测设备，无数根黑色的线缆从仪器上蜿蜒到地面，被几个人同时弯腰用黑色胶布缠紧，最后又封条一般包裹上符篆，以赵奇秋的目力，看到这些线缆一直延伸到某个角落，就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中。
　　最诡异的是一些假人，有真人的大小，还十分的沉重，看起来像是练习摔跤的人形沙袋，表面光溜溜的，要两个人一齐抬。这些假人比真人更多，身上除了密密麻麻的符篆，还有紧紧缠绕的绳子，死死绑住了这些假人的腰。
　　假人仰面朝上，平摊一长排，那些埋头搬东西的军人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忙自己的，来来往往的场面格外肃然，偏偏那些假人，给他们添了几分渗人的联想。
　　外围还有零星一些端着枪的巡逻人员，警惕的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嗡嗡的噪音突然由低到高，在空地上方响起，赵奇秋一抬头，竟然看到一架被符篆贴成黄色的小型摄像无人机，带着幽幽的红点，在上空盘旋。
　　我靠！
　　赵奇秋眨了眨眼，仿佛看到金条在天上飞。
　　这个年头跟后世不一样，后世或许几百几千软妹币就能买一架摄像的无人机，高端一点几万也能搞定，但现在，要弄到一台这样的无人机，手段也是逆天了。
　　几乎在他吐槽的同时，赵奇秋听到技术人员那边同样传来一声卧槽，围在设备前的人通通转过头来看着赵奇秋和鲜明镜的方向。
　　“有平民！”
　　“什么？”
　　“怎么可能，这一片五分钟前已经戒严了，谁也进不来啊！”
　　“可能是从现世直接进来的，这怎么办，马上到时间了啊？”
　　赵奇秋和鲜明镜的出现让这些人的节奏有一瞬间的混乱，一名巡逻人员快速出现在两人面前。
　　“别怕也别问，你们先跟我来！”
　　两人被带到技术人员那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神情非常凝重，看了赵奇秋，尤其是鲜明镜一眼，对旁边的人低声说：“无论如何，先保护平民，小孩更重要，把他们送走。”
　　“是，副部长！”
　　赵奇秋怎么听那句话都像是先保护妇女和儿童，别人无所谓。反正这个副部长，前后也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赵奇秋有所感的抬起头，野狗子站在对面的楼顶上，乌黑的脸看不明显，只有两只竖着的尖耳朵暴露在月光下。
　　“那是什么东西？”中年人眉头紧锁的道。
　　其他人为难的面面相觑，最终其中一个看起来搞IT的道：“太高了无人机上不去，不过听声音，像是……狗？”
　　“妖怪吗？”副部长皱眉。
　　“不清楚。”
　　但说着，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在这里见到妖怪，可以说是最倒霉的情况，偏偏还是今天这样的紧要关头，有妖怪闯进他们的任务里，如果对方插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然出去给部长说一声，今天的任务取消？”
　　中年男人沉吟良久，最终道：“派一个人出去给小张部长说一声，但今天的任务取消不了，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分十个人专门盯着它，如果它下来，就把它留下！”
　　“它好像不打算下来，”赵奇秋一开口，立马收获了几个奇怪的眼神，好像在说这个人怎么还在这。
　　果然，副部长有些心烦的道：“赶紧把他们送远一点，让孙局长他们来接人。”对赵奇秋的话充耳不闻。
　　“副部长！！”
　　突然，旁边一个人声音发颤的喊道：“你看！”
　　随着这一声喊叫，许多人都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几秒后，四周就安静的可怕了。
　　沙沙——
　　被人忽略的异常的声响，这下变得格外突出，所有人看向假人前方的地面。
　　沙沙声来自水泥地面上细碎的石子和颗粒，赵奇秋原本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很快，当那些沙沙声连贯起来的时候，赵奇秋左右四顾，又仰头将自己的视野扩大，没多久，就有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原来根本不是地面上有什么，而是前方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什么无形的庞然大物，在不断的向众人的方向扩散开来，随着它的蔓延，地面上的石子就仿佛感受到了重量一般，不断被推开。
　　渐渐的，赵奇秋透过这层无形的东西往远处看，结果震惊的发觉，有一部分街景，正在逐步的模糊和消失。
　　这怎么可能？！
　　阴阳夹缝中的世界，在此刻，竟然明显被蚕食了！
　　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无论这个东西是什么，现在出现在阴阳夹缝中的，都只是它的一个边缘。
　　“怎么回事？”副部长脸色难看的说道。
　　这时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凭空出现，一路小跑到了副部长面前，站定了一看，画风跟其他人不同，是个年龄不小的道士，穿道士袍，脑袋顶上高高绑着一个发髻，耳鬓的头发都被拽的有些稀少：“老江，影山提前移动了，小张部长在上面也已经开始行动。还有……”
　　“还有什么？”副部长脸色发青。
　　“黑匣子也提前半小时开播了！他果然提到我们了啊！”
　　这下副部长脸色更是黑如锅底，这边鲜明镜看向赵奇秋，后者眉头微皱，望着远处那仍在“沙沙”作响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奇秋则看向那些躺在地面上诡异无比的假人，瞬间明白过来了。
　　影山！
　　那个张部长，可别真是个疯子吧！他竟然想把外界的影山，直接搬进阴阳夹缝里头来？
　　两人被紧张的巡逻人员拉着往影山相反的地方走，鲜明镜突然开口道：“那个广播，怎么听？”仿佛笃定眼前的青年知道一样。
　　赵奇秋虽然很不情愿提起，但以鲜明镜的成长速度，早晚就算没人告诉他，他也能自己“搜到”电台了。
　　“默念‘99，9999，黑匣子’”赵奇秋道，引来了前面巡逻人员惊愕的眼神，就连脚步也停下了。
　　“你们……”
　　赵奇秋无奈的回视：“这位行动部的同志，能给个说话的机会吗？”
　　那巡逻人员正要说什么，几人刚才离开的方向传来混乱的喊声。
　　“包裹被吃了！”
　　赵奇秋一回头，那一长排贴满了符篆的假人同时被影山吞噬，这一下不像别的东西那么悄无声息，那些假人几乎瞬间就活了过来，一个个翻身坐起，开始带着身上的绳子，拼命的往深处奔跑。
　　而随着假人的深入，影山的变化更加明显，原本那无形的东西很矮，吞噬的范围也有限，但此时，顷刻之间，周围的街道和楼房，就快速的开始消失，仿佛真的有一整座山出现在了阴阳夹缝中。
　　影山，果然一点点的被拉进来了！
　　手腕一紧，赵奇秋侧头看去，正对上鲜明镜的眼睛，鲜明镜直视着赵奇秋，道：“你听。”
　　赵奇秋内心哀叹，最终还是默念那一串受诅咒的数字——99，9999。
　　滋——
　　“……今天海京市就热闹了！我相信大家听我的介绍，已经认识了我们‘国家新生事物建设管理总局，特别行动部’部长张抗哥哥，欢迎欢迎！一个英勇无畏的任务正在进行中，在我看来，这样的一个行动，不应该是籍籍无名的，英雄嘛，就是要为人所知！”
　　“那今天的任务是为了什么呢，我相信现在没人不知道，海京市城外，出现了几座巍峨的大山，没有看过的小伙伴不要着急，这些山不是实体的，而是虚幻的，就跟海市蜃楼一样，所以一开始呢，没有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听到了吗小张部长，工作失误哦！”
　　“但是这些海市蜃楼，不仅数量在不断的增加，还在不断的扩散，直到有一天，郊区的市民报警了，说什么呢，”黑匣子兴致勃勃的道：“说这个——邻居不见了！”
　　“后来发现怎么样，在影山范围内的两个小区，几千人，一夜之间通通消失，更不要说那段魔鬼公路，在道路封锁前，谁知道有多少人进了影山的腹地呢？所以我们同样在收听广播的小张部长，”黑匣子听声音似乎非常愉快，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道：
　　“今天你知道你是去干什么的吗？诶诶，不用急，我替你说，我明白，这个嘛，当然是——”
　　“血债，血偿！”
　　赵奇秋看了一眼鲜明镜，以及远处脸色青白的那位副部长，真心的道：“我讨厌黑匣子。”


第55章 灵魂歌手
　　黑匣子打着娱乐的旗号，干着激进主义的活儿，是个百分百的碧池，上辈子要不是他，赵奇秋也不会那么早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被人追在屁股后面跑，所以就算这辈子他们还没结怨，但赵奇秋心里的小黑本上依旧有他。
　　鲜明镜不由看了赵奇秋一眼，目光微微闪烁，这还是伍百年第一次直说他讨厌什么东西，看来这个黑匣子，也是有一手。
　　“血债血偿？！”
　　副部长江柏森气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破口大骂：“我们在这冒着生命危险做事情，他要让我们血债血偿？！哪来的债，凭什么要我们偿！！真不是个东西！哪天抓住你，看不扒了你的狗皮！”
　　赵奇秋：“……”狗有什么错？
　　但讨厌归讨厌，赵奇秋敢保证，在场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加了解黑匣子，自然也没有一个人能比他更快的理解黑匣子的意思。
　　黑匣子是搅屎棍没错，原本就棘手的情况，被他一掺和，更是恶臭无比。他尤其擅长做一些没用的预言，简单来说就是乌鸦嘴、扫把星，他的现场直播，最少也得死一个人。
　　所以如果赵奇秋没有猜错，血债血偿这四个字，相当的有分量。
　　说的不是那些失踪的人都要张抗来偿命，而是说今天会死人，说不定，还会死很多人。
　　“后退！”江柏森道：“所有人集中一下，等大包裹进来，我们就撤！”
　　鲜明镜手腕一紧，又被拽的向前走了一步，那个巡逻人员满脸紧张的道：“这不是你们能看的热闹，一会儿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不一定能保护你们，快点，赶紧走！”
　　偏偏还是个挺有责任感的人，鲜明镜没说话，那边赵奇秋一抬手，在巡逻人员的脸上虚晃而过，下一秒，对方的神情似乎有瞬间的放松，边跑边自言自语道：“我只能送你们到那条路，你们自己走，不快点真的有生命危险！”
　　他对着身边的空气说着，自顾自的跑走了。
　　赵奇秋使了障眼法让其他人看不到他和鲜明镜，留在了原地。
　　他也不知道影山是什么，但总觉得不太适应眼下这种无形的紧迫感——敌人是寂静无声的巨大虚影，不断的侵占和吞噬夹缝中的黑暗城市，随着被影山占领的范围越来越大，地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影山的边缘逐渐爬上树木，攀上高楼，所有东西都宛如被灼烧一般，一点点消失不见。
　　代表希望的似乎只有地面“日日——”作响的绳索。
　　一个个绳圈飞快的减少圈数，绳子在地面窜过，另外一头伸进那无形虚影的范围，那些笨拙沉重的假人，估计此时依旧快速的奔跑在影山的内部。
　　发出噪音的无人机在空中不断的盘旋，最终随着一声令下，无人机嗡的一声直接钻进了影山中，马达的声音在无人机进入影山的同时，立即减弱至消失。
　　“副部长，有画面了！现在传到张部长那边。”
　　江柏森只是微微点头，注意力不在技术人员控制的屏幕上，而是在那些嗖嗖的绳索上。
　　其他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关注着这些绳子，看着它们越来越短，终于，伴随噼噼剥剥的声响，绳子一根根的绷紧，在空中不断颤动，同时颤抖的还有行动部这些人的身体。
　　“它们开始拉了！”
　　赵奇秋起初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和鲜明镜的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木板凭空挡在他们身前。赵奇秋抬起头，木板高高的顶端，同样有很多绳子延伸的形状。
　　鲜明镜道：“这是个箱子。”
　　随着鲜明镜的话音落下，赵奇秋也眼睁睁的看着木板变得越来越厚，数不清的绳子依旧在顶端，仿佛捆着这一块“木板”一般。
　　两人绕到前面，才看的更清楚，果然，一个巨大的、黄澄澄的箱子，上面绑着数不清的绳子，缓缓的出现在空地里，这恐怕就是那些假人要拉的“大包裹”，因为箱子正在从现世被拉进来，才造成了现在众人看到的效果。
　　赵奇秋猜测，让假人拉箱子，却不把箱子先带进来，说明这两个法术是有冲突的。比如刚刚的假人身上有生气，箱子却有死气，所以它们两者不能同时作用，只有先将它们隔开，等假人出现在影山内部，再让它们把箱子从现世拉进来，这样两者就始终不在同一个区域，不会相互影响——所以先用假人身上的法术将影山拉进来，当假人进入影山再拉箱子，这样的设置，不得不说，张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领导，绝对不是走后门的。
　　“精彩精彩！so——各位观众，我们今天的英雄张部长这一步似乎是奏效了！竟然奏效了！小僧非常佩服！但事情果然会像张部长预想的那样进行吗？等等，我看看——”
　　赵奇秋耳边听着黑匣子聒噪的声音，心里暗道不好，果然，就在那个沉重的包裹才进来了四分之三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其中一条绳索猛地断开了。
　　下一秒，又同时有数根绳子仿佛被一股大力猛拽，接连断裂。
　　“副部长快看！”
　　惊呼的声音还没落下，突然，所有拉着包裹的绳子，都在一瞬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软绵绵的垂落在了地上。
　　现场寂静了片刻，影山还在不断的蔓延，沙沙声已经逼近了他们，江柏森道：“联系部长，让他们推，我们拉！”
　　说着，亲自上阵，捡起了一根拖在地上的绳子，拼命的拽，一张脸渐渐涨成了紫色。
　　那些假人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影山的范围依旧在不断扩大，赵奇秋怀疑不用多久，这一座影山就会彻底进入夹缝中的世界，以便和现实世界隔开。
　　“箱子里有什么？”鲜明镜看着这群卖力的人，迟疑的问道。
　　赵奇秋正想发挥一下想象力，随便说一个厉害的给鲜明镜听一下，耳边背景噪音一样的黑匣子就道：“箱子卡住了！！竟然卡住了！！这可怎么办？小张部长，你要亲自上阵吗？给个反应好不好？千万不要牺牲了哦！”
　　黑匣子夸张的叹了口气，接着道：“一座影山都这么难，那还有好几座呢，都能搬进去吗？愚公移山啊，张部长，你有儿子没有，唉！没有儿子，更没有孙子，那这山怎么办？做一个大胆的猜想，海京市三环以内的市民同志们，抓紧搬家，赶紧离开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贫僧友情提示一下，影山再这样扩张三天，海京市就没有三环了，就算有，里面也不会再有一个人……”
　　赵奇秋缓缓掀起了眼皮，看着天空上不知名的方向，嘴唇微微一动，无声磨牙道：“黑匣子……”同时解除了障眼法。
　　“阿嚏！谁，谁想我……咦？张部长，快来看啊！还有平民带着孩子在里面！这可怎么办？请海京市的听众赶紧拨打幺幺零、幺二零报警……”
　　赵奇秋对鲜明镜道：“在这里等我。”
　　鲜明镜道：“嗯哼。”
　　赵奇秋脚一蹬地，生魂呼的一下蹿上了天空，随着他的视线犹如弹簧蹦极一般猛然升高，远处全然黑暗的海京市顷刻间亮起了万家灯火，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就是脚上有点重。
　　赵奇秋一低头，鲜明镜面无表情的抓着他的脚踝。
　　两人对视：“……”
　　赵奇秋轻轻一抬脚，鲜明镜的身体就像羽毛一样被带了上来，赵奇秋抓住他，随即两人的身体又如同灌了铅似的，霎时间向地面坠了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赵奇秋仰起头，总算近距离的观察了一下影山。
　　几座朦朦胧胧、果真很虚幻的半圆形大山，静静坐落在城市的边缘，其中一座，脚下已经踩了海京市五环的一角，赵奇秋猜测这一角，就是那几个小区所在的地方。
　　不过此时，这一座大山，正在现实世界里逐渐的消失，而当下只有一部分人知道，它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吞进了阴阳夹缝的世界里。
　　狂风灌进赵奇秋的魂魄，赵奇秋看着看着，鬼使神差的，他向着影山的方向，抬手一招——
　　星星点点的光芒顷刻间从影山的方向汇聚过来。
　　赵奇秋和鲜明镜下坠的势头猛然停止。
　　赵奇秋的指尖，竟然出现了一张卡片。
　　他内心顿时目瞪狗呆。
　　竟然出现了一张卡片啊！！！
　　现实没有给他多吐槽的机会，赵奇秋和鲜明镜其实已经离地面不远，此时突然听到脚下传来数声悲愤的大喊：“部长！！”
　　赵奇秋一低头，借由极好的目力，看到一个血人缓缓的倒下。
　　那是张抗？
　　下午还好好的，这小部长对他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哇哦！各位焦急等待结果的听众朋友们，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张抗部长，我们的英雄，就在刚才那一刻，倒下了！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彻底离开我们……阿弥陀佛，所以我说，不要随便使用没有经过质检合格的法术，也不要随便发明创造……”
　　赵奇秋只思考了01秒，比一个直球的速度还快，简单来说，他连思考都没得，对鲜明镜道：“带你去看个风景，想看吗？”
　　鲜明镜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点了点头。
　　两人子弹一般朝着天空飞射出去，下一个瞬间，鲜明镜发觉，自己和赵奇秋来到了影山上空。
　　黑匣子：“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朋友们，请跟海京市三、四五环道别，我是性感DJ黑匣子……”
　　赵奇秋面不改色带着鲜明镜飘下去，最终，两人轻轻的落在了影山顶上。
　　鲜明镜脸色变了变，他的脚下，竟然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影山，不是虚幻的吗？
　　赵奇秋的发梢几乎顶着云层，四下阒静、安宁、皓月洁白，天空幽暗，丝丝云雾被风赶过，眼前没有任何遮挡，心境极度的清凉。
　　赵奇秋指尖收拢，出现了一枚细小的金环。
　　他松开指尖，金环落在了脚下，宛如一滴金色的液体。
　　当金环接触到影山的同时，一道灿灿的涟漪荡漾开去。
　　为这道涟漪，风也停了，云也散了，寂静维持了一个呼吸。
　　赵奇秋又深又长的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耳边一震，一道来自洪荒远古，悠悠的长鸣，从空中震响——
　　是赵奇秋曾经听过的，那个孤独到了极致的声音。
　　仿佛在深深的、黑暗的海底，来自史前巨鲸的腔鸣，足以穿透任何人类的灵魂。
　　赵奇秋强忍着内心剧烈的震荡，抬起目光，看向不知名的虚空中，心道：
　　黑匣子，老子就要跟你——干！


第56章 灵魂歌手
　　这一声鸣叫还没有落下，第二声紧接着响起，却是从另外一座山那边传来。
　　转瞬之间，一声接着一声，天地成了狭小的山谷，悠悠的鸣叫相互呼应，相互重叠，回音阵阵，好像影山之间在交流一般。
　　当这些叫声响起时，附近的所有人仿佛同时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理解，身体一缩再缩，成了巨人脚下的一粒尘埃，无法再有任何想法，只能被这声音充斥整个脑海，和它一起震动，紧紧相连，成为声音里的一部分。
　　每个人都有强烈的想要流泪的冲动，就像这致郁的幽鸣是自己发出来的。
　　赵奇秋也很难受，内心又麻又痒，恨不得原地去世。好在他有清道夫的记忆在前，再加上想到黑匣子，内心一把火熊熊燃烧，竟然奇迹般的，觉得比上一次好受很多。
　　鲜明镜的瞳仁微微扩张，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就在他眼前。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鲜明镜总觉得这个人他好像从来没见过。
　　月光在此时此刻，如同回应近在咫尺的孤独鸣叫声一般，爆发出一波明亮的光晕，或者这都是鲜明镜产生的幻觉，眼前的人，皮肤仿佛在吸收月色，修长的身体舒展着，没有任何不适和恐惧的样子。
　　让鲜明镜感到陌生的，是伍百年的神情。
　　青年眼底蓄存着一股将要喷涌而出的热量，虹膜反射一道弧光，仿佛刀刃一样的锐利，他瞳孔靠近上眼睑，似乎空中有什么东西引他发笑，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这样挑衅的神色，出现在那张熟悉的脸上，鲜明镜也不知道自己内心的震动是源自声音，还是眼前的青年。
　　他知道这张脸是假的，知道青年没有对他展现出全部的自己，但此时此刻，鲜明镜好像突然窥到了对方真实模样的冰山一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鲜明镜突然感到自己脸颊上出现了一只手。对方冰块一般的指腹轻柔的拂过他的脸颊，然后用力一捏。
　　“你没事吧。”
　　鲜明镜喉咙放松的滚动，这才意识到，那些忧郁的可怕叫声消失了。他眼神便有些复杂的看着面带戏谑的青年，仿佛刚才他记忆中的关于青年的一切都是梦境。
　　此时一如往常的，对方脸上是适当的平静，依旧用懒洋洋的语气说话。平时散步似的走在黑暗的街道上，或者抓着自己飞奔逃命，对青年来说都如同游戏，那张脸一直是温吞的，仅有少数几次露出过严肃的神情。
　　那他刚才看到的，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吗？
　　“你有没有再听到什么？”赵奇秋问。
　　“……听到什么？”
　　“广播？”
　　鲜明镜摇摇头，赵奇秋便微微一笑：“我也没有。”
　　黑匣子不知道是陷入了震惊，还是同样被刚才的鸣叫震晕了，反正已经有一会儿没说话了。
　　赵奇秋蹲下身，手掌摸了摸脚下的“地面”，也是影山的山顶。
　　触手冰凉坚硬，但十分光滑。
　　真的，他早就应该怀疑了，都怪他上辈子压根不关心新闻，不然这辈子早就能想到，哪有山长得这么规整，圆圆的还挺卡通。
　　赵奇秋叹了口气道：“这里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脚下这一座大山，以及四周其他的大山，那朦朦胧胧的形态开始肉眼可见的变化，颜色顷刻间深了很多，透过如烟似雾的山影，内部仿佛有银沙般的液体在流淌。
　　“千万别，”赵奇秋在身下这座山的大脑瓜上拍了拍：“你们可不能随便转悠。”
　　夜风猛烈起来，呜呜的钻过赵奇秋的魂体。
　　鲜明镜一眨不眨的看着青年缓缓抬起手，似乎是朝着风吹来的方向，随意收紧了手指，那骨节分明的指间就立马出现了几张白色的卡片。
　　赵奇秋挨个看了看，手中的卡片色泽皎洁，宛如月光，纯净无暇，是一丁点罪恶也没有的卡片。
　　上面没有写其他的，和第一张卡片一样，只写了三个字：海大鱼。
　　据民间流传下来的记载，古时候，在东海的海边上，原本空无一物，一夜之间，海中崇山峻岭，绵延数里。
　　直到又有一天，群山迁徙，海里的奇景便消失，海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当地百姓相信海里有大鱼，有的村落，还会把海大鱼当做神灵来供奉。
　　看到这样白净的卡，赵奇秋心情也特别好，但他指间还是又出现了几枚金环，抬手一抛，道：“请你们来我家做客罢。”
　　鲜明镜的目光还追着那星子一般散落的金环，脚下突然一空，身体向下坠去，手腕被一只手拽住了。
　　鲜明镜低头一看，自己脚下竟然空空荡荡，可以清晰无比的看到地面上的场景，再看四周，夜色清透——影山，竟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鲜明镜瞳仁瞬间紧缩，他猛地抬头看向青年，对方却笑眯眯的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你……”
　　“嘘，”赵奇秋道：“我们要走了。”
　　是得走了，所有人束手无策的影山，没有一点动静就完全消失，鲜明镜看着眼前的青年，心想，你真的有极限吗？
　　赵奇秋又使用障眼法，让自己和鲜明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中。
　　【滋……】
　　他们还在听黑匣子的广播，自从叫声响起，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但赵奇秋还是觉得，他似乎听到了急促不稳的呼吸声。
　　海大鱼的影子消失，地面上吵闹的不得了。
　　赵奇秋和鲜明镜在障眼法下落在地面，这里是一处植被疯长的小公园，先前的那几个居民消失的小区，就在这附近，赵奇秋在降下来的过程中已经看到，远处几栋原本黑漆漆的居民楼，一个个窗户里都有了亮光，等他们落在地面，那些居民楼的窗内，就已经开始有人影晃动。
　　地面上新建局行动部的人一个个都愣了，看着干干净净的空气，起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跟别人确认过后，所有人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影山……消失了？”
　　他们环顾四周，原本死气沉沉的夜色，竟然再一次被灯光充斥。
　　“那些是……”有人颤抖着说。
　　“部长！”还是惊呼唤回了众人的神智。
　　张抗血淋淋的样子，可谓是凄惨无比，被反应过来的同事七手八脚的继续抢救。
　　赵奇秋飘到人群上方，仔细观察了张抗的样子，心里倒有点佩服。
　　张抗也是因为使用了超出自己能力的法术，结果遭到了反噬。赵奇秋更猜测，张抗操控的那些假人，恐怕也有点邪术的性质。
　　四周人群的喊叫声之外，还有更加嘈杂的声音，就在他们的后方，突突突突就像有好几台拖拉机同时工作。
　　赵奇秋一回头，贴着层层符篆的几台柴油发电机正卖力的轰鸣，机器上连接着很粗的电线。
　　回想刚才在阴阳夹缝中，那些技术人员的仪器上也有这么粗的线缆，延伸到了角落后凭空消失，想来是跟现实世界连接起来了。
　　这么看，张抗为首的这些“行动部”的人，说是异想天开也好，胆大妄为也好，的确拥有了较先进的手段。怪不得没有和孙建航他们合作，实在有些大材小用。
　　张抗虽然浑身是血，但魂魄十分稳定，显然性命无虞。
　　赵奇秋看着张抗被抬上车送往医院，也准备走了，刚才把海大鱼推进监狱里，几乎耗光了他的体力，这会儿脚下也像踩着棉花，能感觉到肉身召唤他赶紧回去睡觉。
　　才想到这里，手臂上传来一个力道，鲜明镜不声不响的又扶住了他。
　　【滋——】
　　赵奇秋脚步顿了顿，黑匣子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却是极度的兴奋，兴奋到颤抖，有些混乱的说道：“各……各位听众朋友们，各位有缘人，容我向大家解释一下刚才的播放失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原谅我，因为我实在是太太太惊讶了！我看到了什么？！朋友们，你们估计也不相信，海京市外的影山，竟然完全、完全消失了啊！你们心心念念的张抗部长，现在在被送去抢救的途中，但我要找的不是张抗，我在找另外一个人！那个令影山消失的人……”
　　黑匣子的广播有一点不好，就是听到之后，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关掉，如果你一直想着，那黑匣子就会一直在你耳边叨叨叨直到广播结束。
　　这一点原本引人诟病，毕竟现在是隐私社会，有条件的话大家都想注意一下隐私，担心黑匣子连接的是他们的大脑，但其实不是，黑匣子的能力虽然逆天，但也没有到这么厉害的程度，上辈子有研究黑匣子的人得出结论，黑匣子跟真正的广播一样，也得有一个基站，相当于放射源，人们口口相传，用数字口令听广播，这也是一种心神一统的言灵术，可以接通黑匣子释放出来的意念。
　　恐怕只有第一次广播时的听众，是黑匣子自己的本领。
　　所以光听黑匣子的广播，对方是不可能知道听众都是谁的，自然也不可能找到障眼法状态下的赵奇秋。
　　也是因此，赵奇秋怀疑，白天张抗说的，那九十九个人听广播的事，是黑匣子在现实中玩的一个手段。
　　毕竟现在黑匣子还没有名气，他能吸睛的方式并不多，其中一种，就是主动联系现在国内最重要、身处前线的部门，新建局。
　　如此精确的数字，除了黑匣子本人自己透露出去，是不可能有别的途径了。
　　这样的绿茶广播，里里外外透露着三个字：我想火！
　　上辈子黑匣子拥有上帝视角，比出世的真神还要牛叉，就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这辈子，还想有那么完美的记录，是不可能了。
　　赵奇秋听着耳边的男声道：“别急啊，别急，我再找找看……”实际上性感的声音已经没那么性感了。
　　赵奇秋心道，你找吧，想找多久找多久，我就先回去睡了！随即悠哉的直接关掉了广播，屏蔽黑匣子这一手，也算是他上辈子最强天赋之一了。
　　第二天大早，赵奇秋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滚，边抻懒腰边扭动着下了床，从楼下找到一个空着的鱼缸。
　　这是个圆形的玻璃鱼缸，顶上有开口，被他冲洗一番，更是清澈透明，放在窗沿上干干净净。
　　赵奇秋在里面灌满清水，清晨的阳光透过鱼缸，在卧室的地上投下朦胧模糊的影子。
　　一切就绪，赵奇秋伸手在鱼缸里搅动了两下。
　　水里仿佛丝毫没有变化，赵奇秋左看右看，直到从某个角度看过去，透过阳光，终于发现鱼缸的中心，闪烁着几点亮晶晶的银光。
　　赵奇秋内心喊着哈利路亚，一边痴汉似的围着鱼缸转。
　　传说中海大鱼一夜间消失，还说它们回到了海里，这个欺骗性太强了，变得这么小，能找着才是有鬼了啊！


第57章 执子之手
　　赵奇秋搬来靠背椅，老神在在的到窗下坐着，恰好面对空荡荡的鱼缸。他两眼不离开那汪清水，从他的角度，鱼缸内部时不时闪过耀眼的反光，仿佛钻石在水中折射一般。
　　他这个人，上辈子奔波不停，年纪轻轻就没了，说有见识，是靠着监狱的缘故，对妖怪凶灵之类的很有见识，但另一个方面讲，没真正享受过什么好东西，又是底层出身，就知道消耗自己，哪有什么见识。
　　就是日日奔波在深山老林的时候，也没有那个闲心欣赏风景，毕竟周围一根草也有吃人的心，不能再说人比草芥，人顶多是一堆化肥。只有偶尔，他和野狗子停下脚步，在宽阔的乱石滩边休息，毒辣的烈日下，流淌着平静的浅浅溪流，当清凉的水滑过卵石，水面上晶光闪闪。
　　那种心情，大概就和此刻差不多。
　　王四娘的声音幽幽从桌子那边飘过来：“小官人，今天会有课业吗？”
　　一支钢笔咕噜噜的从桌上滚了下来，又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一路滚到了赵奇秋脚边，任何人见了这个场面，都会觉得后背发凉。赵奇秋捡起它，放在窗台的鱼缸旁边。
　　“每天都有，”赵奇秋道：“不过不一定都用钢笔写的。”
　　王四娘非常失望：“小官人在看什么？”
　　“看鱼。”
　　王四娘这次沉默的比较久，过了好半天，才突然哎呀一声，道：“竟真是鱼！这是什么东西？”
　　作为一只道行不浅的女鬼，连她也不能轻易发觉的东西，自然不是普通的小鱼，尤其那副呆头呆脑、偏偏通身银鳞的样子，看着倒像是妖怪。
　　“这是海大鱼。”
　　“是妖怪吗？”
　　赵奇秋把影山的新闻和昨晚发生的事给王四娘说了，又道：“比起妖怪，更接近神灵，但海大鱼只吃日月精华，也不需要供奉，应该是……”
　　某种环保节能的存在。
　　“某种特殊的存在吧！”赵奇秋感叹道。
　　昨晚其实他也没有想到海大鱼会变小，当用于沟通的金戒圈接触它们的身体时，赵奇秋才隐约明白了一点它们的习性，所以临时将海大鱼收进监狱的时候，他才没有为牢房的尺寸够不够而担心，直到今天早上才把海大鱼放出来。
　　不过他虽然知道海大鱼会变得很小，还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丁点大，要不是还和监狱有一丝联系，他找都不见得能找到，说不定掉在地上就晒成小鱼干了。
　　怪不得上辈子也没听过影山的大名，估计当“影山”再一次“迁徙”的时候，人们就彻底失去了它的踪迹，又有谁会注意这样微毫的光点呢？
　　……
　　张抗的病床被摇起一些，他本人浑身缠满纱布的躺在上面，肚子上盖着薄床单，两条露在外面的腿也同样是伤痕累累，但腿上的伤口比较浅，好像那些伤害他的“人”，都集中精力在他上半身发挥，昨天所有给他治疗的医生，都吓得静若寒蝉，觉得光看那些伤口，就能体会到“凶手”的恨意。
　　这一间病房很大，原本是多人病房，但现在只有张抗身下一张病床，周围空的地方，此时都站满了人，张抗病床前方不远处，放着桌子，还有架起来的电视机、DVD机，两个黑色的遥控器被放在张抗手边。
　　张抗人是清醒的，脸颊青白，整个人都毫无血色，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他，竟然难得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情，江柏森就在旁边，所有人一起听一名同事的汇报。
　　期间不止是张抗，周围人都纷纷松了口气，甚至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好像预见了能睡个好觉、顺便升职加薪的日子。
　　最终报告结束，病房里响起了情难自禁的鼓掌声。
　　“真的所有人都回来了？”张抗开口，其他人才安静下来。
　　众人看他的神情，知道他的不容易，拿着文件的下属合起文件夹道：“昨天连夜统计的，跟失踪人数基本相符，只有几个开车失踪的人，还没找到，不过怀疑他们清醒后直接从省道离开海京了，现在只过了几个小时，我们在各个路口设卡，估计很快就会有回信儿。”
　　“有人记得发生了什么？”
　　“没有，所有人都只记得他们失踪前那天的事，没有在影山里面的记忆，好像他们只是睡了一觉。”
　　他们行动部在此之前多次对影山进行观测，甚至每天都能发明出新的东西、想出新的办法，只为了知道影山里的人是否还活着，每一次得出的结论都糟糕到了极点，以至于所有参与工作的人都非常压抑，就是张抗本人，也开始有点发疯了。
　　毕竟几千的失踪人口，有第二天要上班的，也有第二天要上学的，有八十岁的老人，也有刚出生的婴儿，先不说上面给的压力，在社会上，为了封锁消息，他们相当于时时刻刻抱着一枚遥控被敌人捏着的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另外从个人的情感上，调查这些失踪人口，调查影山，能让所有想当英雄的人，体验到最深的自我否定。
　　结果此时，影山一夜之间消失，所有早已经被认定“死亡”的人，都重新回来了，这是怎么样的惊喜？
　　不过张抗从小就接触这些神神道道，没有其他人那么乐观，持着怀疑的态度，又问道：“你确定他们还是‘本人’吗？”
　　这话一出，原本雀跃的病房里又安静了一瞬，众人本能的顺着张抗的想法走，那个结果就太可怕了，他们不敢想下去。
　　最终还是副部长江柏森在病床边道：“现在所有人都暂时被控制在郊区铁合金厂子里，在确认前，是不会放他们离开的。但从之前几个小时的检查和测试里，这些人都是本人没错。”
　　“现在做了哪些检查？”
　　“能做的都做了，有医学检验，人际关系观测，还有我们外聘的‘技术人员’挨个检查，他们说，魂魄没问题，每个人都是原装的。”
　　张抗这才点点头，整个人一放松，又有些坚持不了了，等候多时的另一波真·技术人员赶紧提醒道：
　　“部长，那些傀儡也回来了，还有仪器，都完好无损，不过无人机摔了，可能没办法再用了。”
　　张抗嗯了一声，看了眼电视屏幕道：“这就是无人机拍下来的东西？”
　　这么一问，早就得知消息的其他人都露出了期待不已的神色。这样重要的内容，即便是同事也藏着掖着，非要张抗先看过。
　　张抗拿起遥控器，病房里其他人便都挪动脚步，想要看清楚一些。
　　渐渐，病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后面站着的人引颈而望，费了不少劲，只看到电视屏幕上无人机仿佛遭遇风暴一般剧烈转动摇晃的画面，耳边的声音就是小螺旋桨的噪音。
　　在某一刻，电视里传出隐隐的鸣叫声，甚至压过了无人机螺旋桨的噪音，在场的人都是脸色一变，想起来被这声音支配的恐惧。
　　但是叫声之后，没多久，暴风似乎停了，无人机也同时开始坠落，也就是在这时，戴眼镜的技术部人员激动地大叫：“就是这里！”
　　不用他说，张抗已经按了暂停，画面依旧不甚清晰，但明显能看到，空中有一高一矮两个虚影。
　　“是生魂？”张抗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两个影子，知道现在所有人的意思是，影山的消失就和这两个人有关。
　　“啊！”人群中突然传出声音：“会不会是那两个人！”
　　一下子所有人呼的转过头去，被看的那个人顿时有些退缩，目光只能求助的转向江柏森：“副部长，昨天我们行动的时候，不是有两个平民闯进来吗，你说让我把他们送走的。”
　　江柏森其实早就在怀疑，此时问道：“人送走了吗？”
　　这么一说，那人挠挠头，又有些不确定的道：“送走了，对啊，这样时间就有点对不上了。”
　　张抗眸色深深，看着停滞的画面陷入了沉默。
　　……
　　影山消失这么大的事，孙建航当然早就知道了，清晨送最后一个生魂返阳，他急匆匆的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就带着人赶来看顶头上司张抗。
　　他心里对张抗这个年轻的领导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想这世界上果然还是能人多，张抗带领着行动部，竟然真的完成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影山消失了！
　　这是一件多重大的事，等于自然灾害，等于和老天抗争，恐怕只有他们这些累的时时刻刻想闭眼的人才能理解。
　　结果刚一开门，看到这个乌压压一大群人一起开会的架势，孙建航也是愣了。
　　更没想到的是，他迈了一步，其他人就摩西分海似的给他们让开了位置。
　　“孙局，”张抗声音有些沙哑的道：“正要找你。”
　　孙建航看了眼江柏森，等着张抗的下文。
　　“我想问问你，这个人是谁？”张抗指了指电视屏幕。
　　孙建航就看了一眼，已经认出来了，虽然隔得远也很模糊，但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早已经是海京新建局人人心头的白月光，怎么会认不出来。
　　不过白月光有点惹不起，孙建航谨慎的道：“之前我报告里已经说过了……”
　　“所以，真是他们？鲜明镜，和伍佰年？这就是带着鲜明镜的那个人？”在张抗这里，一千句传言，也不顶一次眼见为实。
　　“张部长，他们怎么了？”跟孙建航一起来的丁宇问道，张天德在一旁竖着耳朵。
　　“我们猜测，影山就是这个伍佰年弄走的。”张抗有些干涩的说道。
　　孙建航等人顿时瞠目结舌，过了好半天，孙建航才叹了口气，道：“伍佰年这个年轻人，拥有的力量深不可测。现在忙晕头了，我还没来得及说，其实我们海京市的清道夫，也是他杀掉的。”


第58章 执子之手
　　赵奇秋终于放过鱼缸往楼下走，边走边折腾自己的领结。这身校服上辈子也让他心烦，主要是这玩意儿总是弄不好，歪歪扭扭的。下楼到一半，远远看到大门开着，李培清正站在门外边抽烟，脚步不由就是一顿。
　　李培清现在在公司上班，每天上班前会送赵奇秋上学，平时赵奇秋下楼的时候，他不是横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就是在餐厅里吃早餐，少有这样站在外面抽烟的情况。
　　而且那背影西装革履，老老实实，真跟司机似的。
　　赵奇秋停顿的脚步又动起来，到了一楼往餐厅一看，立马明白李培清躲那么远的原因。
　　只见双胞胎竟然破天荒的下来了，正在餐厅里细嚼慢咽，也不知道在等谁。
　　赵奇秋刚一出现，那边两人慢悠悠的看过来，赵奇秋装作没看到，直接走出了门。
　　赵奇秋不吃饭就出来，李培清也不意外，道：“你，你今天晚了。”
　　“没晚，”赵奇秋道：“是他们下来早了。”
　　赵奇秋想到刚才双胞胎的眼神，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身边李培清道：“你又，又在想什，什么坏主意？”
　　眉头一拧，赵奇秋不可思议的看了李培清一眼，觉得非常冤枉：“我怎么你了，什么叫我又想什么坏主意？”
　　李培清本来觉得好笑，被他一问倒是有点懵了，对啊，赵奇秋好像也没干过什么坏事，恰恰相反，赵奇秋听话的不得了，每天按时上学放学，也不整幺蛾子，不像双胞胎总在学校打架，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李培清不由又认真看了赵奇秋一眼，心说，平时看着是挺乖，就是有时候那个笑容，有点怪怪的，让人莫名的提心吊胆？
　　“你，你有时候，不——不像小孩。”
　　赵奇秋斜斜的瞄了他一眼，李培清好像从目光里看出了鄙视：“我本来就不是小孩。”
　　李培清顿时咧开嘴笑了，伸手想要揉一揉赵奇秋的脑袋，赵奇秋一弯腰钻进了车里。
　　“赶紧开车，”赵奇秋道：“要迟到了，今天第一节 是音乐，要唱歌的，我一定不能错过。”
　　“胡说八，八道！”李培清笑骂一句：“哪有第一节 课，上，上音乐的。”
　　“语文数学英语化学老师都生病了，”赵奇秋道：“今天还有两节生理健康。”
　　“……”
　　一整天相安无事，晚上赵奇秋生魂离体后，反常的没有在床边布下戒圈，而是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沉睡的身体。
　　一只画里才有的美手攀上了赵奇秋的肩膀，王四娘媚眼如丝的侧着脸瞧他，轻声道：“大官人今天不去看那位鲜小官人吗？”
　　赵奇秋拍下那只爬来爬去的爪子，再抬手时，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一枚戒指大小的金戒圈，王四娘哎呦一声捂着眼睛往后退，躲到一旁才幽怨的道：“大官人是不相信四娘吗？”
　　赵奇秋在床边弯下腰，把金戒圈往自己肉身的右手上套，戒圈缩了一缩，最终成了细细的一条金线，恰好的戴在小拇指上。
　　“大官人，你这是做什么？”
　　赵奇秋对飘过来的王四娘道：“今晚劳烦四娘照看我的肉身，如果有人进门，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阻止。”
　　王四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要问一问，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出来这短短几日，其实已经对赵奇秋信服无比，典狱长的官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小狱长给她的感觉与曾经那一位完全不同，面对赵奇秋时，她总感到莫名的安全。
　　或许是上一位狱长以雷霆手段将她捉拿，而这一位，给了她自由罢？
　　想到这里王四娘美丽的脸蛋上泛起柔光，有些兴奋——今夜，会发生什么呢？
　　赵奇秋吩咐完四娘就去找鲜明镜，四周灯火通明的城市顷刻间陷入黑暗，他找了没多久，就看到鲜明镜又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金属棒球棍，站在大街上嗖嗖的挥动。
　　赵奇秋起初没有过去，望着那边鲜明镜面无表情的样子，自己也十分纳闷。
　　自己是真的年龄大了，为什么已经完全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想些什么了？
　　白天在学校，他和鲜明镜依然跟陌生人似的，他倒是想去逗逗鲜明镜，但两个人又不在一个班，课间几分钟还不够他去找人的，更别说鲜明镜简直是神出鬼没，一天中多半天都不在他的教室里。
　　晚上倒是好找，就是他不去找鲜明镜，过了时间，鲜明镜也会主动来找他，乖的不像话。
　　总觉得白天那个乖张的鲜明镜，和晚上这个，不是一个人似的？
　　感应到赵奇秋的气息，野狗子从对面黑暗的小巷里慢慢踱步出来。
　　鲜明镜看到它，顺着野狗子的视线，望向赵奇秋所在的地方。
　　赵奇秋悠哉走出去，拿过鲜明镜的棒球棍颠了颠，原本还想问问鲜明镜袖里乾坤练的怎么样了，入手突然感觉不对，话题一拐，看着棒球棍道：
　　“你自己带来的？”
　　这根棒球棍表面看起来很平常，金属的棍身也很简约，没有什么多余的图案，但手柄部分明显带着法力，赵奇秋手指拨开缠绕在手柄上的防滑手胶，能看到窄窄的带子下面，露出黄色的一角，是符篆。
　　说明这根棒球棍和之前鲜明镜用的那个木头的不一样，这是从现世带进来的真货。
　　看来鲜明镜算是跟新建局的人学了一手，赵奇秋也没在意，就听鲜明镜突然道：“不是我画的。”
　　赵奇秋惊讶的抬了抬眉毛：“什么？”
　　“符篆，”鲜明镜盯着他道：“不是我画的。”
　　赵奇秋恩了一声，没了下文，鲜明镜垂下视线，知道这人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赵奇秋这边在想，鲜明镜不愧以后会有那种成就，脑筋灵活，学什么都快，还会举一反三，要是按这样的速度进步下去，或许仅仅再过一两年，自己就没什么东西能教他了。
　　刚想到这，赵奇秋又听鲜明镜道：“符篆是孙建航给我的。”
　　“恩。”
　　赵奇秋看着棒球棍若有所思，脑袋里好像是想起来一些事情，应该还挺重要的，没注意空气安静了，直到鲜明镜接过棒球棍，打断了赵奇秋的思绪。
　　“我只学你教给我的东西。”
　　过了好几秒，赵奇秋才明白鲜明镜话里的意思，内心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我擦，鲜明镜今天吃错药了吧？
　　——不是，他说的对，的确应该只学我教给他的，其他人现在都是半桶水，学个毛线啊，可鲜明镜什么时候起这么信我？
　　虽然鲜明镜看起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赵奇秋怎么都感觉到一股令人头秃的压力……
　　等等，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鲜明镜强调符篆不是他画的，难道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怪他吗？
　　可鲜明镜的眼神，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赵奇秋忍住扶额的冲动，最终决定快刀斩乱麻，随口道：“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鲜明镜沉默片刻，道：“……好。”
　　正在这时，远处又传来求救尖叫的声音，赵奇秋一边和鲜明镜往那边走，一边道：“下次孙建航还要给你符篆，记得多要几张。”
　　“嗯。”
　　鲜明镜简直乖顺的不像话，赵奇秋奇怪的看了他好几眼，又觉得没有异样，过了一会儿，也就无所谓了。
　　上半夜赵奇秋还是撒手掌柜，看着鲜明镜有时候用棒球棍，有时候把棒球棍收起来用那把大刀，砍瓜切菜似的处理山魈，自己在一边乐得清闲。
　　原本以为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那边鲜明镜刚处理完一波山魈，赵奇秋听到野狗子在远处吠叫一声，好像在提醒他，于是立马对鲜明镜道：“走了。”
　　他们离开原地不久，几个人出现在山魈烂糟糟的尸体旁。
　　为首的正是张抗，此时是生魂的状态，离开了病体，他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盯着遍地的污血，对一旁的孙建航道：“你说，这真是鲜明镜那个孩子干的？”
　　丁宇看了两眼，还是熟悉的味道，不由在旁边点头，不过他倒是气喘吁吁的：“不会有错，刚才我分明看到他们俩了，走的真快！都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我估计今天是没戏了。”
　　生魂状态的张抗看起来更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他一举一动，对孙江航等人还是很客气，此时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他们在故意躲着我们，当然不会碰面。”
　　“而且有野狗子的提醒，”孙建航摇摇头，觉得他们在做无用功：“我告诉过你了，野狗子一直守在伍百年身边的，伍百年对它也很看重，如果它这么提醒，说明伍百年不想见我们，张部长，身体重要，你还是改天再找他吧！”
　　张抗只看着地上的尸体没说话。
　　其实这样的尸体他今天晚上已经见着了好几次，可怎么也没办法相信，这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办到的。
　　可同行的孙建航他们，从来也不考虑这是那个叫伍百年的青年杀的，只说是鲜明镜杀的，这种情况本身就十分奇怪。
　　张抗突然道：“你们带着肉身，走的太慢。既然他们就在这附近，我自己去找一找。”
　　说着，张抗突然抛下孙建航几人，薄唇翕动，念过法决，人猛地不见了。
　　“糟糕了。”孙建航苦笑道：“我们是拖不住他了，希望伍小哥手下留情，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第59章 执子之手
　　赵奇秋老早感应到有人尾随，孙建航他们的气息还算熟悉，只是今晚孙建航身边还跟着张抗，也不知道他不好好养病在外头瞎晃什么。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赵奇秋和他们在偌大的城市里玩起了捉迷藏。
　　野狗子感官最为灵敏，所以今天基本不离赵奇秋左右，导致江清河和李蓝天几个永深市来的壮劳力，也得紧赶慢赶的跟着他们。
　　江清河现在成了野狗子的奴隶，赵奇秋再见到他，很难不被江清河的脸色吓住。这短短几天功夫，江清河彻底成了行尸走肉，两眼无神，脸色灰败，要不是他还能处理山魈，真的怀疑他已经死了一半。
　　江清河这副模样，李蓝天等人也好不到哪去，脸上明显带了不满的情绪，但见到赵奇秋，又惶惶躲闪，根本不敢和赵奇秋对视，仿佛生怕赵奇秋一个不爽，给他们也签一个什么奴仆契约。
　　赵奇秋看他们的神色，只能回以慈爱的微笑，这些人好像忘了，他们来海京市本来就是干这些脏活儿的，现在却搞得像被自己逼着干活一样。
　　江清河意气全无，只有偶尔看到鲜明镜拿着那把辟邪大刀时，才会露出点生动的神色，不过是全然的恨意罢了。
　　每当江清河这样不乖的时候，野狗子那边就会警告的发出低吼，江清河立马如遭雷击，脸色更惨白几分。
　　成了妖怪的仆人，对江清河来说大概就等于从人上人直接跌进粪坑，他死的心都有，但没有野狗子的允许，他这辈子想死都不行。
　　这个毛病赵奇秋也治不了，唯一能让江清河好受的，大概就是遇上更多的“同类人”吧。
　　可赵奇秋上辈子见过的太多了，像江清河这样的，往往都活不了多久。所谓愿赌服输，如果他认命跟着野狗子，或许还会有新的成就，可一味挣扎，即便解除了主仆关系，下场还是一样。
　　野狗子已经嫌江清河烦了，赵奇秋也看得出来，但野狗子同样还没消气，就等着哪天野狗子自己想放过江清河，主动解除契约，这对江清河来说更不是什么好事，他就自求多福吧。
　　虽说永深市这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但干活还算麻利，轻易也不到赵奇秋眼前晃，赵奇秋就悠哉的远远坠在后面，跟放羊似的，一会儿驱赶一下，也没别的事干。
　　后半夜，赵奇秋看鲜明镜练手练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教些法术给他，正要叫人，异变突起。
　　赵奇秋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膝盖不由自主的就软了下去。
　　其他人都离得远，没人看到他狼狈的这一下，赵奇秋大口喘息，吸收月精华来舒缓沉闷的胸口。
　　整个人如同被大山压住，赵奇秋脑海中响起警示一般的锁链撞击声，丁零当啷好不热闹。
　　赵奇秋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思绪，好半天，那种重压才消失，脑海中仿佛有东西想要冲破牢笼，也被赵奇秋极快的压制。
　　魂体虚弱无力，这时候要是有一阵风，估计也能把他给吹跑。
　　赵奇秋心道：他娘的，那两个王八蛋果然只会玩这种花样。
　　早上看双胞胎那副德行，赵奇秋其实就想起了上辈子一件事。当时他刚刚来到林宅，双胞胎本着想拿他取乐的心，半夜跑进他的房间，两人合伙把他打晕拖进了杂物间，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被林钊找到。
　　现在想想，双胞胎当时应该已经觉醒了一些能力，赵奇秋只觉得他们力大无穷，自己以一对二，根本难以招架。
　　最近双胞胎非常安静，更没有找过赵奇秋的麻烦，这点就很不正常，明显在憋大招，赵奇秋也一直在等着一个合理的机会收拾他们，比如今天。
　　赵奇秋的魂体明显受到来自监狱的冲击，能造成这一点的，只有一个情况，就是他的肉身被监禁了起来。
　　监狱长绝对不能被监禁，这是铁一般的规则。
　　如果违反了这一点，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现在的情况还不足以达到那个严重的后果，毕竟赵奇秋本人还在这，肉身那边虽然出了状况，生魂还是自由的，随身监狱当然是跟着他的魂魄，因此问题不大。
　　这辈子提前拿到监狱，恐怕最大的困难就是不能下狠手，但赵奇秋也有自己的办法，上辈子凭着生魂离体这一点，赵奇秋抓住了监狱的漏洞，也是黑了不少人的。毕竟限制他人的自由，恐怕是人类的本能了。
　　赵奇秋哼的低低笑了一声，摇头重新站了起来。
　　这就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双胞胎的行为如果威胁到监狱本身，那么就涉及袭击典狱长、严重扰乱秩序这两样大罪，得到监狱些微的准许，赵奇秋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些什么。
　　今天就让鲜明镜自己回家吧，赵奇秋听着不远处街道上传来山魈垂死挣扎的声音，兀自往旁边更加黑暗的小道一拐，就准备回到现世。
　　正在这时，赵奇秋手臂一紧，被人牢牢的抓住。
　　“等等！”
　　我擦！吓死个人啊！
　　赵奇秋缓缓回头，仿佛头顶的阴云裂开缝隙，一道月光幽幽洒下来，恰好落在对方身上。
　　张抗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呃……
　　赵奇秋眨了眨眼。
　　难道是他错误的估计了张抗的身高？为什么今天的张抗看起来格外的高大？甚至抓着他的那只手也显得非常宽厚，相比之下，自己的手臂反而变得有些——瘦弱？
　　赵奇秋心里呼的一沉，如果不是生魂状态，恐怕鸡皮疙瘩都要起一身。
　　他微微仰头看着张抗，想要抽出手来，却难得的没什么力气。
　　“你是……”张抗显然认出了赵奇秋。
　　赵奇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另一手，手指乃至手腕都细弱了很多，和几分钟前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不同，现在他的手直接缩水了一大圈，不，是整个人缩水了一大圈，他娘的，他竟然变回肉身的年龄了！
　　这什么鬼，重生并发症吗？
　　从张抗的口气，赵奇秋还知道，不仅他的年龄回去了，恐怕一时不查，连障眼法也消失了。
　　赵·节能减排·奇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直到张抗看出不对，又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实在是赵奇秋发呆的样子有些古怪，一般生魂离体，如果不遇到山魈，是不会受伤的，可赵奇秋脸色看起来着实有些反常，魂体似乎也有点虚幻，很难让人不猜测是不是之前发生了什么。
　　赵奇秋又试着抽出胳膊，这次成功了，张抗主动松开了他。
　　“你不记得我了？”张抗试探的问道。
　　赵奇秋没说话，只是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别走，”张抗赶忙道：“我是你们高中部的老师，可能你之前没注意到我，但我见过你。”
　　张抗心里很烦躁，但环顾左右，却没人能接手赵奇秋这个生魂。
　　刚才他追上江清河等人，发现只有鲜明镜，伍百年并不和他们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察他到来，提前走了。早知道这样，他也不会清理鲜明镜那天下午的记忆，这样可能还容易搭话一些。
　　还有眼前这个戒备的小鬼，之前在医院昏睡三天，局里却没有还阳的备案，难道真的只是不明原因的昏睡，而不是生魂离体？或者是他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了回去的办法，只是没有定魂符，眼下魂魄又一次到了这边世界？
　　反正无论是哪一种，他眼下都没时间处理。
　　张抗想干脆出去，把赵奇秋交给江清河他们，也正好跟鲜明镜重新“认识”一下。
　　赵奇秋看张抗无意识的往鲜明镜他们的方向看，就知道张抗在想什么，内心也是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位张部长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时候把他给堵了，如果没有张抗，说不定自己这会儿已经把双胞胎处理完了好吗？
　　张抗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带赵奇秋过去，赵奇秋这边却一愣神，脚步钉在原地——他看到路口出现了一个沉默的人影。
　　赵奇秋暗呼这下真玩球蛋，就听路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缓缓道：“……赵奇秋？”
　　张抗猛地回过头，看到鲜明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不远处，心里也是一突。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赵奇秋这边则不着痕迹的看向自己的衣着，趁张抗不注意，把裤子调换了相近的颜色款式，又把上衣后背加了夸张的图案，瞬间，身上穿的就不是原来那一套了。这么一折腾，赵奇秋又虚了不少，心说以后要好好练练易经八卦、让自己能掐会算，起码出门前也要好好看看黄历。
　　赵奇秋的沉默引起了鲜明镜的警惕，鲜明镜对赵奇秋道：“你过来。”眼睛却盯着那边的张抗。
　　张抗还想留个好印象，似乎又没戏了，赶忙道：“我准备送‘里子’回去。”
　　一句话说明了自己新建局的身份，但鲜明镜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直到赵奇秋走到他身边，鲜明镜仔细的打量一番赵奇秋，皱了皱眉头：“半夜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你好意思说我吗？”
　　鲜明镜难得没有反驳，赵奇秋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脸色差的要命，魂魄单薄的像是毫无重量，当他站在路口，月光投下来，更是直接穿透他，让赵奇秋整个人变得半透明一般。
　　鲜明镜又看了张抗一眼，这一眼让张抗后心有点发凉，可张抗想解释，也无从说起，毕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赵奇秋的魂魄会这么虚弱，就好像被吸走了不少生气。
　　鲜明镜一言不发，赵奇秋心道我还是说句话吧，于是道：“咳，鲜明镜，你……”
　　鲜明镜对张抗道：“我送他回去。”说着，就拉起赵奇秋，把张抗扔在原地，飞快穿行在街道上。
　　临走前鲜明镜似乎是在找什么人，目光飘忽了好一会儿，没注意到一旁赵奇秋心虚的表情。
　　鲜明镜的速度远没有赵奇秋之前带着他跑路那么快，但此时赵奇秋也被他拽的飞起，心道风水轮流转，平时他放鲜明镜的风筝，这会儿换鲜明镜扯着他了。
　　路上倒也听见几声山魈的吼声，都被鲜明镜绕开，直到两人停下，不远处已经是林家的别墅。
　　到现在没有任何解释的鲜明镜，看着赵奇秋才开口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赵奇秋道：“我应该从哪问起？”
　　鲜明镜定定看了他一阵儿，突然道：“其实你在做梦。”
　　“……”其实你在驴我吧？！
　　连解释都想跳过，你到底是有多懒！
　　“跟我来。”鲜明镜拉着赵奇秋干脆的穿墙而过，又凭记忆上楼，随后准确进了赵奇秋的卧室。
　　这个房间还是鲜明镜上次来时的样子，鲜明镜直接望向床上，脸色突然一变。
　　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还有让鲜明镜感到不对的，是被单和枕头，都乱七八糟扔在地上。他再看向旁边，赵奇秋桌上的课本和台灯竟然也都在桌下，好像被人一把从桌上扫下来。
　　看到这幅场景，鲜明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脑海里顿时产生了许多不好的联想，脸色也越来越差，等他再看向魂魄飘忽的赵奇秋时，神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喂，你还活着吧？”


第60章 执子之手
　　赵奇秋：我要怎么样告诉你我还活着，毕竟感觉你盼着我死呢？
　　“应该……还活着？”
　　“到底怎么回事？”
　　鲜明镜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哪怕是讥讽嘲笑，此刻都通通消失不见。
　　赵奇秋摇摇头，他没看到双胞胎对他做了什么，不过他相信王四娘，双胞胎要是敢对他的身体动手，王四娘不会不管。
　　“林东赋和林东齐，那对双胞胎？”鲜明镜微微眯眼：“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那两个……哥哥？”
　　或许是赵奇秋的错觉，总觉得最后两个字被鲜明镜说出来，尤其带着股凉意。
　　赵奇秋可能本来就喜欢破坏气氛，反正一点都不着急，看鲜明镜这一副认真的样子，再联想白天鲜明镜对他的冷淡，不由就想逗逗他，四下看看，感叹道：“这个梦还挺连贯的。”
　　鲜明镜沉默片刻，狠狠瞪了赵奇秋一眼，又道：“现在要先找到你的身体，我们分头去找。我找这两层的所有房间，你到外面花园里看看，另外，地下室入口在哪？”
　　赵奇秋：“……你确定不给我再解释一下？”
　　鲜明镜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这是因为……”说着没了下文。
　　赵奇秋：？？？
　　这是懒得说吧？绝对是懒得说吧？！
　　谁知赵奇秋还没开口谴责，那边鲜明镜突然像是生气了，烦躁的看了眼赵奇秋：“你不想活了？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就没有手机吗，出事不能给谁打个电话？”
　　赵奇秋：“我没有手机啊！”
　　“……”
　　鲜明镜抬手揉了揉眉心。
　　赵奇秋突然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在卧室里，被人带走了对吧？那我们还找什么，直接报警不就行了？”
　　鲜明镜看着赵奇秋越来越淡薄的魂体，眉头皱的死紧，但口气比刚才好了一些：“没有这么简单，我回头会告诉你，你……”鲜明镜猛地打住了话头，仿佛想到了什么，问赵奇秋：“你有林钊的电话吗？”
　　赵奇秋目光不由瞟向书桌：“应该有吧……”
　　鲜明镜大步迈过去，赵奇秋桌上并没有多少东西，一个黑色的口袋电话簿就在桌角上放着，鲜明镜直接翻开，上面果然只有第一页横着写着两个电话号码。上面的一串数字后面标注——“林钊大哥”，下面一串后面则写着“李培清哥哥”。
　　字写的十分整齐漂亮，尤其林钊那几个字最有气势，后面的李培清哥哥则一笔一划，仿佛想强调什么。
　　鲜明镜多看了两眼：“李培清写的？”
　　“……”以后叫你鲜洛克·福尔摩斯可以吗老铁？
　　看完电话，鲜明镜放下电话簿，说了一句：“在这等我，哪都别去。”说完，人往门口走了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来的时候鲜明镜还并不紧急，但此时却发挥出最快的速度，直接赶回鲜宅自己的卧室里。
　　一团黄色的绒毛就卡在外面窗台的边缘，窗户嘭一声开了，阿武讶然的抬起头，还没做出反应，就被一只从屋里伸出来的手攥住了。
　　“你知道赵奇秋是谁？”
　　阿武嘎的一声叫，不敢说知道，也不敢说不知道，好在鲜明镜接着道：“上次住院我隔壁病房的那个人，你记不记得？”
　　阿武道：“啊……是他啊！”
　　鹦鹉的豆豆眼此时才定睛鲜明镜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心想到底发生什么了，这小祖宗怎么比平时还可怕？
　　鲜明镜眯了眯眼：“你现在去找他的肉身，找到他回来告诉我他在哪。”
　　阿武点头答应，鲜明镜一抬手，阿武就又从窗户被放走了。
　　鲜明镜这才拿起电话。
　　海京市上流圈子也不大，林家养子的事多多少少都能传进鲜明镜的耳朵里，林钊在林家是个特殊的人物，在整个海京也算是个特殊的人物，在医院见过本人之后，鲜明镜更加确定，林钊名不虚传。不过鲜明镜不在意那些，也不怎么在意林钊，只是想知道林钊对待赵奇秋怎么样。
　　当时看林钊和李培清与赵奇秋的相处模式，觉得赵奇秋这个私生子，在林家应该还算滋润，但现在……
　　现在他不确定了。
　　鲜明镜拨出林钊的号码，脑海里一闪而过赵奇秋刚才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神情也变的阴郁起来。
　　……
　　鲜明镜走后，赵奇秋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从身后的角落一点点的渗出来。
　　赵奇秋差点给冻死，赶紧道：“四姐等等！”
　　王四娘的裙琚已经从墙里荡出来了一角，闻言又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王四娘那张美艳逼人的俏脸，宛如悬挂的面具一般出现在了墙上。
　　“小官人，你赶回来啦，咦，你没事吧？”
　　“我没事，是双胞胎吗？”
　　“是呀！”
　　说起这个，王四娘也非常生气，冲赵奇秋滔滔不绝的告起状来：“小官人料事如神，这两个贼子，趁夜深人静之时，果然撬开门进来了，他们看小官人在熟睡，想拿东西打你，妾护着你的身子，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打中，之后又使了障眼法，叫他们对着被褥一通拳打脚踢……”
　　赵奇秋听完，道：“谢谢四姐。”上辈子没人护着他，那天晚上，也不知道这个房子里的人是不是都死了，但这辈子王四娘却帮了他，即便是自己的要求，但王四娘也是真心的，这一点着实珍贵。
　　“那小官人快随我回现世吧？”王四娘道：“怎么回来的这样晚，那二人早都准备走了。”
　　赵奇秋这边摸了摸鼻梁，他也没想到今天半路会杀出一个张抗，接着又跟来了鲜明镜，如果鲜明镜真要和他在这宅子里找，那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跟着王四娘，赵奇秋回到现世，直接来到后院花园里。这里的角落有个放园艺工具的杂物间，非常不起眼，上辈子他就是在这里躺了一晚。
　　杂物间平时应该是不上锁的，此时却挂着两把沉重的U型锁，当赵奇秋和王四娘站在杂物间门口，赵奇秋听到身后的花园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果然是林东赋和林东齐的声音。
　　“……我看赵奇秋这下还敢继续狗仗人势？”
　　“什么狗仗人势，林钊也就是一条狗，算什么人，我就等着看林钊找到这野种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不过哥，怎么打他都不反抗了，是不是我一开始那一下，下手太重了？”
　　“重什么！他死了最好！区区一个野种，死了就死了，大不了让靳爷去处理，来了几天就这么嚣张，不知道还真以为林家是他做主了！”
　　两人说着往杂物间这里走过来，还是林东齐先道：
　　“哥，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啊？”
　　“是不是你带我绕路了？”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一直走这条路吗？”
　　“那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去？”
　　脚步声猛然停止，一片寂静中，林东齐颤抖的声音道：“哥，哥！你看前面那个，不是……不是那个地方吗？”
　　起初没听到林东赋的声音，直到一声：“走！”
　　匆忙的脚步声快速的折返，很快就朝房子大步跑起来。
　　赵奇秋在杂物间门口等着，直到那兄弟二人气喘吁吁的又跑到了面前。
　　“哥！我们，我们回来了啊！”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但不信邪的又跑了回去，没多久再次出现在赵奇秋眼前。
　　双胞胎十五岁的年龄，五十岁的狠心，五岁的胆子，才绕了这几圈就受不了了，林东齐满头大汗，颤声道：“哥，我们这是遇上鬼打墙了？会不会赵奇秋真的……”
　　“别瞎说！”林东赋强撑着哼了一声：“走的时候我看过了，还喘气呢！什么鬼打墙，张天师上次走的时候不是给了辟邪符，院子里都贴了，怎么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王四娘在一旁发出泉水般的笑声，用只有赵奇秋能听到的声音嗤笑道：“张道长是有一些道行，就是符画的有点难看！”
　　赵奇秋却没笑，他注视着不远处的双胞胎，面无表情道：“劳烦四姐把门打开。”
　　王四娘一听两眼发光，下一秒只听嘭嘭嘭几声，断裂的大锁弹在门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双胞胎吓得同时一哆嗦，僵立在那不动了。
　　“哥，你……你看！”
　　小小的杂物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们眼前，而且上面的锁齐齐断裂，很快，门吱呀呀呀打开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林东赋道：“别，装，装神弄鬼的！什么东西，赶紧出来！姓赵的，你玩的这些把戏小爷早八辈子就不玩了，你最好识相一点！”
　　在门开的那一刻，赵奇秋的生魂迅速恢复，视线开始不断的拔高。
　　但赵奇秋一个障眼法下来，身体就又保持在了肉身的年龄。他觉得要让人诚心诚意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肯定先得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林东赋和林东齐两人，要说刚才还不觉得害怕，当杂物室门开的那一刻，是真的害怕了，那极度的黑暗里仿佛下一秒就有东西冒出来，他们想转身就跑，偏偏又无法挪开视线。
　　正在这时，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某种可怕至极的感觉涌上心头，如同那黑暗里有什么让他们腿肚子转筋的东西，正死死的盯住他们。
　　林东赋咽了口唾沫，满头冒出冷汗，感觉心头像堵着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拉着他不断的下坠。
　　正在这时，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从门里伸了出来，在兄弟俩已经失去言语的目光中，朝他们轻轻一招。
　　林东赋和林东齐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离地，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朝着他们洞开的黑暗里。
　　瞬间，他们就进了门里面，仿佛成了瞎子、聋子，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无论怎么眨眼，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们害怕到了极点，想要放声大叫的时候，几乎就贴着他们的耳边，一个女人发出了森森的笑声。
　　“啊——————！！！”
　　与此同时，野兽的嘶吼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恐惧的喊声逐渐变得极度痛苦和凄惨了起来。
　　杂物间的门哐的一声，从里面关上了。
　　片刻后，杂物间的门吱呀呀呀再次打开了。
　　一只巨犬的头颅从漆黑的门里伸出来，脑袋一甩，一个血淋淋的人影被抛在了门外，接着巨犬消失了几秒，再出现时，另外一个人影也被扔在了地上。
　　一只黑色的巨大猎犬从门里踱着步，宛如一匹马似的走了出来。
　　赵奇秋跟在后面，整理一下身上的睡衣。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意识模糊的血人，等他看够了，这才伸出手，先从林东赋的额心处抹过，当他摸到一样东西，便勾起手指，一根细细的线随即被他死死的揪住。
　　赵奇秋缓缓的抬起手臂，林东赋浑身抽搐，看差不多了，赵奇秋猛然一拽，只听啪的一声响，仿佛筋骨断裂，一根发着微光的东西被他攥在手中。
　　赵奇秋甩掉手里的脏东西，看向一旁的林东齐，缓缓道：
　　“像你们这样的人，不配长出灵根。”


第61章 猿形毕露
　　灵根离体，双胞胎浑身抖动不停，面容狰狞，但就是无法发出喊叫，他们盯着头顶上方的虚空处，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双胞胎在赵奇秋这里几次碰壁，之前一直不敢再触赵奇秋的霉头，现在却没有了顾忌，甚至因为赵奇秋这辈子提前打压了他们，所以双胞胎的反弹更厉害，连报复也提前了。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双胞胎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赵奇秋。
　　当看到他们眉心那条细线时，赵奇秋这才明白，双胞胎是因为觉醒了灵根，估计感觉不错，有点上头，自以为可以收拾他了，就迫不及待的对他出手。
　　赵奇秋就用实际行动教他们一下，什么叫谦虚低调。
　　……
　　林钊在公司呆到很晚，林东清看贼一般看着他，也跟着加班熬夜，但最终没熬过林钊，自己在办公室沙发上呼呼大睡。
　　林钊隔着老远都能听到林东清打呼噜的声音，听着听着，不由点了根烟，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前静静抽完。
　　他的办公室是秘书室加了三合板，临时给他隔开的，不仅没有窗户，就连办公室的形状都很刁钻，别人的办公室只有四个角，他的办公室有六个角，不过林钊早知道自己待遇不会好，看到这间办公室的时候，还给林东清说了谢谢。
　　此刻林钊身边也是乱七八糟，财务、业务、产品等文件堆成了山，通通看完，也就是废纸而已，靳爷说的对，偌大的公司，早就因为经营不善成了样子货。
　　之前只是有点感觉，但现在，林钊已经很清楚，靳爷把自己调来，压根不是为了力挽狂澜，而是单纯的为了一个字，拖。
　　能拖几年拖几年，拖到老太太不行了，或许公司就可以倒了。尽管在林钊看来，这样的公司根本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拆东墙补西墙，林东清真是个人才，未来三年的计划都在和时代作对。
　　虽然现在时代好像是有点“不同”了，但本质上，该淘汰的还是会被淘汰。
　　林钊想着老太太的身体状况，看着香烟袅袅飘向头顶的灯管，心里想到，靳爷到底还是看穿了他，老太太一死，林家就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留下了，所以这公司倒不倒，他也根本不在意。
　　林钊抽完烟，拎起外套准备回去，眼看已经后半夜，这办公室也放不下一张床，他宁可回去睡三个小时，也不习惯在垃圾堆里过夜。
　　就在这时，单调的铃声突然响起来，林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缓缓移动过去的陌生号码，冷漠的接了起来。
　　以前他刚接手夜总会的时候，习惯了半夜里三天两头就有人找他，床头都放着好几个BB机，最近几年，晚上接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别提这个点儿了。
　　“喂？”林钊静静的道。
　　电话那头却是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声音：“喂——我是鲜明镜。”
　　林钊开车回林宅，一路上打了两个电话，把几个得力的人手都叫了起来。他面上看着老僧入定一般平平淡淡，但接到他电话的人，听了个开头就静若寒蝉，只会称是。
　　车开到中途，林钊偏偏又收到了李培清的短信：
　　“大哥，宅子里的人刚才打电话给我，让你赶紧去一趟，林东赋和林东齐，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快不行了。宅子里的人”
　　这条让林钊眼皮跳个不停的短信就此截断，仿佛发消息的人太激动，还没写完就误发了。林钊没回，果然，很快第二条消息就跟来了：“宅子里的人说，闹鬼了。”
　　双胞胎快不行了？赵奇秋呢？林钊从口袋里取出第四根香烟点上，一脚踩下油门。
　　林宅门口已经等了不少人，林钊摔了车门，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都在这等我呢，人找着了吗？”
　　一个手下冒汗的道：“我们也刚停车，马上进去，马上进去。”说着和其他人一道快速进了门。
　　林宅此时一点灯光都没有，但林钊一出现，立马有好几个瑟瑟发抖的佣人扑了上来。
　　“林钊少爷！太吓人了！闹鬼了啊！”
　　林钊一看她们穿着睡衣惶恐的样子，就知道不用找了，问道：“他们人呢？”
　　一个佣人颤抖的指着别墅后面：“在后花园。”
　　林钊指着一个下属道：“去把花园的灯都打开。”
　　另一个佣人道：“试过了，好像，好像停电了，所有灯都打不开。”这么说着，脸上也不认为真停电了，恐怕对闹鬼一说同样深信不疑，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他们吓成这样。
　　林钊没说话，直接往后面的花园走。
　　今时不同往日了，之前花房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林钊也不能说自己不相信闹鬼。
　　但林钊完全没料到，自己接下来会看到这样颠覆三观的一幕。
　　就在他踏入后花园范围的瞬间，草坪灯光终于亮了起来，猝不及防的，一个巨大的影子，宛如蛰伏的一滩烂泥，盘踞在墙根那个不大的杂物房顶上，同时仿佛是被光线触怒，对方快速抬起头，猛然露出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众人光看到一张血盆大口，那皮开肉绽的场面，顿时让几个佣人发出了高亢的尖叫。
　　没想到那半透明的鬼影，在尖叫声响起后，身影一闪就原地消失了。
　　偏偏这时，所有人同时耳边一凉，仿佛有人冲着他们的耳根吹了一口气，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森森笑声。
　　这一惊非同小可，在惊慌失措的大叫之后，佣人们和林钊的手下都满头冷汗的站在原地，看着刚才鬼影出现的地方如遭雷击。
　　有人的腿脚哆哆嗦嗦，软软跪在了地上。
　　“大哥！”李培清一路小跑到了面前，一看林钊变幻莫测的神色，还不知道刚才错过了什么，看向杂物室那边，这一眼，也让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李培清一言不发跑过去，地面上倒着两个血人，双目紧闭，即使是昏迷的，面部表情也紧紧的皱在一起，仿佛十分痛苦的样子。
　　是双胞胎！
　　李培清懵了，霍然抬头看向林钊。
　　林钊显然也看到了，李培清发懵的时候，已经大步走过来，手指在双胞胎颈部按下，停滞几秒，站了起来，道：“叫人过来把他们抬上车，立马送到医院。”说完，站起身脚步一转，跑向那个小小的房间。
　　“林钊少爷！”有佣人急切的劝阻道。
　　林钊的身影消失在了那黑漆漆的门里，很快，他又出来了，不过手臂上抱着一个人。
　　李培清倒抽一口凉气，一下子站了起来。
　　平时看起来还算皮实的少年，躺在林钊怀里，一下子显出了孩子的模样，细瘦的手腕耷拉着，微弱的光线下，一时分不清是死是活。
　　李培清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脑海里闪过今天早上送赵奇秋上学时的样子。
　　“大，大哥……”
　　李培清看向林钊，那神情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林钊路过他身边，道：“去开车。”
　　……
　　与此同时，鲜明镜也收到了阿武的消息。
　　“你说赵奇秋生魂已经回到肉身了？”
　　鹦鹉站在窗台上点点头，看了眼鲜明镜，突然嘎嘎的道：“虽然回去了，难免有魂魄不属的情况，想要避免他下次还离体，应该给他准备一个镇魂符吧！”
　　鲜明镜皱眉看了阿武一眼：“不用你管。”
　　嘴上这么说，接下来鲜明镜又躺回了床上，魂魄快速进了阴阳夹缝，找孙建航要符去了。
　　……
　　赵奇秋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医生查房，只听一把不太年轻的声音道：“多休息，营养跟上，现在孩子都恢复的快，很快就能出院。另外两个，我们还在讨论治疗方案。”
　　接下来是林钊的声音：“麻烦主任了，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吧，都是可以恢复的，问题不大，主要是这个心理的问题……”
　　林钊没说话，显然是等着下文，这边赵奇秋很快也听到了大夫的下文：“心理的问题谁也说不准，他们说有鬼，还说身上的伤是被一只猛兽咬的，精神方面的事情，都不简单，你要抓紧给他们治疗啊。另外……他们还说，是赵奇秋这个孩子……。”
　　林钊淡淡的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双胞胎和赵奇秋的恩怨，从赵奇秋第一天来到林宅就结下了。昨天林钊赶到之前，双胞胎就已经昏迷，因此也没看到那个现身的鬼影。但从他们对赵奇秋仇恨的程度来看，迁怒是很有可能的。
　　赵奇秋睁开眼，林钊就在不远处，还是第一次看到林钊不穿外套的样子，应该是一夜没睡，正客客气气的送医生到门口。
　　等林钊回来，赵奇秋想跟他打个招呼，林钊一屁股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赵奇秋想说的话就憋了回去。
　　林钊指尖夹着没有点的香烟，对赵奇秋道：“先吃早饭，吃完有人找你，有什么等会儿再说。”
　　赵奇秋呃了一声：“我可没什么说的。”
　　林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仿佛是无声吐出一口气，接着道：“你也伤的不轻，好好休息。我告诫过你，让你不要招惹双胞胎。”
　　赵奇秋格外无辜，双胞胎自己作死，能怪他吗？
　　受伤他是真没有，不过昨天检查的时候，王四娘还呆在旁边，听那些医生手忙脚乱的声音，自己应该是“伤的不轻。”
　　赵奇秋又问：“谁要找我？”
　　林钊停顿了一下，摇摇头：“说是什么管理局的。”


第62章 猿形毕露
　　新生事物建设管理局，简称新建局，忙到脚不沾地就有一个好处，人家根本不用想着休息，该走就走，所以前边林钊刚接到电话，没一个小时人就来了。
　　其实新建局的人来之前，还有个插曲，今天早上刚到七点，天蒙蒙亮的时候，是林钊先打电话给了张天德。
　　靳爷无论怎么说，还是很信任张天德，往年以老太太和自己的名义，给张天德的道场捐了不少钱，现在莫名其妙的，用这个老道士的地方越来越多，张天德虽然没怎么解释过如今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照顾金主的，有事都能来。
　　所以在林钊深思似的目光中，赵奇秋还在床上被李培清伺候着吃饭，病房门被敲响了，林钊出去说了几句话，没一会儿，呼啦涌进来好几个人。
　　这一看有几张熟面孔，丁宇、张天德，就连孙建航也来了，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拎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手提袋跟在后面，不是慰问品，从袋子口就能看到，里面满满都是记事本和牛皮袋。
　　门关上之前，赵奇秋看到门外还有几个之前在阴阳夹缝中见过的面孔，都是新建局的人，但好像是张抗行动部的。
　　恐怕因为赵奇秋是昨天晚上“受害人”中唯一醒着的，所以受到的待遇也格外的隆重，孙建航四个人站在他一间病房里。
　　他们也不是空着手来的，旁边丁宇手里倒提着一大袋香蕉，少说也有十斤重，堆在桌子上宛如一座香蕉山，真是叹为观止。
　　赵奇秋目光从香蕉上收回来，张天德舔着一张老脸，已经笑开花的在赵奇秋床边坐下了。
　　“哎呀林小公子，真是缘分，贫道之前在林家见过你啊！”
　　“……”
　　赵·被消除记忆·奇秋胳膊腿上都缠着不少纱布，此时沉默的看着套近乎的张天德。
　　“贫道对你的印象太深了，那天，你家花房有妖孽作祟……”
　　看来张天德已经给孙建航交代了之前去过林家的事，只是薪酬的事情没交代，所以最后一句是“你放心吧，我把那装妖怪的瓶子拿回去，准备做法七七四十九天，以绝后患。”
　　准备做法到底是做了没有啊，按你赚外快的速度，这每只妖魔鬼怪都要七七四十九天，做法的日程应该排到你入土了吧？
　　赵奇秋假装被张天德引导成功，选择性的忘记了张天德拿着一大袋钱离开的事，转而点点头，道：“我不姓林，我姓赵。”
　　“……”
　　在林家见过就以为他姓林，张天德今天出门没做功课吧？
　　张天德咳嗽了一声，斜眼看了看孙建航，后者要不是顾及他人在场，早就一个白眼送给张天德，孙建航道：“赵同学，我们主要是想问你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的事真好说，因为赵奇秋一直在“昏迷”中，还是被双胞胎打晕扔进了杂物间，相信这些孙建航他们都知道了，所以赵奇秋只是摇摇头：“你应该去问林东赋他们。”
　　“能把你记得的都说一下吗？”
　　“昨晚我很早就睡了，之后林东赋和林东齐，他们偷偷进我的卧室，我被他们两个一起拖出去……我也刚醒不久。”
　　林钊和李培清看赵奇秋诉说昨天晚上被双胞胎偷袭的事，成年人遇到这样的事估计都会觉得愤慨害怕，但赵奇秋十足的平淡，好像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林钊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李培清出身也不好，林钊静静的听着，李培清看了眼林钊，想起来之前从别人那听说，最早去接赵奇秋的时候，他就是遍体鳞伤，恐怕也已经习惯被这样对待了，平时好像看不出来，但一遇到事情，就能明显觉察出，赵奇秋的反应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的反应。
　　听他说完，张天德没挪地方，孙建航也没走，丁宇掰了一根香蕉剥好放在赵奇秋手里。
　　赵奇秋明白了，这是还有别的事。
　　仔细看了看他们，孙建航和丁宇，年轻力壮，看不出什么不同，但张天德脸色明显好了不少，之前是行尸走肉，现在脸上恢复了一些红润的光泽。至于那个秘书模样的小姑娘，小姑娘是永远缺觉的，虽然人站在那，依旧时不时的打哈欠，满脸都是困成狗。
　　种种迹象表明，新建局的工作应该是告一段落了，所有人有了喘息的机会，但大清早的，来找他干什么？
　　“是这样的，”张天德道：“我们为了查明昨晚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想先给你做一个测试。”
　　说完，张天德和孙建航对视一眼，孙建航点了点头，小姑娘就开始往外拿东西。
　　昨晚发生的事让新建局上上下下都紧张了起来，现在山魈在逐步被消灭，生魂离体的人也越来越少，没了清道夫，也没了影山，他们甚至都排了轮班表，最近两天，起码每个人都睡过六小时的觉，一切仿佛都走上正轨，这个关头，现世里竟然闹出这样的案子，能不让人胡思乱想吗？
　　听目击证人的证词，这鬼可是独一份的凶残嚣张，等级似乎也不同寻常。
　　所以第一时间，行动部的人就接过了这个案子，可以说是郑重对待了，结果案子没了，孙建航他们今天白天就有了几个小时的空闲，到医院来，其实是孙建航的意思。
　　很快，赵奇秋就知道这个所谓的“测试”是什么了。
　　只见病床的小桌板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张白纸，一支笔，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篆。
　　张天德道：“写吧，写吧，非常简单，什么也别怕，就照着画，先练练！”
　　赵奇秋摸了摸鼻尖，老老实实的抓起笔，靠在被摇起来的病床上，一本正经的临摹起旁边的符篆上的字来。
　　本着多买多送的原则，赵奇秋不仅写了一遍，还写了好几遍，从白纸一头到另一头，写满了另起一行，写到第三行的时候被张天德叫停了。
　　张天德拿起白纸，看着上面的字迹，沉默半晌，最后有些痛苦的道：“写的不错。”
　　李培清噗嗤一声就笑了。
　　众人看向他，李培清咳嗽一声，赶忙道：“他虽——虽然成绩不错，但，但字写得太——太难看！”
　　孙建航倒没说什么，只是对赵奇秋道：“练会了吗？”
　　赵奇秋无辜的点点头，很快，眼前的桌板上换了东西，那小姑娘给他摆上了黄纸、毛笔、装着朱砂的印泥盒，此时朱砂是调好的，毛笔和印泥盒都很湿润，一切细节安排到位，赵奇秋刚被教了怎么抓毛笔，此时正悬着手肘，毛笔停在符纸上方。
　　病房里十分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赵奇秋落笔，张天德老神在在，孙建航还算稳重，林钊不知道能期待什么，李培清则觉得眼下的情形怪怪的，显得这些“管理局”的人脑袋有点瓜。恐怕只有丁宇和小姑娘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赵奇秋刚练习的白纸就放在他腿上，随便瞄一眼那都是惨不忍睹，不知道的还觉得挺抽象，有点艺术细菌，知道的就不会这么想了，知道的都认为赵奇秋在学校写字可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赵奇秋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甚至有点腰来腿不来，他像模像样的抓着毛笔，因为靠在病床上到底视角受限，所以抻着脖子看了看笔尖准备落下的位置，似乎是觉得端正了，终于，那支笔离黄纸越来越近。
　　赵奇秋的动作慢腾腾的，笔尖总算落在纸上，张天德当时就是一声叫唤：“歪了歪了。”
　　歘的一声细响，笔腹一下子倒在纸上，拉出去老长。饱蘸的暗红色墨迹在符纸上来回几趟，留下粗细不匀的线条，朱砂中多余的水分眼看要晕开，下一秒却快速的干燥收紧，笔锋毫无停顿，好像一把刀横刺斜出，快的仿佛在敷衍了事，当所有人的目光随着笔晃动时，赵奇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最后一笔提起，毛笔恰好有些干燥，再写一笔，朱砂必然会在纸上断开。
　　赵奇秋若无其事的拎起符纸吹了吹，对一旁目瞪口呆的张天德道：“没歪，对不起啊，老师说我倒下笔，一直没改过来。”
　　张天德：“……”
　　还是孙建航先反应过来，接过符纸看了一眼，心头顿时一震。他仿佛不敢相信的看向赵奇秋，又看看符纸，最终反而拿起了赵奇秋刚才练习用的白纸，把上面的字迹和符纸上的做比较。
　　最终孙建航服了，把符纸递给了张天德，张天德已经有了准备，结果一看之下，还是瞪大了眼，将符纸近看远看，对光看，好半天才喃喃说了一句：“有，有一个地方写错了。”
　　这时有人敲门，那边去双胞胎那调查的行动部的人回来了，孙建航对林钊道：“因为你们都是目击证人，所以我也不避讳，市里有其他地方也‘闹鬼’，我们就是专门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多了，就发现有些人，比普通人更容易出事。”
　　说着看了眼赵奇秋，孙建航这才对林钊道：“我们有一个英才培养计划，先跟你们打个招呼，过段时间公文出来了，我会郑重拜访。”
　　说完，一眨眼新建局的人就走光了。
　　等他们走了，林钊和李培清一齐看向赵奇秋，赵奇秋道：“唉！以前所有老师都说我写的字像鬼画符，可能是我在这方面，真的太有天赋了吧！”
　　“……”
　　“……”
　　孙建航等人离开住院部，新建局的面包车就在停车场外面停着，一上车，孙建航从口袋里拿出赵奇秋用来练习的那张白纸，递给了张天德。
　　“看看！”
　　他虽然是外行人，但上任起，每天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也算通了点门道，起码好的和次的，真的和假的，还是能分清的。
　　不用他说，张天德这边也早就拿出那张符篆反复的看。
　　只见黄纸上笔走龙蛇，一个驱邪保平安的普通符篆，竟然透出了一股风雷的肆意，比划不是匀称的，而是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浓有的淡，要按张天德原来的想法，这可以说是胡画一通。
　　但偏偏，张天德能从这符篆上感受到一股正义凛然的清气，那气势再明显不过，他平时也能感觉到——从常年置放在道场里的那些法器上。
　　再和练习纸上的一对比，明明一个丑的没边儿，一个独具美感，但两者合在一起一看，竟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当然这也是有瑕疵的，比如练习纸上有好几个涂黑写错的，包括这个符篆也有错的地方，可事实摆在那，这符篆竟然是个有用的“活符”，相对的，外行人随便模仿，没有一点效果的山寨符，就是“死符”。
　　“……区别就在于，一个是自己用脑子画的，一个……”张天德感慨万分：“贫道经常说，是道祖推着你画的！这个赵奇秋，果然独具天资，难怪他能第一批听到黑匣子的广播，郭玉也说过，符篆到了他手里，会威力大增，恐怕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第63章 猿形毕露
　　不清楚怎么回事的赵奇秋本人心里清楚的很。
　　他也没有进新建局的心，毕竟新建局上辈子已经成了特殊人群的枷锁，顶头上司就是鲜明镜，民族英雄们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要是一失足进了新建局，赵奇秋觉得日渐秃头的日子可能就不远了，他还是在外头更逍遥。
　　但完全避开新建局的视线是不可能的，他还没忘自己的赚钱大计，他虽然现在肉身年龄小，但是发光发热起来自己都害怕，要是到时候有人问他钱哪来的，这好说，可要是问他这些东西难道是学校里学的，他就没办法了。
　　所以今天画符这回事，新建局的人有个佐证，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孙建航他们来医院找他，不经意间激发了他对画符的热爱，之后自学发展一下兴趣爱好，这总行吧？以后你新建局要是需要物资接济，没得问题，所有符篆通通九折起。
　　不过赵奇秋还是承认自己字写得难看，但那句话怎么说，上帝为了给你关上一道门，四面墙都可以给你拆了。
　　……
　　重生一次，赵奇秋俨然成了医院的常客，不过当然，拖他的福，林家其他人也不差，你争我抢的往医院里躺。
　　赵奇秋上次因为被怀疑是昏睡症患者，醒来后宛如现代医学的希望，各种检查不让他出院，这次则因为“伤的重”，所以也躺了三天，这三天除了每天晚上教鲜明镜一些小儿科的法术，根本没有别的调剂，手机全是按键，智能也跟不上，想出去转悠，李培清眉头紧锁，只会说“不——不不不行！”甩给他一沓数学卷子。
　　从李培清的表情来看，数学可能是他最擅长的，可惜赵奇秋一直不用他辅导。
　　第四天终于等到了彻底“痊愈”的时候，每天来换药的护士打开绷带看了看，也不是很意外，最后赵奇秋顺利出院，双胞胎则还留在医院里，意识刚完全恢复不久，就被行动部的人又来探望了一回。
　　躺了几天，身边人众说纷纭，双胞胎最终也不确定那天晚上究竟看到了什么，反正李培清说，他们是不打算回别墅了，打算出院那一天直接去山上老宅修养，美名其曰陪老太太。
　　双胞胎这么一走，别墅的空气顿时又清新了一些，赵奇秋原本以为陪老太太这么好的逃学机会，林东婉也不会放过，万万没想到，林东婉还跟没事儿人一样，每天中午去上学，晚上打扮的花枝招展，各种派对聚会，一副很忙的样子，有时候不小心喝“饮料”喝醉，都是林钊的手下把她送回来。
　　赵奇秋平时一看到林东婉，就忍不住感叹，好像林东婉过的才是富家子弟的奢靡生活，而他入住林家到现在，零花钱都没领到，还得想着自力更生。
　　总算挨到一切如常，这天早上赵奇秋还没起床，肩膀上突然吹来一阵阴风，他不得不钻进被窝里，扭动一番也没躲过，耳边传来冷泉一样婉转动听的声音：“小官人，今天要去上学啦！”
　　赵奇秋在被窝里被冻醒了，之后沉思片刻，翻身看着一脸不自知的王四娘，对方守在床边，还在用温柔的宛如一汪水的目光低头看着他。
　　赵奇秋寻摸，王四娘这边阳气采不到，真的要给他当妈了。赵奇秋抱着被子道：“四姐，你过来一点。”
　　王四娘羞涩一笑，眨巴着眼睛倾身道：“怎么啦？”
　　赵奇秋一只拳头伸出被窝，在王四娘面前展开，手心里顷刻间佛光大放。
　　“呀——！！”
　　王四娘原地跳起来，从天花板出去了。
　　赵奇秋重新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打算再睡五分钟，结果十分钟后被窝还没捂热，只能含恨爬起来。
　　刷牙的时候，赵奇秋感到四周又有些异样，漱漱口面无表情的道：“四姐，你知道发育对青春期的祖国花朵来说有多重要吗？你老无遮无拦的冒出来，我还能长高吗，能长成参天大树吗？”赵奇秋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对青春期的花朵很重要的部位。
　　王四娘的声音从瓷砖后面传出来：“哎呀小官人，你要吓死我呀！那你把钢笔放在身上，我不就有遮有拦了吗？你睡裤不是有兜的嘛！”
　　赵奇秋：“……”
　　沉默片刻，赵奇秋道：“你普通话说的很不错了。”
　　“那是，我现在天天都看电视的，隔壁那个房子住着个学生，最喜欢看了。”说完，王四娘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对赵奇秋道：“对啦，那天你被带到院子里的时候，我发现家里还有妖怪，它就藏在后院的！”
　　赵奇秋唔了一声：“把它带上来。”
　　没一会儿，洗漱完穿戴整齐的赵奇秋站在窗台的鱼缸旁边，对着和煦的晨光，一天的早读开始了。
　　王四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少年双手合十站在通透的窗台前，阳光照在他尚算单薄的肩膀上。虽然人还不高大，但两肩平直，腰身窄薄，双腿笔直，已经露出了夜间那个青年的一丝端倪。
　　赵奇秋有许多面，王四娘最喜欢他念经时的模样，无论赵奇秋是插科打诨故作顽皮，还是化身典狱长冷酷无情，一旦他念起经文，他那让人搞不明白的性子就统一了，变成了一个纯粹高洁的正派之士，王四娘总以此为乐，当他念经时在一旁看着他，就仿佛在一窥他的真面目。
　　赵奇秋曾经答应王四娘给她念一藏数的金刚经，现在才刚起了个头，不过他念经一向流畅，估计也用不了几年，王四娘就能被送走了。
　　这金刚经是给王四娘念的，所以王四娘现身在不远处，注视赵奇秋片刻，美丽的眼睫微垂，静静的听着从赵奇秋口中流淌出来的经文，直到两人被床上扔着的闹钟震醒。
　　赵奇秋正念的投入，浑身一抖，王四娘别说超度了，捂着耳朵差点魂飞魄散。
　　赵奇秋捡起声音奇大的闹钟，关掉后又随手扔回了床上，道：“走吧。”好几天没有和大佬培养感情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王四娘哀怨的看了赵奇秋一眼，道：“小妖怪给你带上来了。”
　　说着吧唧一声，一个绿油油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赵奇秋捻起来一看，这东西也就跟指甲盖差不多大，两三片可怜的叶子正在瑟瑟发抖，几根细细的绿丝似乎是它的藤，最底下有几根白玉一般的须。
　　被赵奇秋注视，它整个蜷成了一颗绿球，外面绿的油亮，赵奇秋捏了捏，中间硬邦邦的，好像它的叶片包裹着什么东西。
　　赵奇秋搓开看了看，原来中间是一颗朱红色的果实，和绿叶形成了极强的对比，鲜艳欲滴，让人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二青头顶的那抹红色，宝石一般，骚里骚气的。
　　原本赵奇秋还有点纳闷，一看这颗果实，顿时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
　　当初盘踞在花房里的那株巨大藤蔓，情急的时候被赵奇秋一把火点燃，这么看来并没彻底死，也没有被张天德收走，而是懵懵懂懂的逃到后院，又留下来了。
　　赵奇秋当时就知道那株藤蔓不太聪明，现在看来，灵智还是有一点点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本就长在老太太的花房里，把林宅当它的家，受到重创后也没走。
　　刚想到这，心里就是一动，耳边似乎有细弱清脆的锁链碰撞声，像风铃一般，叮当两下。赵奇秋猛地看向窗外的天空，半晌才收回视线，眨眨眼睛，眼皮有点酸的打了个哈欠，无奈来回打量手里的baby绿藤，道：“我烧了你，现在无意中又碰面，已经发动了因果，没办法，你先在我这待着吧，每天早晚我会念佛经，没事还修炼一下，待遇好着呢。”
　　说着，赵奇秋拉扯几下，在他的灵力的帮助下，绿藤跟着变长，叶片缠住细藤，没多久成了一根细细的手绳，让赵奇秋意外的是，它的果实比叶片大，所以幻化成了红色，简单的绑在赵奇秋的手腕上。
　　赵奇秋来回看了看，非常满意。
　　上辈子他有一枚红宝石的古董扳指，是一个在山里救的老外送给他的，说他爷爷的爷爷是什么大公爵，现在家里只剩这一个传家宝了，就给了他这个非常有意义的救命恩人。
　　赵奇秋后来养成习惯，进出随身监狱总会看一看扳指，现在没有红色的对照物心里经常不踏实，看到这根红绳他才明白，早就应该整一个。
　　到了学校，赵奇秋一早上老老实实，不想做无用功，就等着午休去找鲜明镜，没想到下课刚一往外头走，被班主任魏巍拦住了。
　　“赵奇秋，等一下，”魏巍满头大汗，也不知道这一早上是有多忙：“校门口保安处给我说，外面有你家长找你。”
　　“家长？”赵奇秋意外的看了眼魏巍，谁，林钊？可林钊要是到学校来，百分之百会被请进办公室，怎么还被拦在外面？学校的安保现在真是越来越军事化了。
　　魏巍也很纳闷，摇头道：“他们也没说清楚，只说是你姑姑，你不知道？你姑姑来找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听到姑姑两个字，赵奇秋脑袋嗡一声响，眉毛一沉，眼里爆发出一瞬间的阴郁，嘴也抿成了一条缝。
　　魏巍一愣，眨眼再看，赵奇秋却笑了，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确定是你姑姑？不然我给保安室打个电话，让她直接到会客室去？”
　　除了办公室，那里是学生请家长的专用地，赵奇秋点点头，目送魏巍去打电话，这边手指缓缓的握成拳头，揣进了兜里。
　　起初的震惊过后，赵奇秋脸上的神情变化，最终，眼底隐藏着的，是高涨的兴奋！
　　随后，赵奇秋找到一间空教室，主动联系那两只狐狸，皇甫源似乎去了新建局那边，只有皇甫小香，迅速的出现在赵奇秋面前，比例完美的身体气喘吁吁，胸口起起伏伏，道：“大，大人，有何吩咐？”
　　赵奇秋：“去买三箱泡面来。”


第64章 猿形毕露
　　他已经忘记了上辈子刘照喜有没有找过他，或许找过，但以他的脾气，肯定是让她滚远点。但这辈子，滚远点？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绿履初中部的会客室很宽敞，因为平时接待的家长大部分都非富即贵，所以这里装置和学校其他地方不太相同，如果加一个前台，都可以直接当做咖啡厅营业。
　　一进门，赵奇秋就看到一个女人堂而皇之的坐在显眼处，原本赵奇秋以为对记忆中的刘照喜再熟悉不过，此时看到了却不由一愣，从这个女人的身形里感到十足陌生，仅仅凭直觉，他觉得这人就是他要找的。
　　他记忆里的刘照喜，是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身高体重不输给强悍的男人，常年熬夜坐在麻将桌前，就是有一百分的漂亮，人到中年，也被蹉跎的一分不剩，尤其喜欢耍狠发怒，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就更加难看。
　　但不远处的那个女人，说高大可能沾点边儿，可要说膀大腰圆，远远称不上。
　　正想着，肩膀上搭了一只手，赵奇秋一抬头，魏巍推着他往里面走。
　　“来了？是那个人吗，走，我陪你去看看。”
　　魏巍百忙之中还记着赵奇秋这边有家长造访，可以说是个相当负责的老师了，不过魏巍也很困惑，他对赵奇秋的身世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个姑姑又是哪冒出来的，如果是林家的人，怎么会被保安拦下来？
　　赵奇秋顺势跟着走了过去，魏巍先开口道：“你好，你是赵奇秋的姑姑？”
　　那个正在喝茶的女人快速的抬起头来，一看魏巍，微微一笑，当她看到旁边的赵奇秋，那个笑意就更明显了，道：“我是啊！”一把烟酒过度的嗓音十分沙哑。
　　魏巍手不由自主又搭上了赵奇秋的肩膀，低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勉强的笑着问道：“怎么了，你跟姑姑不熟悉吗？”
　　赵奇秋看出他的犹豫，因为首先眼前的女人虽然装模作样，端着一副架子，但穿着廉价，神色中透着一股流里流气，不能让人不多想，也怪不得保安把她拦下来。
　　谁知原本面无表情的赵奇秋却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对魏巍道：“很熟悉，魏老师，没事了，你走吧。”
　　“对对对，魏老师吗？”刘照喜笑的比赵奇秋灿烂多了：“你快去忙吧，我跟奇秋有话说，哎呦我的小伙子，几天不见你，长这么高了！”
　　魏巍看两人确实是认识，心里放心了一些，他也真的挺忙，心里装着事儿，又客气了两句就走了。
　　赵奇秋躲开刘照喜过来拉他的手，悠哉的坐在了刘照喜对面。
　　他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女人。
　　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并不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而是刘照喜确确实实和他记忆中的差距很大，甚至有些和他的记忆相悖。
　　眼前的女人跟娇小玲珑完全无关，坐在那也显得骨量大，站起来至少有一七五以上，但和原先相比差的太远，身上的那些横肉统统消失不见，仅是一个高挑的女人。
　　因为身形消瘦，脸上更没什么肉，原本的五官也凸显出来，赵奇秋仅能从那不算丑的外貌里还原记忆里那个人的样子。
　　原本乱糟糟枯草一般的卷发，此时竟然黑的流油，颇为顺滑的盘在后脑勺上。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没变，大概就是那张脸上的神色，即便整个人因为消瘦显得年轻一些，刘照喜眼里浑浊的恶意还是无法掩盖，或者说因为这个人的傲慢和无知，她从来懒得去掩盖这些。
　　赵奇秋仔细的打量这个给他带来许多不愉快记忆的女人，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消失。
　　刘照喜这样的赌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化，要说是她自己积极向上拼命减肥，或者重病一场才引起消瘦，都绝对不可能。
　　而这么近的距离，已经足够赵奇秋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难言的骚味儿。
　　刘照喜看着四周环境，可以说非常的满意，魏巍走了，她就彻底口无遮拦，对赵奇秋哼了一声道：“死崽子，真是好狗命，早知道林家人要来接你，我早就把你送走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内容，赵奇秋噗嗤一声笑了。
　　刘照喜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皮笑肉不笑说道：“你笑什么？你皮痒了，我没给你说过吗，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说完仿佛才想起什么，话头一转，表情又好了：“看来你最近过的不错，翅膀硬了，见着姑姑也不叫人，是不是我变化太大，你不敢认？其实我最近也过的不错，赢了不少钱。说实话，我这次来，就是准备带你走的。”
　　赵奇秋似笑非笑的道：“哦？带我走，带去哪？”
　　刘照喜估计没有察觉，她自己脸上，此时此刻露出的神情，已经跟正常人不同，兴奋的有些失控，她仿佛已经计划周全，只要吹口气，一切就会按她的想法，赚个钵满盆满，而她热切的注视着自己这一局的筹码，就是赵奇秋。
　　“你小孩子不用管那么多，跟我走就行了！”
　　赵奇秋靠向身后的椅背：“既然要走了，需不需要我给林钊打个电话啊？”
　　刘照喜一听林钊的名字，再看赵奇秋的神情，眉头一竖，阴阳怪气道：“呦，你敢威胁我？乖乖听话就行了，想太多没好处，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以为穿着这身衣服，就是什么大少爷了？谁不知道，有钱人对私生子，不如对一条狗，你在林家，哪有在我身边享福？”
　　说完嗤笑一声，仿佛无所不知那样得意的挤兑道：“你不是刚出院吗，当谁不知道呢？”说完紧盯着赵奇秋，结果令她失望了，赵奇秋面不改色：“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刘照喜当即就是一愣，仿佛想到什么，脸色反而不太好了，半晌，答非所问道：“别让我说准了吧，你在林家真什么都不是？”
　　这是坐下这么长时间，刘照喜第一次认真打量赵奇秋——看着也不像林家不管啊，比上次见他变了不少，真有点类似有钱人的孩子了，而且林家起码还花钱给他住院，不是不闻不问。可这个发展，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啊！
　　赵奇秋难道不应该大惊失色，求着她别让他离开林家吗？或者耍他的牛脾气，让她滚开吗？更有可能的，是立马联系林家，让林家的人过来阻止她？
　　在刘照喜的设想中，这几种情况都是同一个原因，就是赵奇秋根本不愿意离开林家，这时候她再用手段把赵奇秋带走。总之自己养了这个死崽子这么些年，林家难道不应该给抚养费？
　　不给就算了，竟然还报警抓她？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林家要不给钱，就别想把赵奇秋再带回去！
　　她毫不怀疑，自己在赵奇秋这里，绝对有一些“威信”的，而且赵奇秋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崽子，她现在随随便便就能制伏，先带走，再让赵奇秋跟林家哭诉，她就不信了，就算赵奇秋这个私生子真不如一只狗，但林家还能一分钱都不给？
　　刘照喜脸上闪过算计，望着赵奇秋仿佛在掂量一块猪肉。
　　赵奇秋笑意更深，相处多年，刘照喜不曾深入了解赵奇秋，但赵奇秋却总是默默观察她，对她非常了解，刘照喜表面凶悍，实际上欺软怕硬，打他是挺顺手的，毕竟赵奇秋当时是真的十三岁，但要是碰上硬茬子，比如林钊，刘照喜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做贼心虚的藏起来。
　　上次，林钊来接他的时候，刘照喜不就离家跑路了吗？
　　可现在刘照喜真是有本事，有胆子了，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赵奇秋顿时对这个女人更加的佩服。
　　赵奇秋基本知道她想干嘛了，但是懒得跟她废话，当下直接站了起来：“我们走吧。”
　　“去哪？欸，等等！”
　　刘照喜快速起身，毕竟赵奇秋现在给林钊打电话哭诉一番，其实刚好合她的心意，但要是赵奇秋向老师同学求助，这就节外生枝，少不得她要用一些手段了。
　　谁知赵奇秋根本没有和其他人说话的意思，带着她越走越偏僻，最后直接推开了一间化学教室。
　　刘照喜皱着眉头站住脚步，可赵奇秋已经走了进去，她一看四周，空无一人，再看长桌上这些瓶瓶罐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腾腾快走两步，抓向赵奇秋：“你等等，我看你就是在耍我！真是给你脸了，三天不打——”
　　手下一空，眼前的赵奇秋突然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刘照喜……”
　　刘照喜一惊，声音竟然从她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果然是赵奇秋，而且此时这孩子脸上的神色，让她莫名的心惊肉跳。
　　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今天从见到赵奇秋开始，心里那种烦躁是什么，赵奇秋的变化似乎比她想象的还大，甚至，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刘照喜相当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忍不住想现在抓住赵奇秋，像以前那样狠狠收拾一通，或许事情就会回到正轨。
　　“不许、那样、叫我！”
　　随着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刘照喜噔噔噔几步，猛地揪住赵奇秋的衣领，巴掌高高扬起，就在手落下的瞬间，赵奇秋又突然消失了。
　　刘照喜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她缓缓的转过身。
　　赵奇秋懒洋洋的看着她，道：“原本以为再见你会很麻烦，没想到你这么配合，怎么样，赢钱的感觉不错吧？”
　　刘照喜浑身一颤，不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你说什么？”
　　赵奇秋慢悠悠朝她走过去：“我也不想注意到，但味道实在太大了，也不知道哪找来的野狐狸。”
　　靠近了，刘照喜身上的味道更难闻，这种脏污浑浊的妖气，明显不是正常修炼出来的，刘照喜躲避林钊的这段时间，竟然另有奇遇，拜了个“雀神”回来。
　　原本以为收拾刘照喜，还要她先动手，自己才能“回报”，万万没想到，刘照喜自己作死，这就怪不得他了。
　　“是呀，”皇甫小香的声音也毫无起伏的从角落传出来：“哪里来的野东西，当这是哪，随随便便就敢进来？”


第65章 猿形毕露
　　刘照喜根本没想到这教室里还有别人，心里猛地一颤，头昏脑胀的转过头去，就看到角落站着一个小姑娘，仿佛假人一般，身形几乎是凝固的，再一看那副长相，刘照喜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刘照喜的虚汗肉眼可见的从脸上滑下来，神情更没有普通人看到皇甫小香时应有的那种惊艳，而是震惊，她强自镇定，没有让自己连连后退，等如鼓的心跳平息一些，她冷笑着对赵奇秋道：“我小看你了，你竟然也请了狐仙！”
　　“狐仙？”
　　赵奇秋觉得自己胃口都倒了：“我不知道你那‘狐仙’是什么德性，但看看你，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是我小看你了，我以为你最怕死，没想到，你找死还是挺利落的。”
　　刘照喜神色数变，从赵奇秋嘴里吐出“野狐狸”三个字的时候，一切就乱了套了，现在周遭的景象，好像做梦一样，不，她做梦也不会做这样诡异的梦！
　　一字一句让少年漫不经心的说出来，刘照喜恍惚间，竟然想不起来这小混账去林家之前是什么语气，还有，赵奇秋脸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她也忘记了他脸好的时候长什么样了。
　　刘照喜脑子里十分混乱，好像沸腾的一锅粥，浆浆糊糊的滚烫，她脚下踉跄了一下，这才觉察，现在自己感觉到的，有点不像是自己的恐惧，因为说实在的，她压根不怕赵奇秋，打心底里觉得他掀不起什么花样啊！
　　那为什么，她好像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一般，昏昏沉沉，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刘照喜满身大汗的看向角落，那个小姑娘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光洁的脸完美无瑕，就因为太完美了，仿佛蜡人一般，直挺挺的伫立在一旁。
　　是了，是从这个女孩出现起，她就由衷的感觉到一种害怕和恐惧，完全不由她自己！
　　难道是狐仙？
　　她体会到的，是狐仙的情绪？这怎么可能，狐仙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还有这死崽子，又怎么会一下子就全都知道了？！
　　刘照喜仿佛突然清醒了一些，回想狐仙上身这段日子，好像突然有点不太真实了。
　　起初，她为了躲避林钊，一天换一个地方，行事非常低调，生怕赵奇秋向林家告状，林家会找她算总账。林钊一开始也的确在找她，但过了些日子，找她的就不再是林钊的手下，竟然换成了警察。
　　这让她松了口气，毕竟警察怎么也没有林钊可怕，又赶上牌瘾犯了，她不敢去以前经常光顾的牌局，就找了个听人说过的小作坊，在那打了几天几夜，一开始有赢有输，后来输了一整天，不光是之前赢的，就连房子都抵押给了庄家，这才意识到，那几个“投缘”的跟亲爹亲娘一样的新牌友，自己已经是着了他们的道儿了！
　　可她刘照喜是牌桌上的老手了，如今被人骗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顿时血气上头，当场就掀桌子不干，狗急跳墙的一番撕扯争吵后，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说，没有合伙骗她，也没有出老千，这是养“雀神”养的手气。
　　起初将信将疑，但尝试起来并不难，也就上了几炷香，滴了几滴血，很快，她就在牌桌上无往不利，就连那几个新牌友都连称雀神喜欢她，不敢再跟她一起打牌了。
　　她心里一动，就离开小作坊，开始游走在其他“棋牌室”里，往后常常能杀到别人红眼，赢的钱都可以让她过上好一段富婆的生活，跟以前相比是天差地别。
　　这样的现实顿时让人心动不已，如果光给雀神敬香就有这样的效果，那按那几人说的，要是请雀神上身，那她还憋屈的在海京干什么，全国各地都任她去，不用守着一个小小的龛笼，天天上香了！
　　于是当天夜里，她请神上身，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无往不利的她，竟然输了一场！
　　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就在这时，一个美艳之极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她当时真是看傻了，过了好一会儿，这位“雀神”才说，用他来打牌实在是大材小用。
　　或许是共用一个身体的原因，她这时才明白，一直保佑自己的不是什么雀神，而是“狐仙”，顿时一阵狂喜！
　　之后她和狐仙一起做了许多事，积蓄渐涨，就算自己开一个牌庄也是绰绰有余，但手头这点小钱在她眼里已经根本不值什么，这时候她才想起被接走多时的赵奇秋，而林家，正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富豪！
　　或许赵奇秋不值什么钱，但死在外边总是丑闻一件，她想要交换的也不多，一是林家自己取消报案，消除警方那边的案底，另外，还有林钊手下的俱乐部和夜总会。
　　她现在已经凌驾于普通人之上，根本不怕林钊这个刺头，要是林家不配合，她就让他们尝尝厉害！如此小试牛刀，之后，再看林家有什么能给她的了！
　　回过神来，注视着眼前的赵奇秋，刘照喜根本没有体会到那种高高在上的快乐，相反，她觉得此刻的赵奇秋，突然变得深不可测！
　　“狐，狐仙，”刘照喜口中喃喃：“这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后颈连带脑袋里，都像是有只冰凉的手攥成一团，她浑浑噩噩的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脑中一阵发麻。
　　狐仙没有动静，刘照喜有些慌了，后退几步，转身直接往门口跑，心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一把拉开教室门，门外竟然不是走廊，而是一模一样的教室，赵奇秋和那个女孩，就站在里面，当她打开门，那两人便转过头来看她。
　　刘照喜虚汗更像水龙头一样往外冒，往身后一看，还是那间教室，赵奇秋依旧站在原地。
　　刘照喜颤声道：“狐仙，狐仙？！你快出来！你在哪？！”
　　可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剩下两人都静静看着她，那眼神令她极为难受，好像他们在看跳梁小丑一般。
　　刘照喜心头顿时冒出一股无名火：“一定是今天出门太早了，今晚我的狐仙出来，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今晚？”赵奇秋道：“我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随着赵奇秋的话，刘照喜脖子上突然攀上一只滑腻的小手，刘照喜余光一瞥，那个完美无瑕的女孩竟然就站在她的身后！
　　刘照喜浑身一颤，想要逃跑，膝盖却猛然像被石头砸中一般，剧痛的弯了下去，重重跪在地上，想要喊叫，但嘴张到极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珠在眼眶中咕叽叽转动，耳边听见的是自己如雷的心跳，以及粗重的呼吸，宛如双耳双眼都被堵住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比她的耳鸣声音更大的少女的声音道：“败类！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下一秒，就听一声尖细的鸣叫，仿佛有东西踩着她的后背腾空而起，刘照喜感到身体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如同被抽了骨头似的，往地上瘫倒。
　　疲惫到了极致，她恍惚的睁开眼，那个女孩纤细白皙的小腿就立在她眼前，刘照喜挣扎着向上看去，结果就看到女孩睁大一双眼，胳膊举在空中，那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小手，此时青筋暴起的攥住了一只黑毛瘦长的东西，像抓着一只鸡仔那样容易。
　　刘照喜两耳嗡鸣声越来越大，因此根本没有听到头顶上的人正在说什么。
　　“大人，任何有责任心的好狐狸都不会放任这种坏东西在外面游荡的！他杀的人太多了，我要带他回去，内部解决！”皇甫小香另一只小手握拳，一脸正义的说完，脸上的大义就消失了：“还是大人您要把他关进去呀？”
　　“……”虽然我知道你要带它回去这种话只是嘴上说说，但能不能再有诚意一些？
　　赵奇秋看着皇甫小香手里的骚狐狸，从刘照喜身上出来，那骚味就更加无法遮掩，浓烈的弥散在空气中。
　　所谓的“狐仙”往往都相当年轻，成精不久就开始搞风搞雨，在灵气重启第二年，关于社会上一大堆“雀神”的新闻也是火了一阵，这东西的真身也被爆了出来。这样歪门邪道修炼出来的东西，到底不如皇甫家这样正统的狐狸血脉，二者但凡相遇，皇甫小香一只手就能捏死它们。
　　赵奇秋道：“我那也不是什么垃圾都要的，取出它的内丹，让它回去。”
　　皇甫小香大声称是：“那是必然，这种东西怎么能入大人的法眼，就是我以后做了错事，也不见得能被大人收押，他怎么可能，哼！”
　　“……”这话用羡慕的语气说出来，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皇甫小香吹完一波，脸上露出了傻相：“回去，回哪去？”
　　赵奇秋下巴指了指地面。
　　刘照喜恍惚间，耳边仿佛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没多久，一股阴森的凉意从头顶灌下来，她身上竟然又有了力气，而且眼也不花了，耳也不鸣了，甚至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刘照喜喘着劫后余生一般的粗气抬起头，恰好看到赵奇秋在那边看她的热闹，顿时气得浑身颤抖起来，手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就是不敢往下说。
　　“我看你瘦多了，”赵奇秋却微笑着道：“吃你这么多肥肉，估计那位狐仙也腻得慌，但没办法，我今天可是专门为你准备了大餐的。”
　　旁边有动静，刘照喜往一旁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桌上扫开了其他东西，摆上整整齐齐的大毫升烧杯，里面盛满了水，烧杯下面点着酒精炉，但此时，那酒精炉的火焰却熊熊燃烧，而烧杯里的水早已经滚开了。
　　烧杯里正有浅黄色的东西起起伏伏，再看那个诡异万分的女狐仙，脚边放着几大箱方便面，其中一箱已经打开，地上还扔着一堆包装袋。
　　赵奇秋毫无起伏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还等什么，开始吃吧！”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刘照喜，内心深处，他最为痛恨的，不是刘照喜当初拿了养他的钱，却让他饿肚子，也不是刘照喜动不动打他骂他，不是刘照喜连一张沙发都不愿意给他睡，整夜整夜的叫来那些赌徒在客厅里打麻将，而是最终，他死了的爹妈没给他带来任何影响，反而是刘照喜这个女人，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上辈子刘照喜虽然消失了，但他骨子里的危机感始终挥之不去，就算到今天，恐怕也没有多少改变。
　　刘照喜梗着脖子就要说不，但莫名的，她竟然升起一种极致的饥饿感，不由自主，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咕噜噜冒泡的烧杯上，里面无味的方便面正在上下翻滚。
　　……
　　魏巍办完手头的事情，神色这才轻松一些，去餐厅的路上想起来赵奇秋这回事，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打心底里，他觉得那个被赵奇秋叫姑姑的女人有点不对劲，既然是姑姑，应该是林家的人，可那打扮气质，实在不像是有钱人，或许是穷亲戚？
　　可赵奇秋是私生子，这件事有些人不知道，但他这个班主任是知道的。
　　犹豫片刻，魏巍还是站住脚步，给负责会客室的人打了个电话：
　　“……喂？我是魏巍魏老师……是是，我想问我们班的学生，赵奇秋，和他家长还在那吗……两个人一起出去的？好的……”
　　电话挂了，魏巍又给门口的保安打了电话，得到的结果却是赵奇秋的姑姑还没离开学校，那赵奇秋呢，去吃饭了？
　　又或者公共休息室？不，公共休息室不让家长进，赵奇秋应该知道，去餐厅了？可会客室就能吃饭，怎么会跑去餐厅？
　　此时魏巍只是有些纳闷，但到了午休结束，下午上课的时候，赵奇秋竟然还没回来，魏巍走下讲台，出门刚巧遇上路过的两名巡逻保安，被他一把拉住。
　　“不好意思，我班上一个学生不知道还在不在学校里，麻烦你们帮我找一下。”
　　魏巍音量不高，但教室里顿时也有了探头探脑的学生。
　　“找谁？”保安惊讶的看着魏巍。
　　魏巍心里莫名不安，忍不住皱起眉头：“叫赵奇秋。”
　　那边保安一个在用对讲机联系同事，另一个记录信息，过了没一会儿，魏巍终于听到教室里嗡嗡作响，一转头，学生在里面交头接耳，一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干什么，吵什么？”魏巍赶忙制止：“学习委员，让把课本拿出来复习，一会儿发卷子！”
　　“魏老师！赵奇秋是不是不见了？”
　　“他上午真有家长来找他了吗？”
　　魏巍道：“不该管的别瞎管，好好看你的书！”
　　“可是魏老师，我怎么听说，赵奇秋是私生子啊！”人群中突然有个学生道。
　　魏巍眉头一竖：“胡说什么呢，跟你有关系吗？！”
　　“不是啊，魏老师，”那个学生继续道：“我姐姐和高中部的林东婉一个班，林东婉不是赵奇秋的姐姐吗？林东婉说，赵奇秋被接回来的时候林家还报警了，要抓赵奇秋的养母。中午都说有个女人来找赵奇秋了，你说会不会是？”
　　在场的都知道，林家现在是没有大人的，上面只有一个独握资产的奶奶。
　　魏巍脑袋就是一胀，好哇，这群兔崽子，中午就开始八卦了，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他！
　　魏巍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心道，赵奇秋最好是逃课了，最好是逃课啊！
　　作者有话要说：　　皇甫小香：大大人，放调料吗？
　　赵奇秋：微笑jpg


第66章 写作大哥
　　化学教室里此时一片狼藉，刘照喜埋头在那些沸腾的烧杯旁，疯狂的用手捞泡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高高鼓起，噎的通红，格外狰狞扭曲。
　　赵奇秋盘腿坐在刘照喜对面的桌上，悠哉的看着刘照喜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并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百无聊赖而已。
　　酒精灯猛烧了两个多小时，还是丝毫不见熄灭的痕迹，刘照喜的手直接伸进滚烫的开水中，面露痛苦的捞起还没完全煮熟的面饼，越吃就越是痛苦。
　　她的双手并没有因此被烫伤，只是肚子犹如孕妇一般渐渐鼓胀起来。
　　皇甫小香嘴里哼着调子，一块接一块的把泡面煮上，安排的井然有序，明明白白。
　　刘照喜早已经被这狐妖同化，狐妖为了更好的消化自己的食物，而不断的改善食物的“口感”，被上身已久的刘照喜，已经不算是活人了。
　　原本再过几天，只要狐妖吸干了最后一丝精气，她就会倒毙而亡，但刘照喜稀里糊涂的就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还有这只不上道的狐狸精，这么喜欢附在人身上，那就一直附下去得了，这种道行的狐狸精，被取走内丹，也只能算是半个妖怪，两个蠢东西恰好相配。
　　刘照喜的意识在脑海中大叫挣扎，但双手和嘴却不受自己的控制。三箱泡面早就没有了，此时她余光看到旁边的女狐仙脚下已经有六个箱子，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仿佛怀了个七八岁的孩子一般，她目眦欲裂，眼里已经全然是恐惧。
　　在过去这段时间，她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拜的狐仙，对那个少女模样的女狐仙极为恐惧，而那少女对赵奇秋竟然言听计从，乖顺的仿佛赵奇秋养的宠物，所以赵奇秋只说了一句吃，自己就这样吃了好几个小时。
　　刘照喜感受着快要爆炸的肚皮，边吃边拼命的摇头，终于，那少女咦了一声，开口道：“大人，又没有了。”
　　赵奇秋道：“刚才是不是上课铃响了？”
　　皇甫小香呃了一声，反应过来赵奇秋说的是什么，赶忙点头。
　　赵奇秋抻了个懒腰：“行了。”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么辣眼睛的场景，自己竟然看了这么久，实在太影响食欲了。
　　皇甫小香一听这话，把最后一块面饼扔进浑浊的水里，大声的叹了口气，真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她对刘照喜鼓胀的犹如爆炸一般的肚皮，早就期待万分了。
　　刘照喜毫不停顿的把最后一把面吞咽下去，之后就犹如脱力一般，猛然停顿下来，摇摇晃晃扶着脏污的桌面，刘照喜刚张了张嘴，赵奇秋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不许吐。”
　　刘照喜的手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猛地捂住了嘴。刘照喜拼命的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向下瞪着，另一只手也上来帮忙，试图搬开捂住嘴的那只手，可徒劳无功，捂住嘴的手宛如铁水浇的一般，牢牢的粘在了自己的脸上。
　　终于，刘照喜不敢吐了，那只手也松开了。
　　刘照喜喘着粗气，身上极度的痛苦，和内心极度的恐惧攥住了她，眼前一阵漆黑一阵血红，刘照喜脑海中闪过念头，她明白了，赵奇秋恨他！她要逃，她要逃的远远的，不然赵奇秋会让她死，会活活折磨死她！
　　赵奇秋原本上辈子就吃够了泡面，现在看完刘照喜的表演，感觉已经彻底戒了。
　　刘照喜挺着大肚子，行尸走肉一般站在原地僵立着，她脸色灰败，嘶哑的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赵奇秋往门外走，懒洋洋的回答道：“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是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凡事求求自己，说不定能活的长一些。”
　　“别走！”刘照喜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向他走了过来：“别走，救救我！”
　　皇甫小香顿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赵奇秋惊讶的看了刘照喜一眼，该不会是吃坏脑子了吧？
　　皇甫小香这时道：“大人，有人来啦，还不少呢。”
　　“到哪了？”
　　“还有一阵儿……”
　　话音未落，赵奇秋突然看向门口，下一秒，只听哐的一声，门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啊呀！”皇甫小香吓的原地跳起来。
　　赵奇秋嘴唇翕动，默念法决，刚开了个头，身侧一阵骚臭腥气，一个黑雾弥漫的影子闪电般朝他扑了过来。
　　一个男一个女，一个阴森一个疯狂，两个声音重叠起来，对赵奇秋道：“我要杀了你！！！”
　　千钧一发之际，赵奇秋的目光瞟向那扇紧闭的门，说了一句：“别过来。”
　　已经在半途中的皇甫小香紧急刹住身形，柔软的身体在空中以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扭转，一下子缩回了角落里。
　　鱼死网破的气势犹如泰山压顶，赵奇秋手臂已经抬起来，正要对刘照喜施以老拳，突然脸色变得极为古怪。
　　他的障眼法，竟然没用了！
　　只听一声巨响，反锁的门就在这时猛地被打开！
　　赵奇秋目光往门口一瞥，顿时连呼吸都忘了——他使了障眼法的门，他娘的竟然也能用脚踹开？！
　　拳头快速松开，身旁一阵巨大的力量传来，赵奇秋觉得被野猪撞一下可能也就是这种感觉，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杀了你！！”刘照喜道：“我要杀了你！！”
　　赵奇秋一抬头，看到刘照喜那张扭曲的脸，耳边听到她的叫喊，那声音仿佛是从记忆中飘过来一般，顿时一愣，不由本能的抬起手臂遮挡。
　　混乱中赵奇秋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大概就是几秒钟时间，身上猛地一轻，刘照喜飞了出去，倒在一旁，张开嘴哇的一声，大吐特吐。
　　那场面太过壮烈，耳边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以至于赵奇秋刚被人扶起来，脸色也有些不好。
　　“赵奇秋！”
　　赵奇秋不自觉的捂住嘴，心想，我TM图什么，到底图什么啊！！
　　“赵奇秋！”
　　一只手掰过赵奇秋的脑袋，当赵奇秋转过视线，正对上鲜明镜恼火的目光，还没说什么，鲜明镜就架着他直接出了门。
　　身后传来滑倒的声音，赵奇秋回头一看，刘照喜已经仰面倒在满地污泞中，肚子没见小多少，已经一动不动，而皇甫小香机灵，早就没了影子。
　　赵奇秋被鲜明镜带着走了没多远，就遇上了魏巍带领的大队人马，魏巍边跑边擦汗，一抬头看到两人，仿佛见了亲人一般，顿时激动的喊了一声：“赵奇秋！”
　　过来把赵奇秋翻来覆去的查看，魏巍身后的学校保安则已经越过他们，把化学教室围了起来，所有准备进去的人，往里一看，就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脚步在门外顿了顿。
　　组长拿出对讲机道：“学生找到了，刘照喜也在这……”
　　“刘老师，刘老师！”魏巍朝身后大叫。
　　一阵叽叽喳喳的喧哗从楼梯口传来，赵奇秋汗毛一竖，顷刻间就有种不好预感，下一秒，只见校医和好几名校医室的护士慌慌张张跑过来，而他们身后，竟然跟着不少学生，在楼梯口探头探脑。
　　“看看看，赵奇秋在那！”
　　“哪一个啊？”
　　“那个那个，脸上有血的那个！”
　　赵奇秋：“……”
　　脸上有血是什么鬼？
　　想到这里，的确感觉到一阵濡湿，额头一阵刺痛，赵奇秋抬起手朝脸上摸去，立马被鲜明镜攥住了手腕。
　　刘校医呼哧哧的放下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纱布：“对对，别动，千万别动，我看看！”
　　一对上赵奇秋的脸，当即就是一愣，再看旁边站着的学生，竟然是鲜明镜，回想起上次被鲜明镜支配的恐惧，给赵奇秋看伤的动作也不由的轻柔了起来：“怎么又是你，你脑震荡好了吗，就回来上课了？”
　　一提起脑震荡，鲜明镜的神色顿时黑如锅底，一旁魏巍也想起来上次赵奇秋受伤的事，道：“脑震荡，这么严重？”
　　刘医师拿酒精棉球给赵奇秋擦拭，给他分散注意力一般道：“严重啊，上一次血流的更多！头晕吗，恶心吗，撞哪不好又撞头，哎呦，这也肿起来了！”说着给赵奇秋的嘴角也上了药。
　　魏巍在旁边看着，感慨的道：“这次多亏了鲜明镜，他说看到你们往这栋楼走了！”
　　一旁的小护士堪称怜爱的给赵奇秋披上了毛毯，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安组的人出来朝这边打了个手势，魏巍就过去了，没一会儿脸色泛绿的回来。
　　赵奇秋：“我……”
　　魏巍强笑着，格外沉重的道：“别怕，什么都不用说，也不要多想，人已经控制住，我也让你家里人来接你了，另外警察也要到了！你这孩子，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不向我求救？我要是早知道这件事……”
　　赵奇秋：“……”总觉得你脑补了什么。
　　现在周遭平息下来，赵奇秋也感觉到额头和嘴角一阵火辣辣的，好在伤的并不严重，刘医师只把额头上的伤口用纱布盖好，几条胶布就算处理完了。
　　随后刘医师才和魏巍一起进了化学教室，这边赵奇秋和鲜明镜被保安和其他学生隔开，送到了校医室。
　　转眼间赵奇秋身边就剩下了鲜明镜一个人，两人对视片刻，鲜明镜手一推，赵奇秋大腿就碰到了校医室的床单。
　　赵奇秋圆润的滚上去躺着，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鲜明镜没回答，盯着赵奇秋道：“你怎么这么倒霉？”
　　赵奇秋道：“……我觉得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你。”
　　险些跳楼、险些被山魈吃了、被车撞死一次，大灾小灾不断，论倒霉程度，怎么看还是鲜明镜更胜一筹啊！
　　在鲜明镜的逼视下，赵奇秋从善如流的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这边鲜明镜看着赵奇秋嘴边又红又紫，想起来刚见到赵奇秋的时候，对方脸上就跟调色盘似的，这也青那也青，没一块好地方。
　　今天他听说赵奇秋被“绑架”的时候，这件事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找赵奇秋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但当打开那扇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现在一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的怒火中烧。
　　那个女人毫无疑问已经疯了，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气味，赵奇秋与其说在她手下毫无招架之力，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还手！
　　鲜明镜一闭眼，眼前就是赵奇秋被动的护住头脸的样子，即便依旧被打伤，他好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赵奇秋早已经习以为常。
　　看到了那个疯女人打赵奇秋的场面，现在鲜明镜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眼前这个笨蛋当初可以若无其事来救鲜明海、若无其事挑衅自己，可以头破血流没多久就来学校、以及生魂离体也仿佛无所谓。
　　鲜明镜有些恼火的想，赵奇秋本人都无所谓，自己是闲的无聊吗，怎么反而越来越“有所谓”了？！


第67章 写作大哥
　　保安组组长王铁健神色严肃的看着地面上躺着的女人，目光炯炯有神，棱角分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低沉的问道：“刘大夫，什么问题？”他浑厚的声音顿时为周遭乱糟糟的环境增添了一抹悬疑色彩。
　　刘升抬起眼默默看了王铁健一眼，心想，他平时就这么说话的吗？
　　现在满教室的怪味，除了泡面的味道，还有说不出的酸腐气味，一想到这些气味都是眼前的呕吐物产生的，刘升就不自觉的想远离眼前的中年女人。
　　除了当年学医的时候，刘升好久都没闻到这么刺激的味道，更别说眼下这个画面，真是一点都不输给解剖课。
　　所有人在看到刘照喜的时候，都以为她是个孕妇，但魏巍很快就否认了这一点，刘升先看了看刘照喜的脸色，如果不是脉搏仍然在跳动，他觉得死人也比她好看一些。
　　这时候刘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掀开刘照喜的衣服，果然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肚皮。
　　此时王铁健问起来，刘升已经检查完了，摇摇头道：“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要是平时，王铁健也能估算一个时间，但现在还真说不上：“不清楚。”
　　刘照喜袒露着肚子，肚皮上青紫蔓延，多少根血管清清楚楚，还有皮下出血，红痕一条接一条，刘升真是大开眼界，道：“急性胃扩张，救护车再不来，估计就不用来了。”
　　话虽然这么说，刘升又有点不确定，毕竟眼前的女人已经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呼吸却始终没有停止，这就无法用常理来判断了。
　　“急性胃扩张？”王铁健皱眉，沉声问道：“这是什么病？”
　　听到这么有磁性的声音，刘升再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王铁健一眼，才道：“就是一次吃的太多，必须要做手术取出胃容物，但死亡率依旧很高，像她这样……”
　　刘升就是在任何文献、医学杂志、书籍上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肚子，怎么样才能一口气吃下去这么多东西，简直已经不符合人的生理特征了。
　　刘升道：“不知道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现场沉默了片刻，王铁健突然道：“或许她不是普通人，是那种变异了的……”
　　所有人一齐转过头来看着王铁健，王铁健呵呵笑了两声，方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憨厚的表情：“我就说说，就是说说。”
　　王铁健其实是这个月换的第二个保安组组长，前任组长在收到招收警卫员的消息后临危受命，以为来了绿履中学，会和其他地方一样，遭遇很多古怪棘手的事情，学校也许诺了金钱上的支持，没想到来了之后，可能全国最无聊的地方就是这所学校，每天上学放学，风平浪静，就连重金聘请的医生护士都又给送走了。
　　外界依旧混乱，前任保安组组长雄心壮志，辞职求发财去了，所以王铁健自然的升职，不过工资却比前任组长少了一多半。
　　可想而知，当今天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王铁健心中激动不已，上班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状况，别说眼下这些古怪的情形，就是再古怪、再诡异一些，他也能接受的了！
　　王铁健正在幻想学校加薪，这边就听刘升道：“什么变异，什么特异功能的，少听点那些小道消息，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的嘛！”
　　刘升说着，听诊器再一次落在刘照喜胸前。
　　片刻后，刘升收起了听诊器，擦了擦人中上的热汗，干笑道：“真是的，早说要换一个听诊器了。”
　　王铁健顿时看出异样，赶紧拿过了听诊器：“给我听一下。”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戴上听诊器，王铁健耳边一静，准确的将听头放在了刘照喜的胸前。
　　刚一贴上肉皮，又急又快的心跳声就响彻脑海，噗噗通通的给人一种莫名的焦虑感，仿佛这心跳声下一秒就会猛地停止一般。
　　王铁健抬起手，周遭又安静下来，只有同事朦胧的谈话声，他看了看手中听头，点点头想到，看来有的病到了危急关头，这个心跳不是越来越慢，而是越来越快的。
　　一旁的刘升站起了身，两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紧紧盯着王铁健又一次把听诊器的胸件贴在了病人身上，他看着王铁健的神色，仿佛在等待什么，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铁健起初还端着组长的架子，神情非常严肃认真，但渐渐的，刘升看到他的眉毛猛地抽动了一下，十分古怪的看着自己的手下的那一块皮肤，又过了一阵儿，王铁健仿佛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快速抬头看向刘升，刚要说些什么，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忽然大叫一声原地跳了起来。
　　“有，有东西！！”
　　旁边一直关注这一切的魏巍脸色也变了，不自觉的后退，离刘照喜更远了点：“我也看到了！什么东西？！”
　　王铁健和魏巍两人一起看向刘升，其他人面面相觑，刘升再次抹了一把汗道：“别怕，别怕，我们都要相信科学……你听到什么了？”
　　王铁健把听诊器塞回护士手里，刚才有些下面子，此时看着地上躺着的刘照喜，谨慎的道：“我好像，听到咕噜噜的声音……”
　　旁人顿时大失所望，一个咕噜噜的声音就能把他吓成这样，一个同事道：“不是说吃多了吗，消化不好吧？”
　　刘升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和王铁健对视一眼，在场的恐怕只有他们两人心意相通了，王铁健说的太含蓄，什么咕噜噜，想起来那种声音，刘升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都在发痒。
　　再次看向地面上的刘照喜的时候，刘升想，这只寄生虫，是不是也太大了啊！
　　……
　　赵奇秋眯了一会儿就睁开眼，此时恢复能力惊人，原本火辣辣的嘴角没了感觉，应该已经消肿了，再往旁边一看，正对上鲜明镜的侧脸，对方安安静静的躺在隔壁病床上，呼吸十分均匀。
　　赵奇秋眨了眨眼，心道怪不得没感觉到鲜明镜那种让人刺挠的目光，原来是睡着了。
　　赵奇秋起床去了趟洗手间，又给皇甫小香带了一条口信，最后在医务室里转了两圈，鲜明镜竟然还没醒。
　　虽然鲜明镜今天突然出现让他措手不及，但回过头来想想，赵奇秋对鲜明镜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就知道，鲜明镜平时对自己表现出来的爱搭不理都是假的，一到关键时候，还不是火烧屁股似的赶过来？
　　赵奇秋这时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睡得真的很熟的鲜明镜脸上，不由自主的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鲜明镜成长的速度着实惊人，如今已经靠着那副顶级的灵根修炼起来，但今天，自己分明在门上下了障眼法，鲜明镜是怎么打开那扇门的，打开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觉察吗？
　　看着看着，赵奇秋又想，我都盯着你这么长时间了，你竟然还没醒，就这个警惕性，以后遛出去让师父我怎么做人？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赵奇秋竖着耳朵听了听对方和门口保安的对话，一回过头，正对上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
　　鲜明镜不满的道：“你起来干什么？”
　　赵奇秋比他还不满：“我倒是想叫你给我端尿盆，但你睡得这么死，我只能起来了。”
　　“……”
　　外边来的正是警察，刘照喜被救护车抬走，这些警察看过了化学教室才过来，那里的场景的确“与众不同”，但最近遇到的诡异的事件太多，警察的神经都变粗了，问赵奇秋道：“她来找你都说了什么？”
　　赵奇秋如实相告，警察点点头，和他们预想的没有太大差别，总之刘照喜参与、组织赌博，有虐待儿童的前科，还拒捕出逃，现在回来还想搞绑架，性质十分恶劣。
　　其实刘照喜还和另外一个案子有关系，在四环外一片待拆小区，前两天有人报案，称那附近的味道最近一直非常难闻，带警犬上门后，在其中一间民房里发现了三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人应该是同时死亡的，而且起码已经死了一个月，临死前，这三个人还都围坐在麻将桌前，面对着一个空了的座位。
　　警察很快就发现这里是一间私人赌场，除了这三具尸体，要说还有什么地方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就是在赌场深处的小房间里，有一个空着的神龛，当他们进门的时候，还能闻到浓郁的香火气。
　　之后走访，警方锁定了刘照喜。那附近的居民因为一些传言，都对赌场敬而远之，只有小区对面的便利店老板，说直到十来天前，刘照喜还不断出入小区，有时候待在里面整夜都不出来。
　　没人愿意想象刘照喜在里面干什么，但今天找到刘照喜时的情况，他们更加想不到。
　　唯一的解释是刘照喜精神失常，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强迫自己吃下好几箱、会直接撑死自己的东西？
　　“小同学，你知道教室里哪来的那么多方便面吗？”
　　赵奇秋神色露出些许茫然，突然有个声音插进来道：“各位警官，各位警官！不好意思打扰了，其实那些方便面……”
　　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是常常使用那间教室的化学老师，此时一脸尴尬的说道：“是我之前看教室里有很多空柜子，暂时放在里面的，原本准备发回老家，结果现在包裹不太好寄了……”
　　说话的间歇，化学老师冲赵奇秋点点头，仿佛真的有些羞于面对赵奇秋这个受害人，赵奇秋回以一笑。
　　原本警方还准备带赵奇秋回警局做笔录，这时候林钊赶来，以保护未成年人的名义直接回绝了。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的也快，赵奇秋跟在林钊身后离开，走到半途回头看去，鲜明镜就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神色难辨的看着自己的方向，赵奇秋不由咽了口唾沫。
　　年轻的大佬总在生气怎么破？
　　今天难得林钊开车，赵奇秋刚一上车，林钊就俯过身来给他系好安全带，抬头的时候视线落在了赵奇秋脸上。
　　“恩——怎么了？”
　　林钊转动方向盘走上车道，声音十分平静的问道：“有什么想要的？”
　　赵奇秋沉默许久，林钊又道：“想要的太多了？”
　　赵奇秋脸皮非常厚的点头，林钊面不改色的伸手过来打开副驾前的储物箱，里面有些杂物，林钊手指夹出一个小笔记本，又准备从西装口袋里取东西的时候，赵奇秋道：“不用了我有笔。”说着取下自己胸前口袋里的钢笔，笔尖落在了纸上。
　　停顿数秒，赵奇秋从上到下刷刷刷列出一整页，当赵奇秋翻页的时候，林钊老僧入定般的神色没变，当赵奇秋又一次翻页的时候，林钊长臂一伸，过来抢走了赵奇秋的钢笔和本子。
　　钢笔一入手，林钊才突然皱了皱眉头，看了赵奇秋一眼。
　　拿在手里写了这么长时间，这支笔竟然还是冰凉的，可见赵奇秋的手同样毫无温度。
　　这么一想，林钊翻看笔记本的速度就慢了很多。
　　“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赵奇秋默默的抓住了车窗上方的把手，现在总算知道林钊平时为什么不开车了，这车开的真是毫无顾忌，一会儿工夫已经超速了三次。
　　从头看到尾，林钊只说了一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奇秋道：“手机可以不要，其他都得有。”
　　林钊道：“手机可以有，其他的我要考虑考虑。”
　　话虽这么说，但赵奇秋太了解林钊了，他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这些东西已经十拿九稳。
　　接下来一路沉默，直到快下车的时候，林钊才又开口：“字写的太难看了。”
　　赵奇秋：“……”
　　……
　　刘照喜的事件并不是没有后遗症，被林钊强制在家休息一天后，赵奇秋一回到学校，只要他在的地方，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没断过。
　　要是再过几年，他现在可能就等于上了热搜，初中部所有人都在谈论他，甚至高中部的人偶尔也有围观。
　　仅仅隔了一天，赵奇秋身上就多了好几个话题：“林家的私生子”、“养母是精神病人”、“校内被绑架”、“社会底层”、以及理所当然的，那天刘照喜吃泡面吃到休克的事情也在疯传。
　　有一些是上辈子经历过的，赵奇秋根本无所谓，但一听到刘照喜和方便面几个字，他就感觉到一阵的舒心。
　　“赵奇秋，赵奇秋！”
　　赵奇秋正在卷子上奋笔疾书，写着写着抬起头，一个硬邦邦的纸团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你姑姑以前就那样吗？”
　　“精神病发病是不是很可怕啊？”
　　“喂！”
　　讲台上的魏巍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谁再说些跟课堂无关的事情，把整本书抄一遍！今天我们……”
　　教室门突然被敲响，魏巍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校长，魏巍点头哈腰说了几句，很快，带进来了一个人。
　　赵奇秋注意到四周诡异的安静，再看悠哉走进来的人，头上也不由冒出了几根黑线。
　　魏巍道：“大家应该都见过，这是今天准备转到我们班的鲜明镜的同学。”
　　众人顿时无声的哗然，忍不住都去看静静坐着的鲜明海。
　　魏巍紧张的搓了搓手——他也知道这两兄弟不和，但校长发话，他没办法，如果实在闹得厉害，鲜明海这样的好学生，他只能忍痛割爱，转到其他班了！毕竟谁不知道，鲜明镜才是那个魔头，既然来了，肯定不会主动离开。
　　魏巍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站着的鲜明镜：“去坐下吧，我看看……”
　　话音未落，鲜明镜直接走向赵奇秋的方向，之后越过他，来到鲜明海的位置上。
　　“让开。”
　　魏巍道：“欸，鲜明镜，那里，那已经有人了！”
　　鲜明镜却仿佛根本没听见，站在鲜明海身边一动不动。
　　原本以为大战一触即发，谁知鲜明海扶了扶眼镜，沉默的收拾东西站了起来，对魏巍道：“没关系，魏老师，我换个位置。”语气不卑不亢，但微微颤抖的手指仿佛暴露了什么，其他人看着鲜明海可怜的样子，纷纷露出同情的目光。
　　直到鲜明海走开，他们再看向鲜明镜的时候，人人都带上了愤懑，可都是敢怒不敢言。
　　鲜明镜毫不客气的在赵奇秋身后坐下，视其他人如无物，赵奇秋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火辣辣的目光，默默扶额。
　　很好，他们算组成了一个话题角，#校霸和私生子的一天
　　这下鲜明镜的行踪不再成谜，一上午都在睡觉，中午赵奇秋起身去餐厅，凳子一响，鲜明镜就懒洋洋抬起了头，随后宛如背后灵，和赵奇秋一起吃饭，到公共休息室继续睡，下午继续睡，一直睡到了放学。
　　赵奇秋全程：“……”
　　虽然很想问问鲜明镜为什么转班，但自打鲜明镜出现在化学教室，也不知怎么，赵奇秋就已经猜到了原因，想鲜明镜到底是嘴硬心软，欣慰之余，自然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去刺激原本就臭着个脸的鲜明镜，对方一整天和鲜明海低头不见抬头见，恐怕心情正是无比糟糕。
　　赵奇秋相反，心情非常不错，晚上教鲜明镜法术，也是无比细心，导致鲜明镜频繁看他。
　　赵奇秋笑眯眯的，正准备开口纠正一下鲜明镜的错误，余光忽然瞄到一个影子从后街穿行而过，不由一愣。
　　当下装模作样点评几句，赵奇秋对鲜明镜道：“今天野狗子陪你练习，我有事先回去。”
　　话音落下，庞大的身躯从空中落在了鲜明镜眼前，原本不见踪影的野狗子冒了出来，而青年则直接消失了。
　　赵奇秋拐了个弯，走过一个街区，心里还想刚才是不是眼花，结果下一秒，就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背影，宽阔的肩背挺直，一动不动站在道路中央。
　　赵奇秋在障眼法下身形逐渐变矮，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最终，赵奇秋以肉身的模样站在了西装男身后。
　　“想清楚了吗，该往哪走啊？”


第68章 写作大哥
　　林钊一踏出公司大门，已经觉察到不对，抬眼望去，灯火通明的海京市一丝灯光都没有，再回头看仅几步远的公司大楼，原本亮堂堂的大厅，此时黑漆漆一片，站着夜班保安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每天都会看到的高楼大厦，此时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高高耸立，四周的一切变得极端的陌生。
　　林钊去开车，但意料之中的，车打不着火，毕竟此时街道上也是一辆车都没有，安静的仿佛鬼城一般。
　　他在车里休息一会儿，就在某时，听到外边有人说话的声音，便下车走了出去，只是当他一到街上，说话的声音便消失不见，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直到他听到身后有人问：“想清楚了吗，该往哪走？”
　　赵奇秋？！
　　林钊眼睛微微睁大，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果然见赵奇秋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再看赵奇秋身上，应该是穿着睡衣，T恤和短裤都肥肥大大，在这样的夜色中，忍不住怀疑他会冷。
　　林钊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赵奇秋无奈的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幻觉？”
　　林钊这才张张嘴，还没开口，赵奇秋已经走过去拽住了他的手臂：“幻觉就幻觉吧，赶紧走。”
　　此时不用赵奇秋提醒，林钊也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阴森可怖的吼声跟他们仿佛隔着一栋大楼，赵奇秋起初拽着林钊，很快变成林钊拽着他，赵奇秋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指着前边一条楼间的缝隙：“这里！”
　　身后的声音前一刻还离他们很远，但随着他们躲避，仿佛就在他们身后。
　　当一只山魈终于从十字路口出现的时候，赵奇秋和林钊已经躲在了楼与楼的一条缝隙中，宽度也仅够一人行走，体型不小的山魈即便发现了这里，也很难进来。
　　赵奇秋和林钊紧紧贴着墙壁，林钊不自觉的伸手护在赵奇秋身前，当一个庞然大物从外头缓缓的走过，赵奇秋能感觉到，林钊的手臂有片刻的僵硬。
　　山魈除了听力不错，还能闻到生魂的气味，所以一直在附近徘徊，就想找到赵奇秋和林钊的藏身地。好在阴阳夹缝中的山魈脑袋都不太好使，等了好半天，当其他地方有山魈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这一只山魈就犹如闻到一丁点血腥味的鲨鱼，迅速的奔走了。
　　赵奇秋和林钊出来的时候，林钊终于道：“这是海京市？”
　　赵奇秋道：“是和海京市一模一样，不过……”
　　林钊看着赵奇秋，等待着下文，而赵奇秋这边总算知道，鲜明镜上回懒得回答是种什么感觉了，整件事说起来，真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说完这是哪，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实在是太麻烦了啊！
　　赵奇秋叹了口气，阻止一下语言，正要开始给林钊来一场科普，一道浅浅的光束突然出现在两人脚前方的地面上。
　　林钊霍然抬头，就看到旁边一个二层建筑里，有人朝他们晃了晃手电筒。
　　林钊在黑暗中已经呆了一阵子，此时眯起眼看着那边手电筒的光芒，转头询问似的看向赵奇秋。
　　赵奇秋心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赶紧推着林钊道：“走吧，肯定是好人。”
　　林钊不是在和平的环境中长大，疑心很重，因此不置可否，但赵奇秋不在意这些，拉着林钊就去了那边，此时一楼有人接应他们，将他们往里一带，快速关上了门，与此同时，手电的光芒也完全消失了。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意外的，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道：“大人还带着孩子，要不是遇上我们，你们今天真的凶多吉少了！”
　　此时又亮起了一道光，不过这一次是迷你手电，虽然光芒十分微弱，但也能让三人相互看个清楚。
　　说话的人果然年龄不大，是个短发女孩，穿着一身运动套装，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包，胸前还斜跨着一个小包，手里拎着一个贴满了符篆的大手电筒，十分沉重的样子，而指尖则夹着比笔粗不了多少的小手电筒，对两人晃了晃。
　　“跟我来，我们的人都在楼上。”
　　赵奇秋一挑眉，静静的跟在林钊身后。
　　上了二楼，事情大大出乎赵奇秋的预料，在第一个房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地方，竟然有将近二十人，而且四周的墙壁上有不少粘起来的A4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东西，甚至还有符篆的样式，种种迹象，说明这些人已经在这里有段时间了，甚至把这栋小二层当做了他们的据点。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穿着很普通，并没有道袍防弹衣一齐上阵，也没有浑身挂满了法器，相比新建局的编制人员，他们朴素的简直寒酸，其中有几个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林钊的女孩，在赵奇秋看来，赤手空拳的，不比婴儿强多少。
　　赵奇秋看他们第一眼就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是一个民间组织。
　　很快有一个二十来岁戴眼镜的严肃青年来和林钊打招呼，对方问道：“你出来有多久了？”说完怕林钊不懂，又问道：“你发现四周没有灯光，有多久了？”
　　林钊道：“两个小时左右。”
　　严肃青年点点头：“你是从这附近出来的吧？一会儿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先说好，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个极度危险的世界，普通人在这里如果落单，是没有生存能力的，更不要说未成年人了！”
　　看了一眼赵奇秋，严肃青年对林钊道：“先给你们看个东西，看完了再说话。”
　　说着递给林钊一本册子，刚才接他们上来的女孩把手里的小手电给了林钊，赵奇秋凑过脸，两个人就一起看了起来。
　　这一本册子其实只有几页，而且大部分都是危言耸听，但勉强解释了这是什么地方，以及林钊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最后一页还包括生魂怎么回到身体等等。
　　第二页被打了叉，赵奇秋看到上面画着几栋海京市标志性的大楼，以及楼间一只黑漆漆的毛毛虫，像是金刚一般攀在楼沿上。
　　青年道：“这一页不用看，清道夫已经没有了。你们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之前有这个东西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危险翻了好几倍。”
　　等林钊看完，差不多明白了，旁边的短发女孩道：“我们是自发的公益组织，叫做‘幸存者’，如你所见，我们都是幸存下来、积累了一些生存经验、醒来后又主动下来的人，大部分想的都一样，想帮助其他人，帮助像你们一样的人，这样大家都少走弯路，何乐而不为呢？”
　　短发女孩露出高兴的表情，不过很容易就发现，现场的有些人并不这么想，所以送他们回去的积极性也并不高，那个严肃的青年道：“现在恶鬼就在外面，我们的目标除了保护普通人，还要杀光这些东西！”
　　短发女孩低声解释：“不用怕，这不用你们参与，因为我们有的人身体已经被家人放弃了，还有的人家里有昏睡症患者，都非常痛恨这些怪物的。”
　　今晚不止是林钊大开眼界，赵奇秋同样醐醍灌顶一般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最近山魈的数量急剧减少，都是因为民间组织纷纷涌现，普通人的基数大，要是认真起来，那点山魈不够杀的。
　　终于，众人开会，很快决定了送他们回去的人，足有十来人。
　　林钊道：“他和我不在一个地方，要先送他。”
　　戴眼镜的青年叫董鹤，短发少女叫蒋圆圆，都是这里的小领导，此时对视一眼，只能点点头，妇女孩童优先，无论上面还是下面，他们还是遵循这个活人的原则。
　　赵奇秋也没想到，他只是想给林钊找个保镖，结果屁股后头一下跟了这么多人，这些幸存者们恐怕就是靠乱拳打死老师傅，才能在山魈手下“幸存”下来吧？
　　一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赵奇秋心里的那张乌鸦嘴，没多久蒋圆圆就强压下恐惧的说道：“有一只跟上来了。”
　　众人回头，果然在路口看到了一闪即逝的影子。
　　“来的好，”董鹤道：“今天又可以为民除害了。”
　　果然就像蒋圆圆说的那样，这些人都是自愿加入这个组织的，当看到尾随的那只山魈时，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眼中的厌恶仇恨还是占了多半。
　　这时候赵奇秋不得不插了一嘴：“这一只怪物好像比之前遇到的要大一些。”
　　董鹤顿时皱眉，道：“再大的我们也遇到过，不用担心。”
　　听到赵奇秋的话，其他人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露出了不甚在意的微笑，有的则没有那么好的心情，沉着脸看向别处，只当赵奇秋和林钊是麻烦一般，嘟囔道：“杀了就行了，都杀光了，以后谁来都不用送了。”
　　这倒是指日可待，但当下还是个梦想，赵奇秋没再提醒，他知道自己没看错，远处那一只山魈格外的高大，和他刚来到阴阳夹缝中的时候见过的差不多大，而最近的山魈体型都要小一些，既然董鹤他们这么有自信，那自己还说什么。
　　“去哪了？”
　　“没看到，不过我们这么多生魂，那东西不可能放过，一定会过来！”
　　“好像在左边，七点钟方向，注意一下。”
　　“吼————”
　　毫无征兆的，空中落下了一个极其高大的影子！
　　蒋圆圆短促的尖叫了一声，其他人也一惊猛然后退，更有甚者直接腿软坐在了地上，众人抬头看去，脸色都十分难看。
　　“这，这一只山魈，怎么这么大？！”
　　赵奇秋：“……”刚才就已经告诉你们了，不用谢。


第69章 写作大0哥?
　　赵奇秋心说，这么多生魂，加林钊一个刚刚离体的，散发出的新鲜气味肯定是无比美妙，我要是山魈，我也不会放过这么大一块蛋糕。
　　平时赵奇秋带着鲜明镜都在这一带活动，加上新建局偶尔掺和一脚，董鹤他们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山魈，可能还真是运气好。
　　这样的漏网之鱼，赵奇秋倒是很想带到鲜明镜那边去练练手，可惜这只山魈已经被眼前的食物控制住了，想活着带走还真是不可能。
　　蒋圆圆这时候从包里拿出两张符篆，给赵奇秋和林钊一人塞了一张，颤声道：“一会儿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马上把这张符篆朝它扔出去，然后赶紧跑，知道了吗？”
　　赵奇秋：“……”已经出了很大的差错了好不好？！
　　赵奇秋一摸手里的符篆就知道，质量和灵气连新建局的也不如，真不知道这些民间组织学习的渠道是什么，但有比没有强，林钊这边已经带着赵奇秋快速的后退。
　　“还等什么！”董鹤手里有一把金钱剑，其他人则是钢筋榔头唐刀斧子什么都有，董鹤一声喊，其他人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纷纷大叫一声冲了上去。
　　赵奇秋顿时大开眼界，还别说，董鹤他们真是有经验的，一涌而上面目狰狞，砍瓜切菜一般直接让山魈两只脚伤痕累累，尤其是董鹤的金钱剑，一碰上山魈，就仿佛冷水进了油锅一般，激的山魈大声嘶叫。
　　他们也知道山魈并不聪明，迂回的在它身边钻来钻去，一个人砍一下，并不恋战，下一个人换个角度飞快补刀，配合的算是娴熟无比。
　　没多久，山魈站在地上，就摇摇欲坠，靠着它自身的体重，几乎压断那两只伤脚，董鹤大喜过望：“加把劲，就快了！”
　　就在这时，山魈猛地转过身，两个人躲闪不及，被一巴掌同时拍飞出去。
　　蒋圆圆一声惊呼，突然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飞快从她身边穿了出去，还顺便抢走了她手里拿的一把西瓜刀。
　　一个漂亮可爱的女人拿着这么大的刀的确有点好笑，但拿在林钊手里，赵奇秋觉得更好笑，只见林钊一个人顶好几个人，手里的西瓜刀每次落下去，山魈必然要惨叫，这让赵奇秋想起林钊的本职，跟打手没有区别，尤其是穿着这一身西装，就跟彻彻底底的黑社会似的。
　　林钊反应极快，身手了得，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下手又狠又毒辣，角度尤其刁钻，战况很快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听一声凄厉的吼叫，这只山魈身体一沉，两只脚齐齐断裂，倒在了地上。
　　顿时有欢呼声响起，只有赵奇秋缓缓回过头。
　　只见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两个庞大的身影凝滞不动，像是被同伴的吼声唬住，又像是在守株待兔。
　　赵奇秋刚这么想，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又高估它们了，只见两只山魈鬼魅一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赵奇秋捏起那张符篆，嘴唇翕动，符篆犹如打火石，只需要一点火星即可，只是这张符篆实在是粗制滥造，质量太差，赵奇秋只念到三分之一，符篆的一角已经承受不了，自动燃烧起来，眼看下一秒就会化为飞灰。
　　去！
　　赵奇秋只得撒手，与此同时，符篆猛然一缩，将自己折出一个尖角，宛如箭头一般飞射出去。
　　霎时间，一声更加响亮的吼叫让董鹤等人触电一般回头看去，一见不远处那两条几乎同样高大的影子，顿时目眦欲裂，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又来了两只，怎么可能，又来了两只啊！”
　　“董鹤！怎么办！！”
　　“太大了，它们变异了吗？！”
　　董鹤的腿也在抖，一时说不出话来，但现实不允许他们停下来，这一犹豫，已经倒在地面上的山魈就用一只手撑着直起了上身，另一只巨爪猛地朝着董鹤挥了过去！
　　在这所有人里，只有董鹤的金钱剑让它最疼，它记的也最深。
　　一把西瓜刀从旁边猛地冒出来，狠狠劈在最细的手腕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山魈的整只手就掉落下来，咕噜噜滚到一旁。
　　董鹤猛然回神，看到这个画面，吓得表情一阵扭曲，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原地。
　　林钊却没有管董鹤，他已经从册子上知道山魈弱点就是它的脑袋，此时山魈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已经被砍断，他一矮身，整个人就钻进了山魈怀里，面对面一刀捅进了山魈的脖子，手掌向旁边一推，山魈半个脖子就被切开了，这一下它彻底安静下来，嗬嗬的猛地立起上身，即便这样也躲不开林钊，林钊闪电般抽出西瓜刀，跟着站起身，双臂高举，向下一插，剩下半个脖子也从身上断开了。
　　这一切做完，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秒，林钊立马后退，才看向吓坏众人的方向。
　　林钊瞳仁微微缩紧，二话不说提着西瓜刀就冲了上来：“赵奇秋！”
　　众人先前都围着第一只山魈，赵奇秋一个人留在后方，但此时，赵奇秋却成了离危险最近的那个。
　　两只山魈，其中一只嘶叫不止，胸前透出一点碳火般的红光，还留在原地，但另外一只，已经冲了出来，长臂伸展，尖爪已经到了赵奇秋头顶！
　　蒋圆圆不自觉闭上了眼，也有人扭过头去，仿佛不忍心看这残忍的一幕。
　　千钧一发之际，一切都变得格外的缓慢，赵奇秋缓缓抬起胳膊，仿佛惊慌之下想要护住脑袋，林钊上一秒还算镇定的神色逐渐崩裂，更快的迈开腿直奔向赵奇秋。
　　可当赵奇秋的手臂再抬起一寸，众人忽然看到，他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随着手臂越抬越高，那样东西也逐渐显出了全貌，竟然是一把金钱剑！
　　赵奇秋另一只手跟着抬起，变成了双手持剑，当山魈的巨手眼看就要触到他的发顶时，赵奇秋的手臂由下至上，猛然挥动，只听咔嚓嚓几声，仿佛骨头齐齐绷断，那边蒋圆圆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而在其他人的瞪视下，赵奇秋面前的山魈，身形忽然一歪，不是整个身体一歪，而是半个身体一歪，那庞大的身躯上，突然多出了一道又细又长的断口，将它直接从腰侧到胸部整齐的划开！
　　加上山魈正在觅食的途中，那一爪用的力道不小，所以这一裂开，竟然自己将自己最后连接的皮肉直接拧断，上半身顷刻间掀到一旁。
　　但头颅还在，山魈的下半身成了一块死肉，噗通一声闷响栽倒下来，而上半身却仍在嘶吼挣扎，十指砸在地面，深深插进沥青中，地皮便顷刻间成了碎块，借力飞快的爬向赵奇秋。
　　被金钱剑所伤，山魈的伤口仍滋滋作响，仿佛截面的血肉还在不断溶解一般。
　　赵奇秋抬起手腕，甩了下金钱剑上的脏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瞬间金钱剑的表面便闪亮如新，一枚枚铜钱竟然在黑暗中嗡嗡作响，似乎是映照着月光，又似乎是本身在发光，此时山魈刚好爬到他脚下，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赵奇秋又一次挥起金钱剑，只是拿剑的手法完全错误，好像在打高尔夫球，只轻轻一挥，就跟切豆腐似的，山魈的脑袋不声不响的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此时第二只山魈也踉踉跄跄的扑过来，但还没到众人跟前，就哀嚎一声，噗通的倒在了地上，除了最后一下抽搐，再没有任何动静，整个身体犹如焦炭一般变得硬邦邦，只有后心处一个红点，仿佛篝火的余烬，还在不断的燃烧。
　　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滋滋作响的山魈的尸体，以及一股股焦糊的青烟。
　　赵奇秋感叹的道：“蒋姐姐，你这个是什么符，也太好用了吧！”
　　当他回过头，正是众人无比震惊的脸，还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林钊，望着他目光极为深沉，脸上又一次没有了表情，但捏着西瓜刀的那只手明显正在蠢蠢欲动。
　　赵奇秋赶紧当啷一声扔掉金钱剑，咧着嘴一脸谄媚的去抓林钊的胳膊：“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林钊胸口深深的起伏了一下，才道：“……没事。”
　　赵奇秋呵呵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看你有点不太冷静的样子，原来是我眼花了呢！
　　倒在地上的董鹤这才倒抽一口凉气，看向自己的手边，结果刚才摔出去的金钱剑，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真是他的剑！
　　众人此时才回过神来，顿时都一片哗然，有人跌坐在地上，想起刚才生死一线，如今三只山魈的尸体横在不远处，而他们竟然安然无恙，就连起初被打飞的那两人，此时也恍恍惚惚的回来了，虽然魂魄受到了重创，但回到身体，老实修养一段时间，还是会恢复的。
　　蒋圆圆听到赵奇秋的声音，一愣之下睁开眼，结果就在她身前左右，都是山魈的尸体，一时有些发懵：“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带着惊诧道：“你难道是那个孩子？”
　　赵奇秋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对方的同伴苦思冥想，此时才想起来，赶忙补充道：“你是，你是鲜明静！”
　　这话仿佛一下子解开了疑惑，林钊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赵奇秋。
　　赵奇秋：“……”解释起来好麻烦，就当我是吧！
　　谁知话音刚落，一旁的角落里传出了一个嘲讽的声音，冷冷道：“他不是鲜明镜。”
　　赵奇秋一咳嗽，赶忙道：“对对，我不是，我是鲜明镜的同班同学！”
　　下一秒，鲜明镜本人走了出来，也不知道在那边看了多少，赵奇秋有些心虚，又非常庆幸，好在刚才没有用“伍百年”的技能，不然就彻底翻车了。
　　“林大哥，”已经见了好几次，鲜明镜终于主动跟林钊打了招呼，随后才旁若无人的对赵奇秋道：“我不知道你还会用符篆？”
　　这话一出，赵奇秋顿时遭受了鲜明镜和林钊两个人的逼视，喉咙不由一紧，道：“可能我实在太有天赋了……”


第70章 写作0大0哥
　　鲜明镜的眉毛抽了抽，每当赵奇秋用这种口气说话，鲜明镜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赵奇秋在耍无赖一般。
　　鲜明镜之前听到山魈的吼声赶来，一看这么多人，就知道又碰上了民间组织，心里已经打算好，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帮他们，根本没想到，才看了两眼，就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奇秋。
　　赵奇秋当时那副神情，说闲适，又像是吓呆了，说紧张，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反正鲜明镜就觉得，给他一包瓜子，这货当场就能嗑起来。
　　很快他也注意到人群中的林钊，但就多余看这一眼，当他转过视线的时候，赵奇秋那边的情形顿时让他浑身一冷。眼看赵奇秋的魂魄就成了山魈的食粮，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现在还在鲜明镜脑海里来回闪现。
　　其他人或许因为角度原因看不清，但从鲜明镜这里，恰好可以看到赵奇秋挥剑时的神情，那副极深的瞳仁靠近上眼睑，虹膜表面一道锐利白亮的反光，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透出一股刺眼的辣手无情，再加上自带笑意的嘴角，那副模样，活脱脱的叫“天下不乱唯我是问”，精彩，真是精彩极了。
　　鲜明镜原本还以为要眼看着赵奇秋灰飞烟灭，此时此刻，狂跳的内心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想抽死这个扮猪吃老虎的混蛋。
　　也许别人不清楚一下子就杀死这样的恶鬼有多难，但鲜明镜是最清楚的，他起初甚至远远的不如赵奇秋刚才的表现。
　　这说明了两点，第一，赵奇秋一直在隐藏自己，第二……赵奇秋的天赋要远远超过他。
　　鲜明镜后槽牙暗暗磨了磨，对赵奇秋道：“我觉得你有很多要解释的……”
　　林钊把西瓜刀还给蒋圆圆，抽空还回过头，用相同的目光意味深长的看了赵奇秋一眼。
　　赵奇秋两条眉毛同时高高抬起，露出一个无语又惊讶的表情，喃喃道：“我有什么好解释的，这还解释什么，我都说了我是天才，你还让我解释我为什么是天才，你们太不讲理了！”
　　这时候董鹤凑了过来，捡起自己的金钱剑，上下打量一番，每一个铜钱都如同新铸的一般，不由又感激又感慨，问道：“这位同班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赵奇秋，千古奇冤的奇，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的秋！”
　　鲜明镜：“……”
　　董鹤小声道：“呃，那赵奇秋同学，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赵奇秋道：“不能。”
　　董鹤一噎，拿着金钱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林钊的手轻轻落在赵奇秋肩上，赵奇秋道：“呵呵开玩笑的，你问吧。”
　　“这个金钱剑是怎么回事？”董鹤终于连珠炮一般将内心的疑问说了出来：“为什么你拿着威力就那么大，而且它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跟新的一样？”
　　赵奇秋听他说完，讪笑道：“在使用的同时念金光神咒，有加持法器的作用……别这么看我嘛，你想知道，随便翻翻书就知道了。”
　　董鹤半信半疑：“这么简单？”
　　赵奇秋点点头：“对呀。”
　　金光神咒是道家八大神咒之一，和赵奇秋上次用过的净心神咒差不多，的确只要有心，谁都能知道，在道家也是基本功了。
　　只有林钊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赵奇秋沉重的道：“我知道的太多了，学识渊博就是我的负担……嘶！”
　　林钊收回替赵奇秋揉肩的手，对董鹤道：“我们要回去了。”
　　虽然不幸一连遇到三只山魈，全队差点成了恶鬼的点心，但万幸只是虚惊一场，没人伤亡，董鹤和蒋圆圆自然是十分感激。
　　林钊也因此看出，这个组织里的人，对待鲜明镜，都非常小心，甚至看着鲜明镜的目光，都带有隐隐的讨好和羡慕，已经充分说明鲜明镜在这些人心里有着很特殊的地位。
　　最后鲜明镜要单独去送赵奇秋回去，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说不，甚至还隐隐的失望，仿佛鲜明镜不跟他们一起走，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损失一般。
　　直到看不到赵奇秋，林钊才问董鹤：“鲜明镜究竟是？”
　　董鹤始终觉得林钊高冷，那股气势根本不像普通人，站在他身边顿时就感觉矮了一头，尤其是先前杀山魈的那一手，实在太干脆利落了，要不是他什么都不知道，董鹤还会觉得他是那个新建局里的军人。
　　所以此时一听林钊开了腔，问的又是鲜明镜，董鹤一下子感到距离拉近了，顿时滔滔不绝起来：“关于鲜明镜那就说来话长，我们所有自发组织的团队内部都听过他的事，据说他今年还不到十五岁，平时喜欢拿一根棒球棍，真是天赋异禀，这里的恶鬼在他手底下，就像纸做的一样，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救了不少人了……林先生，赵奇秋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既然是同班同学，那鲜明镜今年到底多大了？还有赵奇秋，我怎么觉得他也这么厉害……”
　　林钊面无表情的听着，已经有点后悔刚才的提问了。
　　另外一边，赵奇秋还以为鲜明镜会问他很多问题，结果一路上鲜明镜都没怎么说话，直到两人到了林宅外边，赵奇秋劝鲜明镜回去的时候，鲜明镜才突然道：“我之前去找孙建航，他跟我提过你的事。”
　　只是当时不明所以，现在却清楚了，原来赵奇秋的“适合”这个工作，是这么个适合法。
　　赵奇秋还没点头，就听鲜明镜道：“不要随便掺和进新建局。”
　　赵奇秋这下赶紧点头，废话，新建局人手严重不足，每天累的像跟狐狸精大战三百回合似的，最轻也得秃头，还有，那种地方，谁进去谁就得跪着，他是多想不开才会瞎掺和？
　　鲜明镜听了满意的走了，留下赵奇秋一头雾水，现在他是越来越看不透鲜明镜在想什么了。
　　已经跟在野狗子身后离开林宅的鲜明镜想：虽然不是什么比较，但我今天还是再杀两只山魈再回去，不，得再杀三只……
　　……
　　第二天是周末，到了傍晚，在房间里念了一天经的赵奇秋就收到了林钊送来的包裹。
　　好几个大黑袋子鼓鼓囊囊的被提进来，赵奇秋打开一看，把手机盒先扔在一边，剩下的就是宣纸、毛笔、镇纸、墨盒、朱砂、毛毡、酒精、瓶瓶罐罐，一切画符的用品应有尽有，还有几本道教符篆的“课本”。
　　赵奇秋一看都是行货，对林钊非常满意，心道这次罩他是罩对了，林钊就和上辈子一样，总是这么知恩图报……
　　满怀期待的打开最后一个最沉的袋子，赵奇秋往里一看，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见厚厚一沓钢笔字帖，封面上都是“3500常用汉字”、“格言警句必备字帖”、“99天钢笔楷书速成”……
　　赵奇秋：“……”我一口老血。
　　……
　　周一鲜明镜依旧沉迷睡眠不可自拔，中午在公共休息室的时候，赵奇秋才看他清醒一阵，在那百无聊赖的按遥控器，赵奇秋正准备说他几句，就见鲜明镜手下一顿，停在了新闻频道。
　　赵奇秋一抬眼，视线也不由凝固了。
　　只见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他们的老熟人——吕妍。
　　吕妍一脸严肃的端坐在演播桌后，今天没戴眼镜，那张脸更显得漂亮精致，手下没有任何稿件，吕妍更像是在情真意切的讲一个故事：
　　“……民众有权利知道真相，更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曾经只处于想象中的世界，正在向我们徐徐展开，这不是末路穷途，更不是世界末日，无数的变化或许会让我们措手不及，但新的机遇也出现在我们前方；我仅以我个人的名义提议，将那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一天，称为‘灵气重启’……”
　　赵奇秋静静的看着这个可能所有频道都在转播的新闻，已经明白，高层妥协了，知道真相的人越来越多，再没有捂得住的真相，唯一的选择，就是公开事实。
　　那个赵奇秋熟悉的世界，好像离他终于近了一些。
　　……
　　自从灵气重启的新闻之后，整个世界好像疯了一样，铺天盖地的真假新闻一茬又一茬，山精女妖、灵异怪谈，捉妖的、拜师的、闹鬼的、彻底乱成了一锅粥，由此引发的或离奇或脑残的命案也是层出不穷。
　　好在这就如同新生的阵痛，仅仅十天后，没人不知道新建局，每个城市的新建局都生生壮大了二十倍有余，新建局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庞然大物。而且新闻上，也将之前的“特异功能”、“超能力”、“变异人”、甚至“人妖混血”，做了一把抓的归纳，称为普通人长出了“灵根”，并详细分析了灵根的使用趋势和生长类型，比农业科普节目还要详细。
　　这点赵奇秋就是第一个反对的，毕竟人妖混血就是人妖混血，狐狸精都快成第57个少数民族了，还跟普通人混为一谈，以后应聘什么岗位，便宜都被狐狸精占光了。
　　知道灵根之后，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整个社会的阶级洗牌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学校里有皇甫家族的气味坐镇，风平浪静到了极点，没有什么变化，而相比之下，其他学校早就停课了，只有绿履还照常上课，搞得学生们失望不已，怨声载道。
　　按皇甫兄妹的话说，只要赵奇秋想上课，那绿履就绝对不会关门。
　　赵奇秋一直非常得意，直到这天耳边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课间休息，小胖墩朱源望着窗外，脖子都抻长了一倍，看着看着突然道：“你们知道不知道，我们学校要和哪个公立学校合并？”
　　赵奇秋缓缓的抬起了头。
　　知道，怎么不知道，他不久前才被那所学校开除。


第71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赵奇秋顺着朱源的目光看向楼下，校长、副校长、财务、几个主任、保安组组长、绿履的重要人物都在，而除了他们，还有一大群人跟在后面，戴遮阳帽的、扇风的，男男女女，从四五十岁到二十来岁，目光好奇的四处眺望，仿佛是来郊游的一般。
　　“那些人就是另一个学校的老师吧？”朱源道：“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合并，唉！”
　　表面叹着气，实际上已经笑的合不拢嘴，这些富家子弟，最近看着外面风风雨雨，自己却上学放学闲得蛋疼，现在终于有点新鲜事，怎么可能不兴奋。
　　赵奇秋手指不自觉的敲了两下桌子，缓缓站起身。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楼下一名裤腰快提到脖子的游客身上，对方人到中年，穿着衬衫，戴大框眼镜，体型更是和裤腰成正比，此时围在绿履的校长身边，楼上都能听到哈哈大笑的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宾主尽欢，但赵奇秋并没见到绿履的校长笑一下，反而隔空领会到那股尴尬的氛围。
　　“想什么呢？”
　　旁边传来没睡醒的声音，赵奇秋长长恩了一声，道：“没什么。”
　　鲜明镜扫了一眼，对楼下的人群根本不感兴趣，又收回了视线，看了看依旧站在窗边的赵奇秋，半晌，才重新趴下，道：“中午叫我。”
　　“你睡的太多了。”赵奇秋无语道。
　　“所以让你中午叫我。”
　　“……”
　　赵奇秋不再看外边，可脑海中还浮现着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微微一笑坐下了。
　　后排的鲜明镜此时才垂下眼睫，很快呼吸均匀了起来。
　　……
　　合并的流程算是按部就班，绿履早就安排好，在侧面开了个十五中的校门，两校中间有保安组看着，直接将跃跃欲试的学生们隔离开来，这就导致绿履这边丝毫不受合并影响，日子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此时两边老师和学生都没有直接接触的机会，但赵奇秋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
　　事实也是如此，一周后，赵奇秋还在上课，就远远看到好几辆黑色保姆车堂而皇之的开进学校里，接着在塑胶操场的主席台附近停下了。
　　很快，魏巍又火烧屁股似的进了班里，招呼所有人道：“现在，马上，到操场集合，一个人也不能少！”
　　赵奇秋回头看了看，鲜明镜趴在桌子上，睡不安稳似的皱着眉头，魏巍发话后教室里吵吵嚷嚷，这样也没能弄醒他。
　　赵奇秋想了想，到底没叫鲜明镜，自己先下了楼。
　　或许现在就连大部分老师都不太清楚集合是要干嘛，但赵奇秋等这天已经等了一个多星期，心里倒很清楚，来的人是新建局里刚成立的一个重要的统计部门，负责新一轮的“人口普查”。
　　和常规的人口普查不同，这一次主要从青少年入手，统计的是年龄、性别、以及“有效特长”，说起来简单，但这些官方人员来的时候，大把的时间都用在了这最后一项上。
　　这一次统计的“特长”，列出了包括阴阳眼在内的三大类——灵根、阴阳眼、身体变化。由于青少年受灵气重启影响最大，发生“变化”的人数也最多，所以这一次的检测和统计，也算是新建局第一次主动出手规划局面，在不远的将来，外界的和平稳定能持续下去，就和这一次次的“人口普查”息息相关。
　　两个学校的学生都分批下来，涌向了操场，赵奇秋随着人流早早到这，就看几辆保姆车上下来的人正在安装身高体重秤，而绿履这边的体育老师在组织学生搬桌子和遮阳棚，两相配合下，没多久就搭好了一长排临时办公桌。
　　“到底要干什么，体检吗？”
　　“管他呢，明天要月考了还叫我们下来，真能折腾，你说，怎么还不把高考取消了啊？”
　　“这些人怎么神神秘秘的，你看那边那个，这么热的天，穿的那是什么东西？”
　　“嗯？你说什么，我怎么没看到啊！”
　　赵奇秋听到旁边高中部的学生说的话，不由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名登山客一动不动在遮阳棚下站着，再看隔壁几个棚子，体重秤旁边都站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人，要不穿着古怪，要不神情古怪，尤其盯着这些学生的样子，都仿佛看到了什么诱人的香饽饽。
　　上辈子赵奇秋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毕竟上辈子他一没有灵根，二没有阴阳眼，但现在就能清楚的分辨出来——这些负责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分成了几个组，每个组里有两个正常人，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量身高体重，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妖怪，另一个是鬼。
　　赵奇秋也没忽略远处保姆车里传出的强有力的气息，应该是有高人在那里头，算是给今天到场的这些非人类上了保险。
　　“赵奇秋！”
　　赵奇秋循声转过头，魏巍已经到了，正在不远处朝他招手：“我们班在这！”
　　赵奇秋正要走过去，肩头忽然被一只手按住，抬眼就见到一张十分陌生的脸，身上穿着十五中的校服，带着古怪的笑意，上下打量赵奇秋。
　　“赵奇秋？”
　　对方一副有所预料的模样，阴阳怪气的道：“早就听说你在这所学校，我还说他们是眼花了，绝对不可能，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你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在绿履上学？”
　　“什么狗屎运？”
　　身后跟着传来声音，赵奇秋刚侧过头，就看到一个大鼻子伸了出来，说话的人缓缓绕到前方，赵奇秋这才有了点印象。
　　这个鼻子，我好像打过！
　　大鼻子对一开始说话的学生道：“你也太孤陋寡闻了，他们绿履的谁不知道，赵奇秋现在是林家的私生子了，虽然私生子也不算什么东西，但好处还是显而易见——不知道你以后被绿履开除，还能去哪上？”
　　赵奇秋看着眼前这两个标准寻衅滋事的，思索打人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时机一说，要是这时候动手，等一会儿还能不能如愿见到薛爱国，这真是个问题……
　　“怎么不说话，穿这一身就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大少爷了？”大鼻子冷笑一声：“对了，一直没机会问你，你们同学最近没丢什么东西吧？”
　　赵奇秋深深看了这两人一眼，到底是以前打过架的，还真是越看越眼熟，手也越发痒痒，而这两人脸上，明明写满了厌恶，却还被赵奇秋抓住了一闪而过的嫉妒。
　　也不能怪他们没有城府，像绿履这种环境的私立学校，准备合并的公立中学都挤破了头，但无论是抽签还是上头分配，表面说公平公正，实际上哪能不看人脉和手段，海京市第十五中学，没有人脉也没有手段，就是因为平平无奇，才被绿履的校长看上。
　　绿履早做准备，腾出了两栋多功能教学楼，十五中投入使用只需要将两栋楼稍加改造，硬件设施还比原来的校区要高出好几个档次，绿履这边没什么要求，唯一的条件就是来年十五中必须限制招生，对已经上了十五中的学生来说，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可也仅限于此，十五中的校长和老师，在绿履这样老牌的庞然大物面前，不能要求更多，毕竟绿履光每学期的学费就是十五中的数十倍，怎么可能跟你公立学校的学生分享艺术楼、音乐楼、画廊、游泳馆这样的设施？更不要说休息室、会客厅这样的公共区域，十五中的学生见都没见过，仅仅隔着保安组的视线，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
　　当初学生们幻想的两校学生整日切磋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只是偶尔有十五中的学生偷偷溜过来参观，最后被保安组请回去，渐渐十五中的学生在绿履学生这里风评也变得不太好，都说他们耗子似的来，耗子似的走。
　　尤其在十五中的学生冒头期间，绿履这边最好别丢东西，不然就是十五中的学生偷的，也算是早早体验了一把寄人篱下。
　　短短一周时间，也足够有些人窝火的想要找事，而以前在十五中上学的赵奇秋，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说话啊！估计绿履也没人知道吧？你以前是怎么被我们学校开除的？”
　　赵奇秋此时穿着绿履的校服，被十五中的学生挑衅，周围的学生自然而然的分成两拨围了过来，没几秒钟，绿履这边的人墙里就嗖的钻出了一个人，赵奇秋比起眼熟，更熟悉这把公鸭嗓，尤许一看是赵奇秋，发出一声嗤笑，不仅不帮忙，眼睛一瞪，十分激动的问道：“开除？！什么情况？这小子以前上过十五中？”
　　大鼻子一看终于有活跃观众了，立马嚷嚷起来：“是啊！赵奇秋现在靠着林家进绿履了，但凭他的家境，别说绿履，被我们学校开除以后，都不可能再上学！现在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以前在我们学校，谁也看不上他！”
　　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谁也看不上？这位同学，你确定你不是在夸我？
　　赵奇秋一挑眉，想起很早以前，刚刚重生时听到的那两个女孩的对话，觉得这怂货说的也不对，不可能谁也看不上他，暗恋他的小姑娘简直从墙里排到墙外，他简直不要更苦恼！
　　赵奇秋咳嗽一声道：“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任，别以为随口说说就完了，你得说清楚啊！”
　　大鼻子一噎，觉得这话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味儿，姓赵的这是帮他自己说话呢吗，怎么觉得怪怪的。
　　赵奇秋看他不说话，不由非常担心，心想可能因为现在人多，对方有点怯场，于是赶忙鼓励道：“你说啊，没看到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大鼻子指着赵奇秋道：“欸，你还……”
　　“都干什么！”
　　伴随一声呵斥，绿履这边的学生摩西分海一般让出了一条通道，教导主任钻了进来，一看到这场面，尤其是两个学生身上穿着十五中的校服，脸色就不太好看，道：“赶紧散开，别怪我没有提醒，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是耽误了，都别想回家！你们两个，是不是要我去见见你们校长？”
　　大鼻子连带同伴一脸不服气的回瞪，但时间不长，神色就有些僵硬了，一言不发的转身，只用眼神狠狠看了赵奇秋一眼，意思是这事儿还没完。
　　赵奇秋咂咂嘴，沐浴着四周各色的目光，觉得这个开头很是刺激，突然手臂一紧，魏巍恨铁不成钢道：“就你一个人，鲜明镜怎么还没下来，哦哦我看到了，好了，快去站队！”
　　赵奇秋跟在魏巍身后穿过人群，尤许追了几步跑到赵奇秋身边，盯着他看了两眼，突然哼了一声，莫名的道：“我倒是很好奇刚才那两个十五中的准备说什么，要不要我等会儿去问问？”
　　“好啊。”
　　尤许一停顿，又道：“不要以为鲜明镜现在站在你这边，你就得意忘形！知道今天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
　　尤许又一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较长，脸都有些涨红了，才猛地道：“你好样的，今天之后，就让你在绿履混不下去，等着瞧！”


第72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对鲜明镜最近的所作所为，尤许已经不止是摸不着头脑，要是几个月前有人告诉他鲜明镜会像今天这样，成天跟赵奇秋这个林家的私生子待在一起，甚至也压根不跟他们一起出去了，尤许是打死也不信的。
　　但事实摆在这，没有了鲜明镜，他们这个小团体在老师面前顿时就弱势了不少，当然，最让尤许生气的，还是鲜明镜会和赵奇秋交朋友，不仅违背了他们的交友信条，身份也太掉价了！
　　尤许眯了眯眼，心道，也该给赵奇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上上课了，那两个十五中的，刚才明显有话没说完，回头就是他们不说，自己也得好好问问。
　　不过现在不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摆在眼前！
　　尤许在自己班级队伍后头停下脚步，用涵盖警告意味的目光看着赵奇秋往前走，结果赵奇秋一直走，一直走，仿佛已经不记得他刚才跟在后面一样。
　　尤许：“……”喂！
　　赵奇秋在魏巍的护送下很快和鲜明镜胜利会师，魏巍皱眉问赵奇秋：“那几个十五中的学生找你干什么？”
　　赵奇秋表示十分无辜、十分茫然，魏巍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什么事就给我说。”
　　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学生，赵奇秋冲魏巍腼腆的笑了笑，直接换来鲜明镜的死亡侧目。
　　这第一次人口普查无疑是相当重要的，现在十五中和绿履两个学校的老师全部在场，很快就整理好了队列，快速的检测起来。
　　赵奇秋来晚了，站在队伍后面，耳边只听到前头传来一阵阵的惊呼，间或还有一两声尖叫，但往前排看去，全是伸的老长的脖子和后脑勺，什么也看不到，而旁边的鲜明镜宛如局外人，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已经相当不耐烦。
　　好在这些统计部门的人效率极高，所有队伍都在快速的缩短，十几分钟后，多一半儿的人都开始被班主任驱赶着回教室，只是效果不佳，赵奇秋只要一回头，就是看热闹的学生，在不远处乌压压一片。
　　此时惊呼声突然放大，还有嗡嗡的仿佛不敢相信的交流声，学生这边已经炸了锅。
　　赵奇秋前头站的人已经不多，他一歪头，就能看到此时顶头站的那个背影。
　　校服外套穿的干干净净，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一副挺直单薄的身形，当赵奇秋望过去的时候，对方恰好微微侧过头，仿佛也在往后排看，露出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眼镜架。
　　赵奇秋看了一眼身边突然安静了许多的鲜明镜，停滞两秒后，同样注视着前方的鲜明镜突然嗤笑一声，熟悉的嘲讽挂在嘴角，就差翻个白眼了。
　　赵奇秋的目光重新落在前头，鲜明海从鲜明镜这里收回视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这一次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直直的看向赵奇秋。
　　脸还是那张脸，但其他人的惊呼并不是没有理由，只见鲜明海的脸色此时变得蜡白，如同被抽去了所有血色，乍一看去，就像假人一般，但鲜明海本身五官十分精致，所以此时并没有看起来可怕，相反的，如同玉石雕刻一般，是丝毫不带烟火气的漂亮。
　　最重要的，也是其他人关注的重点，就是鲜明海此时脸上多出了一丝又一丝的蓝莹莹的线条，从皮肤下隐隐的透出光来，最终汇聚在他的额头上，盘根错节，成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远远看去，好像是个特殊的图案，但赵奇秋知道，那东西根本没有具体形态。
　　那无疑就是鲜明海的灵根了，此时已经完全显露在外，变得可视化起来。
　　而额头的中心，是灵根交缠最为紧密的部分，不过也是冰山一角，更多的灵脉其实是替代了神经，深入脑部的。
　　鲜明海的灵根看起来复杂，体积也不小，那些顺着他的颈部蔓延进衣领下方的部分，应该也是遍布全身。
　　回想刚才鲜明海看向鲜明镜的那一眼，赵奇秋暗暗摇头，如果是别人，鲜明海的确可以凭着这身高级的灵根打个彻底的翻身仗了，但如果换成了鲜明镜，就成了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很快轮到赵奇秋这一排，赵奇秋往后退了一步，鲜明镜看他那个怂样儿，到底还是站在了赵奇秋前面。
　　检测方法此时已经看的清清楚楚，鲜明镜先脱鞋站上身高体重称，量的过程中旁边的工作人员淡淡的指着旁边问道：“看到她了吗？”
　　鲜明镜只往旁边扫了一眼，工作人员已经大笔一挥，在检测单上注明阴阳眼的那一栏打了勾。随后才想起来一般道：“戴着什么颜色的发卡？”
　　“红色。”
　　工作人员点点头，现在有阴阳眼的人依旧是极少数，或许学生里数量还算比较多，但成年人能出现阴阳眼，就少之又少了。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这个班在鲜明镜之前，还没人能看到体重秤旁边站着的小女孩，当鲜明镜看向那边，视线明显是向下的，已经足够说明鲜明镜有阴阳眼。
　　当检测单传到下一个人手里的时候，对方原本已经不太上心，似乎只因为阴阳眼，才多打量了鲜明镜几下。
　　在工作人员看鲜明镜的时候，附近的许多人也在看这个工作人员，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对方实在是长得太美、简直震撼人心的美，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其他小组，有些学生见到那种级别的美貌，真是话都说不利索。
　　金晴手里拿着鲜明镜的检测单，从一旁满满当当的手提袋里取出一包樟脑球似的东西，青葱一般的手指随意撕开医用包装外袋，对鲜明镜道：“接着。”
　　鲜明镜伸出手去，一颗雪白、圆咕隆咚的东西就落在了手心。
　　“吃吧。”
　　鲜明镜看着手心，神情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奇秋这边推了他一把：“吃。”
　　不吃还等什么，你在新建局早就挂名了好不好，反正以后新建局也是你的，千里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啊！
　　鲜明镜一个趔趄，转头狠狠瞪了赵奇秋一眼，这才把掌心里的药丸吃了。
　　鲜明镜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赵奇秋在一旁看到，鲜明镜露在外面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白了起来，渐渐也失去了血色，变得犹如玉雕一般，很快，皮肤上也浮起了浅浅的蓝光。
　　这些蓝光起初只是光点，渐渐密集起来成了一截一截，没多久，它们也缓缓的连了起来。
　　赵奇秋看不到鲜明镜的脸，但能看到工作人员的脸，普通人先不说，就说那个妖怪，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鲜明镜的样子，起初面不改色，逐渐全盘崩裂，瞪眼看着鲜明镜，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四周的学生们自然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一看之下，这次嘈杂的声音比之前鲜明海检测时还要大，甚至一传十十传百，赵奇秋没两下就给挤到了后头。
　　“哇！那是谁啊，太牛逼了吧！”
　　“怎么可能，那也是灵根吗？！”
　　“看见了吗，谁看见了，喂！前面的你哪个班的，能不能起开！”
　　“什么级别的，什么级别的啊，让我看看！我这有手册！”
　　好半天，只听鲜明镜暴躁的一声吼：“都让开！”学生们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鲜明镜推开碍事的人，走到最后才看到赵奇秋，眉头一皱：“到你了。”
　　其他人仿佛此刻才想起来鲜明镜是谁，又想到他刚才露出来的那副灵根，一个个都安静如鸡，赵奇秋顺利到了前排。
　　赵奇秋站上体重秤，旁边的工作人员才如梦初醒，收起被震撼的找不着北的表情，一边登记出生年月，一边问道：“看的到她吗？”
　　赵奇秋象征性的左右看了看，就听身侧极近的距离道：“小哥哥！”
　　工作人员手一抖，瞄了一眼那边的小女孩，就见后者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见鬼的开口说话了。
　　可赵奇秋毫无反应，只偏头看向自己的检测单。
　　工作人员于是越过阴阳眼那一栏，缓缓把检测单推到了金晴的面前。
　　赵奇秋走下体重秤蹲着穿鞋，旁边就一阵冷空气袭来，小短腿在旁边一蹲，红到滴血的裙边落在了地上。
　　一只羊角辫扫到赵奇秋的手肘，另外一只小手伸向赵奇秋的中途，赵奇秋起身站在了第二个工作人员，那个妖怪面前。
　　金晴似笑非笑的看着旁边的小女孩，拿起一旁装着药丸的袋子，示意赵奇秋伸手。
　　很快，又一枚滚圆的药丸落在了赵奇秋手心。
　　接触到药的地方顿时有了点分量，好像手里拿着的不是个糖球，而是铁球似的。
　　赵奇秋毫不犹豫的一口闷了。
　　他对这东西非常熟悉，严谨一点，这不是药丸，而是一种“丹”，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赵奇秋的印象里，十年以后，就有不少妖怪在深山老林里专门养殖某种特殊的“奶牛”，学名叫雪琼，只吃夜里的灵草，白天也见不得光，取代大象成了陆地上最大的哺乳动物，算是一种妖怪的家畜。
　　雪琼五年才产一次奶，一次只产三天，拿雪琼奶做的丹药，有很多功效，其中一项微不足道的，就是能看到人或者妖怪的灵根，以此来判断资质。
　　而赵奇秋眼前的药丸，里面应该是掺着丹药的成分，只是不知道稀释了多少倍，放进嘴里没别的，只有一股普通牛奶的味道。
　　原本沉甸甸的，舌头一碰就宛如雪球一般化开，快速消失在嘴里，只留下甜丝丝的奶味，果然是糖球。
　　赵奇秋砸了砸嘴，翻着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皮肤，没有丝毫的变化。
　　金晴啧了一声，吐出一口气，心道什么都没有，这才正常，毕竟这么一会儿就有两个人类小孩有那样的资质，已经足够了，要是再有一个，他也有点不情愿。
　　“行了，喝点水漱漱口。”
　　工作人员里另一个普通人类递来一个盛着矿泉水的水杯，赵奇秋正喝着，手腕忽然变得凉冰冰，仿佛被泼上了冷水。
　　“小哥哥，你这个真好看。”
　　赵奇秋道：“我可以走了吗？”
　　金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只是目光却不在赵奇秋身上，而在赵奇秋手边，皮笑肉不笑道：“夏利，回来了，一会儿张叔叔过来骂你了哦！”
　　赵奇秋转身，手腕猛地一紧，但很快放开了，一个深红色的影子一把抱住了赵奇秋的大腿：“不要走！”
　　赵奇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对旁边神色莫名的鲜明镜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有点冷？”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等等，先别走。”
　　赵奇秋不得不停下脚步，一回头，果然是熟人。
　　张抗张部长一张冰山脸看着赵奇秋，从金晴手里拿过装着糖丸的袋子，道：“赵奇秋？”
　　赵奇秋这才明白保姆车里的压场子的是谁，尤其看到张抗的神情，已经感到一万分的不妙。
　　只听张抗道：“有些人对这个是有抗药性的。”
　　金晴已经傻了：“呃，你的意思是？”
　　张抗直视着赵奇秋道：“吃一个可能不够，你过来。”
　　赵奇秋：“……”


第73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
　　张抗一开口，周围顿时一片哗然，毕竟只要吃了一次药丸的，都知道这是好东西，尤其那种神奇的效果，更加深了其他人的猎奇心理，原本以为每个人限量吃一个，张抗这么一说，四周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纷纷表示不服。
　　但想要抗议的人刚一张嘴，对上张抗的眼神，瞬间就跟鹌鹑似的偃旗息鼓了。
　　赵奇秋等了等，竟然没有一个人嚷嚷也要再吃一个，不由感慨万分，心想这还得是家长教的好，现在惹谁都可以，只有新建局惹不起。
　　赵奇秋只能讪讪一笑：“这样，这样不好吧？”
　　张抗理所当然似的：“怎么不好？”
　　“不……不太公平？”
　　张抗面不改色：“谁都想要再试试，就你不愿意？”
　　赵奇秋圆润的滚了过去，忧郁的叹气道：“反正大家都看到了，是你强迫我的。”
　　张抗：“……”
　　接过第二枚雪白的药丸吃了，赵奇秋砸吧砸吧嘴，这次算品出点味儿来，道：“还挺好吃的。”
　　张抗耐心的等了等，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赵奇秋试探着道：“这下我可以走了吗？”
　　谁知张抗冰山似的脸忽然冰消雪融，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表情：“不急。”
　　不一会儿，赵奇秋看着手心里的第三枚药丸，已经觉得嘴里有点发甜了，喉咙不由紧了紧：“这个……吃多了也不好吧？”
　　张抗撂下一句先吃了再说，盯着赵奇秋不说话了。
　　赵奇秋心道行吧，第三枚也吃下去，皮肤的颜色仿佛有那么一丝变化，但仔细看又没了，赵奇秋讪讪一笑，道：“还是不要浪费了，这么多同学等着呢，我先……”
　　张抗原本捏着装药丸的袋子，那动作似乎是只要可能，就准备让赵奇秋把这一整袋都吃下去，但此时听了赵奇秋的话，手下微顿，片刻后，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温柔了，赵奇秋见状，心里就是一哆嗦。
　　“你说的对，还是不要浪费，”张抗突然道，说完放下那些个糖丸，手伸进外套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首饰盒一般的小盒子，拇指一挑，盒盖就咔哒打开了。
　　张抗将盒子递过来，所有人都看到，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圆润的珠子，跟众人吃的药丸大小上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但颜色是一种浅浅的蓝色，在白色的衬底上显得十分可口。
　　赵奇秋都惊呆了，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舌头有点僵，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张抗你是个狠人啊！
　　张抗却毫不在意，示意赵奇秋吃了，好像不知道这是一个目前市面上还根本看不到的丹药一般。
　　众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赵奇秋，赵奇秋也不能表现的太见过世面，但捏起雪琼丹的手十分沉重——张抗这是下决心不让他随便走掉的意思？说到底，是之前受伤没补回来，脑袋瓜掉了吧？！
　　赵奇秋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余光一扫，忽然看到旁边一个微胖的身影，是他们班上的朱源，正看热闹看的兴奋，心念一转，改了主意。再看张抗眼中笃定的神色，大大叹了一口气，心想你奶奶个腿儿呦，把雪琼丹放进了嘴里。
　　和稀释加工过的糖丸不同，这枚丹药仅有一丝淡淡的回甘，另外就是清新的凉意，入口即化到仿佛吃了一口风进去，赵奇秋嘴都没动一下，丹药就没了。
　　这股清风进入身体，顷刻间疯狂洗涤了一番，赵奇秋不由抚上胸口，感受片刻，心道，我好难，每次吃丹药，都好像被丹药强女干了似的。
　　手臂一紧，赵奇秋侧过头，看到鲜明镜皱着眉头看自己，赶忙道：“我没事。”
　　旁边传来一声笑：“同学，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可别误会，我们小张部长没有害他。”
　　说话的正是金晴，要说之前工作的时候算是正经，此刻歪着脑袋看向两人的神色则算是原形毕露，狭长的眸光中露出极大的兴趣，在张抗和赵奇秋之前打量，脸上的微笑若有似无，又看呆了不少学生。
　　赵奇秋也没工夫理会他妖里妖气那个样儿，因为时刻关注自己的皮肤，此刻内心狂跳，只见手背上的血色，正在迅速的褪去！
　　赵奇秋站在原地，胸口深深起伏了几下，看着手腕的皮肤下面开始浮现一丝丝的蓝光，再看前头的张抗，那副终于满意的样子，简直不能更明显。
　　该来的还是来了，周围一张张脸仿佛商量好的一般逐渐变色，学生堆里阵阵倒抽冷气的声音传出来，那些目瞪口呆的模样，和之前的喧哗震惊相比，赵奇秋等到的是诡异的安静。
　　就连此时抓着他的那只手，也一动不动。
　　赵奇秋有些心虚的向身边看去，正撞上鲜明镜的视线，而鲜明镜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缓缓放开了他的手臂。
　　赵奇秋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可怕？
　　好半天，赵奇秋才听到嗡嗡声越来越大，所有人交头接耳，不敢置信的看着赵奇秋。
　　“会不会是因为他吃的那个东西？”
　　“看样子不像啊，新闻上也没说过，这真是灵根吗？！怎么可能！”
　　“他，他会不会有妖怪的血统？不然正常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灵根？”
　　“对对！有可能！他长得实在是……”
　　赵奇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目光仿若无意的看向朱源，只见后者激动的脸都涨红了，按魏巍的说法，这小胖子此时正在大声的喧哗。
　　其他人吃的药丸，是勾兑调制出来的，药效微弱，功能也残缺不全，所以吃完了都得喝杯水，外显的灵根才会褪下去，但雪琼丹不同，很快，赵奇秋就看到双手自动恢复了血色，估计脸上的纹路也在逐渐消失。
　　从开始到恢复正常也就是数十秒的事，但刚刚发生的不是错觉，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看赵奇秋的神色都变了，尤其望着这边的工作人员，看赵奇秋的表情好像在看什么怪物一般。
　　赵奇秋腼腆一笑，不好意思的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相比其他人的震惊，张抗要镇定的多，意味深长道：“回见，赵奇秋。”
　　说完目光落在赵奇秋手边，道：“夏利，过来。”
　　赵奇秋耳边听着那个细细的声音，噘嘴一般道：“哥哥的绳子真漂亮，可以给我吗？”
　　张抗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不行。”
　　或许是张抗的声音过于坚决，哭声骤然响起，平地里当即就有一股阴风回旋，但到底，没有鬼敢违抗张抗，赵奇秋手边的凉意缓缓褪去，就看一个红色的小身影摇摇晃晃回到了体重秤旁边。
　　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家检测的时候已经知道有鬼在现场，虽然不说，但都有些害怕，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该看哪。
　　赵奇秋钻过人群，路过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朱源，赶紧拍拍朱源的肩膀，说了句对不起，朱源顿时瞪大眼呆立在原地。赵奇秋彻底走远，心里还在暗自咂舌，想原来雪琼丹可以破幻法是真的，他还以为是胡吹，毕竟雪琼丹的功效有点太多，简直是妖怪界的板蓝根，现在看来，真比板蓝根强多了。
　　赵奇秋左右一看，鲜明镜没有跟来，这倒是好办事。上辈子具体情况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他当时没有测出哪怕一丝灵根，心情不好，应该不会继续待在这，想了想，就朝教学部的大楼走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刚走了几步，赵奇秋果然听到阴阳怪气的声音，大鼻子掩盖不住得意的出现在赵奇秋面前，身后还跟着几张同样非常有眼缘的面孔。
　　“怎么这么快又见面了，什么都没测出来吗，这么急着走？”
　　赵奇秋道：“看样子你是测出来了。”
　　仿佛赵奇秋的话很可笑一般，顿时引起了一片笑声，大鼻子脸上更加得意，露出理所当然的喜悦，道：“这跟你没关系。”
　　赵奇秋：“哦。”
　　“……”
　　赵奇秋要走，大鼻子哎呦呦叫唤拦下了他。
　　“别走啊！”对方道：“你装什么，你以前干的事，转个学就当没发生？你就不怕我说出去？你现在在绿履不过是林家的私生子，但要知道你偷东西，你以为你还能这么悠闲？”
　　听到这，赵奇秋总算想起来一些，恍然大悟：“你想要封口费。”
　　大鼻子一愣，吭哧了一下，很快释然了：“我们这么多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奇秋咧嘴一笑：“我看，十五中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多了，不然你去广播一下，让他们都到我这来领钱吧。”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好半天，旁边一个人道：“薛，薛文，他耍你！”
　　大鼻子脸皮抽动了一下，怒道：“我知道！”
　　薛？
　　赵奇秋若有所思，耳边就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别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赵奇秋！想糊弄我，这是你自找的！”
　　下一秒，一个拳头带着风呼啸而来，赵奇秋微微抬眼，不闪不避，甚至还有点期待，就等着这个拳头结结实实的落在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赵奇秋一愣，缓缓侧过头。
　　薛文的拳头中途被一只手掌死死攥住，接下来，就听鲜明镜阴沉的声音道：“胆子不小啊！”
　　赵奇秋呃了一声，刚要开口，鲜明镜就道：“你别说话！”赵奇秋默默把嘴闭上了。
　　薛文倒是很想说话，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看到鲜明镜的眼神，就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不由自主的两股战战，心惊肉跳。
　　那根本不是一个同龄人会有的眼神！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慌张的叫喊传过来，赵奇秋懒洋洋的目光凝聚了一些，看向那个正在跑过来的身影。
　　鲜明镜同样皱眉，非常不满有人打断了这场特殊的交流仪式，不过现在肯定是打不起来了，十五中的老师马上到近前，鲜明镜正要叫赵奇秋离开，就听赵奇秋道：
　　“好久不见了啊，薛主任。”


第74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鲜明镜内心犹如滚水翻腾，眼前还不断浮现出刚才赵奇秋测试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再那之前，和其他人不同，赵奇秋丝毫没有表现出对灵根好奇，也从来没说过他渴望长出灵根，只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这或许就是铁证之一。
　　还有那天晚上，赵奇秋和林钊在一起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的一切，赵奇秋在山魈面前，极度轻松惬意的表现，或许让那些被救的人感到惊喜，但带给鲜明镜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以至于他那天之后，一直没有和赵奇秋谈论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今天当赵奇秋第一次没有测出灵根，他就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而当张抗叫住赵奇秋，他其实已经有了预感，或许更早一些，在赵奇秋从楼顶上抓住他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明白了。
　　赵奇秋的能耐，远远超过自己。
　　而自己，有“鲜明镜”这个身份、有运气、有新建局的帮忙、每晚奔波在另一个世界，甚至还有那个人的教导，即便这样，赵奇秋依旧轻轻松松超过他，甚至可能凌驾在他之上。
　　当赵奇秋皮肤下一道道象征着灵根的蓝光终于浮现，对方回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平时深黑的凤眼里也透出了幽幽的蓝光，似乎笑了，又似乎依旧是无所谓，甚至可能希望自己和他一起无视那些生长的极其繁复的灵根，更无视眉心那个让人看了身心震动的妖异图案。
　　鲜明镜想到，或许这个世界上，真有所谓的天才？
　　等他清醒过来，赵奇秋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更没想到，再看到赵奇秋，会是这么一副让自己怒火中烧的画面。
　　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赵奇秋脸上，鲜明镜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神经病……就这样站着准备挨打吗？!
　　“好久不见了啊，薛主任。”
　　鲜明镜不由看了眼赵奇秋笑眯眯的脸，顿时感到后槽牙有点痒痒。
　　来人正是薛爱国，他远远的看到这样对峙的场面，就已经感到头皮发麻，赶忙跑过来阻止。边跑还边想，这一天终于来了，学校合并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两边学生万一起了矛盾，他，他真是没辙啊！
　　绿履里面的学生家庭条件大部分都不错，不，不是不错，是太好了，万一跟哪一个起了冲突，都不好处理，校长早就下了死命令，两边学生不能有矛盾，要是有，可能就是自己这边的学生被开除。
　　这倒是没什么，只是他远远一看，现在好像情况不太妙的那几个学生里，有一张熟脸，不是薛文那小子吗？！
　　薛爱国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刚要开口，就听到赵奇秋的声音，不由一愣。
　　仔细打量之下，薛爱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你是赵奇秋？”
　　难怪他认不出来，短短几个月，赵奇秋整个人仿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他印象里，赵奇秋刺儿头一般，不是和这个打架，就是和那个打架，脸上没好过，小小年龄，更没有笑模样，像他们当老师的，最讨厌这种倔驴似的学生，更别提他的家境，薛爱国从赵奇秋身上，轻易就看到了对方的未来。
　　但此时，赵奇秋身上穿着绿履的校服，跟从前判若两人，即便知道赵奇秋是被林家接走的，此时还是不敢确认。
　　眼前的赵奇秋，身上竟然有股莫名的气势，被他一看，薛爱国就浑身不自在，犹如自己整个人被看穿了一般。
　　果然有钱能通神，赵奇秋这样的小混混，在林家才呆了几天，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不过薛爱国回过神来，顿时给气的七窍生烟，赵奇秋走了就算了，竟然又在这给碰上了？
　　也对，赵奇秋在哪，哪就有麻烦，又是被十五中开除学籍，估计怀恨在心，能不找事就怪了！
　　薛爱国一想，神色中不由带了鄙夷，还有一丝隐晦的自得，去了林家又怎么样，不就是个私生子，而且他们十五中不要的学生，砸钱砸进绿履这样的地方，难道就换汤换药了，本质还不就是那个被他开除的穷玩意儿？
　　但此时绿履的学生不止赵奇秋一个，薛爱国看着四周逐渐聚集起来的学生，正了正脸色，呵斥道：“薛文！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是干什么？”
　　薛文一看是他，气势立马就弱了：“叔……薛老师。”
　　薛爱国没理他，目光立马落在了赵奇秋身上：“你也是的，怎么回事？现在你已经是绿履的学生了，不要给这样的老牌名校抹黑，才上几天学，又开始不老实了？”
　　赵奇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是不太老实，不然你再管管？”
　　薛爱国登时眼一瞪，冷笑道：“你这是什么口气，威胁我？我还管不了你了？做老师的，就是大街上随便看到一个学生，都可以管一管，别说你进了绿履，就是再过十年你站在我面前，还得叫我一声薛老师，我还管得了你！”
　　这就是知根知底的好处了，换成其他人，薛爱国根本不敢这么说话，但赵奇秋就不一样，谁不知道，林家大人早死完了，可孩子多得是，赵奇秋一个私生子，换哪一家会重视，肯定是管吃管喝，再给点钱罢了。
　　这时，突然插进来一个嘲讽的声音：“管得了？”
　　薛爱国心里一突，抬眼就看到跟赵奇秋站在一起的学生，也不知道什么来头，那眼神就让他非常不舒服，只听对方道：“十五中的学生打人，十五中的老师撑腰，以前不知道你们底气这么足。”
　　鲜明镜话音刚落，旁边就有高中部的学生道：“就是，自己的学生打人不管管，还在这放大话，当我们都是瞎的吗？”
　　“还说什么，一看这几个十五中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什么老师啊，有什么资历，在这要管谁啊，我们学校的学生，他管得着吗？”
　　学生越聚越多，薛爱国一听周围这些不和谐的声音，顿时脸都青了，不由狠狠瞪了薛文一眼，心里已经猜测到现在是怎么回事。
　　薛文以前就经常和赵奇秋打架，没想到在绿履又看到赵奇秋，所以肯定是没忍住来“叙旧”了，也不知道这混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尽给他找事！
　　薛文被这一眼瞪的心虚，再听到绿履的学生冷言冷语，不由急了，好在周围不止有绿履的学生，还有穿着十五中校服的，当即也不想别的了，只想打压这些所谓贵族子弟的气焰，大叫道：“得意什么，现在装的再像，以前还不是被我们学校开除！都是惯偷了，也就你们绿履还要他！不过也对，只要砸钱都能进，没钱哪来的这些大楼，还人工湖，我呸！”
　　薛爱国脸皮一跳：“住口，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怎么瞎说了？！”薛文更不服气，直接指着赵奇秋道：“薛老师，你不用好心替他掩盖，赵奇秋不是偷了你的手表吗？你们都说说，姓赵的是不是偷东西被开除的？”
　　周围十五中的学生有不少都认出赵奇秋，此时早都想起来了，目光中纷纷露出鄙夷：“是他，没错！”
　　“竟然又上绿履了，真不知道这学校怎么要他，学生素质太差了吧！”
　　“刚才不是说了嘛，有钱就能上！”
　　“有钱？赵奇秋不是家里很穷吗？”
　　鲜明镜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好，不由眯了眯眼，薛老师是吧，他记住了！
　　十五中的学生非常笃定，绿履这边渐渐就有些不确定了，面面相觑后，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有一个人忍不住问道：“真的假的？”
　　薛文一看，立马道：“怎么可能假，当时警察都叫来了，只不过赵奇秋死不认账而已！要是我偷了东西，我也不认，但这有什么用，证据确凿！”
　　绿履的学生一片哗然，突然有人小声道：“是他吧？刚才测灵根那个？”
　　“……好像是，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运气好吧？”
　　鲜明镜神情越发阴沉，有些暴躁的握起了拳头，再看赵奇秋，后者竟然毫无反应，甚至也跟局外人一样看这场笑话。
　　十五中的学生扬眉吐气一般，纷纷开始讨论赵奇秋被开除的事，而绿履这边，不敢相信之余，更多讨论的是赵奇秋灵根的事，逐渐也找到了平衡。
　　在原来的学校偷东西还被开除，又是私生子的身份，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人，就是有了一副好灵根又怎么样？
　　看向赵奇秋的目光，顿时有鄙夷、有嘲笑、有轻蔑，绿履这边的学生连退学的话都说出来了，赵奇秋环视一圈，果然看到了一个微胖的身影，正在人群后悄悄看着这边。
　　赵奇秋立马一收下颌，非常沉重的道：“我的确被开除了……”
　　四周的学生八卦已经讨论够，也骂够了，此时见赵奇秋总算开口，渐渐安静了下来，都想听他还能说什么，一听赵奇秋果然是被开除的，算是板上钉钉，绿履这边已经有人大失所望的准备离开。
　　“……但我也能理解，”赵奇秋对薛文道：“我以前经常打你……”
　　薛文眉头一跳，脸都黑了：“胡说什么？！谁打谁，明明是我经常打你！”
　　“对，你经常打我，”赵奇秋大大叹了口气：“你毕竟是薛主任的侄子，薛主任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不务正业，把我开除也是应该的，不过偷东西这种事，还是不要乱说的好，我一直怀疑你叔叔诬陷我……”
　　“狗屁！你自己敢做不敢认，说什么诬陷？”
　　“……只是我没有证据，”赵奇秋叹气道：“这世界上没有证据的事情太多了，随便你们怎么说。恐怕当时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还有薛主任自己知道了。”
　　薛爱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命的是，四周偏偏又有了怀疑的声音，这些学生当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随便有个话头就能肆意猜测。
　　“什么没有证据！”薛爱国生气的道：“当时出入我办公室的只有你，到现在还想狡辩！不是一味否认，就能当没发生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奇秋仿佛在苦思冥想，周围人越聚越多，赵奇秋有些迟疑，又有些感慨的道：“你总说我自己清楚，但就是没人知道，所以你才一口咬定我拿了你的手表……”说着说着，终于像想起来什么一般：“听说现在有种方法能判断一个人说话是真是假，还能逼人说出真话，反正我问心无愧，就不知道薛老师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不跟你计较，已经是我心胸宽广，”薛爱国皱着眉头，轻蔑的道：“别让我说些难听的话，赶紧走，都散开！”
　　“什么方法，你说啊，你以为谁会怕你……哎呦！”薛文耳朵一疼，薛爱国扯着他率先离开，薛文还在不服气的叫嚣，薛爱国一巴掌拍在头上，后者这才老实，不情不愿的跟着薛爱国走了。
　　赵奇秋看着薛爱国离开的背影没反应，站在原地又被指指点点了一番，其他人也逐渐散开，最后就剩下他和鲜明镜两人。
　　鲜明镜最终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奇秋顿时大呼冤枉：“不是我要干什么，是他们要干什么好吗？”
　　操场上的相遇只是个开头，接下来几天，因为赵奇秋显露出的灵根，流言愈演愈烈，所有人都在把赵奇秋的灵根、偷东西被开除的事迹、以及私生子、甚至还有前段时间的刘照喜事件联系在一起，现在谁提起赵奇秋的名字，都是如雷贯耳了。
　　只是偷东西这件事，始终有争议，除了绿履本身要承受这个收钱就收人就污点，就连许多学生，也对这个极为好奇，显然灵根长在谁身上，和人品都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外面风言风语，赵奇秋在班上还是老样子，有鲜明镜在，其他人也不敢造次，渐渐就恢复了原状，后来还有一些同学，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交代了什么，竟然试图和赵奇秋交起朋友，这其中就有朱源。
　　当然，是朱源先主动，还是自己先主动，赵奇秋已经选择性遗忘，反正几天之后，朱源就经常来找他说话，隐隐还有讨好的意味。
　　这天，赵奇秋正悠哉的在餐厅吃饭，边享受周围各异的目光，以及或幸灾乐祸，或恶毒的讨论，至于鲜明镜，早就气不过不来吃饭，而每天赵奇秋临走的时候，都有一份打包好的餐送到手上，俨然成了鲜明镜的外卖小哥。
　　赵奇秋下筷如飞，吃的正欢，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当他抬起头，就看到薛爱国铁青着脸看他。
　　赵奇秋一乐，吐出一块鸡骨头，道：“薛主任，找我有事吗？”
　　薛爱国不想跟他废话，尤其想到自己为了见这么一个学生，还被保安组盘问了半天，并且大中午的，只能来餐厅找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你被开除的事，我没有诬陷你，你不要跟别人胡说八道，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做了就要有勇气承担，小小年纪这么不学好……”
　　赵奇秋一抬手赶忙喊停：“我可没有到处喊冤，再者，没证据就是没证据，你说我偷了，我说没有，我们两人总有一个在撒谎，对不对？”
　　薛爱国瞪眼半天，最后一声怒吼：“好啊，你上次说要干什么，测谎仪还是什么，我也等着你说出实话！”
　　赵奇秋顿时很不赞同：“薛主任，测谎仪到哪找去，我说的是更简单的办法，比测谎仪方便多了。”
　　“你就说是什么！”
　　赵奇秋咧嘴一笑，很惊讶的道：“你不知道吗，最近很流行啊。”
　　说完，赵奇秋不自觉看了眼胸前别着的钢笔。
　　不远处早就有人竖着耳朵听，这时候恍然大悟：“这样也行！”顿时七嘴八舌说起来，有人问道：“什么啊，你们到底说的是什么东西？”
　　相比之下，薛爱国反应的更快，瞪向赵奇秋，赵奇秋笑眯眯的回视，就听旁边道：
　　“还能是什么，烧餐问鬼呗！”
　　薛爱国脸皮抽动了一下。


第75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很多人觉得妖怪混迹在普通人中间，今天插足这一对儿，明天插足那一对儿，忒不是个好东西，偏偏一般人还治不了它们，甚至发现不了。这时候就有爱管闲事的站出来，说能告诉你真相，想知道哪个是小三，哪个最不是东西，想知道老公赃款都放哪儿，没问题，只要人找到付钱，钱找到一家一半，友好协商，礼尚往来，一次服务好，下次还敢来，根本没得怕的。
　　当然不小心也会玩脱，这时候给新建局一个电话，很快专业的来处理，魂飞魄散、超度套餐都是分分钟，还想一家一半，我呸。但新建局的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可能会说，加班出勤物资损耗破坏公物扰乱公共秩序，别一家一半了，罚款再翻三倍。
　　这样一来，和新建局的难免话不投机，有些人宁可玩脱，私下还在做这样一问一答的交易。提问的必然是人，回答的却不再是人，烧餐问鬼，本来叫烧问参鬼，自从灵气重启彻底揭开遮羞布，歪门邪道更层出不穷，经过民间“手艺人”和新建局搅和一通，太危险的项目已经消失了多半，大浪淘沙留下来几个小玩意儿，其中就有这一个。
　　街道社区每天张贴上头下发的红头文件，禁止居民参与烧问参鬼，于是烧问参鬼没有了，出现了烧餐问鬼，问鬼20，原本五花八门的代价已经统一，变成了正经的“烧餐”，效果虽然不太好，但也凑合。
　　此时薛爱国一听，不耐烦的说道：“你小孩子就爱玩这些乱七八糟的，我还以为是什么验证的方法，浪费我的时间！”
　　“薛主任，这怎么叫浪费时间，我看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
　　赵奇秋说的可是大实话，上辈子在遇到薛爱国后，赵奇秋差点没叫唾沫星子给淹死，再加上还得跟某位校霸对着干，每天都过的相当艰难。后来某次机缘巧合，赵奇秋看到薛爱国戴着一块名牌手表，样式很像被自己“偷走”的那一块，打那之后，赵奇秋终于开始跟林钊伸手要钱。
　　当时的林钊也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赵奇秋别的都忘了，也忘不了林钊眯着眼抽烟，给钱的时候还特意用了打发乞丐的手法。
　　赵奇秋拿了钱，买录音设备、收买十五中的老师，折腾一番得到了薛爱国酒后吐真言，全校广播后才洗刷了偷东西这一件事，当然很不解气，于是又亲自套麻袋把薛爱国狠狠收拾一通，并扬言以后只要听到有人骂自己一句，就要来再收拾他一次。
　　结果薛爱国没多久就被十五中开除，人也卷铺盖跑了，自此连个鬼影也没有。
　　这辈子赵奇秋决定用一些简单粗暴的方法，再懒得花钱买通这个买通那个，还得设局请薛爱国喝酒吃饭，麻烦的要死。
　　薛爱国一听赵奇秋的话，生气的道：“现在明令禁止和孤魂野鬼交易！”
　　赵奇秋长长哦了一声：“现在谁还用孤魂野鬼啊。”
　　薛爱国一愣，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
　　赵奇秋笑笑没说话，最终薛爱国顶不住四周的目光，还是恼火的答应下来，两人约定好时间，薛爱国这才急匆匆的走了。
　　这几天薛爱国也不好受，学校里本身就有很多人对他不满意，现在也有了一些不利于他的传言，说他凭一己私欲就随便开除学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说他收家长的钱才办事，最后同事和校长的目光一落在身上，薛爱国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搞到现在，似乎不得不自证清白。
　　反正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赵奇秋说出什么办法，他应承下来，到时候咬紧牙关不松口就行了！
　　只是没想到，赵奇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要用这种荒唐的办法，导致薛爱国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苦思冥想，也算是老油条，没多久就已经有了对策——
　　什么烧餐问鬼，新建局早就禁止过了，赵奇秋竟然还敢在学生中间传播？没办法，虽然已经是开除的学生了，但这次就再给他好好上一课吧，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要自己提前给新建局打电话，当仪式开始时，新建局来抓人，他就压根不用解释赵奇秋偷东西的事，后者还得被新建局请去教育，真是一举多得。
　　薛爱国想到这里，又灵机一动，记起校长前段时间好像从新建局的朋友那高价买来了一张辟邪符篆，以防万一，自己还是借来放在身上，等这件事了结了，他再还回去就是了。
　　算盘打的明白，当三天后，到了约定的中午，薛爱国去找赵奇秋，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阻碍，甚至保安组的人也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放他通过，全程甚至连一句询问也没有。
　　等薛爱国到了赵奇秋说的会客厅，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大堆的学生都堵在这里，看到他来了，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人就纷纷给他让开通道，叫他往里走。
　　薛爱国左右看了看，竟然看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都是他们十五中的学生，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种情况到了会客厅的门口，就更加严重，薛爱国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当周围一松，他一个趔趄，迈进了会客厅中央的一套桌椅的范围内，而四周的雅座、卡座、吧台，所有位置，以及走廊过道，都被学生占满，只有眼前这一桌才空出了极大的空间，宛如真空一般，没人敢踏进半步。
　　薛爱国烦躁的擦着汗，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顺便捋了一把发际，抬眼看去，正对面坐着一名穿着绿履校服的学生，不是赵奇秋是谁。
　　两人旁边的第三把椅子也不是空的，此时上面放着一个木雕的人偶。
　　“这是什么？”薛爱国厌恶的问道，觉得这又是什么小孩把戏。
　　赵奇秋看了看不远处，小胖子朱源就坐在那，两手扒着椅背，忐忑不安的看着这边。
　　“这是家养的小鬼，”赵奇秋道：“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薛爱国动作一顿，不敢置信的看向赵奇秋，随后缓缓的，他又一次看向旁边的椅子，后背已经同时升起一股寒意，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极为精致的人偶的脸，那双黑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前方，心里有莫名有种感觉，仿佛这个人偶会随时转过头来一般。
　　家养的小鬼，并不是加上家养两个字就变得温馨了，要是对这一手段稍有了解，或者仅仅是见过主家是怎么养小鬼的，那场面还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比方之前朱源把人偶偷偷摸摸抱来时，已经后悔的脸色发绿，对赵奇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对待自己的“哥哥”小心一些，不然轻则老父亲打断腿，重则，小鬼出了什么问题，那他就不用回家了。
　　家养小鬼一般都是求财求名，有些时候比求神拜佛还要管用，但只要你请小鬼住在家里，付出的就要远远比初一十五上山敬香要多的多，每天一滴血是常态，有些信的笃定、养的虔诚的人，更是把小鬼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每顿饭桌上必然多加一副碗筷，还会温言软语哄几句，一切情态都好像真的有个孩子上桌吃饭一般。
　　“这我就得说说你，我答应来，只是想私下和你谈谈现在的问题，闹着玩也有个限度，这样对谁都不负责任……”
　　“薛主任，”赵奇秋忙叫他打住：“别拖延时间了，现在时代变了，你看这像是闹着玩吗？”
　　薛爱国原本准备好了一大堆的腹稿，真打算来个战术拖延，挺到新建局的人赶来，没想到有这么多学生都在这，许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边，薛爱国喉咙不由紧了紧，要是他一直不答应，恐怕即便一会儿新建局的人来了，这些学生的想法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
　　停滞片刻，薛爱国僵硬的道：“开始吧！”
　　赵奇秋咚咚咚从桌子下面取出东西，摆了满满一桌，有吃有喝，有荤有素，有高级牛排，也有卤蛋白粥，正中间一盏熄灭的酒精灯，上面架着一个大碗，里面是半碗胡麻油，沉底儿的一粒一粒生糯米。
　　赵奇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吧嗒点上了酒精灯。
　　一瞬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四周气氛变了，空气说不出的潮湿起来，明明会客厅里的窗户都关着，却不知道从哪吹来一阵凉风，飕飕的刮过众人的脚底。
　　光线骤然昏暗了无数倍，呼的一声，伴随压抑不住的惊呼，赵奇秋眼前的酒精灯猛烈燃烧起来，碗里的油没多久就开始缓缓的冒泡，碗底的糯米肉眼可见的颤动起来。
　　温度越来越低，桌上的美味佳肴原本已经凉透了，此时却开始重新冒出热气。
　　赵奇秋和薛爱国，两人一侧的胳膊同时坠入冰窟一般，薛爱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随后不自觉抚上前襟的口袋，仿佛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薛爱国张了张嘴，从心慌中回神，正要说话，赵奇秋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我先开始问了，”赵奇秋道：“薛爱国，几个月前真的丢了手表吗？”
　　会客厅一片死寂，所有人紧张的看着赵奇秋那一桌。
　　片刻后，突然，所有在会客厅里的人，耳边极近的距离，都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没有。”


第76章 毕竟我也不是魔鬼嘛！
　　欧式的厚重帘幕将窗外的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大厅里一阵风，布料缓缓的波动起来，拍在墙壁上噗噗作响，温度伴随着那一声冰冷的回应骤然降低，原本就只开着一排顶灯的会客厅里仿佛电路接触不良，灯泡闪烁了两下，就只剩下一星半点蒙蒙的微光，刹那间不是午夜，胜似午夜。
　　赵奇秋知道，这顿饭，算是请成了。
　　观众们反应不一，人在独自面对恐惧的时候，或许会尖叫蜷缩，会瑟瑟发抖，但很多人一起面对恐惧的时候，就不止这么简单，伴随把顶棚掀翻的叫声，以及人群不分三七二十一快速的往身边的人堆里藏，你推我搡，很快就挤挤挨挨仿佛被冷风吹着了的鸡崽子。
　　赵奇秋那一桌周边顿时空出了更大的地方，就连赵奇秋都没想到，原本已经被挤满的会客厅还有这样的潜力。
　　尤其在尖叫和磕磕碰碰的声音消失后，赵奇秋左右一扫，附近多一半的桌椅都翻倒在地，那些得意洋洋自以为占了地利的学生，此时想出门出不去，想往人群里躲也挤不进去，悲催无助的站在人群最外边，惊惧的看着不远处的赵奇秋。
　　别说他们，就是之前谄媚的叫“哥哥”的朱源，此时圆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不管第一次听到自家小鬼说话的朱源是什么感受，赵奇秋非常同情他，毕竟一直把“姐姐”当成“哥哥”，一身肥肉竟然还能完好无损，一家人依旧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这小鬼也真是挺体贴的。
　　“等，等等！”但在场最害怕的还是莫过于薛爱国，就一句话而已，已经让他满身的冷汗，此时不不得开口道：“我的确丢了手表，你问的问题不对，我来问！”
　　薛爱国抖动的声音仿佛唤醒了其他人，让他们意识到现在主角不是他们，有些胆大的开始探头看向两人面前的桌面。一个问题过后，桌上一多半的食物已经变得极为干燥，装油和糯米的碗里顷刻间少了厚厚一层。
　　朱源身边坐着的朋友紧张的道：“……你们家的小鬼，胃口好大！”
　　朱源咽了口唾沫，后悔已经写在脸上，魂不守舍的说道：“他……她平时吃习惯了。”
　　薛爱国怕赵奇秋又开口，抢着道：“我开除他有错吗？！”
　　第二次，所有人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一次完全适应了黑暗，不止是声音，当薛爱国的话音落下，会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到，在那第三把椅子上，人偶的影子越来越黯淡，渐渐被另外一个模糊的身影覆盖，那个人影起初坐的笔直，当薛爱国问完，就开始逐渐倾斜向赵奇秋的方向，每倾斜一点，影子就更大一些，面孔的部分也仿佛出现了两只眼白，中央的瞳仁仿佛雕刻上去，直勾勾的盯着赵奇秋。
　　走廊里站着的人早就不敢进来，两扇大门缓缓合拢，只听嘭一声巨响，会客厅门狠狠的关闭了。
　　小声的尖叫被捂在口中，人群挤得更紧，所有人都同时感觉到，会客厅变的又阴又冷，空间也变得又小又逼仄，那个女人的影子仿佛就在每个人眼前。
　　“没……错……”
　　开除他不算错，这鬼的逻辑能力可以的，赵奇秋耳边听着人群中已经有了抽泣的声音，酒精灯倏忽飘荡了一下，碗里的油和糯米几乎瞬间就见了底，桌上用来请客的东西也再没有冒出白烟，一盘盘宛如放了三天三夜一般。
　　薛爱国听到答案，才感觉到后背有了一丝热气，脸皮抽动道：“赵奇秋，少看点电视报纸，这个东西不是小孩子玩的，问完了就行了，我从来没怪你，只是学校有学校的规则，我是教导主任，我必须……”嘴里念叨着，眼睛看向桌面，看了一圈，冷汗再次冒了出来，就连神色都扭曲了，好在周围人多，还没到吓的屁滚尿流的地步，失声道：“灯帽呢？”
　　人群中顿时传出倒抽冷气的声音，因为下一刻，那个飘忽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起来，道：“在他手里。”
　　随着第三个问题回答完毕，在薛爱国惊恐的目光中，酒精灯呼一下猛烈的燃烧，碗里的油霎时间一滴不剩，碗底的糯米化成一层灰烬，桌上的饮食好像放了三年，同时，那个女人的影子缓缓的拉长，再拉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上身向前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探向薛爱国的方向，脸上出现了嘴的形状，宛如动物一般一张一合，发出人声：“……不够了……”
　　薛爱国一缩再缩，身体已经紧紧的贴在椅背上，大汗淋漓的说不出话来，看向赵奇秋，后者捏着灯帽朝他晃了晃。
　　就在薛爱国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却听赵奇秋继续道：“手表在薛爱国自己手里吗？”
　　“你疯了！”
　　朱源急切的小声喊道：“别再开口了！”
　　赵奇秋感到许多震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机警一些的，觉察到不对，已经掏出手机来，只是旁边还有人提醒：“没用的，让外边的人打吧，这里没有信号！”
　　学生们再看向赵奇秋，已经十分震惊，来之前没有好好了解过，这个赵奇秋，真的只是一个私生子吗，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此时也有人才想到一个问题，在这之前，竟然没有觉得任何不对——会客厅的管理人员呢，怎么也不见了？
　　已经没有供奉，竟然又听到一个问题，女鬼倏忽转过头来，两只雕刻般死瞪着的眼睛颤动起来，仿佛正十分的愤怒，立马就放弃了薛爱国，阴影转而笼罩向赵奇秋。
　　那个森森的声音仿佛被注入了情绪，不像一开始那样公事公办，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了一声，回答道：“手表在他自己手里……”
　　薛爱国宛如浮出水面一般大口喘气，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依旧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震动的看着那个可怕的影子，耳边早就听不到任何声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游戏！
　　见那只鬼逐渐逼近赵奇秋那边，薛爱国根本来不及分辨赵奇秋的表情，两腿一用力就准备逃走，谁知刚抓在扶手上，这只手就像被黏住了一般，怎么抬都抬不起来，整张椅子被他的挣扎搞得在地板上摩擦，吱吱呀呀作响。
　　一股冰冷的寒意贴在手背上，薛爱国浑身一僵，梗着脖子看向一旁的手臂，结果一口气当时就卡在了喉咙里，咔咔咔说不出话来。
　　一只惨白的手重叠在他手背上，无论他怎么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那个黑影仿佛后脑长了眼睛一般，当薛爱国看向它，原本垂向赵奇秋的影子就又以一种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生生扭过头来，瞬间，薛爱国一声惨叫，那噩梦般的面孔已经再一次贴在薛爱国眼前，森然一笑，道：“别急……你们，一个都不能走……”
　　说到这里，会客厅里其他人脸色也变了，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所有人都不能走，这只小鬼，这只小鬼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就在这时，朱源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更抖的厉害了，脸色煞白的喃喃道：“这好像……好像不是……”
　　他的声音不大，赵奇秋却听到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影子，陈述事实一般道：“不是什么，不是你们家的小鬼？”
　　朱源再不敢多话，恨不得缩成一个球，赵奇秋似笑非笑，心道难怪，这么多人，宛如一顿大餐，朱源家的小鬼到底没有这个福分享受，恐怕早在灯着起来的时候，就被鸠占鹊巢了。
　　而朱源之所以能发现，就是因为这只鬼脖子上没戴着家养的鬼牌，就单纯从外观上来看，也算是个典型的厉鬼了。
　　赵奇秋每说出一个字，酒精灯就燃得更快，火苗猛烈的干烧着那只碗里的糯米灰，火光一阵白亮，之后开始隐隐的发青，越来越黯淡，火苗逐渐硕大，却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赵奇秋道：“不好意思，我还没问完，薛爱国有没有诬陷我偷了他的手表？”
　　在场的人顿时都露出了崩溃的神情，不敢置信的看着赵奇秋。
　　这人疯了吧？！
　　也是这时候，其他人才发觉，赵奇秋靠在椅背上，两手搭着两边的扶手，那姿势分明不是吓傻了，而是好像看不见眼前的女鬼脖子都要贴在他脸上，更别提垂下来的污泥一般的长发拖过他的大腿，如果开着灯，他那姿势，惬意的仿佛在喝一顿正常的下午茶一般。
　　“是的——”女鬼仿佛感觉出了一丝趣味，嘶哑的道：“他诬陷你——怎么样，赵——奇秋，要亲手杀了他吗——”
　　赵奇秋道：“他……”
　　“够了，”女鬼的面容一阵扭曲：“你问的够多了！”
　　“我是说，”赵奇秋道：“他要走了。”
　　女鬼还没回头，薛爱国一声大叫，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符篆，符篆刚一展开，瞬间金光大作，女鬼哀嚎一声，抬起双手遮挡，薛爱国见状大喜过望，两手静静捏着符篆上下两头，跌跌撞撞的起身准备逃跑。
　　赵奇秋这边咦了一声，看着薛爱国手里的符篆，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女鬼发出一声可怕的叫喊，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下一刻闪电般扑向了薛爱国。
　　薛爱国一看那架势，两脚就不由飘忽，恰好被一把打翻的椅子绊倒，惊慌之下大叫起来，手一抖，只听歘一声，符篆被他彻底撕成了两半。
　　这一撕好像撕掉了自己的命根子，薛爱国惨叫一声，刚想站起来，腿上一凉，一只青里透黑的手狠狠抓住了他的小腿。
　　“哪里跑，薛爱国？”女鬼叫着薛爱国的名字，仿佛在地面滑行，一张无法形容的脸出现在薛爱国的脚边。
　　薛爱国两眼一翻，向后仰倒，脑袋咚一声狠狠磕在了地面上，彻底晕死过去。
　　女鬼嗬嗬的笑着，没有急着享用这一顿美餐，反而回过头来，森然道：“你好像不怕我？”
　　说着，那稀泥一般的身形重新抬起，面条一般越来越长。
　　赵奇秋身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在阴影的笼罩下，赵奇秋本人显得无比的单薄。
　　会客厅里的其他人，原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但现在，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来，每个人眼里都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鬼，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这一刻仿佛定格在众人的脑海中，以至于所有人都没觉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另一股阴风，更加的寒冷、更加的森然，仿佛从地狱里吹出来一般，缠绕在众人身边。
　　女鬼感觉到了，身形一顿。
　　赵奇秋道：“怎么，对我没兴趣了？”
　　女鬼不止没有上前，反而在缓缓的后退。
　　赵奇秋嘴边露出了细微的笑容，女鬼却没有看他，而是开始注视着赵奇秋的头顶，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整只鬼都颤抖了起来。
　　渐渐的，也有人发现了什么，震惊的道：“你们，你们看，赵奇秋背后，那有什么？！”
　　不用他说，渐渐，所有人都看到，坐在那的赵奇秋身后，缓缓浮现出了一片更大的阴影，弥散开来，几乎到了天花板上！
　　这一片阴影还在缓缓的向前倾斜，正是因为它的逼近，女鬼身形越来越低，甚至开始向后缩瑟。
　　情形彻底的颠倒过来，但众人除此之外，只感觉到，整个会客厅的凉意，已经从深秋，完全步入了隆冬。
　　冷，彻骨的冷。
　　女鬼颤抖道：“怎么会，我，我错了，我不知道……”
　　众人原本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万万没想到下一秒，另一个森冷、坚冰般的女声道：“后悔？已经晚了——”
　　接下来，众人僵硬无比的抬起头，一个更加可怕的影子，从阴影中脱胎出来，一点点浮现在空中。


第77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那不是青面獠牙，也不是腐烂脏污，但当那个长发四散的鬼影一点点出现时，所有人顿时如坠冰窟，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的压迫感迎面而来，窒息之下，这一只鬼的身形在空中越来越清晰，逐渐显露出一身飘荡的血衣，根本分不清是哪个朝代的着装，在空中垂视下方的女鬼，那极端凝固的模样，给人一种随时会发疯的错觉。
　　终于，这只鬼抬起头颅，大部分人都不敢看闭上了眼，只有少数，数秒后，宛如上岸一般大口呼吸，浑身颤抖，震撼的看着空中的影子。
　　“喂，”有人害怕的小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后者却无法回答。他看到什么？难道要说看到了仙女吗？！
　　难以形容那个影子的脸，极致的美沾满鲜血，也不见得仍是美，只要看到的人毫不怀疑，现在出现在赵奇秋身后的这一只女鬼，恐怕才是真正的厉鬼。
　　只见烧餐引来的女鬼在这样强横的姿态面前节节后退，终于，女鬼想明白了，应该是自己向这个少年伸手，才触怒了这只老鬼，抖如筛糠的女鬼身形越来越淡薄，渐渐成了刚出现时候的样子，仅仅是一个鬼影而已。
　　“我……我这就走……”某一时刻，女鬼再也忍不住，猛地回身蹿出去，目标却不是逃走，而是地面上躺着的薛爱国。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薛爱国惊恐的抱着手臂在地面打滚，黑红的血迹撒了满地。
　　片刻后，四周似乎亮了起来，顿时有学生震惊的望着薛爱国，只见他手捧着的地方，手肘以下已经空无一物，还在喷泉一般往外冒血，而薛爱国眼镜被飞溅出来的血迹抹花，神情呆滞的坐在地面上。
　　而那个女鬼的影子，依旧立在薛爱国身边，只是嘴里不停的动，仿佛在咀嚼什么东西。
　　只听咕咚一声，伴随吞咽声，女鬼结束了进食。
　　这一次她收回了一点报酬，也确认了，那位“前辈”没有阻止自己，就说明这样做是对的，在那边眼里，薛爱国不算什么。
　　当女鬼大着胆子第二次俯身向薛爱国，砰地一声，门开了。
　　强烈的光线从门外投进来，接着一道火光闪过，众人听到嘶哑凄厉的惨叫，那只女鬼的影子登时被击中，原地燃烧起来。
　　但此时烧餐问鬼的诡异结界已经被打破，没有阴阳眼的人都已经看不到女鬼的身影，只能看看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空气在自燃一般。
　　来的正是新建局的人，进门先是看到一地的血迹，再环顾四周，一阵的头皮发麻。
　　这些学生都疯了吗？！这么多人在一个空间里进行仪式，会招来什么东西，他们心里一点都没谱吗？！
　　可他们都在看什么？
　　丁宇顺着学生的目光抬头一看，登时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的钉在原地。
　　那，那是什么东西？！
　　巨人一般的血影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但他也只看到了一瞬间，下一秒，那犹如被血雨浇灌过的身影就微微一晃，再看，已经不见了。
　　丁宇这时候攥着桃木剑，仍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半天，身边才有人道：“丁组长，组长！”
　　后者显然也看到了那个非同一般的影子，颤声道：“那也是鬼吗？”
　　丁宇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鬼，不仅是，还是起码有数百年道行的厉鬼！
　　但这话他真说不出口，因为他也是猜测，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而且这种东西，观里几位道长都说时代不同，早就绝迹了，现在竟然还冒出来一个！
　　城市里如果出现那样一只老鬼，意味着什么，丁宇想都不敢想，海京市，就这么多灾多难吗……
　　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把，丁宇惊醒过来，一名常人难以忽视的美貌少年从身后经过，丁宇一愣，还没开口，就忽然觉得脑袋一空，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旁地面上的血迹，心头就是一震，脸都气红了：“快给他包扎输血！人呢，所有人都上厕所去了吗？！”
　　说完又有些懊恼，自己也真是的，出任务的时候还能发呆，站这犯什么傻？
　　看到新建局的人，四周到底还是学生，此时有瘫软在地的，有喜极而泣的，有后怕号哭的，乱糟糟吵成一片，丁宇头疼不已的对组员道：“赶紧记录一下让他们出去！”
　　正打算再去看一看今天的受害人，就听到耳边响起学生的尖叫，第一声吓了他一跳，还以为又是什么事，结果越听越不对，这怎么好像不是惊恐的叫声，而是夹杂着惊喜的快乐的叫声？他真都有点不习惯。
　　“阿源！！”
　　“学长！！”
　　“啊——你回来了！！”
　　一个女生脸上还留着刚才惊吓的泪痕，但此时早已经眉开眼笑：“学长身体终于好了，是准备回来上课了吗？”
　　一个男生此时极为理性的分析道：“你们都瞎了吗，他分明是和新建局的一起进来的！”
　　丁宇这才想起来什么，抬眼看过去，就见皇甫源蹲在不远处一把椅子旁。
　　原本还想调侃这所学校是那狐狸精的母校，粉丝还挺多，结果一看那边场景，心下一突，赶忙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再一看椅子上坐着的人，丁宇倒抽一口凉气，手快速的搭上了少年的颈部，半晌松了口气：“还活着。”
　　只见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脸色苍白的靠在椅背上，脑袋偏到一旁，皇甫源扶着他的下巴转过来看了看，少年眉头紧皱，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般，再一摸额头，烫得惊人。
　　丁宇眉心也不由皱成了一条竖线，问一旁的皇甫源道：“魂魄还在吗？”
　　结果皇甫源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道：“在啊！”
　　“是被吓得？”
　　“……应该不是。”
　　丁宇隐隐感到皇甫源的态度有些奇怪，毕竟这只狐狸精自从到新建局应聘，就没表现出对谁感兴趣的样子，此时却对着一个初中生左看右看，含糊其辞，殊不知那张完美的过分的脸蛋早已经透出傻相，明明白白的写着“我知道些什么，但就不告诉你”。
　　丁宇脚步往旁边一迈，伸头看清了这个初中生的长相，又是倒抽一口凉气，看了又看之后，问皇甫源：“你弟弟？”
　　现在已经有专门的人去做人妖混血的报表，丁宇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反正听说狐狸精和人生的孩子最多，此时一看赵奇秋的长相，感到自己俨然一眼看穿了真相。
　　谁知皇甫源火烧屁股一般跳了起来：“谁弟弟，谁弟弟！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他哥哥！”
　　丁宇倒给唬的一愣，也有些傻了：“为什么不可能？”
　　皇甫源道：“我？你看我敢吗？！”
　　丁宇：“……”你不敢是什么鬼，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薛爱国及时输血抢回了一条命，但抬上担架的时候有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一直在高喊别吃我。
　　而另外一边，丁宇还没开口，就见皇甫源已经一咬牙从椅子上抱起了那个叫赵奇秋的学生，两腿风火轮似的跑了。
　　“喂——你去哪啊？！”丁宇追出去，人已经没了影子，留下一句话飘荡在空气里：
　　“医务室！”
　　“……”
　　沉默良久，丁宇抿着的嘴动了动，露出牙疼一般的表情——所以他就说，这些外聘人员一到关键时刻脑筋就开始和人不一样，救护车都来了，你干什么非要带他去医务室啊？！你跟这所学校的医务室有感情的吗？！
　　……
　　赵奇秋仿佛被禁锢在一个巨钟内，外头有人在不停的敲，疯狂的敲，巨大的钟声震耳欲聋，连身体都跟着震动起来，浑厚响亮的钟声每穿透他一下，都带来难以言喻、无可躲避的惩戒感。
　　整整一万三千五百下连绵的钟声，听完赵奇秋已经灵魂出窍，虽然钟声最终停了，耳边还是在嗡嗡作响。
　　所有精力都用光了，赵奇秋恍恍惚惚的醒过来，整个人虚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醒来的时候，他看着明显是医务室的天花板，心想，真TM操蛋，那女鬼光看外形，就知道审美品位很独特，她要是看中了薛爱国的美好肉体，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尝，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有TM什么关系？我压根不是见死不救好吗？！
　　好吧，就算他是见死不救了，但当时明眼人都看的到，那女鬼根本不敢一口气吃了薛爱国，薛爱国也没有生命危险，他不过就是延迟了一点救人，至于就要敲这么多下钟，把他直接震晕过去吗？！
　　“大人，赵同学——”一个音量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叫他。
　　赵奇秋掏了掏耳朵，还是感觉到身体极度的虚弱，一想到这样的惩罚状态要维持七天，赵奇秋就一阵心累。
　　视线顺着声音看过去，赵奇秋心里咦了一声，目光直接越过殷勤的皇甫源，望向隔壁病床。
　　那一边露出一张沉睡的侧脸，眉峰鼻翼下颌都是熟悉的棱角，此时年龄小，看着还算柔和，不是鲜明镜是谁？
　　而鲜明镜头顶的帘子微微飘荡，一个宫装女人纤白的手指拨着病床的隔帘，静静立在鲜明镜床前，从这侧面能看到她羽毛般的眼睫微垂，仿佛在思索，又像是在追忆，知道赵奇秋已经醒过来，清泉般的嗓音道：“这孩子就要不行了。”
　　皇甫源一惊回头看去，更是吓得一哆嗦，嘴里胡言乱语道：“姐，姐姐！”
　　那胆战心惊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赵奇秋也不为难他，请他先出去。
　　剩下赵奇秋和王四娘，赵奇秋沉默半晌，才道：“什么意思？”
　　王四娘回头看了眼他，美艳绝伦的脸上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说呢？”
　　赵奇秋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校医室的门开了。
　　魏巍火急火燎的走进来，先看向赵奇秋，又看向旁边躺着的鲜明镜，道：“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俩当病友当上瘾了吗？鲜明镜刚昏倒，你也跟着昏倒？赵奇秋，你倒是说说，会客厅那边是怎么回事？新建局的人都来了，我都告诉你了，不要理会那些流言，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和十五中的人……”
　　鲜明镜昏倒？
　　魏巍说了什么赵奇秋也没仔细听，他看了两眼自己的“病友”，长叹一声，躺在病床上重新合上眼——
　　果然心好累！
　　魏巍叨叨一通，稍后又是林钊来救场，林钊显然已经听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被三番四次请家长的他比平时更加沉默，最后只问了一句需要去医院吗，赵奇秋就自己麻溜的从床上软脚虾似的下来，跟着回了林宅。
　　走的时候还没人来接鲜明镜，后者一直昏沉沉的睡着，赵奇秋临走前看着他的床帘，若有所思的带上了门。
　　……
　　因为对薛爱国“见死不救”，赵奇秋晚上生魂离体的时候，还是头晕眼花，好像一口气就能把他给吹走。
　　赵奇秋唉声叹气的婉言谢绝了王四娘的跟随，晃悠悠出了门。
　　鲜明镜那边，今天不能再视而不见了，再拖下去，真要出人命的。
　　另外一边，鲜明镜在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上游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是因为魂魄不稳，到了夜晚，生魂就自动离开了身体。
　　既然清醒过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鲜明镜开始在约定的地方等伍百年。
　　但过去许久，青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街角，就连那只狗都没来，鲜明镜原地挥起棒球棍，又等了等，四周始终阒静无声，他心里隐隐的烦躁起来。
　　忽然，内心被某种感觉牵动，鲜明镜动作一顿，棒球棍硬生生的脱了手，飞出去当啷啷砸在远处。
　　鲜明镜浑身僵硬。他在夜晚已经熟悉了没有心跳，学会了不去呼吸，但此时此刻，竟然有一种逼真的错觉，仿佛心跳如鼓，逼得嘴唇也不得不微微张开。
　　呼——
　　紧张到了极点！
　　是别墅那边，他的身体！
　　想到某种可能，鲜明镜脸上骤然闪过一丝慌乱，根本来不及去捡棒球棍，一个闪身，人已经从原地消失。
　　将这两个多月所学发挥到极致，鲜明镜快速的赶往鲜宅。
　　穿过铁门、穿过花园、当鲜明镜喘着粗气站在自己的卧室里，他的身体好端端的躺在床上。
　　但他看着自己的床前，那一片虚无的地方，破天荒的迟疑了，最终无意识的握起拳头，他缓缓在自己的身体上躺下。
　　回到现实也就是同一个瞬间的事，鲜明镜瞳仁在沉重的眼皮下转了转，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眼前也没有任何光线，直到他睁开眼。
　　床边静静的坐着一个人。
　　“醒了？”
　　鲜明镜看着那张每晚都能见到的脸，但此时往日的温和却完全消失不见，呈现在青年脸上的，是鲜明镜曾经见过的，类似冰冷的神情。他知道，在青年不高兴，甚至发火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鲜明镜内心一片冰凉，脸上却同样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他撑起身体准备坐起来，刚一起身，雪亮的寒光一闪，脖子上顿时就有了沉重的凉意。
　　“别动，”青年轻声道：“一会儿等你死了，她醒过来的时候，我准备用这个迎接她。”
　　鲜明镜用袖里乾坤藏起来的辟邪刀，此时稳稳当当的被青年握在手中。鲜明镜瞳仁一缩，脸色骤然苍白起来，身侧的拳头握的更紧。半晌，他缓过神来，收起了这种丢人的脆弱，冷冷的道：“不，已经晚了，你杀了她也没用。”
　　青年缓缓道：“我教你用这把刀，不是让你用它来掩盖气息的。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用自己的身体饲养厉鬼的。”
　　鲜明镜紧紧抿着唇，他看向窗外，那只黄鹦鹉依旧站在外边的树梢上，但它背对着这间卧室，仿佛听不见、也看不见。
　　是啊，他差点忘了，阿武也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
　　“别看它，”青年道：“日夜跟在你身边，仍然没有发觉你在做这种事，我该说你青出于蓝，还是该说它居心叵测？”
　　如果说此时鲜明镜还算冷静，但当他看到伍百年另一只手中把玩着的东西，神色就彻底变了，终于意识到，眼前的青年，今天或许是真的要出手的。
　　“给我！”
　　“什么？”青年抬起手，手中正是一枚精巧的古董怀表，此时正打开着，摇晃间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袖珍照片：“这个？”
　　鲜明镜一动，脖颈上登时传来尖锐的疼痛，衣领快速被鲜血浸湿，他一狠心，毫不顾忌的往前，但那把刀竟然仍旧纹丝不动，更没有抬起一分的意思。
　　还是鲜明镜先败下阵来，向前的动作停滞了——他的身体不能有事。
　　鲜明镜脸色更惨白了几分，因为他看出，就算刚才他再向前，割断自己的脖子，眼前的人也果真不会收手的。
　　但看他停下来，青年分毫没有赢了这一局得意，相反，脸上的神色也更加冷淡，道：“你觉得你让出这具身体，还能去哪？”
　　“我……”鲜明镜自嘲的笑了笑，干涩的道：“我哪也不去。”
　　难道他不能一直呆在那个夜晚的世界？没有了肉身，没有了灵根，他只是另一个孤魂野鬼，这样，就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第78章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青年格外倦怠的看着他，鲜明镜不敢想，那眼神里是不是有对他的失望，但他不得不开口，两个字仿佛从牙关中挤出来：“求你……”
　　青年垂下目光，似乎是拒绝的意思，随后青年握着怀表的手不断的收紧，淡淡道：“出来吧。”
　　不等鲜明镜反应，一枚金环就这样撞在他的魂魄上，将他狠狠从身体中推在一旁，同时手臂、双脚，都被金环套住，铁箍似的让他不得挣脱，更不能动上分毫。
　　没过多久，鲜明镜倒下的肉身，又一次睁开了眼。
　　“鲜明镜”脸上浮现出了慌张的情绪，看着眼前的刀，脖颈上传来阵阵疼痛，又看着一旁鲜明镜跪着的生魂，浑身发抖的道：“明镜，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鲜明镜张了张嘴，有两个亲昵的字眼仿佛要从口中说出，但在青年眼前，他没有发出声音，头一次露出痛苦的神情，又一次道：“求你……”
　　青年依旧不为所动，但这次停顿了许久，才道：“你虽然年龄小，但我一直以为你能明白，这世界上大多数坏人，都是好人变的，犯下可怕的错误的恶人，也可能是好人变的，即便那个人是你最亲密的人，也不见得比一个陌生的人更可信。”
　　野狗子曾经是好的、王四娘曾经也是好的、最不济二青也是好的，但他们都在暗无天日的监牢待过，蹉跎几百年的岁月，因为他们即便内心仍然是好人，甚至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保有一份善良，但当年疯狂的也是他们，被判有罪的也是他们。
　　鲜明镜很清楚这些，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跳进了这个火坑，看样子还挺无怨无悔，这让已经弄清了一切的赵奇秋内心火冒三丈。
　　“那你呢？”鲜明镜道：“你难道不是……好人，我也不能信你吗？”
　　“你错了，”赵奇秋平静的道：“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赵奇秋也没有权利说阿武，毕竟鲜明镜每天也跟自己在一起，但赵奇秋同样没有觉察鲜明镜的小动作。
　　因为鲜明镜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的过了头。他无师自通将厉鬼投进自己的身体里，又用精血养护，逐渐让厉鬼染上了活人的生机，还篡改了符篆，用这把辟邪的刀彻底掩盖阴魂的气息。
　　或许白天鲜明镜睡着的时候，都在梦境中和这只厉鬼见面！
　　鲜明镜几次遇到生命危险，赵奇秋还以为他依旧蒙在鼓里，但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鲜明镜早就知道是谁在害他，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赵奇秋此时才放下刀，仿佛没看见“鲜明镜”的表情，展开少年薄薄的手掌，怀表便落在了“鲜明镜”的手心里。
　　下一刻，赵奇秋缓缓握住了那只手腕，“鲜明镜”脸上的表情才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神情，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三岁的少年的表情，但以往，鲜明镜从来没有让人觉得哪怕一分一毫的浅显易懂。
　　赵奇秋只轻轻一拽，一只比鲜明镜本身的手还要大上一些的纤细手掌，就从肉身里剥离了出来。
　　看见这样的场面，“鲜明镜”顿时大惊失色，脸上不仅露出了疼痛的神情，还闪过一丝恐惧和恨意，对一旁的鲜明镜道：“明镜，明镜！这是怎么了，他是谁？！好疼啊！啊！！明镜！帮帮妈妈！”
　　赵奇秋手一翻，刀柄直直撞在“鲜明镜”的肩膀上，肉眼可见的，另一个骨瘦如柴的肩膀从眼前这具肉身里被生生推了出来。
　　但如今是真正的血脉相连，哪有那么容易分离，很快，在“鲜明镜”近乎执拗的目光中，魂魄和躯体再一次粘连在了一起。
　　一旁鲜明镜见这样的画面，脸上露出些许释然，是啊，一切都来不及了。
　　赵奇秋道：“……鲜明镜。”
　　鲜明镜心头一痛，转过头，看到的却是青年落在自己身上近乎怜悯的目光，对方平静的过分的道：“跟她道别吧。”
　　鲜明镜的眼睛缓缓睁大，视线中的青年则薄唇轻启，下一刻，行云流水的诵经声从青年齿间冰冷的流淌出来。
　　卧室里骤然响起凄厉的叫声，但整个鲜宅仿佛死了一般，没有任何人前来查看，好像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是鲜明镜独自幻想出来的。
　　无论是青年，还是那个女人的灵魂，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痛苦到了极致的声音源源不断的钻进内心，鲜明镜目眦欲裂的看着青年，终于忍不住大吼道：“停下，停下！！不要这么对她，是我自愿的，都是我自愿的！！”
　　青年却好似压根没有听到，双睫低垂，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挣扎的身体，随着诵经声，那身体中不断有另一个“不合身”的灵魂冒出来，二者区别越来越大，佛经就像是一只毫不留情的手，生生将二者撕开。
　　女人的叫声越来越弱，终于，赵奇秋松开鲜明镜青紫的手腕，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摔在地面，而鲜明镜的身体，则瞬间失去了力气，向后倒在床上。
　　赵奇秋微微弯下腰，仔仔细细的观察鲜明镜的肉身，结果可想而知，失去了大量的精血生气，这具身体在女人离开的同时，就进入了濒死的边缘。
　　赵奇秋深深的吸了口气，注视着眼前这个血色尽失的躯壳。
　　或许是这副过于安静的模样触动了内心某个地方，赵奇秋不由伸出手，指尖抚过对方的眉眼，梳理了下被冷汗浸湿的鬓角，自言自语道：“要是你真有这么乖……”
　　一旁跪着的鲜明镜垂着头，浑身颤抖。
　　他紧紧的握着拳头，闭着双眼，明明不敢继续看下去，却还是如同切身感受到了青年的指尖落在脸上。
　　“明镜，明镜，妈妈来帮你，别怕，妈妈来了。”女人从地面上踉跄的爬起来，此时无疑受了重创，摇摇晃晃的到了鲜明镜身边，只会不停的道：“明镜，明镜……”
　　她似乎是想让鲜明镜解脱出来，但手刚一碰到禁锢住鲜明镜的金戒圈，就瞬间惨叫一声，金光如同岩浆一般溅在了她的手上，顷刻间，女人的手背就被烧出了一个空洞，顿时疼得她满地打滚。
　　鲜明镜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神色一阵扭曲，但最终，他看向青年的身影，声音里只有些微的颤抖，痛苦已经蔓延了出来，道：“别，求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她是我妈妈，她是我妈妈……不要这么这么对她，不要这么……”
　　看着鲜明镜极度脆弱的样子，赵奇秋沉默下来，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心里的鲜明镜是个怎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未来，现在自己都是一个成年人，而对方只是个孩子。
　　他是不是欺负的有点太过了？
　　赵奇秋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鲜明镜的魂魄面前，身后是一具不会受伤的躯壳，眼前这个，才是稍不留神就会破碎的、叫做鲜明镜的完整的人。
　　赵奇秋轻轻松开手，手里一直握着的长刀就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在少年面前蹲下来，道：“你低头的时间够长了。”他语气中不由带了怜悯——的确，人可以有弱点，但有的弱点，不仅是致命的，还要求一个心高气傲的人粉碎自己才能成全，这不是太可怕了吗？
　　鲜明镜无法忍受耳边那个女人痛苦的声音，但更无法容忍眼前这个人怜悯的声音，他缓缓的抬起头来，愤怒使他止不住的浑身紧绷。
　　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肩膀，轻轻的落在了后背上。
　　鲜明镜浑身一僵，不敢置信的看向前方的空气。
　　后背那只手仿佛也不习惯这种行为，轻拍后便不动了。鲜明镜听到青年的叹息在极近的距离响起，随着这个拥抱稍加重了力气，青年道：“对不起。”
　　“给我，把身体给我！”女人尖声道，原本漂亮又柔顺的面孔，此时完全扭曲，声音也变得刺耳起来，她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从地面爬了起来，仿佛动物一般，瞬间就再一次到了鲜明镜昏迷的身体旁边：“我要让鲜准死，我要让他们都死！”
　　鲜明镜耳边还回荡着青年的道歉，整个人发愣的看着前方，因此当女人冲过来，鲜明镜稍加停顿，才明白了什么，脸色刹那间变了。
　　“不——”
　　接下来青年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极慢，青年放开了他，当这个简单的拥抱结束时，青年另一只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握起了那把长刀。
　　没有一点声音，长刀干干净净的没入了女人的后背，又干干净净的抽出，但女人跌倒时转过身来，胸口已经缓缓的灼烧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向鲜明镜的方向。
　　“明镜……”
　　鲜明镜眉头终于紧蹙在了一起，露出了一个接近哭泣的表情，他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女人，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下一秒，他脱力落在地上，束缚着他的东西消失了。
　　鲜明镜一言不发来到女人身边，后者随着胸前一股股黑气燃烧起来，扭曲的面容仿佛有片刻的舒展，但眼神已经越来越空洞：
　　“对不起……妈妈对不……”
　　“别说了，”鲜明镜道：“你现在附身在我身上，我抱你过去——”
　　女人紧紧抓住了鲜明镜的手，不让他动，口中只不断的给他道歉。
　　赵奇秋静静站在一旁，没再打扰他们。
　　不是每个厉鬼都有清晰的神智，大多数厉鬼，都只能靠着仇恨存在下去，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鲜明镜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能放手。
　　戾气烧尽了，或许可以……
　　但女人的神智还是逐渐飘远了，最终，当她胸前的火焰几乎将整个魂魄一分两半时，女人用那只完好的手抚上了鲜明镜的脸颊，梦游一般道：“阿准，明镜，明镜这个名字不好……太亮了……宝宝以后……会不会……不然就叫……好吗？”
　　赵奇秋僵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镜，明镜，照别人，照自己，不是都很痛苦吗，我……不要他像你，活的这么清楚，宝宝就叫……”
　　“就叫鲜明楼，好吗？”


第79章 天空飘来五个字
　　女人的面目最终归于柔和，鲜明镜收紧怀抱似乎想要挽留，但下一秒，手中仅存的残魂也烟消云散。
　　一股浓厚的生机从厉鬼身上剥离出来，眨眼间回到了鲜明镜的肉身上。
　　赵奇秋眼看着倒在床上的身躯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可已经散发出活人的气息，只要那副霸道的灵根恢复运作，明天一早，鲜明镜就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了，起码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鲜明镜垂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赵奇秋耳边也依然回荡着那个女人的话。
　　经过这么长时间，他早已经确定鲜明镜就是鲜明楼，但当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有些出神。
　　的确，以鲜明镜目前的状态，没有理由刻意改名，上辈子应该也发生了一样的事件，可归根溯源，上辈子的鲜明镜没有遇到自己，不会有这把能掩盖气息的刀，更没有自己教他的这手“专业技术”，即便悲剧发生，也绝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惨烈的地步。
　　瞄了一眼脚边依旧失魂落魄的少年，赵奇秋恍惚的想，我本来教导他是为了干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是因为我彻底玩脱，选择性失忆了吗？
　　危机过去，赵奇秋真切的感觉到有些口干。
　　鲜明镜还是没能抬起头，但他身上已然传来一阵阵的杀气。魂魄状态的他起了杀心，那气息便犹如实质，干冷刺骨。
　　赵奇秋做足了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鲜明镜没动，杀气却没个尽头一般，在狭小的空间内越发浓郁。赵奇秋脸色不由有些黑了。
　　这小子几个意思，都活下来了，还能硬生生把魂魄往恶鬼的方向发展？！
　　那边鲜明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身心剧痛，满脑子沸腾的都是先前那一幕，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愤怒、极致的孤独和寂冷。
　　灵气重启后他仿佛重新拥有了一切，原来只是一场幻觉。
　　将仅存的理智狠狠咀嚼，鲜明镜终于缓缓抬起视线，露出了一双逐渐血红的双眼。
　　一只大手猛的落在头顶，那个曾经令自己贪婪不已的声音冷静说道：“你还没有资格变成那种东西，回去吧。”
　　不！！
　　鲜明镜目眦欲裂，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中。四肢百骸强烈的虚弱感令他不由张嘴，溺水上岸一般本能的大口喘息起来。
　　意识朦胧间，手指被人抬起，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颤，鲜明镜视线晃动中，指尖的凉意已经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开来，传遍全身。
　　等他回过神，虚弱感褪去大半，垂下的视线内也出现了一抹金色，似乎不容他拒绝的，小拇指被戴上了一枚金色的细圈，其上隐隐传来森严的戒律约束之力。
　　鲜明镜瞳仁猛地缩紧，看着手指上熟悉的金圈。同样的东西，他在清道夫身上见过，在那只鹦鹉身上见过，在山魈恶鬼身上见过，而现在，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两耳嗡嗡作响，想到刚才被戒圈禁锢时的无助和悲痛，鲜明镜脸上再次浮现出戾气，猛的翻身坐起，丝毫没注意自己已经恢复了力气。
　　一股巨力袭来，赵奇秋手臂一痛，手中的辟邪长刀顷刻间被夺走，白光一闪，一阵灼热刺人的气息已经反过来逼近他的脖颈。
　　鲜明镜实力演绎风水轮流转，着实气势惊人，要是闭着眼，赵奇秋也分不清，自己的对手究竟是眼前的少年，还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疯子。
　　鲜明镜眼中更犹如大火焚烧，全然不计后果一般。好在赵奇秋也知道把他得罪的狠了，换了自己，拼命也就是一般操作。
　　赵奇秋算是冷静的动了动，按常理这把刀也伤不到他，只是罡风一到，赵奇秋心肝就是一颤，内心大喊shit。
　　犹如孽力回报一般，他竟然抬不起手来。
　　紧急关头，房间里情形突变，如同进入数九寒天，一阵彻骨的寒意当头泼下，鲜明镜的动作由极动变为极静，任他再如何努力，手中的刀都无法再往前一毫。
　　呵气成了团团白雾，鲜明镜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讥讽，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伤不到眼前的人。而和外界的冰冷不同，新鲜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传来阵阵的灼热，仿佛在警告他不能对眼前的出手。
　　而眼前的青年，从始至终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看着自己，好像在看笑话一般——
　　“大官人，”
　　鲜明镜一愣。
　　一把有点熟悉、语气却陌生的女声静静的道：“大官人该听四娘的，在家好生休养。”
　　随着那飘忽的声音逐渐靠近，鲜明镜指尖传来的温度愈发灼热，渐渐发烫起来。
　　鲜明镜依旧一动也不能动，但和之前金戒圈束缚他时不同，此时那股压制他的力量，无比的冰冷，连他的骨头也冻的生痛。
　　那女人还继续说道：“若是大官人出了什么差错，日后还有谁会为妾诵经超度呢？”
　　说到最后，那声音变得晦涩幽暗起来，鲜明镜清晰的感觉到，身后仿佛有一个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朝他靠近，森森的蚕食着他身上仅剩不多的热量。
　　突然，眼前的男人出声道：“四娘。”
　　随着话音落下，四周变得一片死寂，空气也像是凝固了。
　　面前青年的目光落在鲜明镜身后，仿佛在和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对视，片刻后，周围骤然回暖，只剩下丝丝冰凉的阴风。
　　王四娘刻意收敛，做为活人的鲜明镜应该是感觉不到威胁了，但赵奇秋原本就正被监狱惩戒，经过刚才冰河世纪的一遭，就算王四娘现在嗲怒的看着自己，好像他艳福不浅似的，但他依旧眼前发黑，无福消受的魂体又薄了两层。
　　王四娘哎的一声惨呼，哀鸣道：“大官人！”
　　赵奇秋：“别过来……”惹不起，真惹不起。
　　鲜明镜还没被解除禁法，但明显的，他指间戒圈带来的热度已经完全消失。
　　所以……这东西刚才是在示警，而不是……威胁他吗？
　　虽然女鬼听了赵奇秋的话没有上前，但一只柔滑艳丽的广袖，仅露出细细的指尖，从鲜明镜的耳鬓伸了过来。
　　那从袖中伸出的孱弱指尖，缓缓的行动，看起来却十足的惊心动魄。
　　下一秒，轻轻落在离赵奇秋已经不远的刀面上，如同高处的水滴坠入深潭，鬼气碎裂四溅，顷刻间只听咔嚓嚓不堪重负的声响，那柄分明可以辟邪驱鬼的长刀便四分五裂，落在地面。
　　与此同时，鲜明镜浑身一松，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攻击赵奇秋，只是神色莫名的看着自己戴着金戒圈的那只手。
　　出了这样的事，他竟然还想用这个……保护自己？！
　　鲜明镜冷笑一声，见手中刀柄仅剩薄薄一角，二话不说朝自己的小指切去！
　　那力道之狠，赵奇秋毫不怀疑，只要让刀刃碰上，那手指百分之百会给他蛮力切断。
　　好在此时金光乍起，又是一声脆响，刀柄上仅剩的那薄薄一片也彻底化为齑粉。
　　鲜明镜阴沉的望着那枚毫无瑕疵的细细戒圈，看向赵奇秋道：“什么意思，你不会告诉我，我以后就是你的仆从了？”最后几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王四娘依旧站在鲜明镜身后，看到砍手指不成，顿时失望不已，又收到赵奇秋警告的目光，美哀怨的翻了个白眼。
　　赵奇秋则想：emmm……可以考虑？
　　好半天，赵奇秋才战胜邪念找回自己的声音：“三个月后，戒圈会自动消失——三个月内，你的生魂不能再离开身体，做为对你的惩罚。”
　　比起保护，现在鲜明镜明显更喜欢惩罚这个词。
　　赵奇秋也能看出来，鲜明镜很喜欢夜晚生魂离体后的“活动”，现在让他老老实实在家睡觉，对鲜明镜来说，可不就是惩罚吗？
　　鲜明镜不知为什么没回答。
　　既然已经玩脱了，赵奇秋也不想再刺激这孩子，正要离开，忽然听到鲜明镜道：“等等。”
　　赵奇秋脚步不由顿了顿，但鲜明镜只是又道：“等等。”
　　顺着他的视线，赵奇秋恍然发觉他在看什么，手掌微微动了动，缩向身后，躲开了对方的目光。
　　但青年那被灼烧的发黑的手掌已经进入了鲜明镜的眼中，俨然感到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中的火焰似乎熄灭了不少。
　　先前他没注意到，今天青年的状态的确有些不一样，那张使着障眼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鲜明镜渐渐觉察，眼前青年的生魂，似乎真的有些……虚弱？
　　结合那女鬼的话，恐怕今天青年遇到了什么事情，伤到了魂魄，不然不会该“在家休养”。
　　鲜明镜眼前不断闪过青年握过刀的那只手，对方恐怕来的时候就把刀上的符篆破解，但如果是往常，这把刀即便没有符篆中和，也不可能伤到他，除非他本身已经十分虚弱，连这把刀也抵抗不了。
　　那个人竟然……受伤了？
　　他也会受伤？
　　鲜明镜神色变了数变，但最终，他神色阴沉的闭上了嘴。
　　赵奇秋看他已经有所觉察，心里一动，转而道：“如果你未来想要报仇，今天就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大官人！”
　　王四娘一惊。
　　鲜明镜此时有些愣愣的看着赵奇秋。
　　赵奇秋则看了一眼卧室角落的棒球棍。
　　“我说的是真的，”赵奇秋道：“因为我从来……”
　　“不说假话。”鲜明镜接了下去，神色说不出是痛恨还是难过，一阵扭曲。
　　最终，鲜明镜哑着嗓子道：“出去。”
　　赵奇秋内心叹息一声，也不由松了口气，对这个答案有一丝了然，说到底，鲜明镜只是外表强硬狠厉而已。
　　离开鲜家后，没等赵奇秋哆嗦着让王四娘离他远点，海量的功德就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赵奇秋淹没了。
　　赵奇秋生魂不由停在半空中，静静体会这比以往多数倍的功德涌进自己的魂魄。
　　又一次的，他虽然收获了这么多功德，却还是没感到多少快乐，真是见了鬼了。


第80章 天空飘来五个字
　　鲜明镜有一等一的灵根，生魂离体时又受了不小的刺激，差点走了邪路。如果放任不管，生魂成了厉鬼怨灵，肉身和魂魄却保有一丝联系，源源不断的供给养分，那就成了另一种东西。
　　古代传说中人死了，尸体好些日子不腐烂，过了一阵子又活了，原来是灵魂到处游荡，还有说到阴曹地府里办事的，反正跟活着的时候差不多，可今天的情形不一样，变成厉鬼不是闹着玩的。
　　身体明明还活着，魂魄却残缺不全，怨气冲天，是魂魄先死了，偏偏还跟身体藕断丝连，这样的俗称“腐藕人”，每出一个都是大动静，处理这样特殊的厉鬼，不止闹上社会新闻，起码一两百个公干人员要忙的人仰马翻，又因为和重大流血事件之间必然的联系，网上也叫腐乳人。
　　更别说鲜明镜这样的资质，要是让他变了，那今天晚上赵奇秋就得亲手把他送进火葬场。
　　功德再多，也影响不了监狱长守则的惩戒，赵奇秋头重脚轻的回了家，直到附上身体，脑袋里还在想今天这事。
　　鲜明镜生母年纪轻轻就死了，那块怀表或许是她生前的遗物，带着她一丝气息，而灵气重启给了这样浑噩的怨灵一个机会，让她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和事物身边。
　　鲜明镜的厄运便是由此开始。
　　鲜母游荡已久，怨气冲天，一上来就想要了宝贝儿子的命，可惜鲜明镜自有气运，几次死里逃生。
　　两人本来就是母子，鲜明镜又自带阴阳眼，容易招惹阴气，鲜母躲在怀表中，气机混杂之下，瞒过了第一波探查。
　　但没过多久，赵奇秋也认真起来，却还是没有发现这个厉鬼的所在，就知道应该是有点不小的问题了。
　　现如今看来，恐怕鲜明镜早早发现了要杀自己的厉鬼是他生母，大佬就是大佬，想法与众不同，立马就把她养了起来，还小心保护，甚至想要让出身体，让她重新活过来。
　　所以鲜明镜白天总是趴在桌上睡觉，因为他把鲜母的魂魄靠着自己的肉身养了起来，一切都是自愿并高度自知的，放在古代，这跟献祭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刻意搜索，谁也猜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赵奇秋两辈子没有爱过任何人，更不欠谁的，活生生从石头里蹦出来，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哪可能把身体让给别人，别说亲妈亲爸，就是那牌位上的老祖宗来了也不行。
　　但想想鲜明镜，头顶有一个非婚生的哥哥，继母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那对母子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撺掇挑拨鲜明镜和鲜准这对父子，把鲜明镜逼的孩子不像孩子，可说他是大人了，这次却还干了这样的事。
　　赵奇秋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激起几声咳嗽，头脑更昏沉了几分。
　　窗台上的鱼缸冒出一颗气泡，接触到空气发出啵的一声响。
　　“小官人？”卧室的角落里传来王四娘担忧的声音。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赵奇秋的生魂虚弱，是瞒不过她的。青年版赵奇秋仿佛无所不能，但一回到那副年少的身体里，就惹得她多出几分怜惜来。
　　赵奇秋看她忧心忡忡的探头探脑，默默背过身去。
　　本来七天就能好，有了女鬼带来的西伯利亚寒流，自己这次看来怎么也得养上十天半个月了。
　　正想着，不远处放着的手机忽然自己发出了拨电话的声音。
　　赵奇秋刚一扭头，电话已经接通了。
　　“赵奇秋？”
　　电话接通，林钊的声音有些意外。
　　赵奇秋还没说话，空荡荡的卧室里凭空响起了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只听这凭空响起的声音十分病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咽气：“大哥，咳……”
　　赵奇秋怒视王四娘，那边捏着嗓子的女鬼送来秋波一枚。
　　林钊：“……我马上过来。”
　　赵奇秋：……
　　半小时后，沐浴林钊凝重的目光，赵奇秋孙子似的夹着体温计，等何医生量完体温，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
　　“后半夜要是烧得厉害，还是得去医院。”何医生脸色也十分凝重，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林钊，想下班回家的话头在嘴边转了一转，最后深吸一口气，道：“大少爷，我就在客房等着，有什么需要马上叫我！”
　　何医生离开后，林钊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加犀利，站在一旁，起初是想点烟，停顿片刻放下打火机，低声骂了一句，手里的香烟就折成了两截，直接进了垃圾桶。
　　赵奇秋也不想打破当下友好的氛围，可一声咳嗽以后，果然触发了林钊怒气槽，只听一声巨响，垃圾桶瞬间起飞，丁零当啷撞在墙角，又咕噜噜滚了两圈，终于尘埃落定，林钊在寂静中道：“我不问你是从哪学的，也不问你为什么搞这些，但要再有下次……你试试看。”
　　赵奇秋闭上眼睛装死，好半天，才听到林钊冷哼一声，沉重的脚步带风一般往外走，一打开卧室门，门外传来李培清的声音：“大，大哥，奇秋，没，没事吧？”
　　林钊没说话，只是嘭一下关上了房门。
　　赵奇秋：论什么时候才能在小弟面前抬起头。
　　门外林钊似乎和李培清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李培清抱着毛毯进门，主动在沙发上躺下了。
　　赵奇秋高烧还没退，但他以前经常犯戒，这种小病小情，也不怎么在意，反而烧的他愈发清醒，稍咳嗽一声，就听李培清道：“今，今天那个男——男老师，你想，想知道他怎——怎么样了吗？”
　　赵奇秋咳嗽着问：“嗯？”
　　他知道林钊生气就在这，但今天薛爱国的事，自己不图别的，就图一个爽，不然像上辈子那样又花钱又花时间，折腾到最后，薛爱国的确是给他反复道歉了，但那憋闷的感觉总是差了一些，还是像今天这样，见点血才好。
　　李培清停顿了一下，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随即认真的道：“别，别担心，还，还活着！”
　　噗！
　　赵奇秋突然笑出声，李培清懵了，随即恼羞成怒：“你……！”
　　站在他的角度，赵奇秋今天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肯定是担惊受怕的，听说会客厅里好多学生都吓到尿裤子，李培清是怎么都想不到，赵奇秋竟然是其中的主角。
　　李培清的确知道，赵奇秋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省心，但也没想到，对方不鸣则已，要搞事情，一下就能捅出这样的娄子。在他眼里，没人希望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就背上人命债，所以刻意告诉赵奇秋薛爱国没死，可这个兔崽子，笑什么笑，难道他希望薛爱国死了吗？
　　今天医院还是爆满，如果不是他们新建局，救护车都没有，薛爱国本身就失血过多，好悬这个人没死，要是真死了，赵奇秋在学校呆不呆的下去还要两说，其他学校更不敢收这样胆大包天的学生了。
　　李培清免不了要长篇大论教训一番，可奈何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得和别人长篇大论，挣扎片刻，李培清大大的哼了一声，嘟囔道：“让你大哥，跟，跟你说！”
　　嘴上虽然不满赵奇秋做事不考虑后果，但李培清照顾病患还是无微不至，熟练至极，熟练到他常常对着空气翻白眼。自从他在赵奇秋门外走廊上睡觉的那天开始，他就开始往护士的专业发展了。
　　赵奇秋也想好好睡一觉，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鲜明镜或狠厉、或脆弱痛苦的神情总是在眼前晃动，让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一晚高烧退了，低烧也反反复复，李培清的脑袋都愁成了两个大，何医生更是被骚扰的崩溃，更是谁也没想到，赵奇秋这一病，就病了整整七天。
　　要不是赵奇秋坚持，林钊早要把他送去住院。
　　七天后的第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大窗落在赵奇秋的被子上，赵奇秋猛地掀开被子就开始换衣服。
　　“你，你又干什么！”就算李培清是个熬夜小能手，这七天也把他折腾的够呛，双目无神不说，眼圈又青又黑，尤其赵奇秋并不老实，稍不留神就想往外跑，好在他相当有经验，没让赵奇秋溜了。
　　赵奇秋被李培清抢走外套，神色非常沉重：“好久没去学校了，不知道同学们都学到了哪里，我非常想和他们一起看书学习写作业。”
　　“……”
　　李培清脸色憋的通红，好半天终于道：“滚，滚犊子！胡——”
　　“放手，你不放手我怎么滚？”
　　“你去——去你的！病还没好！”李培清扬了扬温度计。
　　赵奇秋不用看，看就是哪也去不了，再说，今天就是“见死不救”的第七天，还有几个小时，他就解禁了。
　　这几天他也不是真这么听李培清的话，只是林钊在外面替他挡住了新建局的来录笔录，如果他没事儿人似的跑出去，一样得被孙建航他们带走谈话。
　　未成年人就是有这个好处，谁也不能太逼他，倒让赵奇秋耳根清净了几天。
　　于是今天李培清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威严遭到了滑铁卢，赵奇秋滑不溜手，带着钱包一眨眼就不见了。
　　赵奇秋先去了趟学校，虽说学生大多记吃不记打，忘事儿快，但一星期过去，现在还有不少学生，甚至高中部一些人，看到赵奇秋似乎眼熟，左右交流后，就像见了鬼似的，露出惊恐的神情。
　　猜测那天的事情在很多人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赵奇秋还没到班里，就被半路听说他来了的朱源赶过来一把抱住：“赵奇秋，救命啊！”
　　赵奇秋一看他，虽然还是那样白白嫩嫩，但比一周前变化非常明显，顿时非常惊讶：“你瘦了！”
　　“瘦什么瘦，命都要没了！”朱源急急道：“自从那天你们参鬼后，我趁乱把小鬼藏起来偷偷带回家，但后来才发现，我家的小鬼有点怪怪的，我怀疑……”朱源小声道：“我怀疑带回来的是另外一个！”
　　赵奇秋听懂了，刚点点头，朱源已经快哭了，他现在一进家门就打哆嗦，尤其是他爸喂小鬼吃饭的时候，他以前都没有这种感觉，现在却总觉得木偶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盯着他看，每天吃饭他都想哭，他爸看他神色，已经问了好几次，但他根本什么都不敢说。尤其是吃完饭，他爸把小鬼请回去，也总是像往常那样说话，朱源实在不放心他爸和小鬼独处，硬着头皮跟在后头，就发现以前从来没反应的小鬼，现在却……
　　朱源打了个哆嗦，他真的有种直觉，如果放着不管，他们全家都活不长了！
　　赵奇秋再看朱源，圆脸上写满了焦虑，眉宇间的阴气倒是真的，看来那天的女鬼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自己和朱源家供养的小鬼在新建局的眼皮子底下调换了。
　　朱源看赵奇秋没表态，急的脸都绿了，想说什么，又有些顾忌，左右看了看，拉着赵奇秋到角落，小声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赵奇秋看他神神秘秘暗含希冀，奇道：“这种问题找新建局的人是不是更保险点？”
　　“我疯了？我爸会杀了我，让我去陪他‘儿子’好吗？！”想想那个画面，朱源甩了甩头，小声道：“我知道你有办法，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养了什么东西？别否认啊，现在都传开了，那天你可是被救了的。”
　　赵奇秋干咳一声：“这个……”
　　“是什么？”朱源也算是第一目击证人，这些天早就想明白了：“我看根本不是女鬼，是不是那什么，式神！！安倍阴明之类的！！”
　　“……”
　　那天孤魂野鬼向赵奇秋扑过去的画面现在还萦绕在朱源的脑海里，赵奇秋身后缓缓出现的巨大影子，环佩叮当，一片血红……
　　朱源一阵出神，赵奇秋看他也不是很急的样子，心想反正暂时死不了，不然就……
　　“你一定得帮我，必须得帮我！”情绪说来就来，朱源猛抓住赵奇秋的手：“哥哥，大哥，祖宗，现在我们家太吓人了，我都不敢回去了！我之前可是为了帮你，我……”
　　赵奇秋问道：“鲜明镜在学校吗？”
　　“鲜明镜？”朱源一愣：“鲜明镜也请病假了，好长时间没来了。不过听鲜明海说，鲜明镜要转学了！”
　　“转学，转到永深市？”
　　“你知道啊？”朱源道：“欸说这个干吗，我们家……”
　　“不用说了，”赵奇秋反手揽住朱源，老大哥的拍了拍朱源厚实的肩膀：“你们家小鬼这事，今天晚上就给你处理了。这次多亏你帮我，我还没有跟你道谢……”
　　朱源小脸红扑扑的，看赵奇秋这么客气，顿时又回忆起了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帮他，果然有那种灵根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顿时大大松了口气，为自己的慧眼激动万分：“那行啊，我给保姆打个电话，房间收拾出来，不，不用收拾了，晚上你和我睡吧！”
　　“……”
　　被同学邀请到家里，还要睡一张床，这么家常的经历两辈子也是头一遭，赵奇秋噎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用去你们家，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那我怎么知道处理好了没有啊！”朱源急道。
　　“恩……”赵奇秋认真看了眼朱源，这倒是个问题，想了想道：“你会知道的。”
　　鲜明镜不在学校，赵奇秋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厚着脸皮找到他家里去，原本想以同龄人+好朋友的名义去开导安慰一番，结果刚在客厅坐了两分钟就被管家劝回。
　　“二少爷现在谁也不想见，”管家为难的道：“已经这样好几天了，这位同学，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你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赵奇秋咳嗽了几声：“那他什么时候去永深市？”
　　管家一愣：“下周。”
　　赵奇秋点点头，也没多说。出了大宅回头一看，正看到鲜明镜的卧室窗边站着一个人影，对方不闪不避，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以赵奇秋极佳的目力，正看到鲜明镜面无表情的脸，即便对方知道已经被看到了，却也没露出丝毫的神情，仿佛赵奇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赵奇秋心里暗抽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鲜宅。
　　晚上当李培清又一次拿起体温计的时候，看到上面标示的数字，终于松了口气，道：“退，退烧了。”
　　他看向坐在书桌前一张张写卷子的赵奇秋，原本想开几句玩笑，可总觉得赵奇秋今天出去了一趟，回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一时作罢，讪讪的又去翻药盒，嘴里道：“还是再，再吃两顿，巩固巩固。”
　　心里大大的摇头，这小子，可真是个药罐子呦！
　　当晚，朱源睡得很不踏实。
　　一周以来，家里的空调无论怎么开，温度总是上不去，但从来不像今天冷成这样，好像四面八方的窗户都开着一样。朱源在床上缩成一团，隔着秋裤挠了挠小腿，嘴里嘟囔一声，心里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睁眼！
　　过了不知道多久，朱源恍惚睡着，头顶痒了痒，好像有人在搔他的头发。
　　朱源规律的呼吸瞬间就变得又急又短，很快连呼吸都停了。
　　一阵阴风从脚底钻进了被窝，朱源知道自己死死压着被角，当下根本不敢动，嘴里疯狂的念阿弥陀佛。
　　可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在他头顶道：“朱源，朱源！”
　　朱源不敢理会，那个声音还在叫：“朱源，朱源！”
　　朱源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因为这个声音像是小孩一般，还十分尖细，让人脑洞大开，朱源顿时蜷缩的更紧了。可他不理会，那个声音却也不放弃，一直在他头顶上叫他。
　　朱源哭了：“妈妈……我要死了！”
　　“朱源！”尖细的声音见他始终不理会，沉寂了片刻，最后仿佛非常不满、生气的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你好好活着吧！”
　　朱源：“……”


第81章 天空飘来五个字
　　第二天大早，赵奇秋在王四娘秋风般的关爱下起来念经，两眼朦胧的站在窗边，才张了个嘴，就被门口的声响打断了。
　　卧室被熟悉的节奏大力敲了三下。
　　“奇秋，起，起来了吗？”
　　赵奇秋张着的嘴变成一个哈欠，王四娘原本跪坐在一旁准备洗耳恭听，此时幽幽冲门口飘过去一个危险的眼神。
　　好在赵奇秋没有回头，更没有理会，王四娘也就罢了，轻哼一声重新将纤长的双手合十，在清冷的晨光下宛如翠玉雕琢一般，浑身的气质更加缥缈出尘。
　　外边却接着响起保姆的声音：“小李，你们轻点，太早了，估计奇秋少爷还没醒的！”
　　赵奇秋合十双手闭上眼，一旁王四娘见状也赶紧跟着闭上美目。
　　门外李培清似乎琢磨了几秒，片刻后，只听他道：“那你在，在楼下等等……”
　　“等不了，这位大哥，等不了哇！我一定要见到他，现在就要见他！”
　　门里赵奇秋倏的睁开眼，四娘紧闭的眼睫颤了颤，嘴角隐隐有向下的趋势，赵奇秋看了眼王四娘，打算装作没听到，谁知李培清竟然在门外傻笑两声，道：“那，好吧，我还是第，第一次见到奇秋有——有朋友到家里找他，你进去吧！”
　　另外一人也傻笑起来：“这不好吧？”
　　身体却很诚实，钥匙飞快打开了门锁，短暂的停顿后，格外轻柔的三下敲门声，伴随着一声谄媚的：“赵奇秋，早上好哇——”，赵奇秋卧室门被打开了。
　　还没看清床上一个鼓包，迎面飞来枕头，正好砸在进门的人的脸上。
　　“滚——！”
　　“好嘞！”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赵奇秋念完经算是彻底清醒了，收拾利索下楼就看到一个圆圆脸的少年坐在客厅沙发上，左手一盆新鲜水果，右手一盆零食饼干正吃的欢。
　　“好吃吗？”
　　朱源看到他来了，脸上更泛出光泽，激动的抱着盆站了起来：“好吃！”
　　“……”
　　“欸不是，”朱源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家阿姨太热情了，不知不觉……你吃吗？”
　　身边响起脚步声，李培清端着一碗大米粥，洁白的粥上飘着两截酱黄瓜，目光专注的从朱源身上收回来，用握着筷子的手对赵奇秋比了一根大拇指。
　　赵奇秋回过头，保姆阿姨站在餐桌旁擦桌子，时不时抬眼慈爱的望着朱源的方向。
　　赵奇秋：“……”我不在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面相上，朱源就是个挺讨人喜欢的模样，虽然比起之前瘦了一些，但也恰到好处，尤其今天，那张嘴就像抹了蜜一般，对眼见的一切事物无脑吹，连早餐都被他空口整了一篇六百字的作文出来，把保姆阿姨夸得嘴都合不拢。
　　不过似乎是有别人在场，朱源一直没好意思和赵奇秋说明来意，只是一有空隙就朝他挤眉弄眼，好像在疯狂暗示什么两人都懂的事情。
　　赵奇秋：“……”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想歪了。
　　终于离开李培清莫名欣慰的目光，朱源一把抱住了赵奇秋的手臂，就差给他跪下了：“恩人，恩人！赵奇秋，你真是我兄弟，我们交一辈子朋友好不好？嗯？好不好？”
　　“……”跟你做一辈子朋友，你确定这不是打击报复？
　　赵奇秋试图扒开这两只肉乎乎的手，最终无功而返，只能说道：“你帮了我，我也帮了你，我们两清了。”
　　“不行啊！”和昨天相比，朱源真是红光满面，闻言给了赵奇秋一个充满了柔情的白眼：“这件事总的来说是不是因你而起，要不是你跟我借小鬼……不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我知道我爸不应该养小鬼……”
　　赵奇秋沉吟，其实你说的对，这件事就是因我而起，但没想到你认错态度这么诚恳，我都没来得及反驳，那……就这样吧。
　　“可现在情况更诡异，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朱源左顾右盼，神神秘秘的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最后感叹道：“到天亮我也没睡，一直在和她聊天！你也太神通广大了！你是不是灵气重启以前就有这些能耐啊？”
　　说完又是一通毫无底线的彩虹屁，赵奇秋算是理解朱源的意思了，及时让他打住：“已经认主的小鬼依旧要按时上供，每晚要吸收月华精气，帮助它修炼，除此之外不要有太多讲究，供给的血气用牲畜就行，也不用太多，一个月有两三只活鸡鸭足够了。”
　　朱源沉默了好一阵：“这么简单，不用我的血？”
　　赵奇秋顿时刮目相看：“用你的血当然是最好了，我本来担心女鬼欲求不满会很麻烦，没想到你这么放得开。”
　　朱源愣神之后大叫：“你你你你别胡说，这分明是那个女鬼告诉我的！”
　　“……所以你们聊到天亮，究竟聊了些什么？”
　　朱源一噎，看着赵奇秋走远，憋了好一会儿才追赶上来，郁闷道：“我懂了，这女鬼说什么认我当主人，其实还是想害我，我不听她的，就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以后她说什么我都先来找你！”
　　赵奇秋道：“……别来找我，打个电话就行。”
　　朱源立马顺杆爬，就差指天指地：“以后不管她说什么，我第一时间来问你，绝对不乱来！”赵奇秋可算知道自己找了个麻烦回来，但想来那女鬼昨晚被四娘敲打一番，还用朱源的头发强行认了主，已经不敢造次了，当下就让朱源过过嘴瘾，找找安全感也行。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除了鲜明海特意来告知鲜明镜转学的事，言语间隐约透露出这件事和他有点关系，神情也是总算扳回一局的得意舒畅。
　　赵奇秋听完只是默不作声，懒得理会对方。毕竟鲜明镜转学和上辈子是同样的轨迹，恐怕这件事没有鲜明海推波助澜，鲜明镜自己也一时没办法面对周遭熟悉的环境了。
　　走了也好，赵奇秋知道他迟早会回来的，等那个时候，眼下这个用豪横尖锐来掩盖脆弱的少年也会成长，或许就能理解赵奇秋当时做出的选择了。
　　谁知这天放学，赵奇秋刚拉开自家的车门，就看到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个熟人。
　　心下一怔，赵奇秋二话不说摔上车门朝他走了过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赵奇秋道：“去哪发达啊，连个口信都不给……”
　　还没说完，怀里被塞进一个东西。
　　“拿好了，”沙哑的声音一出口，鲜明镜自己也愣了愣，狠狠清了清嗓子，有点生气的道：“我要转学了，你好自为之吧。”
　　赵奇秋低头一看，手里是一个拇指大的塑封袋，里面黄黄红红的，显然是一张叠好的符篆，像是道观里的护身符。
　　“这是什么？”
　　“没什么，”鲜明镜也在看那个符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更加冷淡的道：“你要是自己不用，可以给别人，过几个月可能也没用了。”
　　他没说完，这边赵奇秋已经不客气的捏开封口，抽出了薄薄的符篆展开打量一番。
　　看完又在鲜明镜黑脸中重新叠好，小心装回塑封袋里，说了句谢谢。
　　难为鲜明镜还想着给他找来这种符篆，手里这一枚就是传说中防止夜间生魂离体的行货，一看就是新建局内部使用的。鲜明镜说的对，再过几个月，或许另外一面的世界里的恶鬼就被清理干净，到时候普通人的安全有了保障，人人都巴不得到那边去，这样的符篆用处也就不大了。
　　但赵奇秋懂得鲜明镜的意思，这孩子即便自顾不暇了，对朋友却还隐藏了不浅的一份关心。
　　心里叹气，手里捏着符篆不由也沉默了。
　　“走了。”鲜明镜干脆抬步。
　　赵奇秋看他一只手始终塞在口袋里，显然是不想露出那只手上的戒指，不由道：“放假回来联系我？”
　　鲜明镜嗤笑一声，撂下一句：“谁还回来。”
　　这下换赵奇秋站在阴影这头，那边鲜明镜拉开自家车门。鲜明镜或许不明白，但赵奇秋心里门儿清，这兔崽子连句再见都懒得说，但经此一别，无论是同学、朋友，还是另外一面的师徒关系，说不好都会断个干净。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究竟是什么光景。
　　赵奇秋不由就想到上辈子，自己奔波在外，看到那个天纵奇才、人类之光鲜明楼访谈时的场景，自己在屏幕外，那人在屏幕里，这距离真是太远了。
　　他在出神，没注意周围天色忽的黯淡了。
　　附近的家长和学生，街上的路人，第一反应都是看时间，才下午五点多，换成以前，海京的日头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个时候落，但现在到处都怪得很，谁也不敢说这样的天气有没有点邪性。
　　也不知道被谁带的，人群一时乱了起来，纷纷往建筑物里跑，人在突如其来的惊恐下，和鼠蚁也没太大的区别。
　　只有少数人留在了原地，愣愣的张大嘴看着天上。
　　这些人显然能感受到、看到少数人才能觉察的更深的景象。
　　不知从哪一次呼吸开始，四周骤然进入雨季，变得湿润起来，夹带着泥土的芬芳，犹如一场瓢泼大雨刚刚止歇，蓝色的妖花摇摇晃晃，在黯淡的空气中发出清幽的微光，每一朵的模样都是勾魂摄魄的美妙。
　　能看到这蓝色妖花的人更是极少，即便有人看到，也一时说不出疑问的话来，更别说天上奇景，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像是一艘轮船的船底，又像是鲸鱼的腹腔，遮天蔽日，让周围宛如进入了深深的海底，变得寂静无声，幽鸣回流。
　　或许此时其他人还能看见昏沉的日光，但长了阴阳眼的人，此时就两眼一抹黑，只能为头顶的重压感到恐惧和窒息。
　　赵奇秋远远看向扶着车门的鲜明镜那边，对方也正抬头凝视眼前这严重违反自然规律的一幕。
　　四周的妖花开的旺盛，比起曾经在人工湖里看到的，显得成熟了许多。
　　要是不知道这是什么，赵奇秋还能欣赏一阵，现在知道了，倒忍不住好奇，这鲶鱼精的胡须到底是怎么长的，难道它是鲶鱼里的花仙子？
　　道行虽不高，但慧根着实惊人，怪不得成了福瑞，要此时放它归隐山林，以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比起赵奇秋杂七杂八的想法，其他人自然是恐惧和害怕居多，好在令所有人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
　　在赵奇秋和鲜明镜的目光中，那黑色宽大的冰冷腹部，波浪般的袖鳍，逐渐的升高，再升高，最后仿佛一朵巨大的黑云飘走了。
　　阳光重新洒在赵奇秋脸上时，他耳边隐约听到关车门声，再看时，鲜明镜坐的那辆车已经朝路口开去。


第二卷 月亮的后裔 


第82章 突如其来的骚
　　搭载六人的商务车缓慢行驶在公路上，地面不平整，不仅速度上不去，还摇晃的厉害，车上几个大活人给颠得脸都青了。
　　“不是我说，冯叔，”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你这车轱辘是圆的吗？”
　　开车的人一脸老实相，答道：“不圆你下去顶上，我看你这一路就知道吃，应该就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被说的人不乐意了，猛地坐直，瞪眼道：“我虽然是个胖子，但我没有分身术啊！要下去当轱辘使，那怎么，怎么也得四个我才够用。”
　　车内寂静了几秒，另一个仿佛被吵醒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道：“朱源，吃你的吧！”
　　一个清脆的女声道：“朱源，吃你的吧！”
　　司机平铺直叙道：“连轱辘也当不了，没用的东西，吃你的吧。”
　　--
　　朱源嘴角抽了抽，往嘴里塞了片口香糖。
　　车窗外的绿意几乎要冲破公路两旁的栏杆逼到眼前，那绿很深，深得吓人，树木俱都参天一般高，导致公路上光线始终不怎么样。大树相互之间连些微的缝隙都被拧劲儿的绿藓粗藤吊索似的挤满，肆意生长的模样，好像摆明了不给任何东西让路。
　　好在公路两侧的栏杆上，每隔一段都有一块突兀的石栏板，上面密密麻麻的雕刻着一些奇异的纹样，正因为有这些石挡板做了界碑，两边的森林里连只虫子都爬不到公路上来。
　　朱源看着看着，再次感叹道：“真是大手笔啊！”
　　他们从海京市到凤庆，目的是去与凤庆相邻的凉州市，这一路都坐飞机，最后还剩一截距离，就想看看传闻中的凤深走廊，也就是眼前这条公路，据说开车从凤庆市到永深市畅通无阻。
　　原本众人都想开开眼界，现在早就给晃没了心情。
　　如今距灵气重启那天已经过去三年，植物是地面上最大的赢家。城市里因为最初植被覆盖面积小，反应及时，还有些下脚的地方，大城市外，尤其是偏远乡村、小镇，当时紧急疏散、救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所以这第一条靠开荒打通的公路可是出了大风头，全国人民都知道，永深市豪迈出资把地面上的公路恢复了一条，这时候赶时髦来参观的人真不少，用了种种关系，最后还得撒泼耍赖掏工牌，才租到车，万万没想到，这道路竟然凹凸不平，开车好像在骑野猪一般。
　　“才几个月这路就成了这样，我看这法子行不通。”坐在最后一排的戴眼镜男青年，二十多岁模样，身上的休闲服早就变得皱皱巴巴，苦着脸道：“出来的时候听说海京市也要跟着大规模开荒，通不通路先不说，就怕是无用功。”说着不由看了前排一眼：“真羡慕你们做妖怪的，像我这种肉体凡胎，干什么都累赘。”
　　副驾驶的位置就传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哼哼，仿佛是不予苟同。
　　正巧也有人阴阳怪气的反驳道：“怎么突然妄自菲薄了，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这里估计没人不知道‘幸存者’组织吧？在海京，好多人可是觉得幸存者比新建局更得人心了。”
　　朱源眉头不由就皱了起来，这话真是刺耳。幸存者是民间组织，现在哪有民间组织敢和新建局比，讽刺就讽刺，还要拐弯抹角，让人心里不舒服。
　　他朝身后看去，隔了一层椅背的地方，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十六七岁模样，即便坐着也能发觉，对方长得格外高大健壮，一头板寸配松垮的嘻哈装，脖子上沉甸甸链子好几串，神情也是浓浓的不屑，如果现在不是在出门公干的车里，而是在大街上，这副派头就活像个小混混。
　　注意到朱源的眼神，对方毫不客气瞪了回来：“死胖子，看什么看！”
　　朱源咧嘴一笑，两边腮帮子顿时更显得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蒋英英，你皮痒了吧！”
　　“痒了，你给我挠吗，平时收费多少啊？”
　　“现在尽管嘴硬，天黑以后可小心点，别像上次哭爹喊娘就行！”
　　蒋英英顿时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脸色阴沉下来，对朱源道：“养小鬼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等着你过来，这次连你一起烧了！”
　　开车的冯叔清了清嗓子道：“都闭上臭嘴，再说一句就滚下去。”
　　董鹤也尴尬的道：“大家以后都是同事，朱源，别跟他吵了。”
　　蒋英英闻言冷笑一声：“谁跟你们是同事，一群窝囊废。”
　　对眼下的情景，其他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连吵都懒得吵。他们也是因为凉州的任务才意外成了一队，有矛盾也是正常的，而且他们这支小队也不知道怎么组的，真是乱七八糟。
　　现在车上有六人，严谨的说四个人类、还有两个是妖怪，首先物种就不同。又按年龄说——开车的冯汇年近四十，是第一批调入新建局的壮丁，在新建局内部人员流动如此剧烈的今天，无疑是元老级的干部，但这次他出任务，实际是来当“保姆”的。
　　车里坐着的其他人里，董鹤二十来岁，是民间组织“幸存者”的前领头人，现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恶鬼早就杀光了，民间组织在新建局的阴影下，大部分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董鹤主动退出后就被收编进了新建局，算是个省心的，可除了董鹤，剩下几个都难说了。
　　两只妖怪，年龄不详，狐狸精金晴，同属局里的老油条，一路上根本没派上什么用场，只会火上浇油。剩下一个同样是狐狸精，叫皇甫小香，这次是去永深市出差，和他们勉强同路，根本打着观光的主意，每到一个地方都鼓动其他人，不是吃饭就是逛商场。
　　妖怪也好说，他们守的规矩远远要多于普通人，不是妖怪的这几位大爷才叫棘手。
　　剩下三人都是海京市“少年班”的，平时也是高中学生，只是因为某些方面突出的天赋或“特长”，早早成了新建局的预备役，现在人手紧缺，全国分局都有这种“少年班”，据说最早还是他们海京市先起的头。
　　可这预备役里头收拢的孩子经过几年训练，算有了几把刷子，有些便着实变得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起来。拿蒋英英来说，才相处两天，就看不起所有人，即便对着金晴也敢拿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恐怕只有皇甫小香才能得到点好脸色——没办法，小姑娘实在太漂亮了。
　　还有朱源，朱源这孩子家底清楚，海京市本土富二代，也不知道什么狗屎运，竟然让一只厉鬼认了他做主人，在少年班里，像朱源这样的也是独一份儿。
　　至于最后一个，冯汇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还没升起什么想法，手机响起来，车厢内顿时飘荡着一个沙哑的男声，深情唱道：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冯汇接起电话：“歪！谁啊？”
　　听了一会儿，冯汇连嗯了几声，突然道：“怎么回事？”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条件反射的看了其他人一眼，对电话那头怀疑的说：“我这都不是正式人员，两个外聘的，还有三个是少年班的，能顶什么用？你让其他人来吧，孙局可给我说过，这几个小孩不能出事……还有谁？哦，对，夏利也跟我们一起出来了……”
　　又听了几句，冯汇无语了，想了半天才道：“能不能把夏利给你们空运过去，毕竟……”还没说完，似乎电话那头爆发了一阵咆哮，冯汇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最后才不耐烦道：“行吧行吧，知道了。”
　　挂了电话，冯汇没说话，其他人也没问，直到半个小时后，董鹤眼看凉州的路标过了，冯汇还在往前开，这才忍不住道：“冯哥，我们去哪啊？”
　　--
　　冯汇哦了一声，道：“凉州的任务取消了，我们去永深市。”
　　车内顿时什么声音都没了，只有某人还在睡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冯汇目光不由再次扫向后视镜，终于忍不住扭头，指了指道：“欸那个谁，你把赵奇秋给我叫起来，都睡了一路了，到底干嘛来的？”
　　终于反应过来的朱源震惊的打断了他：“永深市？！”
　　皇甫小香早就听见通话内容，笑眯眯道：“太好了，不用我自己去！”
　　“算加班费吗？”副驾驶上的金晴懒洋洋问道。
　　“去永深干什么，我们凉州那个目标呢？”董鹤使劲往前排看：“我懂了，是不是那个永深一霸翻天了，要我们去帮忙？我记得头儿上次说过，是千年道行的什么老妖怪？”
　　“蛇妖，是蛇妖！”朱源激动了。
　　“得了吧，你们也不照照镜子，”冯汇道：“人家用的着我们几个小鱼小虾帮忙吗？”
　　“我的意思是凑个人手？”董鹤推了下眼镜。
　　冯汇嗤了一声：“人家要的是夏利和外编人员，普通人想凑人手都凑不上，他们不用人啊！”
　　“那我们去干什么？”蒋英英烦躁的道。
　　“陪我啊！”冯汇面不改色道：“我已经问过了，不让我把夏利托运，至于你们，我带出来的，还得我带回去，别想太多，就当旅游了吧！”--
　　“托运夏利？”朱源往边上一个空着的座位看去：“冯叔，你是禽兽啊，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也下得去手？”
　　“你说可爱就可爱喽。”冯汇干巴巴的道：“反正我看不见。朱源，我说让你把赵奇秋叫起来呢？这小子真是睡神投胎，他跟夏利坐一块还能睡着，看不见归看不见，不冷吗？”
　　“什么睡神，”蒋英英道：“猪投胎吧！”
　　蒋英英斜蔑了一眼前排，朱源大脑袋旁边的座位上方只露出一个发顶，好像坐在那的人已经睡得歪倒在一旁，再旁边的座位，一般人眼里则是彻彻底底的空着的，只有像他这样长了阴阳眼的人才能看见，那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裙子，戴着红发卡的小女孩——似乎是听到冯汇的话有点不高兴，此时叫夏利的小女鬼正气呼呼的噘着嘴。
　　蒋英英不关心的收回视线，对朱源道：“你们一个就知道吃，一个就知道睡，真不愧是一个圈里的……”话没说完，膝盖猛地一沉，仿佛一大块冰砸在腿上，蒋英英浑身一僵，眼前骤然出现一张鬼童脸，那裙子上的血噼噼啪啪就往脚面上滴。
　　红发卡像是个新鲜伤口，夏利一字一顿的声音好像从深不见底的洞穴里传出来：“不许说大哥哥的坏话！”
　　冯汇打了个冷战，把车里空调开的更大了，嘴里道：“夏利？是夏利不？小姑奶奶怎么又发飙了，夏利啊，你怎么又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希望我现在给张抗叔叔打电话啊，我打了啊？”
　　夏利发怒时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蒋英英，补充道：“他不是猪！”
　　蒋英英顿时发出一声嘲笑，手动了动，薄薄符篆就夹在了指尖：“小东西，跟谁耍横呢，信不信这就送你一程？”
　　朱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扶着椅背，手腕上一块乌沉的木牌垂了下来，整个车厢的温度霎时间低了二十度不止，他对蒋英英道：“你跟谁耍横呢，信不信老子送你一程？”
　　冯汇眉头一皱，直接掏出手机：“你们跟谁耍横呢，信不信我打电话？”
　　可这些青春期的狗东西都不听他的，气氛正紧张到极点，一声微弱的口申口今伴随着倒吸气，朱源旁边座位上的头顶动了动。
　　“太冷了吧，冯叔，”睡意朦胧的声音道：“不知道以为你车开太平间了。”
　　金晴忽的笑了，冯汇看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同事一眼，再看后视镜，意外的发现后面的气氛竟然又变了。
　　朱源狗熊似的厚实脊背松懈了，皇甫小香突然一脸关切，董鹤紧张的神情瞬间瓦解，车厢里温度刷刷开始回升。
　　冯汇：？？？
　　在冯汇看不见的视野里，鞋面被血迹淹没、长发已经贴在脸上，同时和两个女鬼顶脑门儿的蒋英英眼前一空，红裙小女孩瞬移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留给其他人一个乖巧单薄的小背影，长发女鬼的白眼一收，贴着车顶倒退回去，消失在朱源手腕上戴着的黑木牌里。
　　徒留朱源的白眼，狠狠瞪了蒋英英一眼，气哼哼的重新坐下。
　　蒋英英同样冷笑一声，手里的符篆凭空消失，但他的目光落在朱源旁边那个位置上，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
　　冯汇这下可奇了，从后视镜里不住观察逐渐清醒的赵奇秋。
　　他看过现在车里所有人、包括鬼的档案，只有这赵奇秋最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冯汇一直把他看做是和蒋英英一样扎手的叛逆分子。毕竟有培训不去上，几乎次次缺勤，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在少年班出现一次的人，在冯汇眼里，就和参加高考不去上课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尤其上头对这小子的宽容，似乎摆明了赵奇秋的后台很硬，可他听说林家早就日薄西山了，能有多少背景可言？
　　几年前，灵气重启刚开始，所有人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冯汇还对赵奇秋有点印象，可后来赵奇秋这个名字再没有出现过，他也就逐渐淡忘了。
　　这次外出任务，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历练朱源这几个少年班的，派了金晴来保护他们，自己则是来监督金晴这外编人员，开始就是自己也不知道，赵奇秋究竟是怎么空降来的。
　　偏偏此时车厢里诡异的气氛像是提醒了他什么，冯汇脑袋一清，意识到，这个赵奇秋，说不定还……挺好用的？！


第83章 突如其来的骚
　　车外头天气刚好，温度宜人, 只是车内有些阴气, 一路上都像空调开的太大, 整个车厢凉飕飕的。正从座位上坐直的少年身上就穿着反季节长袖卫衣，抬手一拉, 睡觉时候拧到耳边的卫衣兜帽便回到背后，一旁朱源立马殷勤的掏出矿泉水递过去, 被同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推开。
　　那手细长苍白，十足养尊处优, 冯汇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心想自己真是傻了，应该一早看出，朱源这态度可不是对普通朋友的态度, 他和赵奇秋之间谁说话算一目了然。
　　“你干什么？”赵奇秋瞥了眼无事献殷勤的朱源。
　　朱源搓着矿泉水瓶嘿嘿一笑：“贴吧里都说永深那边闹得厉害，一定很刺激！我们要去永深市了！你刚才听见没？”
　　“刺激是刺激, ”赵奇秋漫不经心道：“听说他们局长不喜欢养小鬼的，厉鬼都是直接拘役，小心你家那位去了被‘征用’。”他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含混，虽然人已经醒了, 但目光依旧飘忽，隔着身边那空座位看着窗外边儿，仿佛想到了其他什么事情。
　　“那没事！”朱源得意洋洋：“冯叔说我根本派不上用场！”
　　“……”
　　“我就去看看，冯叔, 我们能去看看不？”朱源抻着脖子满脸期待：“我想去——”
　　“别说，”冯汇摸着方向盘：“说就是不行。”
　　“……”
　　“赵学弟，”皇甫小香抹了蜜似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同时那长发飘飘的女神脸也出现在赵奇秋头顶上，一手将一侧头发拢至耳后：“睡饿了吗，待会儿我们一起下馆子吧，你想吃什么？”
　　那双极大的杏眼雾蒙蒙的，莫名的迷离，仿佛极度的渴望什么，赵奇秋看了这熟悉的痴相一眼，忍不住问道：“应该是你又想吃什么？”
　　皇甫小香口水哗的就下来了：“大盘鸡。”
　　赵奇秋还没说话，前面冯汇慢条斯理道：“小香啊，快问问我，问问我想吃什么？”
　　皇甫小香立马问道：“冯汇，你想吃什么？”
　　“分局的食堂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皇甫小香沉默片刻，道：“那我……”
　　“别说，”冯汇保持微笑：“说就是不行。”
　　“……”
　　朱源和皇甫小香两人都是气哼哼，车又继续向前晃了好几个小时，直到车速越来越慢，前面还出现了其他车的影子，最后竟然排起了长龙。
　　“冯叔，怎么堵成这样，快到了吧？”董鹤把头探出窗外。
　　凤深走廊这条公路上没有收费站，就算有，这费用也没几个人交得起，只有下了公路，通往市区的出口有个常规检查站，记录来往车辆。
　　说来这公路建的也巧妙，出了检查站，不远处就是永深市著名的金河大桥，要进永深市，只有从大桥上过去。
　　金河自古以来盘绕在永深市一侧，虽是一条冬天干旱，夏天泛滥的大河，但那水质清澈的时候，也是永深市一道风情线。河堤上还堆砌起高地，建了座公园。往年水位上涨的勤，河堤上植物稀稀拉拉，也因为这个，灵气重启后金河大桥才能安然无恙。
　　此时从凤深公路上下来的车都堵在了收费站，排成了四条长队，好半天也没一辆车动一下。
　　“我下去看看。”说着，冯汇干脆跳下车，游客一般往前去了。
　　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对车里道：“大桥拦起来了，环卫的检修呢，说再过半小时才通车，你们谁下来活动活动。”
　　喊了两声没人动弹，冯汇自己在旁边扶着腰活动起来。
　　环卫的干活，那他们就别妄想用新建局的关系先过去了。
　　现在的环卫工人和以前不一样，不仅权利很大，“技术”含量也高，起码要使得动符篆。去年就有个新闻，国外某首都环卫工人集体罢工，仅仅一周时间，整个城市疯涨的植被就差点恢复到灵气重启之初的状态。
　　所以现在环卫部门的薪资待遇不仅赶得上新建局，工作安全性还高，还是铁饭碗，每天申请当环卫人员的年轻人能从劳动局楼里排到楼外。
　　说是要等半小时，实际上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让进城，赵奇秋往外看，大桥人行道上，十来个穿着工作服的青年正焦头烂额的处理小山一样高的植物碎渣。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金河和这座桥上都被布置了森严罗密的阵法，经渭分明的隔开了公路那头的莽莽大森林，为的自然是保护永深这座人类大都市。
　　只是阵法这东西，比符篆还要高深，有了一个防御大阵，就不能叠加其他的小阵法，导致这座光鲜的大桥要定期“除草”，也是没谁了。
　　赵奇秋正看他们的热闹，手臂一阵冰凉，仿佛冰块靠了过来，一只小手第无数次企图往他手里钻。
　　“大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赵奇秋收回手臂，放下手里的习题集，弯腰从脚下的书包里掏了掏，取出了一本——钢笔字帖。
　　“……”身边朱源沉默片刻，忍不住道：“之前那么颠都能睡着，快到市里了你又要练字，你是人吗？”他都不用细看：“别以为我瞎，这本字帖你写了快三年了还没写完，求求你放过它吧，你瞅瞅这两页，你写的那叫字吗？”
　　说完还往赵奇秋身边的空座位看了一眼，圆脸一阵扭曲：“夏利，别理他了，他又看不见你。”
　　小女孩闻言，无辜的大眼看了看朱源，干脆的撇过头去。
　　朱源顿时痛心疾首，都替夏利这小女鬼心酸，缠着谁不好，偏偏缠上这位。要知道，赵奇秋在新建局虽然是个比较内敛的香饽饽，但熟悉他的都知道，赵奇秋可是没有阴阳眼的，这都两年多了，夏利一直被当成空气。
　　当然了，跟厉鬼讲话不能算什么好事，被厉鬼纠缠更倒霉，但赵奇秋一开始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其实简历上就没有阴阳眼，也不知道夏利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执着。
　　朱源最终把这归结于厉鬼的脑袋本身就有点不好使，夏利死的时候年龄又小，估计心智都不健全，放着旁边这样一个温暖的大哥哥不来抱抱，每次都去找赵奇秋这个负心汉，真是没有品位。
　　耽误了一中午，众人好不容易赶到永深市新建局门口，仰头就被充满了豪奢感的大厦糊了一脸。
　　“腐败，太腐败了！”金晴眼睛亮了。
　　在永深市人口密度这么高的城市里，占据一栋楼作为本部，位置还在四下宽敞的市中心，真是明晃晃的民脂民膏啊！
　　“这地理位置也太好了，大楼根本不用改造。”董鹤也叹为观止。
　　许多地方的高楼大厦八层以下连个窗户都打不开，永深市的市中心却依旧很宽敞，街道整洁，阳光明媚，干干净净连个绿毛都看不到，对比一下海京市同类区域的地价，可想而知这座大楼有多奢侈。
　　蒋英英就是和董鹤过不去，此时不屑的瞥了眼董鹤：“出身土老帽儿，一辈子土老帽儿，永深连省道都开了，一栋楼算什么？”
　　冯汇的手机再一次唱了起来，惹来旁人纷纷侧目，他镇定的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非等着唱完第二句，才直接挂了电话，不满的哼了一声：“这光让马儿跑，还不让马吃草了！”说完就带着众人直接走进办公大厅，掏出工牌问了问食堂在哪，一点没耽搁的到了餐厅。
　　朱源悄悄对赵奇秋道：“你刚有没有看到，那前台美女好像在鄙视我们欸？”
　　虽然冯汇一张嘴就是要饭吃有点不对，但朱源总觉得人家一听他们几个是从海京来的，那表情就开始微妙了，问食堂只是后来破罐子破摔罢了。
　　朱源总觉得有点不对味儿，再看看不远处，蒋英英那张脸也是黑的锅底一般，就说明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不能够啊，海京市可不是什么乡下，海京的规模比起永深市也不差什么，妥妥的大都市，怎么到了永深市这，人家看他们就跟看穷亲戚似的？
　　“是吗？”皇甫小香接过话头：“我来了好几次了，我怎么没感觉到？”
　　“学姐，”朱源嘴角抽了抽：“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我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赵奇秋也确实有点饿了，他虽然灵根长得挺好，但也不是喝风粑屁就能活，刚才在车上一路运行灵根，这会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乍一走进这豪华餐厅般的食堂，顿时脑海里其他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吃。
　　他们这一行人也是奇葩，分明是一起来的，吃饭的时候却又各顾各的，一会儿赵奇秋端着盘子坐下的时候，皇甫小香和朱源都在餐厅另一头淌着哈喇子守着即将出炉的烤鸭，董鹤自己一个人等拉面，冯汇和蒋英英随便找了个座位埋头苦吃，金晴那只狐狸则早就不见了。
　　“大哥哥，你吃的是什么啊？”
　　红的仿佛在滴血的裙摆落在赵奇秋手边的桌面上，夏利眼巴巴的看着赵奇秋吃饭，视线随着赵奇秋手腕的那根红绳移来移去。
　　“大哥哥，能不能给我也吃一口啊？”
　　“大哥哥，我也好饿啊。”夏利抹了抹眼睛。
　　赵奇秋筷子慢了下来，盘子里那一根快速变凉的鸡腿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正在这时，身边有人走过，突然拍了他肩膀一下，赵奇秋抬头看去。
　　对方年龄也不大，十八九岁模样，黄短袖花裤衩，浑身鲜亮得很，后脖颈子上吊着一顶遮阳帽，头顶发胶里插着太阳镜，整个人好像刚从虚假的沙滩上走过来。
　　对方用下巴指了指夏利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奇秋道：“你哪来的，不知道规矩吗，这东西餐厅里不能显形，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他话一出口，原本就安静的餐厅顿时就更安静了几分，赵奇秋看别处几桌窃窃私语的模样，猜测眼前这沙滩裤应该不好惹。
　　赵奇秋心里一声卧槽啊，这困劲儿终于过去了！


第84章 突如其来的骚
　　赵奇秋捏捏手里的筷子，不想冯汇闻声而动, 出现在旁边：“怎么回事？”
　　冯汇上下一打量那年轻人, 已经明白了, 别人都穿制服，只有眼前这位毫无顾忌, 连脸上目中无人的态度都让人感到格外熟悉，很可能是永深这边的预备役, 俗称新建局的溜达鸡。
　　“什么怎么回事，灵牌呢, 这鬼收是不收？”沙滩裤笑了笑，眼中露出隐隐的兴奋，看向夏利的目光犹如看一个便宜物件。
　　赵奇秋也懂了，这人就是想找借口拿夏利练练手。
　　冯汇也不争执, 呵呵一笑掏出手机。
　　见冯汇二话不说开始打电话，沙滩裤神情充满了不可思议, 说了声：“你就是打给谁都没用，这是我们这的规定懂吗？”
　　可当冯汇冲着电话里说了几句，又把手机递给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沙滩裤那脸顿时就一阵青一阵红, 最终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瞪了冯汇和赵奇秋一眼，大步流星的走了。
　　冯汇嗤了一声：“这点道行，别说少年班呢, 就是正式工了，敢这么嚣张也得好好治治。”
　　赵奇秋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孙建航让冯汇带队了：“冯叔，你刚打给谁？”
　　冯汇不由看了眼赵奇秋，对方一双丹凤眼能见底似的，认真倾听的模样像足了三好学生，叫人差点忘了这是赵奇秋第一次主动叫他冯叔。
　　冯汇道：“打给他们少年班负责人，这边和海京一样，预备役成员也有综合评分的，表现不好给他扣完算了。”
　　赵奇秋：“……哦。”头一次见到告老师如此行云流水的。
　　“欸，看我这脑子，”冯汇又淡定的瞅了眼赵奇秋：“你这种连培训也不去的，应该不知道什么是评分吧？”
　　赵奇秋适时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请的是病假。”
　　“我知道，身体不好，抵抗力低嘛，”冯汇面不改色：“但我看病因不是一直没查出来吗，这几天我观察你的面色，觉得你得的是一年四季睡不醒综合症。”
　　冯汇可记得清楚，档案里关于赵奇秋灵根描述那一栏，令人费解的写了“难以参照”四个字。
　　似乎真是不好形容，那后头还画了一个无比复杂的狭长形状，下笔十分潦草，可见当时混乱的情景。最关键的是，普查单上这一项检测后头签的负责人的名字，正是金晴那只狐狸。即便金晴现在不怎么靠谱，刚工作的时候还是够认真的。
　　冯汇也想象不出这狭长的图案究竟是什么样的灵根，但现在的小孩只要有灵根，身体素质就是杠杠的，赵奇秋这病假请的也太敷衍了。
　　殊不知赵奇秋是真无辜，除了请假条上“体质虚弱”是李培清幻想出来的症状外，赵奇秋连年的跑医院可是一点不掺水分。
　　灵气重启都三年了，他哪能闲着，借着上辈子的记忆，没事就往外边跑，那是谁也拦不住。有时候早上去学校上课，下午人就没影儿了，过几天搞得一身伤回来，每每林钊按住他想要一顿好打，赵奇秋就两眼一翻躺进了医院。
　　可赵奇秋不去也不行，上辈子有些事情提早去做，将比日后简单千万倍，他能放过这个机会吗？
　　当下被冯汇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赵奇秋不由咧嘴一笑，冯汇惦记着自己的午饭，恨铁不成钢的嘟囔：“年轻人啊……”摇头走了。在他看来，要是自己年轻十来岁，有那个天赋进少年班，肯定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哪有请病假的道理，谁让他请假他就打谁。
　　赵奇秋这边重新提起筷子，在手边桌面上虚画了个圈，随后把自己盘里的鸡腿放进了圈里。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夏利先是愣了愣，迟疑的望向赵奇秋，又看看桌面上那根鸡腿，半晌才从桌子上下来，坐在了赵奇秋身边的座位上，已经凉了的鸡腿眼瞅着便又冒出氤氲的热气，都被吸进了夏利的肚子里。
　　“大哥哥，我还想要！”
　　朱源走过来正看到这一幕，那原本充满汁水的鸡腿瞬间像放了三天三夜一般，赶紧道：“你怎么又给夏利供上了，别给了，她说还想要呢，这丫头的肚皮就是象腿也不够吃的，你可别乱来了。”
　　皇甫小香端着两只盘子，窗口那边看出她不是人，给了特殊照顾，这俩盘子都顶的上锅盖大了，上面小山一样堆满了热腾腾的烤鸭片。她听见朱源叨叨，抬脚就给了朱源小腿一下。
　　“朱源学弟，你话好多。”
　　朱源哎呦一声，疼得单脚跳了两步，回头一看皇甫小香笑眯眯的脸，顿时偃旗息鼓，一瘸一拐的在赵奇秋旁边坐下了，委屈的道：“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这不是偏心眼吗，同样的学弟，我也需要关心，需要爱护……”
　　赵奇秋：“吃你的吧。”
　　朱源：“好嘞！”
　　填饱肚子，冯汇带众人坐电梯又上了几层，也没人说话，只有夏利像是知道自己即将被“借”到永深市，时不时冒出一句：“我不想在这。”
　　可这也由不得她，也由不得冯汇，和接洽的人一见面，对方马上就看到了夏利：“就是她吧？听说业绩不错，一个顶十个？”
　　冯汇知道他在观察夏利，点点头，年龄这么小的厉鬼是相当危险的，要不是张抗，当初谁也降不了作乱的夏利。
　　只是这接洽的人，脸上那神情叫人莫名的不舒服，赵奇秋也发觉了，就跟楼下大厅的前台一样，对他们带有莫名的敌意。
　　这种情况在夏利不听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接洽的人要求夏利回鬼牌，可无论董鹤怎么把夏利往附身的鬼牌里收，下一秒那个深红色的女童总会再次出现，阴沉沉的看着他们。
　　冯汇没有阴阳眼，但猜到了眼下的情景，加上周围温度骤降，他立马道：“夏利，听话啊，不然我可给张抗叔叔打电话了！”
　　“我不要！！”
　　空气中猛然响起一声尖叫，小女鬼两手握拳，怒气冲冲的瞪着冯汇和董鹤，重复道：“我、不、要！！”
　　这一层有会议室，也有开放的办公区，他们现在就站在办公区的走廊里，夏利一发怒，整个走廊的玻璃都开始震动，视线变得昏暗起来，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空间正在形成，就连冯汇也逐渐能看见那个红色的小身影了。
　　“停停停，冯汇！”接洽的人顿时大惊失色，他虽然有阴阳眼，但能力普通，没多少实战经验，这时候只有慌了阵脚：“你们快把她收了，怎么还没收进去？！”
　　冯汇只有掏手机，嘟囔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可比不上她厉害。”
　　蒋英英眉头皱的死紧，伸手去夺董鹤手里的鬼牌：“让我来！”
　　“打什么电话啊，”朱源一推赵奇秋：“冯叔，让赵奇秋劝劝，夏利就听他的。”说完还给赵奇秋挤眼睛，一副风头让给你出的样子：“奇秋快劝劝夏利，现在能看着了吧？”
　　走廊尽头一间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里面探出了几个少年的脑袋，看见外边这情况，集体又回去了。
　　赵奇秋也注意到了走廊那头，见那间会议室的门紧闭，百叶窗被扒开几处，露出的都是少年模样的脸，心里就总觉得异样，感到要发生点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在夏利大叫和接洽人焦头烂额的吵闹中，那间会议室的门几乎闪电般打开，里面快步冒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少年。
　　真不是冤家不聚头，赵奇秋看着领头的沙滩裤，对方一手拿下头顶的太阳镜戴上，另一手捏起法决，嘴里念念有词，快步行走中指尖凭空出现一张黄纸，随着他的脚步，那黄纸四周便隐隐的发出滋啦的声响和白色光弧。
　　他后头还有人趁乱喊道：“胆大包天了，什么鬼连新建局也不放在眼里！”
　　冯汇脸色这才变了，厉声道：“你们干什么？！”
　　朱源见这阵仗也吓了一跳，沙滩裤他不认识，但他手里那滋啦声朱源有点印象，那符像是天神道的金光天雷符啊！这走廊才多宽，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是怎么着？
　　“住手！”冯汇肃了神色，见沙滩裤丝毫不停，对董鹤等人喊道：“快退后！”
　　余光看到赵奇秋，那单薄的身板和旁边的朱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尤其赵奇秋和朱源算是队伍里年龄小的，不由升起了强烈的担心——这小子身体不好，不会是真的吧？
　　沙滩裤的眼里还真没有别人，只盯着夏利的方向，脸上笑容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偏偏夏利正在发火，那双大的不正常的鬼瞳充血的回望过去，深红的小连衣裙上往下淌的血迹染红了大片的地板，她抬着乌青的双手，木然嗜血的神情也逐渐脱离了人的范畴。
　　空气中滋啦声越来越大，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沙滩裤手中符篆像有自己的生命般脱手，笔直的蹿了出去，与此同时，走廊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了令人头发倒竖的酥麻感。
　　朱源已经解开了自己的鬼牌，想要帮其他人一把，奈何自家养的那位姑奶奶只露了个头，一听见外头这滋啦啦的声响，就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了。
　　沙滩裤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仿佛已经看到那头血淋淋的厉鬼原地解体的样子，直到视线里出现了另一个人，挡在了女鬼和他之间。
　　已经飞离的符篆觉察到障碍物，陡然升高几尺，速度丝毫不减，直到眼看它即将越过障碍物的时候，两根骨节分明、修长苍白的手指两边一并，残忍的夹住了它。
　　符篆：“？？？”
　　众人：“？？？”
　　这玩意儿是可以用手接的吗？！
　　滋啦声瞬间熄火，走廊里连空气也陷入了静默。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那手指不仅夹住了符篆，指节还一弯，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好好一张符篆顿时就成了纸球。
　　沙滩裤僵硬的视线从那只手慢慢移到赵奇秋脸上。他早认出这几个人，但这一刻，赵奇秋的脸突然又在他脑中刷新了一千遍，他磨着后槽牙道：“我要让你给我把它吃了！”
　　赵奇秋：硬了，拳头硬了。
　　接下来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沙滩裤大步冲向不远处的赵奇秋，一手向赵奇秋脖子掐去，另一手去夺纸团，仿佛真的要践行自己的话。
　　连皇甫小香都没想到，赵奇秋躲都不躲，又像是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对方一把掐住喉咙，后背猛地撞击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两人年龄有差距，身形也有差距，赵奇秋脸色一白，仿佛撞得不轻。
　　皇甫小香下巴都要掉了，哪记得出手帮忙，那边朱源和冯汇则是大惊失色，两人齐齐扑了过去，准备解救赵奇秋，冯汇心里大骂赵奇秋逞强，手上不含糊，一把抓住了沙滩裤的胳膊：“给我放手！”
　　谁知沙滩裤身后的那群少年一拥而上，将冯汇和朱源团团围住，强行拉扯到一边。
　　旁边接洽人员一看这群小祖宗要闹事，嘴皮子都哆嗦起来，一猫腰准备到旁边打电话，还没走两步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吃，我让你吃！”沙滩裤就打算新账旧账一起算，手里攥着那团黄纸就往赵奇秋嘴里塞去。
　　朱源大叫：“我艹你——”
　　突然，沙滩裤的动作被迫停住了，还是那只苍白的手，瞬间已经攥住了对方的手腕，无论沙滩裤怎么使劲，那纸团都不能再往前哪怕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接下来赵奇秋抬起另一只手，朝着沙滩裤的肩头一推，没见他用多少力气，那身高一米八开外的沙滩裤就嘭的一声，直接撞上了走廊另一面的墙。
　　这下两人仿佛对垒一般面对面，其他人张开的嘴还没合上，眼前影子闪过，下一秒只听嘭嘭嘭嘭接连不断的闷响，赵奇秋脖子后头那兜帽连带领口两根衣绳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单方面对沙滩裤好一通殴打。
　　沙滩裤哪顾得上喊疼，对着空气手脚并用不断的嘶吼反击，导致行凶者中途松开拳头多给了他几巴掌。
　　皇甫小香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刚才好吓人哦！”
　　其他人：“……”刚才？？？
　　作者有话要说：夏利：你们好像忘了什么？？？


第85章 大佬这么吊
　　鸡飞狗跳的十五分钟后，所有人被带进了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
　　一下子太多人涌入，原本宽敞的会议室变得十分狭小，首先空气就紧张的令人窒息。
　　会议室内部并不是传统的圆桌，而是两条呈八字的长桌，一左一右斜摆在两边，有点类似小组授课的教室，毫无疑问，这个房间就是永深这边少年班平时培训用的地方。
　　作为罪魁祸首，赵奇秋和沙滩裤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中间间隔堪比海峡两岸的距离，不过他们不寂寞，每人身上都有不少斗鸡眼一般凝视的目光。
　　冯汇坐在赵奇秋身边，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一只被误伤的眼圈也开始泛起乌青，此时失神的撑着额头，经过刚才的拉架，他已经灵魂出窍了。
　　海京这边的人都在，连错过好戏的金晴也不知道从哪听说后赶过来，坐在一旁低头刷手机，明摆着对自己刚才不在现场感到深深的遗憾。
　　永深少年班统共的人数也不清楚，今天在局里培训的，就是会议室这六七个人，此时都企图用眼光来杀死赵奇秋，可每当赵奇秋抬头的时候，那些目光就倏一下转移到了别处。
　　没办法，别看现在赵奇秋跟没事儿人一样，但刚刚他对着秦秉书下黑手的画面还令人记忆犹新。
　　这些预备役年龄并不统一，有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剩下的有的像十八九，有的像是二十多岁，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青紫。
　　尤其是沙滩裤，满脸都看得出来战绩惨烈，这时候随便拿个外套捂着流血的鼻子，恶狠狠的注视着赵奇秋，看一会儿眼神便飘忽起来，仿佛也忍不住怀疑人生。
　　冯汇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他只想着看好自己领出来的这几个麻烦精，才走到哪把他们带到哪，一路平安无事，没想到来了分局里，眨眼功夫就闹出这种事情，预备役的公干人员打架斗殴，他这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还有这个赵奇秋——
　　冯汇斜目看向身边的少年，停顿数秒后，闭了闭眼。
　　不能看，一看血压就高啊！
　　可当他闭上眼，瞬间眼前刷刷刷不停闪过刚才在走廊中种种刺激的画面，冯汇撑着额头的手一使劲，死不瞑目一般虎目圆睁。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纷纷选择沉默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哐啷一声，被大力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门口，来人丝毫不带停顿，又是一声巨响，将手里沉重的文件夹通通摔在了桌面上。
　　少年班的人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
　　“说吧，”来人冷冷的道：“这事儿怎么解决？”
　　进来的人身材高大，身姿笔挺，面容一肃，就忍不住让人感受到一股强大而阴鸷的气势。
　　--
　　赵奇秋不由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老熟人。
　　来人正是这两年在海京市每晚疯狂捕杀恶鬼的江清河，他进来也不看别人，直接对冯汇道：“当时在场的人不少，具体细节我今天之内就叫人写报告递上去，给海京也发一份，该扣分的扣分……”
　　--
　　说到这，江清河才瞅了一眼那边鼻青脸肿的沙滩裤，不顾后者愕然的神情，语气冷淡的继续道：“该开除的就开除。还有你们带来的那个东西，想留下就留下，不想留下就带走。恐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吧，实际我们这边不缺什么干活的。”
　　冯汇一看来的是江清河，心里暗道一声晦气，他也认识这位人物，说实话，在海京，就没人不认识他的。
　　江清河没说什么好话，但冯汇也得接上，道：“这事可是你们这边儿先挑起来的。我也得写报告的，你是不是名单先给我一份？闹这么长时间，连个名字也不知道，我回头报告里这个行凶人，究竟写谁啊？”
　　江清河看了冯汇一眼，已经极为不耐烦，那边沙滩裤听到江清河那意思竟然是要开除他，心里早窝着火，这时候猛一拍桌站了起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叫秦秉书，怎么样？！”
　　江清河看向秦秉书，犹如看一个傻子，对冯汇道：“行凶人？”
　　冯汇点头：“对啊，我们这边可是自保。”
　　“自保能把人打成这样？”
　　“我们海京的孩子自保就是这样。”冯汇慢悠悠道，如果不是他眼圈发紫，还能更有气势。
　　江清河沉默了，目光往旁边一划，落在平静安详的赵奇秋脸上，除了下巴上似乎有点发红，连块破皮儿都没有。
　　秦秉书见他们竟然把自己当做空气，身后还有小弟按肩膀，焦急的让自己赶紧坐下，顿时腰子都气炸了，骂了一声坐你奶奶个腿儿，就要翻桌子出去。
　　门又一响，另一个熟面孔走了进来。
　　“哎呦！李处！”冯汇咧嘴一乐：“吃饭的时候才给你打过电话，这么快又要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这次进门的人年龄其实也不大，但看着冯汇犹如看着下属一般，淡淡的点了点头，抬起手表看过时间，直奔主题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也给上头请示过了，这次的问题可不小，你们也知道，局里对这种内部冲突看的非常重。但这些孩子情况特殊，这几年我也悉心的栽培他们，要按规定走，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对对对，”冯汇道：“我也觉得要按规定处置这些孩子，有点可惜，真是可惜，我们这边完全可以不计较是他们先出的手，从教育他们的角度讲，差不多就行了，差不多就行。”
　　一旁从李蓝天说话起，脸就黑了一层的江清河讽刺道：“李处，那你说想怎么办啊？”
　　李蓝天同样淡淡的看向江清河，根本不把江清河的口气放在眼里，道：“领导已经指示了，明天就把任务批下来，反正秦秉书他们也还没出过外勤，这次就好好将功补过吧。”
　　冯汇一听外勤两个字就知道不妙，赶紧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走了，我们买的下午的机票。”
　　李蓝天顿时挑起眉头，看了一眼不声不响的赵奇秋，说道：“这是赵奇秋吧？”
　　冯汇不情愿的点头。
　　李蓝天道：“打架的不就是他吗，出任务还能落下吗？”
　　朱源忍不住了，纠正道：“我们是自保，是那个秦什么的先打人的！”
　　李蓝天看朱源一眼：“那你也一起去吧。”
　　朱源：“……”
　　沉默两秒，朱源叫道：“去，去就去！”
　　李蓝天一看朱源这态度，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那你，还有你，别说我不给你们锻炼的机会，都一起去。”
　　被点到名的蒋英英：“……”
　　董鹤吓了一跳：“我？”他又招谁惹谁啊！
　　皇甫小香赶忙举手，主动请缨：“那我也要去！”
　　李蓝天早认出皇甫小香，知道她在狐狸精里也是特殊的存在，此时立马拒绝了：“你怎么跟他们在一起，一会儿你跟我走，行动部的今天早上就在找你。”
　　说完仿佛要事在身，李蓝天跟冯汇又扯皮几句，同时带走了皇甫小香和夏利的灵牌。
　　夏利自从刚才在走廊里被赵奇秋救下，就安安静静的，此时也没再闹，直接跟着李蓝天离开了。
　　眨眼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变得窒息，江清河的脸色阴沉的吓人，片刻后冷哼一声，连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
　　哐的一声，秦秉书踢开桌子，带领其他人也往门口去，临到赵奇秋身边，撂下一句：“给我等着，别以为没人收拾的了你！”
　　赵奇秋咳嗽一声。
　　秦秉书猛地加快速度，消失在了赵奇秋眼前。
　　会议室里顿时只剩下了海京市来的几个人，冯汇砸吧砸吧嘴，疲惫的按住了赵奇秋的肩膀：
　　“打得好啊！”
　　话锋一转，又长叹一声：“什么不缺人手，我看他们是真没人了！”冯汇心道，连预备役的都要拉出去干活，还说什么将功抵过，我看今天这一架，是打到他们心坎上了。
　　想到这里叮嘱赵奇秋：“给你们的任务应该难度不大，反正我们这次不也是出外勤来的，我看不会比凉州的任务难度更大，就当长长见识。只是要小心姓秦的那小子……”脑海中闪过秦秉书调色盘一般的脸，冯汇道：“……或者小心点别人，反正机灵点，别出事就行！”
　　冯汇一语中的，显然永深市真是缺人手，第二天赵奇秋还没起来，朱源就赶来疯狂的敲门。
　　“赵奇秋，
　　赵奇秋！”
　　赵奇秋窝在宾馆柔软的大床上装聋，谁知朱源锲而不舍之下，赵奇秋枕边响起一把冷泉般动听的女声，好像那人正跪坐在他床头一般，轻声细语道：“好久没教训朱小官人了，妾手都痒了！”
　　赵奇秋含糊道：“别死就行。”
　　耳边仿佛响起愉悦的笑声，下一秒，朱源的敲门声戛然而止，赵奇秋听到门外哆嗦的声音：“雨儿，走廊，走廊变窄了？”
　　雨儿是朱源养的厉鬼，活着的时候就叫孙雨儿，此时不知道说了什么，朱源的声音都要哭了：“不会吧，我体质真这么招鬼吗？”
　　就在周身阴风愈演愈烈，犹如什么可怕的东西逐渐靠近之时，咔哒一声，身前门开了，朱源顿时被明亮的光线笼罩，他喜极而泣：“有鬼啊！”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被迫从床上爬起来的赵奇秋：==
　　朱源一见赵奇秋就不由放松：“一会儿我要打电话举报这里有鬼！外勤任务下来了，你猜是什么？”
　　赵奇秋掀开被子，面无表情的重新往被窝里钻。
　　“是开荒啊！我们要去开荒了！”
　　钻被窝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赵奇秋抬起头：“开荒？”
　　“对啊！”朱源道：“永深市南边十几公里的地方，原本有一个森林景区，都封了三年了，半个月前永深市这帮人就开始往里走，现在已经顺利推进好几公里，怪不得他们没人手！怎么样，就连鲜明海也没去过开荒，要是听说我们去过了，他那张脸不是更臭了！”
　　赵奇秋：“荒地里植被非常茂密，能见度低，据说有的地方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朱源隐约觉察到了什么：“……所以呢？”
　　赵奇秋更担忧了：“你可有两个人宽啊！”
　　“……”
　　朱源一把抓起枕头：“你给我醒醒吧！！”
　　不止朱源没有参加过开荒，海京市和永深市的预备役人员都没有参与过，毕竟新环境的前期开荒是很有风险的，所有人都不清楚里面究竟什么情况。
　　“他们说里面只有一些游荡的阴魂和刚启灵智的小妖怪，”朱源对着洗脸的赵奇秋道：“这边分局里还有人偷偷把妖怪带回去养，虽然被外聘人员联合抵制，但我看领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金晴说的啊！金晴住我隔壁，他也不知道什么手段，昨天晚上就都打听清楚了。”
　　所以等了一晚上，实在憋不住的朱源大清早就来找赵奇秋。
　　赵奇秋嗯了一声，擦了擦脸，从镜子里看着热血上头，对开荒充满期待的朱源，真不忍心打击他。
　　他们在永深市不会久留，去开荒可能也就几天时间，现在永深市才往里走了几公里，这都是安全范围，所以他们就是单纯的做苦力去的，历练说不上，锻炼身体还差不多。
　　至于再往里，和凤深走廊那边不同，灵气重启前就是原始森林，那些地方的可怕，想想以后死了多少人就明白了，活脱脱的坟场。
　　不过那样的森林这几年赵奇秋都进去过不知多少回，要是真遇到不开眼的撞上来，不让它跪下叫爸爸他都不姓赵。
　　另外一边，同样收到消息的秦秉书穿着冲锋衣疾步走过自家大厅，极为不协调的，他手上攥着一个细长古旧的包裹，外头用青布层层缠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得意。
　　明天，他非要叫海京那个姓赵的开开眼界！
　　路过管家身边，他喊道：“叫司机过来，我要去找人！”


第86章 大佬这么吊
　　第二天，赵奇秋无精打采的和兴高采烈的朱源爬上新建局的黑色保姆车，车上已经坐着几个人，董鹤与面色不虞的蒋英英跟在他们身后。
　　一上车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赵奇秋耳边仿佛听到了磨牙的声响，面不改色走到空座位上坐下，上车不到五秒，身后已经有人起了冲突，只听蒋英英道：“把你的臭脚抬起来。”
　　蒋英英身量不输秦秉书，一上来车厢就感到拥挤，此时他面前横着一条腿，占着靠窗的座位，蒋英英居高临下和秦秉书对视，两人之间更充满了火药味。
　　秦秉书心里骂操蛋，刚才他分明是用挑衅的目光笼罩赵奇秋，结果赵奇秋像眼瞎一样，越过他随便找了个座位就坐下了，反而是眼前这个人这时候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没你的地方。”秦秉书同样瞪了回去。
　　蒋英英冷哼一声：“那你滚到后头去不就行了。”他余光瞄了一眼赵奇秋。
　　在他看来，赵奇秋已经是个菜鸡，眼前这货连赵奇秋都打不过，还有脸跟自己叫嚣，可不是活腻歪了。
　　好在两人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驾驶位上的人冷冷道：“给你十秒时间坐下，不然后果自负。”
　　江清河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对秦秉书道：“你脚没地方放吗，需要我帮忙吗？”
　　秦秉书显然还在记恨那天江清河说要开除他的话，但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怂了，老老实实把脚收了回来。
　　蒋英英却不害怕江清河，哼了一声慢腾腾自己坐好。这两天时间，足够他打听清楚永深市这些人为什么当初一听他们是从海京来的，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原因就出在这个江清河身上。江清河之前被调到海京市，工作了很长时间，在海京不知发生了什么，回来散播了不少谣言。
　　最关键的是，蒋英英打听到这个在永深分局里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江清河不是个普通人，他被某个妖怪设下圈套，成了妖怪的仆人。
　　这话里头的恶人自然是他们海京市的人，可蒋英英当时听了便十分的不屑，毕竟据他所知，他们局里可并没有那么一只妖怪，多半是江清河自己栽了，怪在别人身上而已。
　　保姆车从高架桥上穿过永深市，赵奇秋昏昏欲睡的看着窗外，越远的地方绿意越浓，直到深绿色连成一片，乍一看，树木几乎要挤进城市。等车开到郊外，那临时开辟的道路更是崎岖，保姆车一路颠簸，车上放着的水和食物，以及一大堆野炊工具就开始左摇右晃，咣咣作响。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有人烟的地方，赵奇秋这边车上的火药味早就消失，所有人攥着把手闷不做声。
　　朱源看着外头也有点慌了，虽然还没到，但远远望过去，那地方跟先前公路两边的森林真有点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他也说不清，只是给人的感觉，更深、更黑、更冷。
　　过了二十分钟，江清河掏出工牌穿过一道关卡，走了没多远，车就开不进去了，众人下车，四下里都是临时帐篷和穿着反光马甲的环卫局的人，看他们手里沾满碎屑的工具，似乎在这，维持营地大小不变都不容易。
　　已经快到中午，环卫局的正要休息，赵奇秋跟着众人穿过营地，正看到一大锅翻滚的五花肉炖土豆，锅旁边的地上摆着几只大桶，桶里都是土豆皮和空了的绿皮猪肉罐头。
　　朱源依依不舍的把目光从锅里拔出来，碰了碰赵奇秋的胳膊，朝着某个方向努努嘴。
　　赵奇秋往那边看去，只见营地边缘的地上，一列列摆着轨枕般的石条，每一个上面都有密文突起。
　　那东西类似公路上的石栏，这么热的天，营地里看不见一只苍蝇。只是赵奇秋能感觉到，这里的防卫要远远超过公路，饶是如此，环卫部门还忙的脚不沾地，可见这里的灵气更加要超出先前道路两旁的森林许多，植物生长的速度快的瘆人。
　　留在营地的新建局的人只有星星两两，每个人都带着消不去的疲惫以及浑身泥土，端着碗守在大锅旁边。
　　登记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所有人手里都拿到了物资。
　　赵奇秋打开领到的背包，里面有手电、绳索、折叠刀等野外工具，还有联络器等电子设备，这些占了背包的二分之一，而另外二分之一则是个层叠严实的布包，打开里面黄澄澄全是符篆，有些是常用的防御、攻击符篆，剩下都是开荒用的。
　　永深市财力雄厚，这些符篆品质不低，营地的负责人员又简单培训一番，并用联络器叫了几个新建局的工作人员，准备一会进林子里把开荒的手法给他们演示一番。
　　赵奇秋打量手中的符篆，殊不知好几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前天赵奇秋空手接下秦秉书的金光雷符，那副画面现在还历历在目，秦秉书事后快速的调查了赵奇秋的背景，万万没想到，赵奇秋跟自己完全不同，在海京竟然是个闲散人员，从来不参加训练，更枉论上进心，导致对他了解的人几乎没有。
　　但该查的还是查到了，这个姓赵的加入少年班，就是因为他有一手符篆上的天赋。这让秦秉书好受了些，毕竟别人是拿长处跟自己的短处比，自己符篆被拦下也就没什么丢人的。
　　而赵奇秋有一点跟自己更是完全不同，他出身就很不光彩，虽然是海京林家的人，可不仅是私生子，现在家族也只靠兄弟支撑，一个长辈都没有，即便是当家的林老太太，去年也没了，林家早就快完了，这笑话当时传到永深市，秦秉书还听过一耳朵，没想到现在笑话就自己送上门了。
　　开荒的过程并不难，符篆起到主要作用。将符篆每隔一段距离贴在树木或石头上，和旧的结界链接，以扩大地图上开荒的范围。这符篆会自动吸收植物以及四周的灵气，植物暂缓生长的同时，甚至会辅助符篆加固结界，驱赶一切有灵智的非人生物。
　　众人收拾妥当，临走前秦秉书突然道：“我忘拿东西了，回车上取一下。”
　　江清河把车钥匙扔给他，先带着赵奇秋等人往里走。
　　赵奇秋发觉自从秦秉书开口，永深市少年班的其他几个人神色便都有些微妙，不由回头看了眼秦秉书的方向。
　　这是又要搞什么？
　　“赵奇秋，我跟你一组。”朱源拉着背包凑过来。
　　人员很快分配完毕，蒋英英这次就算再不乐意跟董鹤一组，也没办法，比起董鹤这个废柴，他更讨厌其他人。--
　　走出营地的一瞬间，四下里就是一黑，光线暗淡到不可思议，但因为开荒还是有些成效，营地附近的林子里挂着一些小灯泡，在高到不见天空的森林里，这些小灯的存在就替代了大部分的光源。
　　再往里，因为担心一些蹊跷事情捣乱，连灯也不装了，周遭更是一抹黑，空气潮湿森冷，要不是众人都有灵根，眼神不错，可能连路在哪都看不着。
　　等只剩下朱源和赵奇秋两个人，朱源更加对赵奇秋感到担忧，毕竟在林子里走动不容易，不时要爬高下低，深一脚浅一脚，每迈一步都得小心。朱源在这方面还接受过一些训练，但赵奇秋压根没参加过集训，不由在赵奇秋身边左挡右支，嘴里还喋喋不休的悉心指导。--
　　过了一会儿，赵奇秋受不了了，一把拉开朱源：“小心你身后。”
　　朱源一转身，一截断裂的树枝正朝着他的命根子，当即大叫一声闪开。
　　这下朱源就讪讪的跟在赵奇秋身边，让两人都清净了不少。
　　走了有几个小时，赵奇秋已经做好了在这里过夜的准备，只是走着走着，四周突然吹过一阵凉飕飕的风。
　　就连朱源也立马站住了脚步。
　　常年和鬼打交道，朱源不仅没有变得大胆，还有了心理阴影似的，在这方面神经着实敏感，更靠近赵奇秋道：“你……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不是还没到地方吗？”
　　离他们做任务的目的地还有两公里，他们首先得走出已开荒的范围，才能继续往深处走，只要他们再开辟半公顷以上，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赵奇秋打开定位又确定一遍，的确还没到地方，这里不应该有其他东西。
　　可说话间，又一股凉风从身侧刮过，那感觉就仿佛有人从身边走过去，只是触目所及之处空空如也。
　　甚至在第三次，那股风停在了两人面前，更加细微的凉意扑在两人脸上，让他们升起某种错觉，仿佛那个东西就站在他们面前，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我什么也没看见，你看见了吗？”朱源抓着赵奇秋的手臂问道。--
　　赵奇秋摇头，朱源嘴皮就是一哆嗦，二话不说动了动手腕，鬼牌一晃，一阵更加森凉的冷风后，一个长发披肩，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了朱源旁边。
　　“雨儿，什么东西啊？”
　　孙雨儿默默的看了朱源一眼，目光扫过朱源身侧的赵奇秋，颇为恭敬的道：“主人，还不清楚，不像阴魂。”
　　听到主人两个字，朱源先是一愣，随即便有些喜滋滋：“哦，那行吧，你跟在我身后保护我们！”
　　朱源心想，自从跟孙雨儿混熟了，自己这个主人的地位就越来越低，连带着主人两个字都很少听到，有时候他还感觉是反过来的，自己才是仆人！现在乍一听到孙雨儿叫他主人，还是在赵奇秋面前，朱源顿时觉得周围的小风都变得暖洋洋的舒坦。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在赵奇秋第四次迈腿躲过企图绊倒他的那股歪风后，他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这股风就是孙雨儿也拦不住，说明对方的段数远在厉鬼之上，或者是完全跟厉鬼不同的东西。
　　赵奇秋心里有了猜测，不动声色的继续走下去。就在某个瞬间，他感到颈后吹来又一阵凉气，这次他没有躲开，双肩当即就是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扒上了他的后背。
　　脚步登时陷入腐土里，赵奇秋身形一顿。
　　朱源立刻紧张的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赵奇秋继续迈步，每走一步，身后背着的东西都更沉一分，两肩上还各自有一个仿佛手掌的东西抓着自己。
　　渐渐的，背后那东西胆子更大了些，赵奇秋甚至听到有细微的呼吸声在耳侧响起。
　　连朱源也发觉了不对，他震惊的看着赵奇秋道：“你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雨儿！”
　　不用他吩咐，孙雨儿原本是人形的身体骤然拉长，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了赵奇秋身后的东西。
　　在朱源屏息的视线中，出乎意料的，孙雨儿竟然直接穿透了那个诡异的影子，没有产生丝毫作用。
　　空气同时震动起来，那细微的节奏，拍打在朱源脸上，仿佛是趴在赵奇秋背后的那东西在嘲笑他们。
　　接下来，对方仿佛确认了什么，更放肆大胆起来。
　　从赵奇秋肩头抬起了一截细长的影子，那仿佛是手，又像爪子的东西，缓缓向下，当它停留在赵奇秋后心处，伴随着新一轮的诡异笑意，猛地刺出去，直接穿透了赵奇秋的身体！
　　“啊！”朱源率先大叫。
　　赵奇秋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同时再也承受不了身后的重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朱源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快速扑了过去，堪堪扶住赵奇秋，他身后的那东西还在，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朱源心惊肉跳的看着赵奇秋的心口，那里虽然见不到伤痕，但这样才是最可怕的，如果生魂受了伤，更加难以治愈，有时连附身在别的肉身上也做不到。
　　他手一抖，施展不熟练的袖里乾坤顿时飞出一大把符篆，他在地上随手捡起一张，还没等使用，手就被赵奇秋按住了。
　　赵奇秋低声喘息，缓了几秒，慢慢抬起头来。
　　朱源只听他自言自语一般道：“真是蠢货。”
　　敢把这东西带进来，要是招来什么，谁也救不了你！
　　朱源听到却连连点头，直接认错：“是，我是蠢货，我是蠢货，怎么办啊赵奇秋，你怎么办啊？！走，快起来，我带你回去！”
　　赵奇秋却没回应，在朱源愕然的目光中，他一手缓缓伸向肩头，下一秒，将那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第87章 大佬这么吊
　　几年过去，朱源早已有些忘了当初在学校的会客厅里被险象包围、偏偏不动如山的赵奇秋。
　　赵奇秋虽然有那样一副灵根，但身体看起来并不强壮，朱源若是闭上眼回忆，眼前只能闪过坐在宽敞靠背椅上的单薄少年，两只胳膊自然的搭在扶手上，彼时女鬼已经快舔上他的眼珠子，他依旧将话题进行下去，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几年朱源很忙，有时故意问起孙雨儿当时的事，孙雨儿立刻拒绝回答。朱源只能猜测，赵奇秋从孙雨儿手下逃过一劫，靠的或许也是某种效果特殊的符篆。
　　但现在发生在眼前的一幕，令朱源喉咙一顿，完完全全回忆起了当时——那种见到最异常的状况发生在眼前，无比的愕然和心弦一松。--
　　赵奇秋抬手向肩上毫不犹豫的抓去，下一秒，一个滑不唧溜的东西被他抓在了掌中。
　　他能清晰的感到，手下的黑影明显一惊，想要向后撤走，但赵奇秋五指一紧，嘴唇无声翕动，楞严咒带来的咒力犹如油锅汆水，顷刻间将对方逃走的企图扼杀在原地。
　　赵奇秋手臂一抓一甩，身后那沉重的东西瞬间被带的腾空而起，倒飞在空中，其上所有重量顷刻间消散，厚重的影子也变得飘忽起来，身形拉的细长，最后狠狠摔在了地面上，发出一声鞭子抽在地面的声响。
　　赵奇秋松开手指，那东西微微一动，赵奇秋：“恩？”一声，对方就动也不敢动。
　　一脚踩上去，赵奇秋熟练无比的碾动着鞋底。
　　情况眨眼间天差地别，刚才是爷的现在成了孙子。朱源恍惚发觉，虽然赵奇秋脸上，平日里那种惫懒依旧存在，但此时他两眼微微睁大，虹膜在手电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刀子一样的冷光。
　　时隔几年，朱源又一次热泪盈眶，直问自己为什么想跪下。
　　随后，赵奇秋的动作停住了，朱源见他抬眼看向四周，心里一突，不由也四下张望。
　　这一看不得了，朱源顿时就有些腿软，腿肚子转筋道：“赵……赵奇秋？”
　　那些是什么？！
　　只见跟刚才一模一样的黑影，又出现了两个、三个、七八个，朱源眼中如同数也数不清，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包围了他们，或者从一开始就包围了他们，只是现在才显出身形。
　　空气逐渐震动起来，仿佛有细针在不断刺他们的皮肤，跟刚才一样，像是无声的语言，上次是嘲笑，这次是愤怒。
　　朱源试图将自己最大限度贴近赵奇秋，心里恨自己不能像那个黑影一样扒在赵奇秋身上，他万分绝望的道：“这有多少个？赵奇秋，如果你回去，你能不能告诉我妈妈……”
　　“你能不能安静，”赵奇秋头疼的打断他，自己宁愿听朱源说一天一夜的话，也不想跟他妈妈说一句话。毕竟在这点上朱源并没有青出于蓝，他妈能活活说三天三夜。
　　朱源嘴闭上了，但嘴皮子在控制不住的颤抖，随着那些比鬼还可怕的影子逐渐向他们靠近，朱源圆脸上的肉也开始颤抖。
　　他的害怕不是错觉，某个瞬间，所有黑影同时一涌而上。
　　赵奇秋手中出现一张符篆。
　　朱源余光顿时被什么格外光亮的东西刺了一下，他侧眼望去，只见赵奇秋苍白细长的指尖一弹，一张符篆无风自起，那纸张变得柔软伸展，像是金红绸缎飘上头顶。
　　一圈金光涟漪般浮起，接下来场面宛如小幅度的爆炸，金光猛地荡了出去，犹如声未至光先到，只是朱源也一直没等到什么震撼人心的声音，从始至终是安安静静的。
　　但那些黑影却不然，它们像被巨石砸中一般，不仅没能冲上前，还扭曲的被拍在了地上，身形一缩再缩。
　　空气更加剧烈的震荡起来，不过这次是痛苦、是恐惧、是震惊。
　　朱源也很震惊，他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雨儿就躲回了她的灵牌中，而赵奇秋从脚底捡起了那根细长的玩意儿，弯腰躲过一截树干，又踩过一截拱出地面的树根，闲庭信步一般挨个走到那些黑影旁边。
　　赵奇秋抬起手，空中只响起嗖嗖的声响，仿佛他手里拿的是柔软的枝条或教鞭，面无表情的一下下抽打在那些黑影身上。
　　黑影就像充满了泡沫的面团一样被抽扁了。
　　没几下，地上便又出现一个跟先前同样的细长小棍。
　　赵奇秋此时就像一个老农民，熟练的在自己的地里噶韭菜，一刀一刀下去，手中多出收获的菜叶。
　　比朱源想象的更快，赵奇秋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把细棍回来了。
　　朱源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恍惚的道：“这究竟是什么？”
　　赵奇秋把手里细长柔韧的不知名物品放进朱源手中，自己坐了下来。
　　朱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死死攥紧手指，心里过电一般的害怕，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好像手里抓着的不是一把细棍，而是女鬼的小手。
　　可一看赵奇秋坐下后默不作声，一手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肋骨的位置，心里就是一突，什么都忘了，跟着蹲下道：“你怎么样？”
　　赵奇秋皱眉道：“要休息几分钟。”
　　“到底怎么样嘛！”朱源急了，上来就要背他：“走，我们回去再说。”
　　赵奇秋推开狗熊一样厚实的后背，认真道：“岔气了。”
　　朱源：“……”
　　神tm岔气！你这个小身体究竟行不行啊？！
　　赵奇秋是真不行了，那黑影先前的一击，仿佛在他身体内打开了个洞，灵气四处流窜，要梳理好怎么也得一阵。
　　朱源见赵奇秋恢复往常，不想说话似的，又好像真的没有性命之忧，不自觉的看向手中的细棍儿。
　　这东西现在安静无比，跟寻常死物没有什么区别。
　　朱源观察片刻，才有些不敢相信凑近眼前：“这，这好像是介物啊！”
　　介物由来已久，从古到今都存在，只是从创造到利用，技术含量都太高，传承秘而不宣，所以名声不大。但现在很多知识点，新建局都是找专业人士教的，朱源只听说没有见过，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他更加震惊了：“有人要害我们？”
　　介物可能大部分人不知道，但海外目本的式神却一直为人所知，相比起来，介物在人造生灵中，更被神化，地位更崇高，也更加诡秘。
　　怪不得孙雨儿拿那黑影没办法，因为对方不是真正的活物，不存在“气机”一说，在厉鬼眼里，更接近无形的存在。
　　赵奇秋没说话，因为他真懒得为放出这东西的智障解释。
　　他和朱源还没真正从安全地图里走出去，说明对方不想真把他们怎么样，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但赵奇秋没猜错的话，这个东西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搞不好刚才已经是失控的状态了。
　　朱源手中抽出一根细棍，这东西十分沉重，冰凉有弹性，捏住一端，另外一端会微微下垂，像是一根鱼竿。
　　而统共二十四根，灯照下色泽乌黑，通体光亮，浸润了油光似的。朱源仔细看的同时，手下又开始微微震动，仿佛对方不高兴被他盯着。
　　朱源哼了一声，抓成一捆，一手捏住一头就同时往里撅，站那当臂力器哐哐练了起来。
　　这一幕惨不忍睹，赵奇秋默默转过脸，只听朱源道：“再横啊，继续横啊，看小爷我今天不把你们打成蝴蝶结我就不姓朱……”
　　“住手！”
　　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响起，朱源听见，马上就明白过来，顿时气的脸都红了，骂道：“好啊，原来是你这个孙子！你过来，你快点跑，过来看我不弄死你！”
　　对方不说话了，听淅淅索索的声音，果然跑起来，很快林间窜出一个人影，气的胸口起伏：“混蛋，把东西给我！”
　　朱源大笑一声，开始解裤带：“给你？不！我还要在上头拉屎，还要拿它擦屁股！”
　　赵奇秋：“……”
　　你说话能不能严谨一些，到底哪个在前！
　　秦秉书气的差点吐血：“你敢？！”
　　朱源：“好哇，你看我敢不敢！”
　　谁知皮带一解开露了怯，朱源犹豫了：“这东西该不会是个女的吧……不，女的也无所谓！！”
　　就在朱源毅然决然、丧心病狂的准备脱裤子时，赵奇秋突然道：“等等。”
　　朱源听他声音有些冷，动作登时一顿，呵呵道：“我没想对她怎么样……”
　　赵奇秋：“……”少年快停下你的幻想！
　　秦秉书大喘了一口气，青紫交加的脸一阵扭曲，指着朱源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赵奇秋却撑着膝盖重新站起来，神情也不复先前的散漫，朱源一看就紧张起来：“是不是岔气严重了？”
　　秦秉书：“……”
　　--
　　赵奇秋侧耳倾听，朱源不由安静下来。
　　片刻后，赵奇秋脸色变了变，看向秦秉书欲言又止。
　　“干什么？”秦秉书强硬道，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心虚。
　　赵奇秋朝他走去，眉头皱的死紧，强忍脑海中警告般的钟声，心里十分烦恼。
　　秦秉书这个名字他还真没什么印象，但他拿着的这个东西，却是大名鼎鼎。
　　联系当下的情形，赵奇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心中不由一动，这才对秦秉书道：“让开！”
　　秦秉书脖子一梗：“我凭……”
　　一股熟悉的大力猛然拍上自己的胸口，秦秉书瞳仁一缩，就见自己的身体也像曾经那样腾空而起。
　　不同的是，这次没撞上走廊的墙，秦秉书笔直穿过两棵大树的缝隙，身体后仰中，他凭借不瞑目的视线，看见不远处林间的枝叶疯狂的摇晃。
　　就像什么东西在以极快的速度奔来一般！
　　秦秉书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动作，猛地抱住一根树枝。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空中竟然响起低低的念经声，那声音轻若羽毛，偏偏回荡不休，正义凛然！
　　赵奇秋望着前方急速蹿来的影子，心想，这一趟也算没白来，首先永深市的特产，他就能带回去不少——
　　歘——！
　　一条棕色巨蛇，猛然跃出！


第88章 大佬这么吊
　　粗壮的蛇身格外莽撞，赵奇秋耳边只听到噼里啪啦断裂声，扭动的巨蛇扫开一切障碍物向他扑来。
　　但在流水般的经文中，那蛇已经感到了刻入天性的威胁，张开的大嘴忍不住有些犹豫。
　　趁这个当口，赵奇秋脚步移动少许，与蛇头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臂猛然伸出，朝着那蛇的七寸狠狠敲了下去！
　　棕蛇登时失去势头，蛇头砸在地上，沉重的蛇身在地面翻动，一张乌黑的大嘴时而张开，仿佛在慌乱的寻找可以攀咬的东西。
　　赵奇秋一跃抓住身侧的树枝，几步跳到了安全距离，往下一瞧，才完全看清了这条蛇，蛇身有成人手臂环抱粗，被打七寸后简直成了无头苍蝇，凶狠的左突右撞。
　　望了一眼朱源的方向，确认他已经机灵的躲藏起来，赵奇秋抬起手对着那蛇轻轻一招，凭空荡起一阵微风，从棕蛇的方向飘向赵奇秋。
　　赵奇秋手指并拢，一张白色卡片被攥在了手里。
　　在拿到卡片之前，赵奇秋观其形，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现在一看这卡片的颜色，就忍不住仰天长叹，把卡片随手扔了。
　　要是朱源不刺激秦秉书，后者不跑来找他们，那这蛇说不定就有了“第一次”，现在这没开过荤的小蛇妖，身上不担罪责，他直接关起来，那不叫下冤狱吗，说不定还得好吃好喝伺候，别看妖龄不大，养这么一个东西，比一群猪吃的都多，他犯得着吗？
　　直接杀了倒挺好，只是自己就得受罪了。赵奇秋不由开始清点起带来的符篆，拿出一张定妖符看了看。
　　片刻后又收起来，对付这样的小妖怪，消耗他一张高级别的符篆，等江清河他们来了还不好说符篆的来历，这代价也不小。
　　算了吧，赵奇秋心想，咱们还是拼体力吧。他于是心累的做出选择，两腿左右一伸展，改为骑在树枝上，打算就这么对着下面念念经。
　　如果这蛇能识相一些，被他念到口吐白沫，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朱源在蛇折腾的巨响中吓得浑身冷汗，但森林里地势不错，便于隐藏，他躲到犄角旮旯里往外瞅，为了找赵奇秋的身影，抻的脖子都长了。
　　终于，他眼睛一亮，赶忙拉开对讲机的天线对着里面小声道：“喂喂喂，能听见吗，我让雨儿引开它，你快从树上下来！”
　　赵奇秋不动，下面的蛇却突然冷静下来，逶迤而动，缓缓盘起蛇身。
　　朱源急道：“这东西怎么没反应，到底怎么用啊，跟我上次拿的型号不一样啊！赵奇秋？喂喂，听到了给我个手势！”
　　赵奇秋竖起一根手指。
　　朱源不得已问灵牌里的孙雨儿：“他有回应吗？”
　　孙雨儿伸出一只手，做出赵奇秋的动作，又快速缩了回去。
　　“他什么意思，一？一秒，一分钟？一分钟以后跳下来？”
　　孙雨儿道：“这个手势我见过，好像是让你闭嘴的意思。”
　　朱源：“……”
　　对讲机滋啦啦一通乱响，朱源攥着对讲机拍打几下，对孙雨儿道：“不然你再藏的深一些，一会儿我叫你再出来，你有点干扰信号，对讲机根本不能用！”
　　孙雨儿哼的笑一声：“主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
　　朱源停下动作，深明大义道：“你讲吧。”
　　孙雨儿道：“你在这说什么，那蛇精都能听到。”
　　“……”
　　“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你讲吧。”
　　“对讲机好像不是你这么用的。”
　　对讲机里面滋啦声忽然一停，跟朱源想象的不同，不仅不是赵奇秋，还传出了江清河的声音：“怎么回事，你们那边有什么？”
　　朱源：“……”赵奇秋，对不起，我这个脑子可能救不了你了。
　　赵奇秋往下看去，那蛇精明显已经觉察了朱源的位置，虽然此时被自己死死压制，但常年和二青打交道，赵奇秋知道这蛇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他口中语速更快，不得已又站了起来，瞄着那蛇头的位置，准备它一动就跳下去。
　　没想到凭空一声暴喝，赵奇秋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秦秉书出现在蛇妖身侧，手中握着一根粗壮的黑棍，一个跨栏跳了出来。
　　黑棍不短，前头尖锐仿佛长矛，末尾缠着白布条，与秦秉书的手腕牢牢固定在一起。
　　“妖怪受死！”
　　赵奇秋舌头差点打结，同样一跃而起，在脑中当啷啷的警告和催促中，对秦秉书道：“闪开有毒！”
　　秦秉书眼中小宇宙燃烧，心跳激烈的快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他额头冒汗，但神情，却是激动兴奋！
　　实战啊，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实战！
　　妖怪怎么说都是活物，比厉鬼可强多了。秦秉书现在眼里只有那壮硕的蛇身，哪会理会赵奇秋的话。而且，当他不认识毒蛇吗，这棕色蛇身其貌不扬，怎么可能有毒？！
　　秦秉书狞笑一声，另一只手中出现大把符篆。
　　他抬起手，还没等符篆撒出去，那蛇朝他高高扬起头颅，嘶的一声响，张开了大嘴。
　　秦秉书手一颤。
　　瞳仁地震般抖动，秦秉书条件发射转身就跑，嘴里大叫道：“靠靠靠靠靠！！！”
　　只见这蛇虽然外表是棕色，但它张开嘴，那嘴的内壁，竟然是染了墨汁一般的乌黑！
　　此时一股透明的液体仿佛高压水枪，笔直的嗞向他。
　　好在毒液刚喷射出去些许，赵奇秋从天而降，一脚将蛇妖的嘴踩进了泥里。
　　秦秉书只听身后嘭的一声，回头一看，又想往回冲。
　　“我来帮——”
　　迎面飞来一颗石子，秦秉书嗷的一声，捂着额头翻倒在地。
　　“走远点。”
　　就在这时，秦秉书手臂被硌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对啊，他手里还有这个宝贝，他跑什么？--
　　秦秉书再次爬起来，一手举着黑棍，一手捏住那手柄处，往上一举，口中道：“擎天立地，护我金身，青川大河，护我回魂，开！”
　　朱源手中一痛，大叫一声松开手，一直握着的那二十四根细棍猛地发烫，随后离弦之箭一般飞向秦秉书的方向。
　　秦秉书头顶打开一片黑云般的阴影，随着那二十四根细棍飞回，一个个归回到自己的位置，一把乌黑的大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下一秒，二十四个黑影再次出现，一窝蜂飞向蛇妖。
　　赵奇秋连忙闪开，很快听到蛇妖可怕的痛吼，但也不知道哪个关节不对，那蛇妖的双眼竟然开始在黑暗中发红，力气越来越大。
　　朱源也看呆了，朝赵奇秋喊道：“赶紧跑啊，这蛇要发狂了！”
　　再细看，蛇妖竟然能从那些攻击他的黑影身上反过来吸收灵气。那些黑影逐渐式微，开始节节败退。
　　秦秉书不敢相信的看看头顶的伞，心说什么破伞！说好的绝世宝物呢？！先是被赵奇秋和朱源碾压，现在又被蛇妖碾压，他到底有多倒霉？！
　　赵奇秋也觉得莫名其妙，不应该啊，这伞上辈子可没有这么弱，多看了一阵，明白了，心里骂了一声，对着秦秉书道：“把伞给我！”
　　秦秉书愤怒的道：“你想得美！”
　　赵奇秋却宽容大度的一笑。
　　秦秉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看向自己和伞绑在一起的手腕，心里犹豫，不然，不然听他的？
　　可还没想清楚，就听那边赵奇秋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清晰的传过来，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不紧不慢的道——--
　　“擎天立地，护我金身，青川大河，护我回魂，孽海欲关，护我精神，往生往死，护我永存，开！”
　　秦秉书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大伞带的呼一下飞起来：“我——草！”
　　从赵奇秋的声音响起时，四周空气就嗡嗡震动有声，似是惊喜、似是喜悦，似是解脱，那二十四道黑影短暂的停止攻击，任凭蛇妖疯狂吸取它们身上的灵力，直到赵奇秋话音落下，伴随那一声“开”，二十四道黑影扭曲颤抖起来，逐渐变化凝实，短短几个呼吸，围绕在蛇妖身边的，变成了二十四名穿着漆黑蓑衣，头戴漆黑斗笠，面容一片漆黑的男人。
　　二十四人一拥而上。
　　眨眼间，蛇妖就被揉圆搓扁，险些被活活打死。
　　赵奇秋还在想什么时候喊停监狱不会判他故意杀蛇，那二十四人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忽然原地消失。
　　一声闷响，赵奇秋往秦秉书那边一看，不由吓了一跳。之前伞发动时，将秦秉书这个主人带到空中，现在则一头栽倒在地。
　　赵奇秋这才想起来，这伞也是个小妖精了，发动的时候是会吸取拿着它的人的灵力的，这么两下，秦秉书应该是被吸干了！
　　赵奇秋心虚的赶忙跑过去，翻开脸朝下的秦秉书一看，放心了，还活着呢。
　　恰好这样一耽搁，那蛇已经拖着残躯逃走，赵奇秋浑身一松，这以后就交给分局吧，没个三年五载，它是不会再出来了。
　　“喂！”
　　赵奇秋回过头，恰好看到江清河喘着粗气带人从林间跑出来，当他看到这四下被风暴席卷一般的惨状，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
　　“地上那是谁？”江清河呼吸一窒，当他走过来看到躺的是秦秉书，脸上顿时露出震惊。
　　直到两根手指按上秦秉书的颈动脉，片刻后，江清河才松了口气，拿起对讲机：“这里有一个受伤的。”他问赵奇秋：“还有其他人吗？”
　　朱源早就跑了出来：“我在这，我在这！”
　　赵奇秋道：“只有我们三个。”
　　江清河脸色这才好了起来：“先回去再说。”
　　赵奇秋本以为这次临时任务就到此为止了，万万没想到，回到营地说完情况，才休息两个小时，帐篷外头就吵吵嚷嚷，出去一看，竟然多出了数十人不止。
　　而且那忙忙碌碌，如临大敌的样子，让睡眼朦胧的朱源拉住了其中一人：“这位大哥，怎么回事啊？”
　　旁边一个人道：“小孩回去睡觉。”
　　被朱源拉住的人为难的看了一眼朱源：“有同事遇难了！”


第89章 大佬这么吊
　　此时已经是半夜，赵奇秋见暂时没人理他们，又掀开帐篷准备回去睡觉，左右这些人今晚不会进森林的。
　　不想刚摆好姿势，江清河亲自来叫人，说秦秉书醒了。
　　这下赵奇秋真惊讶了，原来秦秉书不止看起来四肢发达，实际上也是真发达，这么快就醒了，还挺耐吸的。
　　秦秉书这个受害人一醒，他们就要正式开会，赵奇秋走进白天发物资的帐篷，里里外外不少人，同时终于明白秦秉书怎么会提前醒来。
　　只见一名穿着登山服的普通老者正给秦秉书端茶倒水，一颗颗补元气的丹药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还不住的提醒秦秉书喝水喝慢点。
　　赵奇秋起初怀疑这是亲爷爷来了，后来从一声声的少爷中意识到，这或许是秦秉书家的管家。
　　再看秦秉书吃丹药还能吃噎了，就着水往下吞，那副穷奢极欲的做派，帐篷里其他人余光看着，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偏偏秦秉书把丹药当馒头点心的吃，浑身还在哆嗦，脸色也依旧苍白，虚弱的连水杯也险些端不住。
　　他还一手紧紧的抓住一个被布条缠绕的长包裹，好像一松手包裹就会长腿自己跑了似的。
　　这时有人说了声：“视频弄好了，不过没拍到位置，有点声音，但也不清楚，组长，还放吗？”说着，这人放下耳机，挠了挠脖子，神情透着一股迷茫，仿佛刚才耳机里听到的内容叫他摸不着头脑。
　　白天给他们发放物资的人两眼布满血丝，疲惫的道：“放吧。”
　　安全地图里每隔一段距离有摄像头，但拍下的内容都是机密，经过重重加密，林子里也没网络，拆卸收集一次不容易。
　　可今天连续两个小组在安全区域内被攻击，这背后的警告意味就让他们不得不警惕。上头下了死命令，开荒肯定是不能停的，但在那之前，他们所有的安排都要打乱，先以扫清“障碍”为主。
　　“这是哪一组的？”负责人问道。
　　坐在电脑前捣鼓视频的工作人员扶了扶眼镜：“就是少年班那一组，另外一组的设备……已经被破坏了。”
　　来开会的其他人听了不由大失所望，脸上更多了几分焦虑——少年班的愣头青而已，遇上的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危险，这不都活着回来了吗，浪费这个时间干嘛？
　　帐篷里灯泡一灭，投影仪就开始工作，视频没有经过剪辑，那边技术部门的挑了几个录到声音的节点播放出来，只听桌上随意堆着的小音箱里传出声音，背景十分嘈杂，好像有个怪物在发疯一般，视频画面里也是土尘纷纷扬扬。
　　还有另外一个声音，起先根本听不清，还断断续续，但某个瞬间，好像干扰减轻了，那声音突然清晰了起来。
　　在场的人动作都一顿，竖着耳朵认真听了两下，片刻后，一个个脸上才露出意外的神色，不由都多看了秦秉书一眼。
　　“这是谁念的经？”负责人疲惫消散了些，惊讶的问道。
　　秦秉书瞪着什么都没拍到的画面，好像这样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但经文声无论怎么屏蔽都往耳朵里钻，叫他后槽牙痒痒，翻了个白眼道：“那个姓赵的。”
　　“姓赵的？”负责人一皱眉：“都这样了你还要闹？”
　　这话说完，秦秉书自顾自生气不提，其他人却不由自主安静，直到有人说：“这经念的不错。”
　　尤其他们都是有经历的前线人员，这念经不是普通的念法，其中得带有镇妖除魔的效果，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念成这样。
　　更有敏感一些的，已经神色几变——都说念经是鸡肋，初期容易，精进难，他们局里专攻这方面的人于是少之又少，可眼前这经文，竟然是个少年班的人念出来的，不仅行云流水，熟练至极，还自带一种说不出的淡定，好像不是在对着凶残的妖怪念经，而是在寺庙大殿中，孤身一人对着漫天神灵念经一般。
　　这么想着，脸上也不由带了些重视。
　　先前觉得少年班这几个小子只是没见过世面被吓回来的，现在没想到，竟然还有点本事？
　　随着视频继续播放，在场多不耐烦的人也冷静了下来，反倒是秦秉书显得越来越焦躁。
　　恰好此时，小音箱里传出他自己的声音，秦秉书就像被电门打了似的，猛地直起脊背。
　　“擎天立地，护我金身，青川大河……开！”
　　众人先是不解，但很快将目光投在了秦秉书手中的细长包裹上，神色顿时就有些微妙起来——秦家不仅是豪门，在本地也是有历史的，这样的大家族，能拿出多少好东西，他们普通人出身羡慕也羡慕不来。
　　可很快，录像中秦秉书和另一个人起了冲突，应该就是先前念经的人，下一刻，远远传来的念诵声，叫秦秉书痛苦一般捂住了脸。
　　“……往生往死，护我永存？”
　　负责人手里的烟都掉了，其他人脸上更是精彩纷呈，望向秦秉书的目光也带着诡异。
　　那句话竟然还有后半段！而且，秦家的法宝竟然被别人说用就用了？甚至那个“姓赵的”，念这句话跟之前念经也没什么区别，连点磕绊都不打，同样好像念了一万遍一般，相比之下，秦秉书先前大喊大叫，但单薄乏味，甚至残缺不全的口令，简直成了笑话。
　　“等等，还有这个，你们听！”那技术部门的赶紧让众人回神，倒回去一些，调大了音量。
　　噪音登时充斥着耳膜，但在那段口诀念完后，帐篷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好像正在打斗的两方都停了动作。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明白了技术人员让他们听什么。信号极差的沙沙声中，一些飘忽空洞的声音风一般吹过，断断续续，带着莫名的回声——
　　“两百年了……终于……”
　　“终于……”
　　“我们……”
　　这些声音层层叠叠，那明显并非人类的说话内容听在耳朵里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凉意。
　　“这会不会是？”有人欲言又止，声音暂停后道：
　　“我们要找的会不会是一个团伙……不，是一窝蛇精？”
　　秦秉书这时候却猛地捏紧了手边的伞，看了它一眼愤然道：“不用想了，这是我的伞。”心道好哇你，原来不是哑巴，要不是被录下来，真不知道你们当时那么爽！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主人？！
　　等视频终于结束，帐篷里的人重新谈论起另外一组的情况，赵奇秋趁人不注意溜进角落，谁知秦秉书早等着他，此时眉头一竖，两眼登时飞出了刀子。
　　他猛地一拍身下的行军床，只发出拍棉花一般的声响，于是恨恨又吃一口丹药，扯着脖子咽下去后，中气不足的道：“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东西的后半段口诀的？你给我再重复一遍！”
　　赵奇秋惊讶的道：“原来你不知道啊。”
　　秦秉书另一只端着热水的手又一次抖了起来，强自镇定道：“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是……”
　　--
　　只是知道的不全而已！
　　但这种话当众说出来有点丢人，秦秉书忍了又忍，小声哼道：“总之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是我爷爷留下的遗产，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秦秉书想到这甚至有些委屈，“偏偏你知道，你还会用！你是不是往我们家派奸细了！”
　　赵奇秋道：“你这么想也是非常有道理，只是你爷爷去世之后世界上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你爷爷拿到它之前就没人知道了吗，说不定过去有人见过它，还到处去说，还写进书里。要是现在，别人还会上网发帖配图，转发量千万加的。”什么都能藏住，口诀这个东西却是藏不住的，未来还有关于它的推特微言九宫格呢少年！
　　秦秉书：“……”
　　管家对秦秉书好言相劝：“少爷，不然我们以酬劳来交换，补足大老爷留下的手札吧。”
　　秦秉书听了胸口一窒，好悬没气的吐血，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呸，我凭什么给他酬劳，”他把那长包裹往旁边一扔，骂它道：“吃里扒外的破伞，什么宝物，分明是废物！”
　　而且虽然是赵奇秋念的口诀，但付出灵力的却是自己，那种被疯狂吸走浑身灵气的感觉实在可怕，他担了这样的风险，站着出去躺着回来，最后赵奇秋却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这，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啊！
　　赵奇秋目光也落在了那被包住的伞上。
　　这把伞上辈子声名赫赫，因为它的主人，正是英雄鲜明楼本人。
　　白天当数清那些黑影的数量，感应到其上稀有的介物气息，赵奇秋就猜测，这二十四条黑影，可能就是传说中由伞骨变化而成的二十四伞匠。
　　这把伞名为青川伞，造就的年代应该并不久远，在三百年以内，但出自精通阴阳的大师之手，灵气逼人，忠心护主，使用时以攻为防，攻守兼备，偶尔还能给鲜明楼做个饭什么的，在后世人气相当高。
　　只是青川伞消耗的灵气极为惊人，鲜明楼使用起来，也仅能连续用半天而已。
　　江清河跟在赵奇秋身后，两人说话间，他一直在旁边默默的观察，这时候知道先前赵奇秋和朱源的话没有说全，于是直接问秦秉书道：“怎么回事，你控制不了这东西？”
　　秦秉书脸一红，不满的嘟囔：“不是控制不了，只是……”
　　“到底怎么回事？”江清河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格外冷肃：“你控制不了这样的介物，把它带进林子里使用，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
　　--
　　“会发生什么？”秦秉书有些茫然的问。
　　江清河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咆哮起来：“会招来想要吞噬灵物的妖怪！所以你不是自保才拿出它，你一定是先用了一次，才招来了东西！你说，你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又在安全范围内，你用它干什么？！”
　　秦秉书被吼的一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呆呆的看了江清河许久，才颤抖的问道：“难道今天有人牺牲是因为……是因为……”
　　江清河发飙登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帐篷里一片哗然，也有人反应过来直接骂道：“让这种毛头小子来干什么，添乱吗？！”--
　　“赶紧滚回家当你的大少爷去吧！”
　　“不知天高地厚，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更有人冷笑：“江清河带的好徒弟，我看这舔妖怪臭脚的，就是故意见不得别人好，非要拉人下水不可！”
　　江清河目光如电，瞪向说话的人，有和事佬赶紧站出来。营地的负责人姓季，单名一个福，此时道：“都别急，有失误是正常的，我们谁都有失误，开会不就是为了弄清楚吗？”
　　随后季福转移话题，问秦秉书：“你们遇到的蛇妖是什么样的，跟另一组遇到的是一类吗？”
　　秦秉书垂头道：“是一条黑曼巴蛇。”
　　“黑……什么？”
　　季福一愣，看了眼赵奇秋，得到确认的结果，才愕然道：“黑曼巴蛇，我们这没有的啊！你确定？”
　　灵气重启后的头一年他们就统计了动物园里的所有外来动物，每一只都登记在册，有异变的总会报上来。
　　秦秉书道：“蛇身是棕色，但口腔内是乌黑的，不会有错的。”
　　“可那，那是菲洲毒蛇啊！”季福快晕了：“现在妖怪都走这么远了？”
　　“应该是灵气重启前走私来的，”赵奇秋道。
　　他一开口，有些耳熟的声音令帐篷里的人不由都看向他。
　　“那只妖怪体型庞大，并不聪明，显然灵智还没有全开，移动速度也不快。”
　　季福点点头：“这都是妖龄低的表现。”
　　“灵气重启前，城里的极端养蛇爱好者，就有养剧毒蛇的习惯，出现黑曼巴蛇很正常。”
　　赵奇秋没说的是，有些毒蛇越毒，就越喜欢吞噬同类，将其他毒蛇当做食物，甚至有些蛇，可以将毒蛇当做主要食物来源。永深市现在闹蛇灾，出现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蛇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一只剧毒的老蛇，此时就盘踞在永深市里。
　　恰好，那条蛇赵奇秋上辈子也认识，原本打算这次离开凉州后就来永深市，提前会会它，现在也是巧了，他人已经在这，过几天少不得要去那蛇的地盘上转转了。
　　随着会议进展，赵奇秋也知道另外一组遭遇了什么，那组两人当场死亡，都成了蛇粮，还是魂魄回来警告他们，说蛇妖曾亲口说，要来找他们其他人。
　　作者有话要说：鲜明镜：“说好的我要出来呢？？”
　　作者：“立刻马上瞬间刹那嗖——”


第90章 大佬这么吊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新建局的风格，相反，上一个胆敢撂下这种话的妖怪，早就被捉拿归案，晒成了药材。于是一番部署，第二天清晨，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大部队补充物资，在空地上集合。
　　赵奇秋脚边放着新发给他的物资包，一手拿着两根筷子，另一手端着半碗白粥，粥里滚着一枚白胖鸡蛋，几片酱油咸菜，站着边吃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肩上立时被拍了一把，季福拿着物资单，忙碌中还专程走过来对他说：“年轻人怎么一点朝气没有，害怕吗？”
　　开解小年轻的心理问题自然也是他这个组长的责任，只是后者忧郁的摇了摇头。
　　赵奇秋内心愁出十里地，为什么朱源不用去，他就得去？他抬眼望去，早上还很生气季福不让他出任务的朱源，此时坐在露天食堂里以吃大户的胃口埋头苦干，说好的生气呢？那盛粥的大妈都比他还生气。
　　就听季福道：“赵奇秋是吧，要不要考虑过几年到我们永深市来发展？”
　　原本少年班的人员今天的确不用跟着出任务，但赵奇秋从侧面给不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行云流水的诵经技能，现在队里十分稀缺，于是大清早就叫上了他。
　　赵奇秋青涩一笑：“我在海京住习惯了……”
　　“季组长，他要是来永深市，那我就要去海京发展。”身后传来幽幽一声抗议。
　　秦秉书面带红光的出现，他也是临时被叫来，此时手里捏着包子大吃特吃，目光偷看赵奇秋，含糊道：“我才不要跟他一起上班。”
　　季福哼了一声：“你去了可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新建局里大少爷小少爷的着实不少，来了都得听安排，尤其季福了解秦秉书，这家伙的夙愿就是吃新建局这碗饭，于是对秦秉书也十分不客气：“昨天的事回去还得写检讨，你别以为跟着出去就能将功抵过了！”
　　原本秦秉书昨天回来那副惨样，也应该躺着休息，可他吃丹药太狠，稍不注意就吃过了量，压根没睡，早上就一脸亢奋的来找了季福，主动请缨要去发挥一下药力。
　　一提到这茬秦秉书就心虚起来，但此时浑身的力量，不由瞪了赵奇秋一眼，冲季福道：“谁要将功抵过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怕写检讨吗？”
　　江清河原本从一旁风一样走过，闻言不由停住脚步：“这句话我就听了不下十次。今天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没提醒你，不是写检讨这么简单。”
　　秦秉书亢奋的神情登时一痿，出奇的不敢顶嘴，赶紧避风头去了。
　　可没过几分钟，秦秉书又被叫了回来，在百般不愿下和赵奇秋分配到了一组里。
　　赵奇秋也是百般不愿，可季福拍着他的肩膀，暗示他“化干戈为玉帛”，还叮嘱他看牢秦秉书，别让他干傻事。
　　赵奇秋满怀期待的道：“不然让秦秉书和江……老师一组？”
　　秦秉书脸一黑，一个跨步挡住了季福遥望江清河的视线：“不，我非常满意和赵奇秋一组！”
　　过了一会儿，他又私下对赵奇秋道：“我才不愿意跟你这个念经的一组！”
　　赵奇秋淡定回应：“我也不愿意跟你这个嗑药的一组。”
　　“……”
　　两人走在神色凝重的大部队中间，秦秉书不知不觉也歇了斗嘴的心，只是偶尔看向赵奇秋，发现对方极为轻易的就融入了周遭环境，神色也是宛如过马路，虽然左右看车，但对周围一切陌生景象都不好奇。
　　跟昨天不同，今天众人走的更远，有专门擅长追踪的人赶在前头，没多久就即将离开安全区域。
　　“看来那东西想要把我们引到深处去，”回来的人说：“妖气也越来越重了。”
　　季福点点头：“原地休息十分钟。”
　　他们虽然体力远超常人，但在森林里疾行了这么一上午，有些人已经吃不消了。
　　另外妖气虽不像鬼气那样森寒，但惑人之余，也有些伤心肺，不少人因此脸色逐渐不好，坐下后神情才松下来一些。
　　赵奇秋从善如流的拿出保温杯，杯嘴里隐约露出飘来荡去的红枸杞，旁边秦秉书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你是来郊游的吗？”
　　赵奇秋目光只盯着眼前的虚空，在散发着浓重湿气和凉意的森林里宛如老僧入定。
　　秦秉书偷看一会儿，明白了，这人或许、可能、竟然！在明目张胆的发呆！
　　喀嚓一声，秦秉书掰断了手里的树枝。--
　　“谁？！”有人冷声叱问。
　　秦秉书：“啊？对不起我……”
　　却见四周好像有些不对，原本能见度就极低的林子里翻腾起了白雾，江清河第一个站起来，对其他人道：“所有人靠近一些，先把雾驱走。”
　　说来也是熟练，伴随重叠的咒音，众人掌中飞出大把的符篆，各自钻进八方的林间，很快那浓重的雾气就开始变得稀薄起来。
　　季福取下嘴里没点着的香烟，目光四下逡巡，很快指着一个雾气依旧较浓的方向道：“东西在那边，还是老规矩！”
　　其他人几不可查的点点头，这是叫他们无论遇到什么情况，相互不要分开。毕竟妖怪在这方面的狡猾远远不如人类，很多手段也是跟人学的，要是多打几次交道，甚至会生出点优越感。
　　从大雾一出场，季福暗自冷笑，看它们一撅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
　　秦秉书挠了挠鼻头，心里也在琢磨，老规矩是什么规矩，谁抓到算谁的？
　　一只胳膊拦在了身前，秦秉书没等低头，已经和赵奇秋脚尖挨着脚跟撞在了一起。
　　秦秉书：“你干什——”
　　“嘘。”
　　秦秉书小声道：“你丫的干什么？”
　　就见不远处一组人同样站着脚步，其中一人对另一人压低声音说：“你看。”
　　他的同伴点点头，沉默不语的打量四周其他人。
　　秦秉书见他们戒备的样子，
　　起初还摸不着头脑，但当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站住脚步，对着四下其他小组充满戒备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出言提醒：“别胡思乱想，你们中招了！”
　　他推了一把赵奇秋：“喂，你看清楚了，这都是自己人！”
　　谁知赵奇秋斜瞥他：“知道了，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
　　秦秉书不由一愣：“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还拦我？”
　　赵奇秋摇摇头，对他道：“你也看仔细了，周围这些，都不是真人。”
　　--
　　秦秉书眉头一皱，心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顺着赵奇秋的视线看过去，可也不知道怎么，这一望竟然和先前不同，四周原本阴湿黑暗的场景，此时更黝黑了几分，手电光竟然变得昏黄。
　　想到赵奇秋的话，秦秉书眯着眼打量其他人，几秒后脸色突变，额头上更是冒出了冷汗：“这，这是……”
　　只见视线内的同伴，甚至是先前开口的那些人，身形都在隐隐扭动，那立行的姿势，看起来果然不像是人，倒像是……蛇。
　　不，不是光线变黄了，而是黄色的雾气，此时充斥在他们周围！
　　“我们中毒了。”秦秉书脸色苍白，已经感觉到头痛胸闷，还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赵奇秋这时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枚微微发光的符篆，同样是黄色光晕，但更加柔和的笼罩着他们。
　　“醒醒吧，我们好着呢。”
　　秦秉书静默几秒，顿时觉得头也不疼了，喘气也容易了，原来刚才是错觉，脸上有点下不来，严肃的说：“那其他人也中毒了，你怎么不提醒他们？”
　　你倒是提醒试试，赵奇秋目光中，真正的队友已经在毒雾中各自走远，此时叫他们也听不到，还不如先把毒雾的源头破了。
　　而且赵奇秋现在严重怀疑秦秉书到底长没长眼睛，没看到他们被包围了吗。
　　秦秉书就听赵奇秋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夹着符篆的手指晃了晃，仿佛连拿符篆都嫌累，眉头皱的更紧了：“姓赵的，你行不行啊。”
　　“你药效还没过，你行，”赵奇秋把那枚驱毒物的符篆扔在秦秉书身上，后者手忙脚乱的接住，再看赵奇秋，指尖已经有了新一枚符篆，没等看清是什么品类，赵奇秋已经两手一捏，左折右折，飞快叠成了一个大头小人。--
　　眨眼第二个小人也叠好，赵奇秋将纸人往地上一扔，口中默念口诀，秦秉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两个小人一前一后立了起来，身量还没有老鼠高，竟然摇摇摆摆的向前走去，行走间还发出“嚓啦啦”的纸片声响。
　　于此同时，赵奇秋拽着秦秉书走到一旁，很快秦秉书震惊的发觉，四周那些使了障眼法的蛇，竟然继续围着小人向前走去，而对他们这两个大活人毫无反应。
　　秦秉书心里先是一松，但紧接着又目光一凝，盯着一个方向不错眼的瞧。
　　赵奇秋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见蛇队伍的末尾，一只鳞片残缺，身上有血污烂皮，仅半个身子立着的蛇缓慢的跟随着。
　　“是它！”秦秉书认出那蛇就是昨天他们遇到的那只黑曼巴蛇，想到自己昨天被众人质问的样子，顿时就心头火起。
　　别的蛇他不管，群殴起来还可能打不过，但现在所有蛇都被姓赵的使的障眼法蒙蔽，他先去杀了这该死的菲洲蛇再说！
　　赵奇秋才看了一眼，回头秦秉书已经不见，再看前边，那蠢货已经弯腰一溜烟就穿过空地，坠在黑曼巴的后头。
　　赵奇秋就料到会有当保姆的这一出，但此时也不急，秦秉书走了他刚好施为，耳边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锁链声当啷啷响起，同时黑暗的林中还有明亮的光线从远处照过来，其他“人”都视若无睹，很快，那光线就越来越狭窄，直至消失，仿佛有一扇巨门打开又关闭。
　　赵奇秋轻声道：“去吧，你减刑的机会就在眼前。”
　　说完，四周一阵风刮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赵奇秋这才往秦秉书离开的方向小跑过去。
　　谁知这秦秉书平时行动起来拖泥带水，偏偏今天长了飞毛腿，赵奇秋往前追了快百米也没见着人，心里狐疑起来。
　　一棵胸径至少五人环抱的大树拦在眼前，赵奇秋盯着它观察片刻，从一侧绕了过去。
　　眼前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赵奇秋脚步一提，接连跃过两根粗壮的根系，绕着树干追上前。
　　这一追对方也骤然提起速度，快的仿佛一缕青烟，眨眼又绕到树的另一边。
　　这次赵奇秋直接向身后一转，眼前一花，身上一重，骤然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
　　瞳仁一缩，赵奇秋闪电般抬起手，只听掌心一声脆响，猛地接住了一个拳头。
　　赵奇秋：“……”
　　那拳头被发白的指节套住，自己竟隐隐有吃力之感，尤其顺着那比沙包大的拳头往上看，一双寒星闪烁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赵奇秋二话不说，挥起胳膊抡了出去，对方仰头向后一躲，却让赵奇秋从对方的阴影下钻了出来。
　　两人快速扭打在一起。
　　秦秉书从旁边冒出来，赶忙道：“等等！别打，这是海京来的——还是打吧！”
　　秦秉书在一旁给自己人呐喊助威，脸上露出即将扬眉吐气的快乐，目光从左边到右边，再从右边到左边，渐渐笑不出来了。
　　赵奇秋原来这么厉害，这半天脸上还没挂彩？
　　秦秉书摆弄了半天的对讲机终于连通了，滋啦啦一通响，赵奇秋下手一顿，被人抓住时机猛地拽住手腕，视线顿时翻转，差点迎面撞在树上。
　　手腕上的力道又是一紧，赵奇秋鼻尖停留在树干前一毫米的位置，但后背还是顶上一股不少的力道，那熟练的手法，仿佛警察抓捕犯人一般，将赵奇秋按在了树干上。
　　赵奇秋道：“是我让着你的。”
　　有些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
　　赵奇秋道：“不用客气。”说罢手指微动，哗啦一声，背后的力道猛地消失。
　　赵奇秋转过身，抬头看向树顶，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人影正在够自己脚上的绳索。
　　只是当对方看清绳索上黄红相间的颜色，便收起了掌心的小刀，转而嘴唇翕动。
　　下一秒，绳索自动溶解，人影从空中翻下来。
　　秦秉书张大的嘴才合上，瞪着赵奇秋道：“你，你犯规！”
　　赵奇秋看着面前站定的身影。
　　几年不见，这人竟然长得比自己还高了，这才叫犯规好吗？！
　　而且对方明明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还如此“热情”，看来在永深市真是呆的很无聊了！
　　赵奇秋后槽牙磨了磨，呵呵一笑：“鲜明镜！”
　　鲜明楼嘴角却慢慢勾起来：“好巧啊。”
　　“……”
　　秦秉书拿着对讲机沉默了，思考片刻，问道：“你们还继续打吗？”


第91章 大佬这么吊
　　此时林中平静被打破，远远的传来嘈杂的喊叫和碰撞打斗声，赵奇秋准备过去看看，鲜明楼拦住了他。
　　“不用去，已经没事了。”
　　很快，赵奇秋就听接连不断的欻欻声，远处数条蛇影快速的钻过草叶，逃逸向四面八方。
　　那黄色的毒雾不知何时已经被破去，再感应数秒，不是自己刚放出来的犯人出的手。
　　赵奇秋内心也是震惊了，永深市新建局竟然有这样的实力，前一分钟才落入陷阱，后一分钟已经彻底翻盘？
　　还没想完，就见秦秉书得意洋洋的试图勾肩搭背，被拒后毫不脸红：“明楼，兄弟！我就知道，只要你出马，管他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乍一听这个称呼，赵奇秋一愣，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过多飘向鲜明楼。
　　原来他现在已经开始用这个名字了？
　　“想什么？”
　　赵奇秋奇怪的看了鲜明楼一眼：“既然是用想的，那肯定不想让你知道，不然我不就说出来了吗？”
　　鲜明楼像是笑了一下，很快又面无表情，仿佛告诉赵奇秋你不说我也知道。
　　两人这副准备日常唠嗑的展开让秦秉书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实在忍受不了，直接打断：“所以你俩之前就认识，在海京市？对我想起来了，鲜家不就在海京市的吗？你一直呆在永深这边，我都快忘了这茬……我们不去看看其他人吗？”
　　赵奇秋斜瞥秦秉书求关注的尊容，第一次配合道：“对，先联系他们会合吧。”
　　也不是他逃避和鲜明镜、现在是鲜明楼了——不是自己逃避和他叙旧，只是这见面也太突然了，想法杂七杂八，别一时疏忽被鲜明楼看出来，要是对方追问，自己的回答既要避开假话，又得避开真话，肯定是漏洞百出。
　　其他人果然已经脱困，而且都没有走的太远，很快重新聚在了一起。
　　多少都有些狼狈，众人交代起自己的情况，也是差不多，当时群蛇数量百余众，可毒雾消失后，不知为何十分慌乱，也不恋战，稍有冲突便纷纷逃走。
　　季福边听边搓手上的稀泥，刚才慌乱之下摔了一跤，也不知道抓的什么，臭烘烘的。听最后一组说完，他目光忍不住接连瞟向秦秉书那边。
　　秦秉书自然把他们那组之前的经历也说的凶险无比，可外表能看出更多，只见他们那组干干净净，身上连个多余的树叶都没沾上，神态更是平静，尤其赵奇秋，打从出任务，就没见他皱一下眉头。
　　这都不算什么，吸引季福目光的主要是现在坐在赵奇秋身边的那个人。
　　这小祖宗又是怎么出现在这的？这次众人脱困，跟他又有没有关系？
　　季福倒想问问清楚，可此时所有人都在，要是鲜明楼不配合，跟平时一样是个锯嘴葫芦，那他面子上不仅下不来，也问不出个屁。
　　“咳……那个，非常好，我们化被动为主动，也收集到了不少信息。现在已知的，这些蛇数量不少，但大部分妖龄都十分低下，实属乌合之众，另外有上了年头的蛇妖可以放出迷惑人的毒雾，障眼法也对我们有些影响，但我们现在有防备，影响就不大——”
　　季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扬了一下手电，视线穿透重重树影，看向众人不远处的头顶。
　　那粗壮的树杈上不知何时静静坐着一个短头发的男人，身上穿着白衣黑裤，本应是脸的位置，白花花一片，似乎戴着面具，又像根本没有脸，只是默默的将那张空白的面容对着他们开会的方向，构成了同样专注的假象。
　　季福盯着看个不停，连喘气都忘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浑身倒竖的寒毛才伴随一股回暖的热流被捋顺。
　　定定神，季福强行装作不在意，可声音明显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鲜明楼，可不可以请你的傀儡下来，在那么高的地方，实在有点破坏我们会议的气氛。”
　　鲜明楼没说话，伴随嘭的一声，树上率先扔下来一个东西。
　　季福一愣，等认出是什么，赶紧过去细看。
　　地上躺着的是条一掌粗细的灰蛇，看那严重变形的头颅，竟然是被生生捏碎颅骨而死。
　　想到众人脱困，这傀儡又专程将蛇尸带来，季福立马明白了，冲鲜明楼的方向问道：“这就是吐出毒雾的那条蛇？”
　　傀儡微微点头。
　　众人检查蛇的当口，赵奇秋却盯着这傀儡，内心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只有他觉得这个傀儡如此眼熟吗？
　　从穿着打扮，到发型身高，就连皮肤骨骼都似曾相识！
　　他强忍着不去看鲜明楼，内心却有十万个问号奔腾而过。
　　今天初见面，他还觉得鲜明楼变化的他几乎认不出来，外表自不用说，单从神态上，对方就没有露出曾经熟悉的嘲讽，反倒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但也只有一开始，那个鲜明楼有点过去的影子，之后，赵奇秋熟悉的种种就彻底消失了。
　　可现在立在眼前的这玩意儿是什么？鲜明楼迷惑行为欣赏？？
　　且在场的都像是对这傀儡十分熟悉的样子，根本没人提起这傀儡为什么和海京的“伍百年”那么相似？
　　不，还是有人了解的。
　　赵奇秋感觉到一道十分与众不同的目光，抬眼望去，就见江清河坐在原地动都没动，眼中只有那傀儡，脸上神色极为难看，有仇恨夹杂着说不出的复杂，最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鲜明楼的方向，一言不发收回视线。
　　看江清河的样子，这傀儡他也见过不止一次。
　　这时季福道：“把妖丹掏出来，我们拿它做个诱饵。”
　　赵奇秋就见那白衣黑裤的男人兢兢业业翻开蛇身，两根手指宛如两把刀子，轻轻松松划开蛇皮，将手伸进蛇腹中一通翻搅，最终带着满手血污，将一个东西递给了季福。
　　季福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将妖丹收了起来，又回去继续开会。
　　想想也是同一双手捏碎了蛇头，赵奇秋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傀儡还站在原地，虽脸上并无五官，但其他无一处不逼真，甚至行走姿态和自己都有些相似。
　　这下赵奇秋真是无法自拔的陷入了沉思。
　　上辈子他怎么不知道鲜明楼喜欢用傀儡？而且这法术出奇的高深，当初他给鲜明楼也只是提过一嘴，教了一些皮毛，果然是自己教的深入浅出浅显易懂……好像不是重点吧？
　　旁边鲜明楼淡淡的神色，仿佛那和伍百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傀儡并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季福很快部署完毕，众人也休息的差不多，准备再次出发。谁也没料到，鲜明楼的傀儡却突然动起来，原本没什么重量的身体向下一蹬，踩裂了一截极为粗壮的树根，发出砰的一声，一跃而起。
　　傀儡笔直穿过树梢，眨眼间与一团修长的白影缠斗在一起。
　　还是那白影先反应过来，鸟雀般落在了地上，厉声道：“谁的傀儡，叫他停下！”
　　--
　　傀儡也跟了下来，原本还要向白影扑过去，鲜明楼抬起目光，嘴唇微动，那傀儡抬起的手臂就缓缓放了下来。
　　这时那白影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上下打量傀儡，最终确认了什么，慢悠悠道：“这东西我怎么看着有点危险啊，我决定回去之后报给上头，没问题吧？”
　　“你是哪位？”季福问道。
　　还是江清河认了出来，心情越发不好，最近他的霉运连连，睁眼闭眼都是有仇的：“金晴，你来干什么？”
　　“大胆，”金晴笑眯眯：“你一介妖仆竟然这么跟我说话，小心我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让它召唤你过去提醒提醒你尊卑有别。”
　　其他人里有眼光好的已经认出金晴是狐狸精，局里这些外聘人员地位特殊，定下一大堆规矩都是防止它们倒戈伤人，却挡不了嘴里吐刀子的。江清河是妖仆这件事原本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却很少有人点破，今天却被一个狐狸精轻描淡写说出，那语气中的高高在上更是让人头脑发胀，江清河一愣后大怒，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金晴道：“我当然是来工作的，难道是像你们开茶话会来的。”
　　“什么工作？”季福一愣，竟然直接派外聘人员来找他们，难道出什么事了？
　　“我找人。”金晴看了眼在座的，没看到想看的人，有些失望，视线倒是在鲜明楼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道：“我找我们海京市来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叫董鹤，
　　一个叫蒋英英，他们从营地里消失了，应该是跟着你们出来了。”
　　季福停顿片刻，等确认自己听清了，登时脸色都变了：“糟了！”
　　赵奇秋也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很快季福想到的事情，他同样想到了，甚至还同时猜了两人消失的原因。
　　昨天他和朱源临时回来，又是报告又是开会兵荒马乱，并不知道蒋英英和董鹤一组是什么时候回营地的，今天天一亮赵奇秋就跟着队伍出来，留下朱源成了传话筒。
　　赵奇秋仔细想了想，忽然发觉，蒋英英不跑出来的几率，才是太小了，那可是跟秦秉书差不多的大麻烦。
　　而季福的担心溢于言表，他们不久前才被袭击了一场，如果那两个没什么经验的毫无准备遇上这样一遭，现在还不见人影，难说会发生什么。
　　等季福说完，金晴脸色也有些变了，他望着森林深处的不知名方向，想了片刻说道：“那里头的蛇，虽然比不上你们市区里那位，但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我先去看看。”
　　江清河站了起来，阴沉的道：“不用你去，人只要活着，我就能给他们带回来。”
　　金晴一笑，似乎知道江清河会这么说，满意的点点头：“那你去吧。”
　　季福眉头皱起：“胡闹什么，都别冲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人在哪，按刚才的计划……”--
　　金晴却不怎么耐烦听他说，怕时间长人真死了，原本想抬脚就走，此时却顿了顿，瞄了一眼那傀儡，两眼一眯，嘴角勾笑，从袖中抽出一张白纸，道：“对了，差点忘了，上头说有什么事就把这东西用上。”
　　赵奇秋眼皮一跳，认出金晴手中一张白纸，纸上两行黑字龙飞凤舞，虽然此时看不清，但赵奇秋不看也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缘者不易结，结者通百年。”
　　是一张生魂拜帖。--


第92章 歹命如风
　　还是他亲手写的拜帖。
　　眼见鲜明楼缓缓眯起眼，盯着那张生魂帖眼中寒光迸射, 赵奇秋心虚的移开视线。
　　“伍百年”这几年和新建局打过不少交道, 赵奇秋现在的大半家底都是这么来的, 有时是符篆交易，有时是人情来往, 有时单纯各取所需。新建局财大气粗，回报尤其丰厚, 赵奇秋也不好太占便宜，偶尔便会写下生魂帖子给孙建航, 叫他们有事或危急时用，和打个电话没什么区别，如果他没事就会赶过去帮忙。
　　永深市的人虽认识生魂帖，但总觉得那狐狸精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好像有阴谋。当下面面相觑，有的则是说：“既然有帮手, 就赶紧请过来吧。”
　　金晴偏偏要唱反调，慢条斯理的又收了起来：“杀鸡不用牛刀，我怕人请过来，你们这江清河就派不上用场了，不如等会儿再请。还有傀儡, 如果我把人请过来，傀儡还是收起来的好，免得冲撞了那位。”
　　“收好你的帖子吧，”江清河知道金晴拿这东西出来就是故意给他添堵, 阴沉的道：“要是他来了，我一定让你后悔。”
　　“到底是什么大人物，”旁边有人冷嘲热讽：“能不能别打哑谜。江清河说的对，不用你叫人，磨磨蹭蹭的，等你叫来黄花菜都凉了。说到底你们海京的人丢了，不是我们着急！”
　　金晴看他们好像在看傻子：“用是要用的，可还没到时间，你以为谁都拿新建局工资吗？”说罢又撂下一句：“二十分钟后我回来找你们。”重新化作白影，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林子里。
　　在探查这方面，活人还真比不上妖怪，季福着急也没用，而且经刚才被金晴怼这一遭，其他人也不急了。
　　“真可笑，海京的人乱跑出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还挺牛的！”
　　季福摇头，这些妖怪做事情本来就随性的很，不是什么海京永深的问题，只是因为走丢的是人，不是妖怪而已，那狐狸精当然不着急。
　　而且金晴说的话也挺有意思。
　　季福不由看了看江清河，又看了看鲜明楼。
　　难道刚刚那张生魂帖，是联系那个人的？
　　等待这二十分钟，季福好说歹说让江清河别冲动，跟其他人一起先吃点东西。
　　这下真得了空闲，秦秉书却如坐针毡，看看赵奇秋又看看鲜明楼，心道这两个人不是认识吗，为什么坐在一起都不说话？为什么气氛有些诡异？为什么鲜明楼的眼神那么可怕？
　　当下没话找话，问鲜明楼道：“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说不来吗？”
　　后者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令秦秉书不由虎躯一震：“你干嘛那么看我？”
　　鲜明楼从袖里乾坤取出一包压缩饼干，顿了顿，又取出一包，还有两瓶矿泉水，拆开食品包装递给赵奇秋一份，自己拿着一份。
　　秦秉书在旁边空着手等半天，没人理自己，顿时不可思议的看着先前递水、拆塑封简直行云流水的鲜明楼，又看着仿佛习以为常的赵奇秋，感觉自己之前认识的可能是假的鲜明楼。
　　“你的管家之前打电话，说你把青川伞带走了，”鲜明楼言简意赅：“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秦秉书顿时大窘：“我怎么知道介物是不能带进来的，你没说啊！”
　　“你也没说你要出来开荒，”鲜明楼似笑非笑的瞧他：“不是说要教训谁吗？”
　　赵奇秋闻言也变得似笑非笑起来，哦了一声：“教训谁啊，感觉挺困难的，还要动用青川伞。”
　　秦秉书简直有想死的冲动，暗骂这两人一唱一和、简直夫唱妇随！怎么关系比他想象的还好？自己当初是怎么死缠烂打才和鲜明楼说上话的，本以为鲜明楼除了自己之外就没有别的朋友了，这个姓赵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做任务之前，秦秉书的确专程带着自家爷爷的手札和青川伞，跑到鲜明楼学校去找人。
　　要说那所学校，管理简直是变态，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鲜明楼的指导下学会了如何驱使青川伞，不想这次不仅捅了个篓子，就连青川伞也表演了一把何谓叛徒。
　　因为这赵奇秋，他分分钟众叛亲离了啊！
　　秦秉书心中悲愤交加，充满了委屈，盯着鲜明楼看半晌，感觉这个没良心的可能是不会帮着自己教训赵奇秋了，心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低调为好，重重哼了一声，对赵奇秋道：“你念经念的不错，打哪儿学的啊？”
　　赵奇秋对秦秉书能屈能伸的态度登时刮目相看，只不过这话说的非常不是时候，那边鲜明楼听到念经两个字，就微微一顿，朝赵奇秋看过来。
　　赵奇秋镇定的保持微笑，丝毫没有把骄傲自满表现出来：“才华横溢，无师自通。”
　　秦秉书：“……”脸皮竟然这么厚，有点比不过啊我靠！
　　沉默片刻，秦秉书道：“能教我吗？”
　　“磕一百个头就收徒。”
　　“……”
　　秦秉书出离愤怒了：“你念经念的有那么好吗，这是拜你啊还是拜佛啊？！”
　　赵奇秋：“嘘……别乱说，不过这倒是个办法，你出家也能学，还更加系统。”
　　“……”
　　秦秉书还算英俊的面容逐渐扭曲，嘴里说着：“那我掐死你应该也不影响。”咬牙扑上来。
　　鲜明楼抬起胳膊，轻轻松松就把他推了回去。
　　秦秉书彻底崩溃：“鲜明楼！你小子到底是哪边的，你帮他还是帮我？！”
　　“喂！”季福压低声音朝他们喊道：“秦秉书，你小声点，还嫌不够热闹吗？”
　　直到鲜明楼塞给秦秉书一瓶水，才算堵上了他的嘴。
　　这边赵奇秋也暗自擦汗，念经这事算是蒙混过关了……等等，他凭什么要心虚，他根本没做错什么好不好？
　　时间总是不让疲惫的人好好休息，众人只觉得水还没喝几口，那边季福已经在不停的看表。
　　“都半小时了，没回来也没有口信。”季福站起身。
　　江清河毫不在意，也跟着站了起来：“金晴在海京整天混吃等死的上班，他说的话不如不听，不要拖了，妖怪靠不住。”
　　或许是妖怪的坏话说不得，这边江清河话音才落，远处林间倏忽闪过一个白亮的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大小，只是那行动速度快的不自然，眨眼间已经到了众人中间。
　　空地上没有响起声音，但所有人的耳边，都仿佛炸雷一般清晰的响起一段语速极快的话——
　　“你们赶紧跑吧！我看走眼了，这不是凡人能对付的！”
　　正是金晴的声音。
　　随着话音落下，那白亮的光点也泡沫一般直接消失。
　　众人俱都一惊，不由愣在原地，还是鲜明楼率先行动起来，傀儡也跟着主人动了，跟在鲜明楼身后向林深处走去。
　　“等等！”季福抬手：“你们赶紧拦住他！鲜明楼，你别又想逞英雄，给我回来！”
　　鲜明楼却理所当然：“里面那东西的确不是你们能对付的，赶紧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季福气的仰倒：“那你呢？”
　　鲜明楼回头，似是回忆起什么，淡淡道：“哦，我昨晚已经见过了。”
　　已经见过，此时却还好好的站在这，就足够证明他想说的了。
　　赵奇秋这时候不由更仔细的观察鲜明楼，因为后者气机大变，原本在这林中刻意内敛的气质眨眼间锋芒毕露，戾气袭人！
　　甚至鲜明楼也没跟赵奇秋打招呼，独来独往惯了似的直接带着自己的傀儡钻进了黑暗中。
　　秦秉书见赵奇秋望着鲜明楼的背影发呆，心里总算舒服了：“还看什么，明楼一直就是这个德性，独的很，想追也追不上的！”
　　“江清河，小江！”身后季福又不知道看见什么，彻底恼了：“你也疯了吧，赶紧跟我回去拉增援！”
　　可江清河性子更绝，连个话也没有，直接追着鲜明楼离开的方向去了。
　　季福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磨干净了，手里的水瓶狠狠砸在地上，骂了句脏话，指着赵奇秋和秦秉书道：“你们两个回去叫人，其他人跟我来！”
　　季福毕竟是营地的领导，实力是有的，眨眼间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属下跟着冲进了巨树的间隙。
　　秦秉书大叫一声跟在了最后，还回头嘱咐赵奇秋：“你赶紧回去叫人！”
　　赵奇秋：“……”
　　我尼玛——
　　死寂的原始森林彻底被各种情绪点燃，赵奇秋都不用紧随，没过多久，顺着混乱的响动就重新遇到了众人。
　　所有人的情况都不能说好，空气中逐渐飘散着越发浓郁的血腥味，有人类的，更多是妖怪的。尤其是那些厮杀和呐喊，斗法念咒一声叠一声，灵异的火光舔舐一个个扭曲巨大的影子，大部分人闻所未闻的尖利嘶叫充斥着耳膜。
　　眼前群蛇乱舞的景象让赵奇秋也花了眼，当下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脑海中提醒他帮忙的敲钟声更是乱上加乱，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奔跑的脚步还没站定，赵奇秋双手已经合十，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凉风似是从他的口唇间呼的溢出——
　　浪涛一般的经文声层层涌过！
　　所有妖怪身躯一抖，仰头嘶叫。
　　就连季福等人也一顿，内心仿佛受到了重重敲击，一股难以形容的正义感和斗志熊熊燃烧。
　　赵奇秋奔跑的额上出了细汗，耳边很快听闻不像人的声音道：
　　“念经的在哪，先杀了念经的！”
　　可那声音在下一秒就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与漫天污血彻底消失。
　　赵奇秋抬眼一看，喉咙就是一紧，经文差点磕巴。
　　鲜明楼穿着的黑色运动服，上衣已经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而且只有身前是湿的，背后却依旧干燥。深色的黏腻液体顺着发沉的衣摆和指尖的匕首滴落下来。
　　两只袖口高高揙起，那猩红几乎蔓延到手肘。
　　秦秉书紧紧跟在鲜明楼身后，也不知道刚才看到了什么，脸色非常之差。
　　鲜明楼冰冷的目光几乎和那些蛇没有区别，甚至也不眨眼的盯着赵奇秋，虹膜中反射着一片刀刃般的光线。
　　赵奇秋顿时有种错觉，好像又看到了曾经臆想中那个亲自放火，并在一旁欣赏的恶劣少年。
　　只不过当初那个孩子内心还有脆弱，眼前这个手撕妖怪的，却不见得有了。
　　偏偏在此时，不知从哪传来了金晴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这些凡人蠢材，让你们跑不听，留在这找死吗？”
　　下一刻，赵奇秋耳边仿佛响起纸片翻动的声响，金晴大叫道：“缘者此结，百年通来！”
　　鲜明楼脸色登时剧变，猛地向金晴的方向看去。


第93章 歹命如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面颊一凉，四周窒闷的空气突然被打开通道一般，刮来一股阴凉的清气，仿佛雨后泥土的芬芳，令人心头浊气一扫而空。
　　同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丁零当啷的细碎声响，像是打铁声，又像是锁链相互碰撞。
　　谁也没看清这人到底是来了还是没来，只有金晴两只胳膊下夹着两个人，一路拔足狂奔，身后则追着一道快如闪电的细线。他神情难得的急切，不管不顾的道：“伍道友，这蛇精作孽，你快收了它，我金晴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没人回应，金晴身后的细线扭曲了一瞬，空中嗡嗡回响，像是琴弦被拨了一下，发出振振嗡鸣，一把尖细的声音嘻嘻笑道：“第一次听见狐狸精管别人叫道友的，小狐狸，你躲什么，刚才不是胆儿很肥的吗？”
　　金晴无比懊恼，美貌面容都气的变形，逐渐露出狐相：“有说话的力气省着点吧，一会儿你就是条死蛇了！”
　　一听这话，那尖细的声音简直要笑断气：“有趣，有趣，再说下去我都舍不得吃你了呃——！！”
　　话还没说完，犹如被人瞬间掐住喉咙，金晴带着两个大活人，已经快跑不动，此时面色一喜，立马转过头去看。
　　“感谢伍道……”金晴话说到一半，也是说不下去了。
　　身后的确出现了一个人，或者是出现了一个“东西”，但无论如何不是他想象中的身影。
　　金晴回头的及时，正看到半明半暗中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矮小男子，抓住那追着他的该死蛇精，尖尖十指一捏一绕一拉，细蛇就被他凶狠的打成了一个结，发出骨断筋折的咔咔脆响。
　　接着那影子呼哧喘气，仿佛是兴奋不已的阴森笑了两下，将蛇结“啪”一声掴在突出地表的粗树根上，将树皮打的崩裂四溅。
　　偶尔还停下观察观察，金晴也能看到，那蛇不仅哑巴了似的一言不发，还吐血连连，抖如筛糠。这反应金晴有点熟悉，再看向那矮小男子就更瞪大双眼，充满不可思议。
　　能让那只老蛇抖成这样，丝毫无力反抗，来的不仅是大妖前辈，还必定是蛇类的天敌。
　　伍百年那个人类，竟然如此先知先觉！
　　比起金晴，其他人就有些茫然了。
　　自从矮小男子出现，将细线般的蛇捉住，其他大大小小的蛇就感同身受一般在原地发颤起来，更有妖龄低微的，直接将蛇身盘卷，姿态已经称得上任人宰割。
　　季福也傻了：“那……那就是伍百年？”
　　竟然这么厉害！果然人不可貌相，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啊！
　　江清河喘着粗气，此时大量运用灵力，即便是他常年出任务也有些吃不消。江清河自然听到金晴用了生魂帖，更看到了那个男子，但他已经来不及在意，先是不停顿的收割了眼前众多不敢抵抗的蛇妖。
　　此时有人挡路，江清河见黑裤白衣，知道是鲜明楼的傀儡，神情十分厌恶，抬手就是一推：“滚开！”
　　这一推却好像推在了空气里，江清河一个趔趄，手指从那人的后心直接穿了过去。
　　不是傀儡，是生魂！
　　江清河只是刹那的愣怔，下一秒，整张脸血色尽褪。
　　“伍……”
　　身前那人听到声响，微微侧过脸来。
　　江清河骤然攥紧拳头。
　　许久不见的目光依旧是那么令人恼恨的居高临下，仿佛对方看得不是他江清河这个人，而是个知道名字的物件而已。
　　这时那矮小男子却出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举动，只见他动作迅捷，来来回回的把弄那只细蛇，抓耳挠腮，好像不知道从哪下嘴好。
　　于此同时，或许是那男子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化形的外表上，激动时那脸就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下巴也越来越尖，甚至身上的衣袍也在变化，背后不多时就出现了一条高高竖立的尾巴。
　　那尾巴毛茸茸的肥大，几乎跟那矮小男子的身子一样长。
　　别说金晴，就是在场的其他人，因为最近接受过一切关于蛇的培训，此时纷纷认了出来，无比震惊。
　　这矮个男人，不仅是个妖怪，还是个獴精啊！！
　　獴就是蛇獴，光名称就知道这种动物专门和蛇过不去。从食性，到抗毒性，再到捕猎技巧，可谓完美达成天敌成就。
　　不仅如此，据说蛇獴还是个古怪的动物，它并不全为了吃而杀蛇，而是它即便吃饱，见着蛇也非得上去弄死不可。除此之外，蛇獴虽然也吃别的东西，但如果一段时间不吃蛇，就可能会精神萎靡，足见这东西蛇瘾有多大。
　　现在在众人眼里，矮小男子那激动的手颤，身处天堂一般的快乐神色，还有时不时迷幻的笑声，好像比大烟瘾还厉害，真不可谓不凶残了！
　　就在獴精终于失去理智，准备一口咬下去时，众人身后的阴影里传出一声轻咳。
　　獴精顿时如遭雷击，猛然抬头，很快，刚才还爆发着精光的小眼睛变得怯怯的。他此时才想起一些事，爪子缝里金光一闪，露出他一直拿着的一枚黑暗中金灿灿发光的环来。
　　依依不舍的将金环套在了手中蛇精七寸上。
　　众人猜到那金环应该是什么法器，用来制伏蛇妖的。没想到蛇妖的反应更超过他们的想象，明明先前还一声不吭，这时候却发出了凄惨无比的叫声。
　　“我改过，我改过，别关我！！”
　　众人：“……”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管你，不管能行吗？
　　獴精两手一捏，直接捏住了蛇精的扁嘴，让后者一个音符也发不出来。
　　接着獴精就小心瞅瞅黑暗中的那个人影，对方应该是传音说了什么，獴精两手捧玩具一般攥着蛇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其他人面前。--众人目光齐刷刷的转过来，看向獴精先前点头的那个方向。
　　森林里阴气很重，妖气横流，即便是没有阴阳眼的，此时也隐约看到那里立着个生魂。
　　鲜明楼神色难辨，他本能的先看向之前赵奇秋站着的位置，而赵奇秋早已经停下诵经，退到了角落里。
　　见他依旧在场，鲜明楼这才收回视线，更消除了脑海中荒谬的想法。
　　先前听到赵奇秋诵经的瞬间，他浑身犹如浸入冷水，竟隐隐将赵奇秋的声音和脑海中回放千百遍的另一人的诵经声重合在一起。
　　此时那阴影里有个修长的影子慢慢走了出来，就在这人的面目即将清晰时，谁也没料到，另一个几乎是同等身高的身影，急速向那生魂抓了过去。
　　鲜明楼手中一张符篆已经点燃，道家金光神咒脱口而出。
　　顷刻间火光漫天。
　　--
　　季福等人登时看傻眼，搞不明白这又怎么回事。
　　只有另一个身影极快的闪出，挡住了鲜明楼这凶狠一击，众人定睛之下，竟然是江清河！
　　江清河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倒不想出头，可他的“主人”早有命令，从那之后，只要伍百年站在他面前，他就不得不在一旁保护。
　　金晴率先明白了，脸上浮起几分怒意：“你敢动我请来的人？”
　　没等金晴也加入，江清河肩上一紧，好像冰块附在身上，他就站在原地不能动了，金晴很有眼力，见伍百年拦住江清河，于是也立马停下脚步，不敢再插手。
　　--
　　鲜明楼出手透着毫不留情，偏偏还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练习、千百次的周密计划一般，一环套着一环，符篆匕首咒言接连不停，乾坤袖中还不断抽出各类武器，有长有短，有利有钝，要是个普通魂魄，这时候早被他捅出几千个窟窿，给强行渡了。
　　金晴也是心惊，作为妖怪，他是记得鲜明镜的，也听说过，鲜明镜应该是伍百年的徒弟。怪不得这两年没听到那小孩的消息，现在看来，两人已然是有仇了！
　　还得是很深的仇，鲜明镜才会是这副疯子般的打法。
　　金晴不满的喊道：“你非要杀人啊！”
　　没人回答他，眼前依旧是大股大股符火的光芒，能将魂魄烧成灰烬的符火每每扑向前，都好像撞上了一面牢不可破的墙壁一般，火舌疯狂倒卷，极快的熄灭又极快的重新燃起。
　　鲜明楼实在太强了，此时暴露出来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应该有的。很快就令其他人感到那无形的墙壁岌岌可危，甚至即将崩塌。
　　终于，那墙壁猛然消散，大片火舌吞噬一般扑上前去。
　　一只玉雕般的手笔直穿过火焰，五指张开，直接对准了鲜明楼的脖颈。
　　可那手并没有如众人想象掐上去，反而随着那手指离鲜明楼的皮肤越近，鲜明楼的脖子上就有一道金色的痕迹若隐若现，越发明显。
　　鲜明楼冰冷的神色终于变了变，他脚步疾退，不让那金环追上自己。
　　可金色还是愈来愈显眼，无论他如何后退，都感到脖颈上逐渐多出一份难以形容的重量。
　　这重量令他顷刻间想起了一些糟糕的记忆，眼中隐隐透出了更危险的光芒。
　　那手突然停了下来，鲜明楼同样站定了脚步。
　　眼看快要套上鲜明楼颈部的金环就在众目睽睽下溶解，一点点化为金粉消散开来，也叫其他人松了口气。
　　好可怕，是否被那金环套住，就会像江清河一样成了妖怪的仆人？
　　原来这人才是伍百年！
　　众人此时终于理解之前金晴的话，为什么鲜明楼的傀儡要提前收起，不然会“冲撞那个人”。
　　因为此时站在鲜明楼面前的青年，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裤白衣，就连身形都和鲜明楼的傀儡一模一样。要说鲜明楼不是按照伍百年的模样做出这个傀儡，鬼都不会信。
　　只是傀儡就是傀儡，伍百年本人身上更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威势。
　　青年神态并不冷厉，甚至懒洋洋的，众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曾经听到的那些传闻，或许是獴精的卑躬屈膝，都令他们本能的感到有些畏惧。
　　这时，那青年终于开口，对鲜明楼道：
　　“我说过，那天是你唯一一次杀我的机会。”
　　鲜明楼的瞳仁紧缩，盯着眼前跟三年前相比毫无变化的男人。
　　赵奇秋说完，嘴里忍不住吐出今天打从见到鲜明楼就一直想说的话：
　　“你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过，那天是你唯一一次杀我的机会。”
　　众人：快来，有瓜！
　　赵奇秋狗嘴吐不出象牙：“你长大了。”也长高了【怒】
　　鲜明楼：“……”神tm长大了。


第94章 歹命如风
　　永深市的人再一头雾水，这时候也逐渐明白，被他们局长软磨硬泡强行拉进少年班的鲜明楼，和这个海京市传说中无所不能的伍百年，以前应该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来往。
　　青年点到为止，面对鲜明楼堪称疯狂的攻击，并没有任何报复的行为，就连神情都没什么变化，更没有对敌之后的疲惫。反观鲜明楼，即使众人知道他各方面素质都很强，此时也已经微微喘息。
　　从始至终，鲜明镜没和伍百年说一句话，伍百年也仿佛知道得不到回应，很快就像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应该是转到生魂界那边去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众人身边几条巨蛇。
　　这数条蛇应该是它们当中的领头蛇，当这些蛇消失，剩下的小妖更是掀不起风浪，极快被江清河等人定在了原地。
　　后续工作鲜明楼没有插手，甚至他动都没动。打从伍百年离开，鲜明楼就站在原地毫无反应，只有无比紧绷的身体能看出他现在心绪极为不平静。
　　秦秉书倒是急吼吼的处理这些蛇妖，期间时不时给鲜明楼一个担忧的眼神。
　　这种情况下，谁也没注意原本站在角落的“赵奇秋”也安静的离开了大部队。
　　跟鲜明楼说了两句话后，赵奇秋本人其实并没有走远，但也足够远到其他人无法觉察，之后就先回了趟狱里，打算安顿好獴精和他抓的那条蛇。
　　这蛇的确有些道行，身上的罪也不轻，当数罪并罚，赵奇秋把他从獴精手里捞出来，打算投进单独牢房的时候，蛇妖简直感激涕零，仿佛赵奇秋才是他的再生父母。
　　赵奇秋不由怀疑的打量獴精，这家伙刚才趁他不在，究竟对这条老实蛇做了什么啊！
　　獴精其实也是个新犯人。前段时间赵奇秋听闻永深市终于爆发蛇患，就先去了趟最南边，捉到了这只为祸一方的老獴，这不就派上了用场。
　　赵奇秋要走，獴精却呲溜一下再次出现在他身前。
　　“大人！”獴精小眼睛里几乎要眨巴出泪水，眼眶也长出毛来，逐渐变得乌黑，显得眼睛大了一些，十分楚楚可怜：“我不要减刑！”
　　赵奇秋面不改色：“要蛇没有。”
　　“那下次……”--
　　“下次再说吧。”
　　临走时獴精哭丧着脸，赵奇秋丝毫不为所动。这家伙也惯会装可怜了，先前杀人时却不见这副可怜相，当时的嘴脸比恶鬼还要可怕。
　　离开狱里，先前帮忙顶包的另一个“赵奇秋”也已经乖乖等在原地，见他出来高兴不已，咧嘴就笑。
　　赵奇秋揉了揉他的头，那张脸就在自己的手下逐渐变化，两眼越来越大，越来越圆，渐渐还发出柔和的白光，仿佛脸上长了两枚灯泡。
　　身量也愈发小了，逐渐变成几岁男童的身高，一张小嘴红润欲滴，傻傻张着，像个三角形。
　　“赵奇秋！”两枚灯泡对着赵奇秋的脸，对方小声叫道：“什么时候回家？”
　　赵奇秋按住赵小邱越来越近的脑袋，回答道：“你先回去，我一周左右就回去。”--
　　“赵奇秋，你快回来，”赵小邱喏喏道，脸上好像多出几分茫然，几分无措：“王四娘说要喂我吃奶。”
　　赵奇秋：“……”
　　虽然我知道王四娘一直想给别人当娘，但是这句话真的听起来怪怪的，说出去搞不好要判刑的！
　　赵奇秋的声音终于坚定了几分：“办完事情，我第一时间就赶回来！”
　　得到保证，赵小邱的小身影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了幽深的森林，在周遭那些巨树映衬下，赵小邱孤单的小身体显得更加无助和可怜。
　　赵奇秋暗暗握紧拳头：王四姐，你是怎么样的禽兽啊！
　　生魂悄悄回到肉身，赵奇秋从藏身处解除障眼法才走出去，悄无声息重新加入了众人。
　　再看鲜明楼，仍是受了不小打击的样子，偶尔照在他身上的光亮，显得他的脸比手电光还惨白。
　　等鲜明楼终于想清楚了回过神，众人也仿佛遗忘一般没人提起先前发生的事，甚至鲜明楼本人都如同没事发生，恢复了一开始的面无表情。
　　等负责善后的增援终于到了，季福才叫心境大起大落、疲惫不已的众人打道回府。
　　后头担架上躺着两个人，浑身发橘红色，活像两根胡萝卜，此时正昏迷不醒，正是被金晴救出来的董鹤和蒋英英。要不是金晴早说两人没有生命危险，被毒成这个颜色，也没人相信他们还能活下来。
　　秦秉书在旁边研究片刻：“蛇妖的毒竟然能让人变成这种颜色，那其他蛇的毒是不是也可以变成其他颜色，红色，绿色，紫色，中毒的人排成一排，可不可以凑成一条彩虹？”
　　隔壁担架上的人似乎有醒的迹象，被秦秉书气的流出了橘红色的泪水，嘶哑的怒吼道：“王八蛋离我姐远点，她不会嫁给你的！”
　　秦秉书吓了一跳：“原来这tm是你姐姐，谁敢娶她啊！”
　　金晴没骨头似的跟在两个担架旁边，闻言噗嗤一声：“你这孩子挺有意思，有的娶都不错了，还看什么颜色啊！”
　　秦秉书气的脸都黑了：“你们狐狸精倒是不挑，跟什么东西都能生！”
　　金晴笑的更无畏了：“自己身上都流着狐狸精的血，还在这装什么纯洁？”
　　秦秉书被雷劈了一样站住脚步，好半天才回过神，磕磕绊绊的追上去，脸有些白了：“你，你说的是真的？”
　　金晴莫名严肃：“你说呢？”
　　一旁围观全程的赵奇秋：“……”佩服，佩服。
　　不过他看着被毒倒还说胡话的蒋英英，心说我这好记性，貌似几年前第一次遇到董鹤的时候，他们那个民间组织不是还有一个热心的小女领导，短头发，长得挺漂亮，叫蒋圆圆吗，难不成？？
　　要是真的，那摊上这么个小舅子，董鹤可有的受了。
　　这一次汇报工作的艰巨任务就不再是赵奇秋和秦秉书来做了，赵奇秋乐得清闲，没半天工夫就准备和朱源回市区。
　　赵奇秋正收拾东西，身后朱源一惊一乍的掀帘子走进来，脖子还留在帐篷外头。
　　“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赵奇秋道：“鲜明镜？”
　　朱源动作一顿，这才把脖子缩回原处：“你知道啊，他怎么在这，你们出去的时候也没他啊？”
　　“这……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朱源等了一等，等了好半天，等到内心崩塌：“怎么个没娘了，你倒是说啊，说啊！”
　　赵奇秋表示非常不想说，就见朱源身后帘子又是一抖，一个挺拔修长的影子钻了进来。
　　不由放下手里的包，赵奇秋问道：“怎么了？”
　　鲜明楼看了眼朱源，朱源就好像对方的眼神上有梯子似的爬了过去：“鲜明镜！好久不见啊！听说你这几年压根儿没回海京，我真佩服你，可以直接脱离家里……”
　　鲜明楼竟然不像以前那样干脆打断，甚至听朱源说完了，才点头：“朱源，你更胖了。”
　　朱源脸色变了数变，可谓悲喜交加：“你，你原来知道我叫什么……”
　　这次鲜明楼没接茬，看向赵奇秋：“收拾好了？”
　　朱源这才想起，当初赵奇秋和鲜明镜可是真正的好友，顺便恍然大悟，原来鲜明镜突然跟自己说话是因为这个，现在赵奇秋的朋友是自己啊！赶忙道：“我那个，我有事，我先出去一下。”
　　赵奇秋眼见朱源灵活的消失在帐篷外头，内心陡然升起一种极欲挽留的冲动。
　　现在的鲜明楼，自己稍微有点掌握不来啊！
　　就听鲜明楼道：“回去请你吃饭。”
　　赵奇秋恍惚答应，现在都到请客吃饭的年龄了。
　　鲜明楼说的自然不是虚话，回市里第二天上午，几人又去了一趟局里，做完简单的留档，就一起去了永深市有名的一家高档酒店。
　　一起来的也没别人，就只有秦秉书和朱源。
　　秦秉书要说别的，和朱源并不对付，但无意中说起他要做dna检测，看看自己有没有狐狸精的血统，这就对上了朱源的胃口。
　　朱源是觉得自己体质如此招鬼，又灵气逼人，实在有些特殊，一直想去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混血，当下商量干脆在永深市检测，两人一起去。
　　鲜明楼很少出来大吃大喝，点菜的事自然就交给了秦秉书。很快一桌美味佳肴摆齐，赵奇秋也不得不承认，今天这一桌不负盛名，相当可口。
　　正埋头苦吃，就听鲜明楼慢条斯理的说：“你和伍百年，似乎有很多地方相似。”
　　“咳！！咳咳咳咳……”
　　--
　　等赵奇秋享受完朱源递来的水杯压压惊，才哑着嗓子道：“你说什么？”
　　鲜明楼只是陈述自己的猜测，仿佛闲聊一般：“你之前念的经文，里头有些气息习惯，和伍百年丝毫不差。”
　　赵奇秋满脑袋问号，气息？习惯？？他有这种东西？？？
　　秦秉书伸筷子的速度放慢了，他已经无法继续装失忆：“是吗，所以你们都跟那个伍百年很熟？”
　　赵奇秋：“嗯！”
　　鲜明楼：“不熟。”
　　两人异口同声，之后相互对视，赵奇秋面不改色道：“我跟他比跟你还熟。”这话没问题吧？
　　赵奇秋心想直接承认，以后再有什么破绽漏洞也不用瞎找补了。
　　可说完，半晌鲜明楼都没开口，视线微垂，不知在想什么。赵奇秋不由心里打鼓，面上还强装镇定，直到忍不住想多补充几句，那边鲜明楼忽然捏捏手里的筷子，听不出喜怒的道：“我走后他再找个人教导也正常，何况你的天分本来就比我高，那个人好为人师，应该挺开心吧？”
　　在场所有人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赵奇秋：“……”好为人师？？
　　秦秉书：“……”天分比你还高？？
　　朱源：“……”哪个人啊？？？


第95章 歹命如风
　　赵奇秋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生魂离体时找来了赵小邱顶包，恐怕当时鲜明楼已经有所怀疑。
　　这人直觉也太敏锐了。
　　一旁秦秉书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自己清楚鲜明楼是不会说客气话的，很有可能姓赵的天赋真在他之上……反正自己认识鲜明楼时间也不短，什么时候见他用这种简直是示弱的口气说过话？
　　秦秉书想想鲜明楼往日凶残的作风，再想想自己上回在走廊里被空手接下符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太冤？
　　赵奇秋正绞尽脑汁想应该怎么回答，那边鲜明楼突然揉了揉眉心，道：“你什么时候走？”
　　赵奇秋哦了一声，赶忙跟着转移话题：“我来永深还有点别的事，办完了我就走。”
　　“什么事？”短短几秒内，鲜明楼神色已经恢复平常，随口问道。
　　“也没什么，林钊说他们公司一个员工的妹妹在永深出了点事，刚好局里有个任务离这不远，就顺便来永深市帮他看看。”
　　“啊？”朱源仿佛发现了什么：“怪不得你答应来凉州，合着只是顺带。这算是咱大哥给的任务吧，你怎么不早说，那我呢，我也要去看妹妹！妹妹怎么啦？”
　　“……”
　　见鲜明楼看着自己，秦秉书也偷瞄自己，朱源更是两眼放光目不转睛，赵奇秋心想好嘞，妹妹算是成话题了，只能道：“具体我还不清楚，今天下午就去看看。不过听说，这个员工的妹妹本来有智力缺陷，最近一段时间，突然正常了。”
　　说完，桌上一片沉默，就连赵奇秋也被他们带的思考起来，最终朱源先咂咂嘴：“变正常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奇秋也点头。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正常人没病没灾，有天忽然变傻了，这种情况通常还有的救。但假如一个原本就有严重缺陷的人，一觉醒来突然生活做事跟常人没有区别，这就难办了，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那我跟你一起去！”朱源道。
　　赵奇秋早知道他要来这一出，当下道：“你算了吧，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跟孙局长打过招呼了，你跟冯叔他们早点回去。”
　　蒋英英和董鹤的毒已经解了，虽然两人看起来依旧像是胡萝卜素超标一般黄黄的，可已经做好了回海京挨批斗的准备，冯叔更是为了避免他们再次被拉壮丁，积极的退了宾馆房间，订了下午的机票，哪有给朱源留下到处闲逛的时间。
　　“我跟你一起去。”
　　赵奇秋一愣，就听鲜明楼道：“你人生地不熟，要是遇到棘手的事，两个人处理起来更方便。”
　　秦秉书犹豫了：“那不然我……”
　　“你就别去了！”朱源大叫：“赶紧吃赶紧吃，吃完我们现在就去做基因检测！”
　　秦秉书：“……”原来有人比我还急。
　　有朱源带头，接下来果然吃的很快，毕竟赵奇秋才吃两口，抬筷子一看已经没得吃了。
　　几人离开包厢，朱源这个直肠子又说要上厕所，非让赵奇秋在这等他。
　　赵奇秋心说行吧，自从一年前朱源在马桶上被鬼摸了屁股，这坎儿就算是过不去了。这种情况下，还有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女鬼建议把那个摸人家屁股的鬼找来，让其对朱源的清白负起该负的责任，朱源慢慢就好了。
　　赵奇秋隐隐觉得这应该不是清白的问题，并委婉了拒绝了这个建议，好在他等朱源上厕所的机会也不多，只要不让自己跟着进去，这点小忙还是可以的。
　　没一会儿朱源回来，四人出去恰好和另外一行人迎面碰上。
　　这几人显然是生意上的饭局，为首是个精干的男人，见到秦秉书和鲜明楼，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但双方都没停下脚步，一个照面就擦肩而过。
　　下电梯时秦秉书切了一声，有所感慨的道：“这靳家虽然成了暴发户，但当家的已经老了，年轻一代也有四十几，只会做生意，还都是普通人，连像样的灵根都没有。以前那一套行不通了，还牛哄哄的，要得罪了谁，使用一些特殊手段，别说是暴发户，就是有百年基业又能算个屁？”
　　赵奇秋心里一动：“刚才那是靳家，盛源地产？”
　　秦秉书呦呵一声：“你还知道这个？”到底是林家的私生子，对一个圈子里的事还是挺关注的嘛！
　　这误会就大了，赵奇秋之前只是听说，根本懒得了解，现在心里突然一动，暴发户？
　　“靳家现在在永深做的很大？”
　　秦秉书原本想再损靳家两句，可说多了显得他小气，于是道：“现在新楼盘不好开发，但旧楼改造是一块大蛋糕，靳家从一开始就死盯着超高层改建的主意，现在做的……还算可以吧！”说完忍不住自言自语：“这靳家虽说以前就在永深市发展，但不显山不露水，现在突然发达起来，家底还真挺厚的。”
　　见赵奇秋沉默，秦秉书以为他对永深这边的事只想了解个皮毛，也就不说了，殊不知赵奇秋这边想到的事还挺多。
　　这靳家的当家人其实不是别人，就是林家老太太曾经的助理靳爷，靳北进。
　　上辈子老太太死后，靳爷好像对林家再没什么牵挂，把林家的子孙更看不上眼，便回到永深市，全心做他自己的家业，渐渐和没落的林家再无联系。
　　但无论如何，靳爷年龄大了，盛源地产上辈子当家换人后，没多久，果然如秦秉书所料，莫名其妙破产了。不过当年盛源地产并没有接触旧楼改建，不知道这辈子怎么会突然成了“暴发户”。
　　要说两辈子唯一的区别，恐怕还在林钊身上。--
　　这也是由于赵奇秋重生带来的连锁反应了。之前赵奇秋抽掉了双胞胎灵根，于是老太太和双胞胎，包括后妈母子，就都去了山上老宅，还找了一干人保护，或许因为那是二青的地盘，最终也没发生别的什么。
　　但这次陪老太太的人多了，老太太临终前，不知为何就没给林钊打电话，林钊也就没听到老太太的遗言，甚至去老宅接人的时候，继母罗晴芝还和双胞胎联手遮遮掩掩，只说老太太去的突然，临死前什么都没说。
　　林钊这才做出了和上辈子完全不同的决定。
　　上辈子林家公司破产，跌落谷底又再次崛起，靠的就是林钊，以及老太太早转移到他名下的夜场。
　　赵奇秋眼看林钊辛苦，在妖魔鬼怪齐出的海京也快撑不下去了，这才勉为其难接手林家，让林家跟随赵奇秋监狱长的名声，一跃步入“新贵”。
　　但这辈子，林钊不仅直接放弃林家的烂摊子，还听了靳爷的话，时不时跑趟永深给他帮忙，这就等于选定了新阵营，林家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开始消失。
　　赵奇秋就想后半辈子清清闲闲，林家是个大包袱，没了才好，只不过要处理处理林家那些人罢了，这点麻烦他倒无所谓。
　　可说好的小弟呢？！难道以后自己真的没法翻身了，被“大哥”教育一辈子？
　　赵奇秋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太可怜了，以后你还得写多少字帖啊！
　　到大门外，秦秉书自己开车过来，带着朱源走了，顺便提前联系自家司机把鲜明楼和赵奇秋送去找人的地址。
　　车上赵奇秋光明正大的偷瞄鲜明楼，后者则早已经陷入沉思，好半天都没说话。
　　因为心虚，赵奇秋这也是相遇以来首次仔细观察鲜明楼。随着少年成长，对方五官越发深刻，神情却越淡了，眉目间透出强烈的距离感，仿佛在随时提醒他人安静并离远点。
　　但要有机会，肯离远点的人真不多，鲜明楼上辈子人气就极高，除了他这张脸长得实在太好，还有灵根加持的缘故，周身气质贵不可言。更别提他的做派行为，谁跟他相比都是自取其辱。
　　论长相，赵奇秋诚实的觉得，自己和他比一比也是可以的，偏偏因为社会地位稍——有差距，两人际遇更截然相反。
　　这说明长得好看不见得吃香，要超有钱，最有权，极其有地位，极端有能力，还要长得无可挑剔，才会真吃香。
　　就在这时，赵奇秋余光看到鲜明楼手指动了动。
　　鲜明楼正望着窗外，另一只手无意识的用拇指尖摩挲小拇指的指根。
　　这类小动作十分常见，那些戴着戒指的人通常就会下意识的触摸戒指，可奇怪了，鲜明楼手上没见到什么戒……
　　“……”
　　赵奇秋默默转过视线——
　　对不起，我突然有个想法。
　　难道自己给鲜明楼造成的伤害真的这么大，那戒圈已经消失这么久，鲜明楼竟然给自己养成了这种习惯？不，不可能，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只是个小动作而已，或许他不是在摸小拇指，是在摸无名指，又或许只是痒痒，挠挠怎么了？！
　　赵奇秋这会儿对自己的直觉嗤之以鼻，觉得今天窗户外头比车还高的小雏菊倒是挺多彩，挺好看的！
　　林钊给的地址叫瑛禾疗养院，在永深市市区内。
　　去了才发现，这疗养院竟然占地面积也不小，而且绿化井井有条，每处设施都不简单，疗养费用应该不低。
　　接待处工作人员对着电脑不停的忙碌，抽空看了他们一眼：“找谁啊？”
　　“盛霜霜。”
　　对方打字的手就停下了，警惕的打量他们一眼，确认道：“盛霜霜？麻烦说一下监护人姓名。”
　　赵奇秋掏出手机看了看：“俞树婷，疗养编号339。”--
　　对方这才点头，站起身道：“霜霜在我们院是名人，来了好几波记者，现在不敢让人打扰她了。”
　　赵奇秋一愣：“记者？”--
　　“以为有什么猎奇的素材吧，”护工说完看了看赵奇秋：“你应该不是家属吧？”
　　“不是，不过监护人在外地，让我来看望她。”
　　“那回去说一声，还有一个半月观察期，有病待在我们这合适，没病我们不让人走也不行，疗养院又不是监狱。”护工带头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又碰到一个开着清洁小车来回擦地的保洁大妈，打了招呼问道：
　　“看谁啊？”
　　护工指着前头：“看霜霜的。”
　　那大妈原本还有些期待，但一看赵奇秋和鲜明楼，不像是监护人，嘴里立刻嘟囔起来：“小姑娘都好了，还不赶紧带出去，这不是耽误人吗？”
　　“是啊！”护工叹气道。
　　这里的人对那个盛霜霜，似乎有些维护的过头了，甚至说话旁若无人，这种高级的疗养院，会发生这种情况吗？
　　走廊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在意的时候扑面而来，想仔细闻闻的时候，鼻端空气又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赵奇秋和鲜明楼不由对视一眼。


第96章 歹命如风
　　这里的病房不似普通病房一板一眼，就连房门都仿佛市里的公寓一般单人单户，上头镶着房号和猫眼。护工带着他们疾步穿过走廊，到了拐角处，这里有一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窗外是一处仿古庭院，景致很不错，于是这拐角的走廊也就布置成了一个饮吧，摆着几套布艺沙发和小圆桌。
　　赵奇秋一踏入拐角，脚步就不由缓了下来。他向前看去，从先前的走廊到拐角，再到另外一边的走廊，恰好是一个夹角，宛如等腰三角形。
　　这在设计上较为奇特，每隔一层都有这样一个突出的夹角，外头看不出来，可身处其中就能清楚的发现，这突出的景观平台，仿若一个船型的船头，表面看风水不错，却只能乘风破浪，不能藏风聚气，很有些锐利。
　　护工带着他们绕过饮吧，在另外一面走廊的首间停了下来。
　　她轻轻敲了敲门：“霜霜，有人来看你。”
　　门里很快就传来了回应，一把轻柔的嗓音道：“来啦。”
　　走到近处，赵奇秋吸了吸鼻子，这里的香气依然十分浅淡，因着四面八方都有这股气味，倒是难分辨究竟来自哪里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一张清秀的脸从门里探了出来。
　　看到这女孩，护工立马笑开了，但很快笑容收敛，有些警惕的告知：“这是监护人那边叫来看望你的，你还是注意身体，别聊太久了啊！”
　　女孩点点头，好奇的看了看赵奇秋和鲜明楼，似是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姐姐，你在外面等等吗？”
　　护工立即点头：“是，我不走，就在外面等着。”说完直接去了饮吧的方向。
　　“你们先进来吧。”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
　　门一大开，赵奇秋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是疗养院？
　　房间内一切装潢家具都是古典西式，入目棕、红、白，以及大面积深蓝，让大房间变得紧凑起来。地上满满当当铺着厚花毯，色泽款式都是国外进口，加上林林总总的装饰摆件，有中式也有西式，反正一眼望去价值相当不菲。
　　除了这些，靠墙四开门冰箱、新款电脑、电视、音响，宅女刚需一件不落，摆放的错落有致，融入的毫不留痕……太会享受了吧？！
　　赵奇秋目光又落在房间角落的立式钢琴以及各处随意堆放的厚厚书本上，这一摞那一沓，唯一的飘窗下，书更是堆的小山一样高。
　　赵奇秋瞄着离他最近的一摞，顶上的一本封面写着《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他脚步站定，陷入沉思——谁告诉我这tm是恢复正常了？！
　　盛霜霜长相是典型的小女生，穿着打扮也是，一身洁白宽松的连衣裙，脚上趿着布拖鞋，浑身上下都写满无害和乖巧，的确容易让人升起保护欲。
　　赵奇秋好久没接触过这样的正经人了，甚至连正常妹子都没接触过，不由稀奇的多看几眼，盛霜霜的脸唰一下红了。
　　“对，对不起，”盛霜霜急忙转过身，走去茶水台上给他们倒水：“不知道有人要来，我这有点乱。”
　　赵奇秋道：“乱中有序，乱中有序。”换来鲜明楼似笑非笑一瞥。
　　两人接过水杯，盛霜霜又拿出零食点心，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这才问：“你们？”面对鲜明楼和赵奇秋，她不由吞吞吐吐，迟疑道：“你们是奶奶叫来看我的吗？”
　　神态中的忐忑丝毫不作假，她就像真正的小女生，看不出任何蹊跷。
　　林钊所说的资料中，盛霜霜今年已经有十九岁，但现在面对两人的少女，仿佛年龄更小，更不通人情，对陌生人毫无戒心，说话做事宛如白纸一般，让人一眼就能看的通透。
　　赵奇秋突然道：“你想出院吗？”
　　盛霜霜摸着自己的杯子不说话，半晌才小声道：“不想。”
　　任谁一进门也能看出她不想了，疗养院已经成了她的家，这样精心布置一个以后会被清空的房间，只能说明她想长期住在这。
　　赵奇秋道：“别担心，我们只是来了解你的情况，你能说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盛霜霜抬眼瞧他，颇为小心翼翼，看完赶忙低下头去：“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主治医师和来的其他人也问过，但我对之前的事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有一天醒来，就是现在这样了，我只记得那一天开始的事。”
　　“那天是哪天？”
　　盛霜霜目光瞟向飘窗上放着的日历，想了想拿了过来，指着上面的日期给赵奇秋看。
　　--
　　赵奇秋一看，日期就是本月，重点还是十天前，红色细笔画着一圈又一圈，仿佛那天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但赵奇秋内心总感到一丝违和，细看下果然发现了什么。
　　那红色笔迹并不像刚写下不久的那样鲜艳，已经有些褪色。
　　还有这间屋子，如果盛霜霜以前有智力缺陷，那这种堆满东西的房间不就显得太危险了？而且从她醒来的那天算起，十天时间，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房间布置成这样。
　　赵奇秋下意识的翻动日历，发现这本日历的每一页都有不易觉察的旧痕，甚至下个月、下下个月的纸张也是一样，偏偏整本日历没有一个关于年份的数字。--
　　赵奇秋这才有些明白了，主动问道：“你清醒有几年了吧？三年，两年？”
　　最早不过三年吧，三年前灵气重启，那之后才有资格发生这些事。
　　盛霜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啊，不是告诉你了，我要是醒来那么久，不早都出院了。”
　　赵奇秋也想起这茬，刚才那护工还在念叨，一个半月观察期后就要让盛霜霜出院的。
　　想到这里，赵奇秋不由又捣腾日历，指尖停在了日历上的今天，以及一页后的月份上。
　　那么，当时的“一个半月”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呢？
　　盛霜霜见他还在看日历，不由也凑过来看：“同学，有什么不对吗？”
　　“今年是哪一年啊？”赵奇秋随口问道。
　　盛霜霜想了想，脸上茫然了一瞬间，最后似是没想起来，尴尬笑道：“问这个干嘛，你不是带手机了吗，你自己看看嘛。”
　　赵奇秋哦了一声：“你有手机吗？”
　　“我不喜欢用手机，而且也没人联系我。”盛霜霜神色变得黯然起来。
　　“你会弹钢琴？”
　　这话一出，盛霜霜顿时脸红了，颇为不好意思的道：“不太会，这里也没人教我，我只会弹几首儿歌。”
　　“那钢琴是哪来的？”一旁鲜明楼突然道。
　　“啊？”盛霜霜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钢琴是这房间里本来就有的，怎么了，你们的问题都好奇怪啊，该我问你们啦，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她能来看我吗？”
　　“书呢，书也是房间里本来就有的？”鲜明楼不像赵奇秋有跟她废话的心思，漫不经心的从桌上捡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一下。
　　电视屏幕仅一闪又黑了屏，赵奇秋和鲜明楼两人同时看盛霜霜，后者无辜的耸肩：“电视坏了啊，我平时也不看电视的，你们无聊吗，要不要看书？”
　　停顿片刻，鲜明楼还真拿起沙发边一本薄薄的书看了起来，赵奇秋自己站起身，呵呵笑道：“我会修电视，不然我帮你看看。”
　　说着，赵奇秋走到电视跟前，左左右右研究片刻，从袖口里抽出张符篆，往电视上一贴。--
　　电视屏幕登时一闪，都不用遥控器就亮了。
　　赵奇秋一愣，不由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鲜明楼——这小子是狗屎运还是真天赋异禀啊，竟然误打误撞给他找到了。
　　空气中香气猛然变得浓烈，身后则陡然阴凉起来，赵奇秋咳嗽一声，看着亮起来的屏幕无所觉一般：“这就对了，不是挺好的吗？”
　　电视直接弹出来的画面里没有任何色彩，上下分成了十几格，每一格里都有特定的景象，有的是凝固的，有的有人走动。
　　呼的一声，符篆猛烈燃烧起来，差点把眉毛燎了，吓得赵奇秋赶紧后退。
　　电视屏幕复又黑了。
　　漆黑的屏幕上照出赵奇秋身后的白裙人影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盛霜霜好奇的声音响起，她的语气和先前的很像，但带着古怪的停顿，最后几个字更莫名叫人心凉。
　　赵奇秋没回头，直接拿出一张新的符篆晃了晃：“刚才怎么没看清，
　　能不能再看一遍？”
　　身后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忽然道：“好呀，那你看吧，这次可看仔细了啊。”
　　电视发出噗的低频声响，屏幕亮了，先前的画面再一次出现，十几个小格角度各有不同，正是这间医院的监控。只不过这次赵奇秋看清楚了，监控右上角的日期，不是现在，而是两年前。
　　起初不是所有的画面里都有人，但渐渐的，仿佛为了迎合某些规律，每个画面里都渐渐出现了护工或病人的身影，有的是三两人，有的则更多，像是被人驱赶一般聚在了一起。
　　随着赵奇秋盯着画面的时间越长，监控也自动快进了起来，无声画面里的每个人行动都变得滑稽而诡异，他们聚在一起，又相互躲闪，如同各自心怀鬼胎，不肯看对方的脸。
　　就在某一瞬间，所有人都像听到了信号枪的巨响，有人拿起笔，有人拿起裁纸刀，有人单纯的挥起身边沉重的物品，相互扑倒，不共戴天之仇也不过如此。
　　一场极端暴力的表演就这样拉开帷幕，赵奇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电视画面，感到肾上腺素跟着飙升，仿佛自己也身处监控的场景中，浑身上下都在叫嚣让自己赶紧逃离，或者干脆留下杀戮。
　　直到赵奇秋耳边真的听到声音，门外的走廊里，响起噗嗤噗嗤的闷响。赵奇秋回头，鲜明楼和盛霜霜都不见了踪影。
　　房间已经大变样，贵重复古的家具摆设、装潢地毯、电器，全都消失不见，只有简单的桌椅床铺，一切都变得单调了起来。
　　赵奇秋观察的同时，余光扫过门口，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打开。
　　门外的声音毫无阻隔的传了进来。
　　噗嗤，噗嗤，噗嗤！
　　香气此时才浓郁到无法忽视，如此映衬下，令人有种错觉，仿佛白天闻到的那股淡淡味道，是过去某个时刻残留下来的气味。
　　他现在，估计已经回到两年前了。


第97章 歹命如风
　　门外的响声骤停，四下变得一片阒静，洞开的大门如同无声的邀请，赵奇秋不合时宜的挠挠发痒的耳鬓。
　　随着他向门外抬起脚，气氛似乎恰到好处，外面寂静的走廊再一次传来了声响。
　　吧唧！
　　赵奇秋缓缓站定。
　　此时眼前依旧空空荡荡，可那声音几秒前还在远处，现在却瞬间跨越了与这扇门之间的距离，自门边响起。
　　鼻端除了那股开始齁人的香气，还有极端湿润的血腥气，令人仿佛身处一个密闭空间，无形的锯齿将空气和血肉搅和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能体会到腥湿气进入肺部的潮热。
　　赵奇秋松了松领口，感到喉咙有些干痒。
　　传来粘稠声音的位置很低，犹如什么东西趴伏在门口不远处，正奋力拖拽出沉重的湿痕。
　　吧嗒——
　　前方干净的瓷砖上似乎多出一粒溅上的黑点，看不出是新鲜还是陈腐。
　　直到下一秒，黑点被覆盖了，黑红的血溪无声蔓延到门外这片空白的走廊上，片刻后，伴随又一次“吧嗒”，宛如扔抹布的响声，一截被砸的稀烂的手臂，从血泊中摸索了过来。
　　带有清晰的目的性，游刃有余的动作，如果不是外表太难看，真像个活物。
　　赵奇秋脚尖一躲，那东西第一抓便扑了个空。
　　这才算正式打了招呼，赵奇秋的躲闪让对方骤然充满激情，顷刻间如同铁水注入血肉，那软趴趴的手背青筋暴起，铁钩一般剜向赵奇秋的小腿。
　　赵奇秋轻身一跃，又骤然下坠。
　　只听“咔咔咔咔”爆竹般的脆响，脚下不知道总共折了几节骨头，赵奇秋踩着手臂之上连接的不明物体跨出房门。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只是他也没想到，仅这一步踏出，眼前竟彻底被血色覆盖。
　　原来除了门前这一片“净土”，整个走廊上上下下都像被血迹涮过一遍，除了门边那一位，走廊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疗养院里的其他病人或护工，一个叠一个，让赵奇秋简直无处下脚。
　　他们中大部分都沉寂着，当赵奇秋踩着残躯一步步走出去时，这些东西仿佛也在等待些什么。
　　赵奇秋捂住嘴干咳一声，心想还等什么啊等，我都快给腌入味儿了。
　　噗嗤！
　　捶打的声响竟然再次响起。
　　赵奇秋抬眼望去，这次总算看到正主，饮吧的沙发后，摇摇晃晃站起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
　　她的手里攥着个挺有分量的金属块，像是清洁小车上的零件，在场只有她的脸还算洁净，只是身上那属于护工的衣服，除了一片深红，基本看不到其他颜色。
　　护工的脑袋缓缓转向赵奇秋的方向，让人看清她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赵奇秋内心顿时充满敬意，看来她是当下整条走廊的胜利者。
　　护工动了动身体，另一条腿上插着的长木条暴露出来，液体滴落的声音宛如惊雷，在走廊中诡异的回响起来。
　　咯咯咯的笑声，从护工口中传出，地面上或趴伏、或仰倒、或跪靠在一处的烂皮囊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各样音色的笑声充斥在耳边，走廊中瞬间更阴暗几分，仿佛有无形的结界已然构成，将赵奇秋和这船形走廊上的所有东西放在了同一个独立的空间中。
　　那护工正是之前青天白日下给他们领路的那位。
　　赵奇秋处理的灵异事件很多，有些现在还没人经历过的事，他也经历过，所以通过观察归纳总结，他有几点判断。
　　首先，眼前的一切不是虚假的，这人间惨剧也并不是幻觉。
　　他看监控视频，就等于和这里的主人达成了契约条件，仿佛一把钥匙强塞进他手里，不用他同意，他就已经到了这法力构成的“异界”中。
　　这里宛如强行开辟的一个微缩版的阴阳夹缝，用来捕食或磋磨猎物是再好不过了。在这个空间中，主人的意志就是唯一，所以一进来，就等于被打上烙印，生死都由不得自己。比如眼前这些护工和病人，他们不是厉鬼，也没活着，灵魂与肉体俱不得解脱，从他们的神智上来看，早已经彻底成了花肥养料，只有仅存不多的剩余价值，还在不断被这个空间压榨、吸取。
　　而所谓的剩余价值，其实就是不能自己的暴力行径、互相残杀带来的仇恨、怒火和疯癫，这都是相当有力的精神力量，若有什么东西以这个为食，那还真有些不好办，毕竟利用人的怨气、精神来修炼，与寺庙道场中吸收“信仰”香火之力的漫天神灵，有那么一丝相似，等同于已经窥探了不该触及的领域。
　　赵奇秋记得监控上的画面远远不止饮吧这一处，如果这栋楼监控下的每条走廊都有一模一样的情况发生，那这个空间的“产出”想必相当惊人，这就已经不是邪魔外道这么简单了。
　　没想到无意中接了这么个活儿，这一趟可真是亏大发啊。
　　护工停下笑声，在四周淅淅索索的动静中笑容越发诡异，直到某一刻，她终于无法忍耐，拖着那条腿摇摆着朝赵奇秋冲了过来，尖锐的木条一端拖在地面，发出嗒嗒嗒有节奏的磕碰声。
　　赵奇秋心想这tm什么鬼哦，指尖一翻，一枚铜钱出现在手中，他捏着钱眼儿使劲一吹。
　　嗡嗡——
　　犹如音叉响起，顷刻间，走廊中卷过一阵罡风，古钱正气大力荡开污浊的血气，提线木偶一般的护工想必突然和主人间信号不太好，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其他人也顿时安静下来，扑通通倒在地上。
　　赵奇秋视若无睹的穿过走廊，正要按下电梯，胸前一阵冰凉，一只白腻腻的手臂从背后环上了赵奇秋的胸口，耳边的香气浓郁到转为恶臭，一把有些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轻柔的道：“弟弟，果然真人不露相，早知你们有这两手，我可不会说那么多废话啦。”
　　你们？
　　赵奇秋侧目看去，盛霜霜微笑的脸亲昵的贴在自己肩上，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此刻已然有面目全非之感。女孩的皮肤滑腻白凉，整张面孔惨白似湿漉漉的鱼腹，只剩两枚眼珠，眼白大的惊人，其中黑瞳更像两口深井，直勾勾的盯着你瞧。
　　赵奇秋背着盛霜霜走进了电梯。
　　盛霜霜沉默片刻，道：“你往哪去呀？”
　　赵奇秋：“哦，我随便逛逛。”毕竟进来这类空间的次数不多，秉着学术精神，他不得四处看看，学习学习，增涨一下见闻吗？
　　“……”
　　盛霜霜抱紧他，手臂开始在胸口游移，被赵奇秋一把按住。
　　“大姐，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你好像不怕我？”
　　赵奇秋诚实的道：“你只是长得难看，不是很可怕。”
　　“……”盛霜霜胳膊上的力道开始像要勒死赵奇秋：“胆子大的人都是活不长的，如果你死了，就怪你这张嘴吧。”
　　赵奇秋目视前方，看着盛霜霜的影子在电梯门上与自己如胶似漆，心道自己虽然女人缘这么好，却有种这辈子也找不到女朋友的感觉，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不由长叹口气，赵奇秋道：“你不会死，但可能比死更惨，到时候你也别怪我，就怪你长得丑吧。”
　　“……”
　　盛霜霜面容不由扭曲，咬牙切齿的道：“那你现在就死吧！！”她猛然张嘴，撑裂脸颊，赵奇秋就看那嗓子眼大的能吞下自己整颗脑袋。
　　霎时间金光暴起，整间电梯被金色填满，只听“啊——”一声惨叫，起初像人，末尾却愈加尖细，成了某种动物的声音。
　　电梯门再打开，赵奇秋被挤得一个趔趄从门里栽了出来，身后电梯里塞着一个体型庞大的东西，浑身几乎烂光，就是脸上也白骨突兀，腐臭从狭小的空间中当头罩下，赵奇秋差点给熏得背过气去。
　　他错了，刚才还是挺好看的，也挺好闻的！
　　因这疗养院空间的特殊，赵奇秋谨慎起见，也使用了非常手段，眼前这腐烂了大半的躯体上，四爪、脖颈、腰身，都同时被套上了戒圈，不仅将盛霜霜瞬间打回原形，此刻更是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要那喉咙动一动，颈上的戒圈就会将它仅剩的骨头也掐碎。
　　电梯门被卡住，关闭不上，此时一开一合，赵奇秋手中捏起一张橙色卡片。
　　这橙色已经很深，无限接近红卡，显然这犯人已经杀了快千人，这还是不长的时间内杀的，赵奇秋有点想不通，上辈子怎么没听说过它。
　　难道一直到自己死前，这家疗养院筑成的巢穴都安藏一隅？
　　不可能啊，这鬼地方气势很足啊！
　　赵奇秋眉头皱了皱，脚步一转向着新的楼层迈出去：“跟我走走。”
　　身后巨大的身躯被金环吊起来，飘在赵奇秋身后。
　　因为罪魁祸首被抓，现在疗养院中的一切“活动”都静止了，赵奇秋蹚过一汪汪血泊，看了好几层楼，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正如赵奇秋的猜测，眼下整栋楼都是盛霜霜开辟出的独立空间，这是厉鬼最擅长的手段，但普通厉鬼远远没有这样的厉害，从盛霜霜的本体上也能看出，她是山精妖怪之流化身的厉鬼，只是肌体腐烂不好分辨，很大可能是狐鬼。
　　毕竟狐狸爱富贵，喜欢享受揽财，先前那间病房已经给赵奇秋用力过猛的感觉，如今这另外一界的疗养院更是如此，整栋楼都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戏院，只等着取悦主人。
　　监控上的日期是两年前，这也是盛霜霜故意泄露。往往妖鬼这类东西，“生命”可以无限绵长，也有人认为它们昨日生、今朝死，可谓朝不保夕。所以大部分妖鬼其实都过的非常有仪式感，不仅对一些特殊的日期十分在意，还时不时就放在眼前回味一番。
　　所以此时这栋楼里的惨剧，其实就是二年前真实发生的一幕，且直到今天还在一遍遍上演，酝酿出的果实愈发恶臭难闻，就愈讨狐鬼的喜欢。
　　赵奇秋不由撇了一眼身后吊着的东西，心说老子只会抓犯人，不会治自恋，不然给它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心灵马杀鸡也是可以的。
　　随着他的想法，戒圈又慢慢收紧了一圈，盛霜霜在其中痛苦的扭动。
　　“这么长时间没人觉察，你这空间是怎么隐匿起来的？”
　　好半晌，赵奇秋才松开了些盛霜霜的颈圈，但后者只顾着呼呼呻吟，眼神虽然恐惧的躲闪，却依旧不肯说一个字，顽抗的态度是十分明显了。
　　“你想清楚了，”赵奇秋声音有些飘忽：“我虽然每年抓许多犯人，但还没有几次动用狱刑，如果你的遗留问题有害于他人，少不了要给你上上刑。”
　　赵奇秋说着话，脑中急转，心中有一个疑问始终得不到解决。
　　这狐鬼的道行并不如何，但这间疗养院在大白天，竟然和普通的疗养机构无异，里面的工作人员和病人都被掉包了两年，他们的家人也没人报案，甚至赵奇秋进来时，也只是闻到那股与疗养院重叠的另一界里渗透出去的气味而已。
　　盛霜霜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才做到如此隐蔽？
　　赵奇秋的思绪直到他看向窗外时才猛然被打断。
　　只见窗外的疗养院绿化，那些树木、花丛、灌木，无一不修剪的整整齐齐，当时他进大门时还注意过这里的绿化环境极佳，但此时从高处看去，那些围着庭院桌椅的灌木丛，绕来绕去，竟然首尾相连，与其他景观构成了一处篆文！
　　又想到这栋楼那船形的夹角，以及每隔一层都有一处的平台庭院，赵奇秋瞬间瞳仁紧缩。
　　四肢血液逆流，令他手脚冰凉，眸光颤动。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当闻到那股香气，他心中就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疑虑，有种想要刨根问底的冲动。
　　现在即便走进这空间里、抓住盛霜霜，他还是无法消除心里莫名的不安，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地方的气味、那庭院、这船形夹角，通通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都说嗅觉记忆可以十分长久，赵奇秋闭上眼，脑海中立时闪过一个空空如也的狭小房间，那冰冷的水泥地板，昏暗裸露的灯泡，布满所有墙壁的禁法咒、禁魂咒，甚至与皮肤接触的坚硬触感，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被他带到这辈子来了。
　　上一次，他是死于有心人的嫉妒贪婪、死于一己私欲，也死于十五岁时自己在祖师爷牌位面前，一口答应的命运作弄。可再无所不能的命运，也有人间的执行者，上辈子杀了自己那人，只是个赵奇秋没有在意过的小角色，最终却靠着一手近乎完美的禁制本领，将他置于死地。
　　如果眼下，还有谁能有这样天衣无缝的隐藏本领，在永深市众目睽睽之下将人间地狱大门敞开，赵奇秋只能想到那一个人。
　　回忆的冰冷逐渐褪去，赵奇秋仿佛从冻伤中复苏一般，四肢百骸涌上难以形容的麻痒、灼热！
　　盛霜霜脸上唯一完好的眼睛有些惊恐的望着赵奇秋，要不是她无法开口，真的想问一句：
　　你究竟在笑什么？


第98章 歹命如风
　　盛霜霜此刻成了囚犯，在这位曾经闻所未闻的狱长面前，它内心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恐惧。
　　对方的长相如此年轻，自己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纯粹的人味儿，可真有这样的人类吗？
　　尤其年轻狱长脸上的神色令它最看不懂，那突如其来的微笑为何如此可怕，这里有什么让他觉得好笑的？他仿佛对眼下一切有所洞悉一般，可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啊！
　　突然周身一紧，盛霜霜更加惊恐了，因为它有所感应，自己身前已经出现了一扇无形的大门，从那里吹出来的风，比它害怕的九幽黄泉还要寒冷孤寂！
　　它呜咽嘶叫着，为的是自己即将失去的自由。
　　可当那人一开口，它无法控制的去倾听，即便想继续发疯也做不到——
　　“你等等，稍后再处置你。”
　　赵奇秋说完，将盛霜霜往狱里一扔。
　　这异空间的主人一消失，整个结界顷刻间冰消雪融。赵奇秋眼前景物倒转，下一秒脚踏实地，眼前一台雪花屏的电视，他回到了盛霜霜的病房中。
　　四周一切都没有变化，天也还是亮的，充裕的阳光从飘窗洒下来，即便是拥挤凌乱也依旧显得岁月静好，只是这屋里的主人已经消失，本来只是淡淡香气的空气中，弥散着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味与腐烂的恶臭。
　　一本书落在地上，鲜明楼不在这。
　　先前盛霜霜的话里也透出，鲜明楼与自己一样遭遇了它的陷阱，只是自己被拉进了盛霜霜的食堂，不知道鲜明楼又碰上了什么。
　　一番观察只是瞬间工夫，赵奇秋快速朝紧闭的房门走去。正巧此时，门外隐约传来一声闷哼。
　　赵奇秋猛地提步，手中翻出一张符篆，当那符篆一见光，手边的空气就隐约的扭曲起来，热力腾起，仿佛随时会燃起熊熊大火。
　　另一手快速拉住门把，眨眼间赵奇秋已经到了门外走廊。
　　几乎是同时，赵奇秋脸色一变。
　　臭味消失了！
　　接下来，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符篆火气在一瞬间消退，这反应他曾经也见过。
　　四周所有灵气竟然同时消失不见！
　　赵奇秋心中一震，脚步直接回转，可眼前病房门消失，变成了一面乌黑的墙壁，甚至走廊光线也顷刻间被掐灭，赵奇秋能感到，四周变得越发拥挤，直到他抬起手，触及自己前后左右，就连头顶，都被冰凉坚硬的墙壁堵住。
　　整个空间的狭小，比棺材也大不了多少！
　　砰地一声，赵奇秋用头撞上前方的墙壁。
　　操！
　　他牙缝中缓缓挤出一个名字：“川逾……”
　　空气陡然变得寂静，耳边仿佛有疑惑的声音问了他一些什么，但赵奇秋已经听不到了，更不可能回答。
　　他两眼发烫，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翻搅他的脑袋，企图从他的识海中冲破牢笼。
　　“想……都——”别想！
　　赵奇秋脑中剧痛，险些大叫出声，痛苦令他浑身一软，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只有这时，典狱长守则才真正的令他恐惧，因为对方总能提醒他，他不比自己手下的犯人高贵多少，他如果触犯戒条，痛苦只会比罪人多，不会比罪人少。
　　而典狱长要遵守的条例中，最最重要的一条，也是赵奇秋最大最隐秘的弱点——典狱长决不能被他人监禁。
　　这说明他眼下的情况，竟然被监狱判定为阶下囚。
　　狭小的空间内猛然有烈烈风声，呼呼作响，赵奇秋拼尽全力不让那扇门打开，可再多身体上的疼痛也不能缓解精神上炼狱般的痛苦。赵奇秋耳边甚至听到曾经听过的，那无数条锁链一齐摇晃的声音。
　　自己设定的井井有条的白色监狱，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几乎又变回了原来那阴冷、生锈、宛如古代大墓的幽深黑暗。
　　赵奇秋全部的意志如同脆弱的谷壳，被粗暴投进磨盘里，由一头压根无法控制的野驴来回碾压，无论他内心如何祈求，那瞎了眼的畜生都听不到。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浑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赵奇秋念的艰难，几乎哽咽，眼睫被粘稠的液体沾湿，黑暗中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
　　不知道挺过多久，仿佛日日夜夜都过去了，某个瞬间，他口干舌燥的猛然停下，接下来无论他如何阻止，一声锁链断裂的巨响，仿佛一头巨兽挣开了牢笼。
　　耳边响起哈哈大笑声，那其中的畅快和兴奋，令赵奇秋感到一阵几乎难以承受的耻辱。
　　那笑声产生了连锁反应，锁链摇晃的声音更加剧烈，仿佛那所监狱深处，某些罪恶滔天的门里，有东西看到了希望，也在使出浑身解数企图挣脱枷锁。
　　赵奇秋来不及恨自己，他此时几乎无法想到别的事情，好在下一秒，如同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喧嚣霎时间停止了。
　　他茫然的睁着眼，眼前一片血红。
　　他是瞎了，还是聋了，怎么什么都看不到，怎么这么安静？
　　凝滞的空气再一次流通起来，一个几乎是慌乱的声音在身前响起：“赵奇秋？！”
　　赵奇秋额头抵在地面上，此时地面已经由冰凉变得温热。他连发抖的力气都消失了，任由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展现在他人面前。
　　思绪已然摇摇欲坠，最后关头，赵奇秋狠狠将所有牢房锁死到固若金汤，这才浑身一松，任凭自己被一股几乎是暴力的大力架起来。
　　“别死！”
　　那个人咬牙警告道：“赵奇秋，别死！”
　　赵奇秋尽力回应，却只有指尖动了动，只能在心里道：“放心吧，死不了……”眼前终于一黑。
　　在经历了天堂一般金质睡眠后，赵奇秋缓缓找回了神智，身体松软的像刚跑了三天三夜，本想再睡个回笼觉，可昏迷前的事登时阴魂不散出现在脑海中。
　　整颗心忽悠一下沉入谷底，赵奇秋猛然睁开眼。
　　消毒水的气味这才冲进鼻端，浑身的疼痛重新涌上来，脑袋也沉重无比，上面包裹着好几层纱布。
　　这次不是障眼法，他是真凄惨。
　　赵奇秋脖子一松，重新陷进枕头里，心想就这么死了算了。
　　眼前是一间单人病房，看起来条件不错，让他知道肯定不是公款住院。
　　除此之外，这间医院管理实在不怎么样，门外嘈杂的很。
　　哐当两声，门开了又关了，甚至还刻意反锁上门。来人修长的身影疾步走过来，当看到赵奇秋已经睁开眼，那人脚步登时就是一顿。
　　“你醒了。”
　　鲜明楼语气平静的过头，也不知怎么，赵奇秋耳边就响起昏迷前听到的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看来鲜明楼这几年养气功夫真的不错，伪装的相当到位了。
　　“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鲜明楼笑了，两排雪白的牙齿仿佛寒光闪闪：“也就一晚上吧。”
　　赵奇秋暗自松口气，还好醒得快，赶早不赶晚。
　　鲜明楼这边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这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情况，竟然又明目张胆的发起呆？
　　眼前瞬间闪过昨天找到赵奇秋时对方的样子，鲜明楼后背再次升起一股寒意。赵奇秋昏迷这段时间，隐隐的后怕始终伴随着他。
　　在那间储藏室里，不知道赵奇秋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身体失去意识倒在自己怀里的重量。当时赵奇秋整个人已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墙壁、地板上更布满了血迹，仿佛困兽在其中挣扎一般。
　　赵奇秋满身伤痕，额头的伤最重，几乎立即就将他的记忆拉回了以前，那时候赵奇秋为了救他被砸的头破血流，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的感觉就和昨天有些类似。
　　偏偏来了医院，医生还说赵奇秋身上这些伤是自残导致的。
　　想到这里，鲜明楼抿了抿薄唇，又记起曾经赵奇秋被他那两个王八蛋哥哥关进另一间储藏室，心里的火不由更大。
　　“外面在吵什么？”
　　鲜明楼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饭盒一个个摆到桌上，最后只拿出其中一个小碗，放在了赵奇秋身前的小桌板上。
　　“来了几个记者。只买了我一个人的，你凑合吃吧。”鲜明楼漫不经心道：“你昨晚高烧，肺部也有感染迹象，大夫说你不会这么快清醒。”
　　鲜明楼称得上彬彬有礼，但赵奇秋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好像他在因为什么事生气。
　　还有肺部感染？应该是吸进了什么脏东西吧。
　　打开面前的碗一看，杂蔬蛋花汤，蛋是蛋，菜是菜，汤上飘着几滴油。
　　“这是你买的？”
　　“老板赠送。”
　　“……”
　　赵奇秋端起汤喝了两口，好歹是补充水分，顺便问道：“记者，记者又来干什么，不会是采访我的吧？”
　　鲜明楼慢腾腾吃着自己的盒饭，说了一句：“是啊。”
　　赵奇秋动作不由一顿：“昨天到底什么情况？”连记者都招来了。
　　鲜明楼拿着筷子的手也顿了顿，终于再次正眼瞧向赵奇秋：“这话应该我问你，昨天是你做了什么吧？”
　　赵奇秋有点懵：“呃……你指的是哪方面？”
　　鲜明楼仿佛头疼一般，揉了揉眉心，也似乎是饭菜不可口，他没什么胃口的放下了筷子。
　　赵奇秋赶紧疯狂示意：“不吃给我拿过来，我饿了。你就……从我们昨天被分开说起吧，我听着呢。”
　　鲜明楼看着这个厚颜无耻的病人几秒，把桌上的饭盒都给他端过去，这才道：“昨天你突然消失，走廊里出了事……”


第99章 吾王剑锋所指
　　赵奇秋听完鲜明楼的话沉默好半天，突然觉得自己也吃不下了。
　　“你是说，整间疗养院的人？”
　　鲜明楼淡定的点头。
　　赵奇秋放下筷子，默默重新躺下，表示休息一会儿再说话。
　　原来昨天自己被拉进盛霜霜的空间，鲜明楼还留在外面，听到走廊里传来呼救声，出去后就落入了陷阱，护工与病人源源不断的冒出来袭击他。很快鲜明楼也意识到，这些东西不是真人，而是傀儡一般的存在。
　　发现这一点之后，鲜明楼就不再手下留情，当他即将脱出重围时，所有傀儡突然失去法力，不仅不再攻击他，也彻底露出了本来面目，都是些烂木头而已。
　　鲜明楼当即想到，恐怕是赵奇秋那里有了什么进展，便等待和他汇合，可几分钟过去，赵奇秋没有出现，反倒是整个疗养院，在某个瞬间，成了一座巨大的墓穴。
　　所有的走廊上悄无声息出现数不清的白骨，鲜明楼逐个楼层查看，这些尸骨大多残缺不全，从它们散落的姿态，恐怕生前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可怕事情。
　　但所有地方都找过，鲜明楼甚至发动了傀儡，也没有看到赵奇秋的身影，这才感到有些不对，就在他准备从头再找一遍的时候，感应到灵气波动，一把伞打破玻璃从天而降……
　　“你说青川伞？”赵奇秋神色有些古怪。
　　鲜明楼一言不发的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黑伞，赵奇秋这才发现，青川伞竟然一直在自己床下安静如鸡。
　　所以昨天是青川伞突然出现，并快速发现了自己的所在，带着鲜明楼救了自己。
　　这说明……靠，青川伞认他为主了啊！
　　“我把你送到医院后，医生上报了情况，新建局才派人去瑛禾疗养院，现在成了大案，那里已经全面封锁，记者也查到了这间医院。”鲜明楼道：“我下午给你办转院。”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被哐哐敲响，就听外头嚷嚷道：“姓赵的，姓赵的你快开门，我祖传的珍贵的无价之宝是不是跑你这来了？！”
　　赵奇秋神情诡异的看向一旁安安静静宛如死物的青川伞，对装作听不见的鲜明楼道：“让他进来吧。”
　　鲜明楼眉头挑了挑，仿佛在问你确定？赵奇秋长叹一声，将青川伞抱在了怀里，抚摸两下道：“我来跟他谈谈抚养权的问题。”
　　秦秉书见门打开不由激动，可一看开门的是鲜明楼，登时偃旗息鼓：“你怎么还在这，没回宿舍啊？”
　　再伸着脖子往里一瞧，两眼顿时变成了菜刀：“姓赵的，你赶紧把老子的伞放下！”说完喊着“叛徒”，“白眼狼”大步流行的走了进来。
　　赵奇秋唉声叹气：“既然认主了就没办法了，你想用伞只有等我死了，咱俩谁先死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秦秉书一听，顿时那个气就别提了，当场就要发作，耳边当啷一声，脚边落了个东西。
　　“这个给你。”
　　秦秉书低头看去，静止许久，仿佛呆住了一般，等他回过神，两只手麻溜从地上捞起了那把散发着幽绿光泽的青铜剑，嘴里敷衍的出声道：“什么东西啊？”
　　赵奇秋同样敷衍的道：“这是秦王剑。”
　　虽然青川伞这样的介物有价无市，但他拿出的这把古剑也可以说是世间再没有第二把的法器了。
　　当秦秉书把秦王剑拿在手里，原本悄无声息的剑也发出细微的铮鸣，让秦秉书脸色更加不一样，主动问道：“这东西好像也是活的？”
　　赵奇秋点点头，这把剑是他从犯人那收缴上来的，这样的老古董监狱里还有很多，只是杀气太重，适合“吃糠咽菜”的监狱长根本不配使用，和秦秉书倒是相得益彰。
　　反正青川伞现在已经认了自己做主人——赵奇秋心虚的看了眼鲜明楼——按等价交换的原则，他也不能太占便宜，给秦秉书的这把秦王剑，护主差了一些，但杀敌的威力要强过青川伞，消耗的灵气也少。
　　顺便他终于有了个靠谱的猜想——上辈子就算秦秉书没死，认鲜明楼做主人也是分分钟的事啊！
　　秦秉书脸色变了又变，他明白赵奇秋的意思，几次想把剑狠狠掴在地上，都忍不住重新放下了胳膊，就好像那把剑是个小妖精，非常主动的吸着他的手一般，以至于最后，秦秉书非常不满意的道：“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但你可记着，青川伞是借给你的，我也不是自愿的，等你死了，你还得把它给我送回来！”
　　赵奇秋道：“那你要是先死，秦王剑也得还给我。”
　　秦秉书又一次沉默了，目光黏在自己手中的青铜剑上，又看看青川伞，似乎想到了什么惨痛的教训，神色扭曲了一瞬，话头一转：“那当我没说。我俩是以物易物，谁也不欠谁的，这把剑现在就姓秦了！”
　　赵奇秋和鲜明楼：“……”
　　秦秉书老脸一红：“哈哈哈还是我本家果然缘分天注定……我有事先走了。”
　　赵奇秋：“……”秦王姓秦的吗？
　　秦秉书立即施展几次袖里乾坤试图将秦王剑装进去，全都以失败告终。跟青川伞一样，秦王剑也不愿意被他那破洞百出的乾坤术收起来。秦秉书毫不介意，直接借了赵奇秋的床单，来回裹得严严实实，抱媳妇儿似的抱走了。
　　下午鲜明楼又亲自打发几波记者，还以新建局的名义收缴了好几张内存卡，这才有空闲去办转院，赵奇秋拦也没拦住，又是一番折腾，等悄无声息转了院，鲜明楼这才说要回学校换身衣服。从疗养院出来到现在，应付记者又应付局里派来的一波波人员，他就没离开过赵奇秋左右。
　　“你老实在宿舍休息吧，”赵奇秋今天全力开启灵根修炼，伤势在快速的恢复，此时赶人道：“都让你别折腾了，我保证明天就能办出院。”
　　鲜明楼不置可否，临走前深深望了又不自觉开始发呆的赵奇秋一眼，沉默的替他合上病房门，还将傀儡留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赵奇秋或许表面没有更多异常，但鲜明楼十分敏锐，早就看出，打从赵奇秋醒来，他就时不时的流露出些许焦躁。
　　鲜明楼到底没问昨天被锁在那小小的房间里，赵奇秋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
　　他要想知道，直接抓盛霜霜问问不就行了。
　　鲜明楼眯了眯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月色刚一升起，赵奇秋生魂瞬间从身体中弹出，直接跃出窗外。安静了一下午的青川伞急忙追上来，使劲把自己往赵奇秋手里塞。
　　赵奇秋不得不停下专门念了几句口诀，青川伞嘭一声打开，二十四道修长的身影顷刻间将他团团包围，灵气也被疯狂抽走，而且以生魂的状态，灵气流逝的更加迅猛。
　　顿时被这如狼似虎的饥渴震住，赵奇秋赶忙道：“诸位小哥，先别忙，能打个商量吗？”
　　短暂的交流后，青川伞欢天喜地的答应了赵奇秋的条件。
　　赵奇秋截断不停输送给青川伞的灵力，转而以主人的身份分出一缕功德给它。
　　功德的力量不容小觑，青川伞顷刻间从重若千钧变得轻如鸿毛。
　　赵奇秋让伞匠先回伞里去，重新上路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先前感应到的位置。
　　昨天之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被犯人越狱的一天，整天心里都不是滋味儿，尤其他趁着假装上厕所的功夫回去狱里一趟，那里乍一看已经恢复平静，可只有他能感觉到，好几间牢房内的犯人都仍在躁动。
　　以及清点之后，他发觉总少了两个犯人。
　　其中一个就是昨天还没来得及安置的盛霜霜，趁狱门大开时逃离出去，另一个，赵奇秋真的想都不愿意想。
　　常年在佛经、禁制双重镇压下，还有余力从狱中脱离的，本身实力已经难以想象，唯有监狱的最高处，黑色牢房中的犯人才能做到。
　　赵奇秋对那里头的犯人，有部分至今还没有深入了解过，毕竟其中几个真是谜一般，他们连语言都不通。而仅有的能沟通的犯人中，赵奇秋最为慎重对待的，只有两个，而今天越狱的，好死不死，偏偏是其中一个。
　　想想放任不管的后果，赵奇秋觉得自己可能连二十八岁也活不到了，毕竟不止是监狱会收拾他，恐怕连那个犯人也会千方百计杀了自己，他还是主动一点，赶紧把对方接回家一般温暖的监狱好。
　　夜晚的空气中逐渐布满水汽，赵奇秋想起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永深市夜间有雨，不自觉将青川伞在头顶撑开。
　　极具安全感的伞盖在头顶撑开，赵奇秋迎风又被带起十数米，阴气卷入衣襟，透体而过，赵奇秋有种变成了蒲公英的错觉。
　　当即就想将青川伞收起，可合了几次没合上，青川伞固执的一定要撑在他头顶，也不管他现在是生魂状态，并不怕淋雨。
　　而且像是突然明白赵奇秋的困扰，从下一秒开始，赵奇秋拉着伞柄，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直上直下宛如直升机。
　　很快赵奇秋就找到了自己的二号犯人，反正无论他们逃到哪里，身上的戒圈是摘不掉的，盛霜霜就在下面已经废弃的小公园里。
　　一会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自己又受伤失去意识，盛霜霜难免被落下，在外面继续为非作歹，还是先收了它。
　　茂盛的植被让人从外头看不见里面，但如果在空中，却恰好足以看到一小片被压倒的空地上，那一团无法分辨是什么的毛发。
　　这一次赵奇秋谨慎到了极点，观察好半天才失望的发觉，川逾不在这。
　　再次见到盛霜霜的原形，赵奇秋差点没认出来。在疗养院里，盛霜霜体型庞大，如今却仿佛一只流浪狗，且身上有些完好的地方，现在也在肉眼可见的腐烂，这妖鬼的魂体竟然像是遭受了不小的折磨。
　　看见赵奇秋，虽然外表不同了，但盛霜霜本能的知道他就是昨天那个少年，登时更加绝望，心想老天竟连安静等死的机会都不给，嘶哑虚弱的声音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川逾的名字？我分明没有告诉过你！”
　　赵奇秋看着盛霜霜已然不管不顾的质问，却道：“你当然没有告诉我，因为你那时也不知道。”
　　川逾的名字，是在自己临死前，对方才肯说出口的，赵奇秋怀疑，但凡这世上存在的人或其他生物，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而即便面临魂飞魄散，也不肯吐出真话，足见盛霜霜的心性。
　　“可川逾以为是我告诉你的！”盛霜霜含血怒斥，声音中充满了恨意，但它此时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就连身上的金环都能将它压倒在地。
　　盛霜霜说完，似乎用力过猛，魂体从爪子开始瓦解，那烂的没法看的脸上一愣，突然又露出些许愉悦：“是……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我要魂飞魄散了，起码不用进你的鬼监狱里去，我天生天长，就该再和这天地融为一体，你别想拘我！”
　　赵奇秋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又被盛霜霜的低笑声打断：“不管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又有什么用，反正也知道不了多久了。”
　　有什么用？信不信我去网上发个帖子？
　　赵奇秋尤其注意到了盛霜霜的用词，“你们”，又是“你们”？
　　所以现在川逾不仅去找自己，还可能去找鲜明楼？
　　他就不能多拷打盛霜霜一会儿，在这等着吗？
　　脚步动了动，赵奇秋到底忍住了，他自己的身体此时有人守护，且生魂和身体不在一个地方，要像之前那样对他产生影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虽然川逾禁制的手段堪称第一人，对赵奇秋来说可谓天敌一般的存在，但对其他人来说，在川逾手下，或许还能走过不少回合，尤其是鲜明楼，川逾想对付他，恐怕会踢到铁板。
　　就在盛霜霜长舒一口气，准备闭眼迎接消散之时，一只手突然划过颈部的戒圈，在盛霜霜惊恐万状的视线下，它快速恢复成了在疗养院时的样子。
　　盛霜霜语无伦次：“你！你！”
　　赵奇秋道：“你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吗，魂飞魄散实在太便宜你了，你罪孽深重，杀人九百六十九，本应判你每日抽筋削骨，受刑一千五百年，但你更加不该，拿这近千人的魂魄折磨以利己，现判你自食恶果，直至这些魂魄消散。我已经替你将疗养院九百六十九人的魂魄全部收起，一会儿你进牢房里，就能见到他们了。”
　　盛霜霜听到一半已然疯癫，当身上戒圈拖动它，将它往门里拽时，它四爪猛力抠住地面，边挣扎边大叫：“别得意忘形，我跟鬼王一样，早晚也会出来的！”
　　赵奇秋心念一顿。
　　盛霜霜发觉自己停在了半空中，心中大喜，看来这句话才是狱长最在意的，为了拖延时间，赶忙继续道：“此时你囚我，改日我定然会卷土啊！！！”
　　赵奇秋快速一弹指，盛霜霜飞进了属于它的牢房，它说的已经够多了！
　　没有自己的允许，它无法将监狱长的详细情况告知别人，恐怕这也是川逾拷打它的理由之一。可盛霜霜竟然能说出鬼王这两个字，那只有一个可能性。
　　赵奇秋顿时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一号犯人已经与川逾联手了！
　　正在这时，赵奇秋耳边忽然听到缥缈的召唤——
　　“缘者已结，百年通来！”声音十分熟悉，竟是远在海京的孙建航。
　　对方此时在用赵奇秋的生魂帖，偏偏赵奇秋抽不出身，便道：“孙局长，什么事？”
　　那边孙建航也不介意，但焦急的声音传出来：“百年，我听说你前两天去永深市了？你能再去一趟吗，上头点名让我找你帮忙啊！”
　　赵奇秋：“”你倒是说说哪次不是上头点名让我帮忙的？
　　孙建航道：“永深那边出现了一只真正的大妖怪。”
　　“……什么意思？”
　　“就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孙建航干涩道：“全国分局都在支援人手，现在已经陆陆续续赶过去了，我乘一小时后的飞机，你最好现在就过去看看。”
　　“什么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妖怪？”赵奇秋的心莫名也提了起来，他已经有种不妙的预感。
　　孙建航的声音更凝重了几分，同时他对消息也有些怀疑，怕伍佰年不重视，忍不住铺垫起来：“我们局里有一名外聘的女狐妖，会治病，家族历史渊源颇深，这次她去永深出差，当那大妖出现的时候，是她认了出来。”
　　“皇甫小香？”
　　“你们认识？”
　　“她说是什么？”
　　孙建航更迟疑了，甚至好像觉得说出口都有些怪怪的：
　　“她说那是，”孙建航不确定的道：“牛魔王？”
　　赵奇秋脑袋就是嗡的一声。
　　看来他的一号犯人，想上新闻了。


第100章 吾王剑锋所指
　　永深市长虹剧院是座古董建筑，有一百多年历史，原本就为奢靡享受而建，时至今日，周边也是繁华的商业街，视野开阔，霓虹闪耀，亮如白昼，远处被重重摩天大楼包围，四面八方都是现代景致。
　　往日这条街上整日整夜人群穿梭不息，今天却空空如也，就连小吃一条街也只见摊位不见人。
　　只有一群人隐藏在暗处，举着望远镜看向长虹剧院顶上。
　　看着看着，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皇甫小香，你……你再确认一下，真是他？”
　　一人对着身后的墙角说话，其他人也不由转过头去。
　　墙角里坐着一个少女，那姿态与其说是乖巧，不如说是惶然恐惧，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模样，闻言十分委屈的回答：“说了好几遍没认错的，我皇甫家祖传的图册你们都看过了，就是他呀，怎么还问我？”
　　问的人嘴唇动了动，也有点委屈，心说你们狐狸精那个画册也过于传神了，知道的看出是妖怪，不知道的还以为青烟长了角呢，这时候还能分清公母的，他娘的肯定是妖怪那边的奸细，他一个普通人能看出什么？
　　其他人听了心里忽悠一下更加冰凉，尤其是高倍望远镜中，长虹剧院顶上坐着的那个身影，他们越看，也觉得越是那么回事儿，更别提整个老城区弥漫的夜雾般恐怖的妖气，只觉得腿肚子发颤。
　　原来妖怪的妖气可以浓烈到这种程度！
　　相比之下，以前曾让他们瞠目结舌的那几只所谓的大妖怪，散发出来的已经不叫妖气，脚气还差不多。
　　只见望远镜里，一个极其健硕的男人曲起一条腿，大喇喇坐在老砖墙上，身高怕是有两米开外。
　　即便长虹剧院是古董，在那男人的风格面前也是过于新潮了。
　　此人一身战甲，其上鳞片黑亮如虫壳，身后白色大氅厚实沉重，两只大脚蹬着乌黑长靴。男人五官更是精致绝伦，周身妖气肆意横流，即便从望远镜里看他一眼，都有种令人俯首称臣的沦陷之感。而要说对方外表上与人类区别最大的，还得是头上两只号角般弯曲的巨大牛角，在杂乱长发映衬下，更显出岩石般的坚硬质感。
　　下边儿新建局的人再找回自己的声音，已经是观察许久之后了。
　　他们常常半夜出勤，论熬夜，业务能力已经没有哪个单位比得上，今天也是同样，一接到消息就将整片可能波及到的区域戒严，驱逐了普通人，至于这片地方住的妖怪，每回都早早就逃了，比兔子还利索，根本不用人管。
　　再快速布下结界隔离，第一阶段的任务就算完了。
　　此时所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接下来是该走计划一令其伏法，还是计划二聊聊合纵连横，还是计划三直接上户口……
　　“李处，我们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看向李蓝天，后者拿着望远镜仍在观望，闻言皱了皱眉头：“局长说了先不要急，不要冲动，我们就在这继续观察，时刻掌握目标的动向，等待支援，这才是最关键的。就我们几个人，上去给人家送菜吗？”
　　李蓝天神情一本正经，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紧张，只有以前跟他是师徒关系的江清河看得出来，不由冷笑一声。
　　江清河鄙视的眼神太明显，李蓝天只装作没看见——江清河因为成了妖仆的事情为人诟病，档案里也了大大的污点，以后在永深市晋升无望，而自己支援海京立了功，早就踩在他头上，这就足够了。
　　所以江清河倔驴似的，根本不在乎面子，这会儿跟他闹起来，只会让自己下不来台，何苦呢？
　　皇甫小香也说：“劝你们不要上去，这位前辈可不懂现在的规矩，更不是吃素的，别说就我们几个，就是再来一千个一千万，也不够他嚼一下。”
　　李蓝天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怎么不懂现在的规矩，你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哪知道！”
　　“……你们家不是记载他和罗刹鬼国一起消失了吗？而且你回答的也太快了吧，这明显有猫腻啊，小香妹妹，现在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有什么事你可别瞒着组织！”
　　皇甫小香道：“快闭嘴吧，谁是你妹妹，你叫我奶奶还差不多！”
　　李蓝天一噎，还想继续问，那边皇甫小香嘴一闭，顿时如同锯嘴的葫芦不说话了。
　　要她说，她怎么说啊，疗养院的事才爆出来，听闻那位大人昨天在那受的伤，今天这个大魔头就出来了，导致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可她敢说吗，说了不会进号子吗？且这个号子和人类的号子是不同的，进去了可能没个一两百年是出不来的，她小狐狸才有几个胆子呦，敢张这个嘴？
　　何况狱长大人住院，她本来就要去探病的，果篮都买好了，谁知又临时出了个任务，一耽误，就看到牛祖宗出来晒月亮，这也是天灾妖祸，横空飞来……刺、刺激啊！
　　打从世间灵气稀薄，古代妖怪多数竭力而死，平时想见一个都不容易，更别说是突然出现这样一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那可是堪比宇宙奇观的存在！
　　皇甫小香心中混杂着害怕、焦虑，兴奋，不自觉边看手表边抖腿，心想今天狱长大人来不来，什么时候来，我是跑还是不跑——我太难了！
　　而她之所以还敢继续坚守，也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因为她狐狸的身份。
　　毕竟说来出现的这位前辈，纳过狐狸精做小妾，狐狸嘛，都是很有钱的，没有钱借来的钱也是钱，反正顺便继承了岳父如山家产，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听说又对老婆孩子不错，对同是狐狸精的自己，应该还是会手下留情的……吧？
　　赵奇秋紧赶慢赶，生魂直接穿过被拦在警戒线外头不要命似的记者们，使了障眼法站在长虹剧院另一头。
　　他目力极佳，此时一抬眼，就看到高处的男人，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仿佛在等什么人。
　　铠甲、大氅，并两只硕大的牛角，早已证实了对方的身份，果然是自己的头号越狱犯人，平天大圣——牛魔王！
　　他仔细品味着脑海中的资料，琢磨这里头有多少能用的着。
　　牛魔王出身不高不低，也是类似皇甫家之类的妖怪家族出身，不过当年的世家比起现如今肯定要煊赫许多，甚至入世行走，牛魔王世俗名字就叫鸠摩罗什，当然，并不是名气更大的那位，只是同名而已。真论背景，牛魔王没什么大靠山。
　　和赵奇秋熟悉的其他犯人相比，牛魔王不仅没有痛苦的过去，相反，还过的很好！交朋友也不挑，遇上一些不靠谱的，从此自号平天大圣，也没人来收拾他。娶了龟兹国公主，到头来还让妻子和孩子同时修仙陪伴自己，除了老婆和小妾成天较劲，很长一段时间里，牛魔王的日子都可谓万分滋润。
　　直到事实告诉我们，交友还是得慎重，牛魔王被兄弟齐天大圣带人连窝端，从此就走了下坡路。儿子被带走就算了，小妾被打死好不容易复活，大老婆又扔下他单独成了仙，牛魔王就只能在自己开辟的罗刹鬼国中自娱自乐，当上了鬼王。
　　赵奇秋就知道，鬼王只是牛魔王罪孽加深的开头，那之后尸山血海，杀人如蓺，掀起了种种事端，最后才被拘进了这座无所不拘的狱中。
　　眼下他出来，既没有兴风作浪，也没有尝尝血腥，真的有点不像鬼王啊！
　　不过赵奇秋这话还是说早了，就在下一秒，耐心似乎已经耗尽的牛魔王，一挥大氅猛然起身，当他转身又抬起手臂，大手中就如同抓着猪仔一般，提着一个活人。
　　那人使劲的扑腾，就听牛魔王声音犹如滚雷，低响起在众人的耳边，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恶意，按现代的形容，宛如魔鬼的低语：“本王今夜要杀光这城里的人，明天再杀到另一个地方，不是自诩天道正义之士吗，为何还不出来？”
　　新建局的人听的腿都软了，天道正义之士？牛魔王要杀人之前怎么还要夸一夸的？他们新建局正义是正义，天道就算了，高度有点不亲民……颤巍巍问李蓝天：“李处，局长，局长什么时候来，增援呢，牛魔王要发作了，我们出去吗？”
　　好在不用他们选出谁去，牛魔王鄙夷的低笑起来，摇头道：“果真是废物，说来，本王还得谢谢你！知道你害怕什么，你可好好看看，这是谁？是不是本王帮你料理了，你才敢出来？”
　　赵奇秋目光早落到牛魔王手里的人身上，那人也不知遭遇了什么，从外表看凄惨无比，更能感觉到飞速流逝的生机与灵力，最重要的是，那人的身形虽然与自己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但依旧刻骨铭心的熟悉。
　　川逾！
　　赵奇秋瞳仁震了震，捏紧了拳头。
　　这什么情况，明明是川逾打开了牢门，牛魔王没有和川逾联手？为什么川逾此时半死不活的？
　　牛魔王身上现在没有戒圈，但赵奇秋能清晰的感觉到，已经被震碎的惩戒之力，


第101章 吾王剑锋所指
　　皇甫小香不比在场的其他人眼睛都有点瞎，她一眼就看出，这傀儡与常见的傀儡非常不同，首先实力上就十分罕见。就算纪录片频道报道的当下最顶尖的大师傀儡，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闪电般的速度，此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存在隐匿行踪，否则皇甫小香怀疑，这傀儡完全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就是这样的傀儡，一个照面也被牛大人拆下了臂膀，真是后爹养后娘打，毫不爱惜啊！
　　情形转变的实在太快，皇甫小香还来不及多想，就见另一道灵活修长的影子已经从另一侧翻上楼顶，年轻人平静的神色好像不是准备大战一场，而是手一翻，拿出一把五彩斑斓的扑克……符篆来！
　　皇甫小香舌头一打结，口水也丰盛了起来，不由的想，这小孩长得可真好看啊，还有点莫名的眼熟，难道是我上辈子的……这是鲜明镜啊我滴妈！
　　不不不，她之前来永深市出差的时候，就打听到小鲜少爷已经改名，现在叫鲜明楼。人类崽子长得可真快，才多久没见就这么大了，已经像个成熟的美男子了呢！
　　面对符篆，牛魔王哈哈大笑，手掌又一挥，狠狠捏住了飘来的一张符篆，不想其他几张符篆竟陡然改变方向，狠厉的打上了他的下巴！
　　一道道轰鸣的雷光闪过，啪啪啪宛如响亮的巴掌抽在脸上，牛魔王眼珠微定，虽没有真受伤，却大感面子受损。
　　怒火瞬间闪过，就见符篆只是幌子，来人两手各自五指并拢，指尖白光一晃，一跃逼上他的面门。
　　牛魔王微微仰头，那两道白光便于眼前错过，正露出来人手心贴着的两把薄刃。
　　“你……”牛魔王眯了眯眼，正要说些讽刺的话，突然头上一重，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死死抓住了自己的一只牛角。
　　牛魔王脸色骤变，闪电般向那胆大包天的贼人抓去，却只攥住了一把空气。
　　视线回来，才是一惊，面前那人的手里剑已然消失了，消无声息换成了一把斧头！
　　只听哐啷一声，仿佛利刃砸在了石头上，发出顽固不化的声音。
　　牛魔王竟然愣了愣，没多久，浑身都气的紧绷——打从胎里落地，没人敢牵他的角，更不知什么时候，连区区人类也敢对他的脑袋下斧子了？！
　　几乎是狞笑，牛魔王一扔手中的人质，铁拳毫不留情的挥了出去。
　　先前显然是傀儡在配合主人攻击，现在牛魔王一拳下去，又是那道白色影子闪过，傀儡快速挡在主人身前，将身后的人保护的密不透风。
　　傀儡经过重重加固的身体宛如飓风中的小树，挡下这一击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楼下临街铺面里。
　　皇甫小香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再抬头看着依旧游走在牛魔王身边的鲜明楼，后者仿佛对自己被打飞的傀儡毫不关心的模样，甚至好像刚才拼尽一切挡在身前的只是一个沙包一般，可……
　　皇甫小香脸上突然涌上一抹激动的潮红，两手攥在了一起。
　　她怎么有种忍不住想要跑到狱长大人面前倾吐一番的冲动？
　　若是别人的傀儡，她或许会去告恶状，但若是鲜小少爷，那就不一样了，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鲜少爷对狱长大人的执念竟然如此深！
　　想当初狱长大人对鲜小少爷的爱护她可是看在眼里的，最后鲜少爷离开海京市，原委她也有所猜测，定是两人之间有了矛盾。
　　反正狱长大人那边没看出什么，鲜少爷这边却做出了这个模样的傀儡，还一直放在身边保护自己！看那傀儡不顾一切的模样，想来这种事已经成了习惯，怪不得经常断手断脚，即便是她，也没那个意志做出过这样具有牺牲精神的傀儡！
　　皇甫小香顿时眼中充满了敬佩，心道不愧是狱长大人看重的孩子，即便离开了狱长大人，成长之路也依旧焦不离孟啊！
　　更要紧的，鲜明楼的实力在那摆着，几年不见而已，那降妖的手段竟然层出不穷，按内部人员的话说，叫做“专业知识透彻、实战技术过硬”，和传说中的牛魔王也能打个天昏地暗。
　　这么一看，牛魔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阵阵轰鸣中，李蓝天当机立断，喊人道：“再去几个人吸引目标注意，剩下的去抢救人质！”
　　不用他说，江清河早就跑出藏身地，皇甫小香一听就急了，想到人死光了她可能要写十万字的报告，顿时有点幻肢痛，赶紧起身：“能不能先留几句遗言啊，我救人是有限制的啊，你们这么多人，一会我只能保大、保美了！”
　　其他人听了差点吐血，这意思他们都知道，保大，是保官儿大的那个，保美，是保好看的那个！
　　还没等众人再次提醒她什么是众生皆平等与心灵美，那边牛魔王已经烦不胜烦，数个回合后，眼前这人类即便身上已经受伤，依旧没有退缩的样子，势必要将他捉拿一般。
　　牛魔王重重哼了一声，闷声道：“本王离开的太久了，就连蝼蚁也忘了本王的能耐！”
　　大氅无风鼓动，牛魔王身影逐渐升高，在空中如履平地，他俯视着下方诸人，突然，像是冷静了许多，观察出了什么新的内容，眉头微微一皱，又舒展了：“怪不得，原来这里有人身具功德大气运！那本王要是吃了你，岂不是在和老天作对？”说完，牛魔王再次大笑，笑到最后似是激愤，狠狠道：“真是妙极！”
　　鲜明楼停在原地，已经注意到牛魔王此时的气势与刚才相比又上了几个台阶，犹如实质的杀气，几乎令他感到浑身刺痛。
　　大气运？
　　鲜明楼不由嘲讽一笑，别人不知道，但他从小到大，可没有什么被大气运眷顾的影子！
　　只有赵奇秋心里咯噔一声，望着空中的牛魔王，面沉如水。
　　牛魔王看来是被关的太久，明明看出鲜明楼身上的功德气运，还要冲他下手，作为妖怪来说，跟自杀报社也没什么区别了。
　　赵奇秋这边拘押的念头重启，牛魔王神色立即扭曲，
　　所有人就都看到，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牛魔王，双手、双脚、脖颈、甚至穿着铠甲的腰上，都隐隐出现了厚重的金环，嗡嗡作响的开始向内收紧。
　　牛魔王的妖气瞬间大盛，整片街区的空气都暗潮汹涌，令人血脉逆流起来。
　　这时候新建局的援手终于到了，只见四面八方光点闪烁，有手电光也有生魂，高高低低向这里聚拢过来。可当他们赶到牛魔王妖气的覆盖范围内，一个个震惊的停住了身形。
　　有人望着高空怀疑自己的眼睛——
　　“头儿，任务不是说是牛魔王吗？好像错了，会不会是哪吒啊！”
　　一旁不小心听到的赵奇秋：“……”
　　海京来的生魂先遣队则纷纷表示沉默——可能是妖怪世界的审美比较单一，不然他们最近怎么到哪都能看到金环做装饰呢？
　　李蓝天紧张的对皇甫小香道：“你哪也别去，就呆在这，我保护你，听见了吗？”
　　皇甫小香：“先说好，你要是死了，我不会救你的。”
　　李蓝天：“……”
　　在场大部分人都以为牛魔王要开大了，殊不知牛魔王是在负隅顽抗。
　　当鲜明楼看到那些摇晃的沉重金环，心跳都加重了一拍，忍不住向下方人群看去，可一眼扫过，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影子。
　　牛魔王的声音滚雷一般远远传出：“老子一提天道就出来，还是这般假清高、假仁义的做派！想抓本王回去，就给我滚出来，今日本王就要活剥了你下酒吃！”
　　随着他的话音，身上的金环震动的更加剧烈，与牛魔王的身体间，像是有看不见的磁场相互排斥，牛魔王的面目扭曲，身上的金环也时聚时散，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了。
　　海京来的人：“局长没骗人，真把伍百年请来了！”
　　牛魔王大吼一声，空中隐隐响起巨大动物沉闷的叫声，他身上的金环随之齐齐碎裂。
　　赵奇秋脑海一阵剧痛，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空中的金环又一次聚拢！
　　霎时间空中湿气更重，冷风从天际刮来，黑沉的雨点在亮如白昼的霓虹灯下宛如闪烁的星子，天地相映，整个世界上下颠倒，连接在一起。
　　只听不断响起的玻璃碎裂般清脆的声音，又宛如数不清的风铃猛烈撞击，金色光点伴随牛魔王的每一个动作猛然散开又猛然聚拢。
　　牛魔王狞笑着抓向鲜明楼：“且看你今日能不能阻止本王！”
　　鲜明楼神色不变，身后的手重新抬起时，掌心已经握着一把武器！
　　所有人惊吓之下不由看愣了，只见这根武器与先前的宝器、利刃有很大的不同，手柄部分很长，层层缠着符篆，手柄之上打磨的光可鉴人，此时反射着四周灯光，显得黑中透亮。
　　皇甫小香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她对人类的研究还不够透彻，不然她为什么觉得，鲜明楼手里拿着的是一根…
　　她心里一紧，想到牛魔王的力量。罗刹鬼王牛魔王曾是妖谱上唯一赤手空拳堪与齐天大圣相比的大妖，虽然不知道在那狱中呆了多少岁月，浑身妖力竟然被磋磨压制的不剩多少了，可大妖就是大妖，这一掌下去，鲜明楼不死也要重伤，可惜了，这么俊的人类……她不忍的闭了闭眼，就听耳边轰的一声，砖石四溅，噼里啪啦的滚落，就连这么远的角落里，都有石子飞过来，可见牛魔王那一下的威力，远远不是她这种柔弱的小狐狸能抵抗的……
　　“我草！”
　　李蓝天口吐芬芳，皇甫小香不得不睁眼，就见不远处李蓝天难耐的左右挪动。
　　她有所感的往空中一看，眼睛越睁越大。
　　“狱长大人！”
　　“你叫他什么？”李蓝天被雨水打成了落汤鸡，哆嗦的道，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你也认识他？”
　　他望向空中，只见牛魔王再次缓缓腾空，他身上的金环碎裂、重聚的速度愈发快速，而他的脚下，那一处被彻底打塌了的楼顶，也跟着漂浮起了一个几乎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和先前的傀儡是如此的相似，只是这影子是长着五官的，那淡淡的神色，和李蓝天记忆中三年前的那个时候，是一模一样！
　　伍百年，真的来了！
　　鲜明楼躺在下方的残砖断石之上，神色有些发愣。
　　雨水砸在他脸上，逼得他眼前模糊，不得不眨眼，才能看清悬在头顶的那个生魂。
　　可下一秒，现实没有给他时间，雨水消失，身前霎时间闪现一个巨大的影子，牛魔王锲而不舍的抓向他。
　　鲜明楼一棍挥去，牛魔王脸上骤然凹下去一块，下一秒却如同那些金环一般，跟着复原了。
　　混乱中牛魔王惨叫一声，头颅上身都向后仰去，原来是伍百年踩在他肩上，双手抓着他的两根牛角，两只手用力的向两边掰去，鲜明楼瞳仁微缩，还是第一次发觉，伍百年的神色这么严肃凝重。
　　鲜明楼手指微动，附近一块破碎的墙面背面，登时飞出一枚符篆，是他早早布下的，此时闪电般击中了牛魔王的胸腹部。
　　一声巨响，牛魔王倒飞出去，下一刻，鲜明楼却也胸口一痛，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牛魔王凛冽的力量仿佛无数子弹一般钻进他的身体，将他周身的灵力都打乱了。
　　远处不敢松懈一分的赵奇秋冷声道：“鲜明楼，离开这里！”
　　牛魔王的声音忽然响起在他身侧：“你这个狱长，倒有些意思。”
　　赵奇秋口中经文潺潺流出，这一次牛魔王却仿佛免疫了一般，身影不仅没有躲避，还更加高大了几分。
　　赵奇秋心里莫名，再有所感的看向脚下，就见自己身边的这个牛魔王，他的影子竟然消失了！
　　糟了！
　　“鲜明镜！”
　　情急之下，赵奇秋又叫出了鲜明楼以前的名字，再看鲜明楼身前，果然有一丝无法掩盖的金光漂浮。
　　牛魔王的声音阴森的在鲜明楼身前响起：“用这气运之子来收集功德，你这任狱长，果然是有趣的很！什么功德，什么天道，本王偏不让你如愿！”
　　鲜明楼只看见一个虚无的影子向自己袭来，下一秒，眼前又一花，本以为疼痛将至，再睁眼却看到一片黑练般的皮毛，光滑到雨水都无法多停留。
　　一只漆黑的巨犬，喉咙间发出轰隆隆的低吼，一口咬住了空中向他伸来的手臂。
　　只听牛魔王一声怒吼，身形显出，浑身角力一般试图收回手臂，那巨犬却猛然上前，眼中闪烁着同样森寒的光芒，猛一甩头颅，牛魔王的一条手臂便鲜血淋漓！
　　四周凭空伸出无数条黑沉冰冷的锁链，顷刻间将痛吼的牛魔王浑身捆绑在一起。
　　伴随又一股妖风，一个暗黄色的影子也跟着出现，几个来回，牛魔王身上便出现了数不清的细小伤口！
　　附近新建局众人气都喘不上来了，一个个惊恐的发觉，以牛魔王为中心，竟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影子，这四周的妖气，顷刻间重的令人只是呆在这就已经无法忍受。
　　更别说赶来的外聘妖怪，无论平日里多么趾高气扬，此时也瑟瑟发抖，险些现出原形。
　　“这……这是怎么回事？”
　　“金晴，你给我回来！”
　　“天呐！那些都是妖怪？！”
　　众多胆战心惊的声音中，突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颤抖的响起：“报，报告组长！”
　　第一批赶来的救援人员早都看愣了，这时候喃喃道：“说。”
　　手下的组员颇为不知所措：“组长，那个黑匣子……”
　　组长一激灵：“黑匣子又怎么了？”
　　组员咽了口唾沫：“黑匣子，他，他在搞直播啊！”
　　附近人一听脸色都变了，纷纷在脑中默念六个九，侧耳倾听没几秒，众人一齐破口大骂。
　　只听脑海中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贫僧总算明白最近为什么那么多妖族的朋友提到一座关押妖怪的监狱了！现在有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黑匣子我本人，为听众朋友们倾情转播——你们无所不能的典狱长工作现场——具体的大家也都听到了，怎么样，我就说他不可能跟你们说的一样三头六臂，有没有给正在听节目的朋友们一点信心？”
　　这里的声势太大，牛魔王的妖气整个永深市都能感觉到，黑匣子会注意到这里也难怪，可众人都能想到，如果妖怪们听了这次的直播，恐怕会给伍百年造成一些麻烦！
　　上边的赵奇秋却没空理会多余的情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牛魔王在锁链中不停的挣动，金环即便死死的勒住他的脖颈，依旧能被他震开！
　　惩戒金光一道道打到牛魔王身上，往日能击穿妖怪身躯的力道，今天效果却十分有限。
　　牛魔王每挣开一次锁链，赵奇秋就有种想吐血的欲望，但下一秒，还有更多的锁链涌上前。
　　尤其当他受创，狱中也震动不已。
　　赵奇秋狠狠咬牙。
　　今天不可能让你再逃走，除非我死！！
　　洪钟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皇甫小香一声尖叫，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声音，噗的一声化成狐狸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再不肯抬头。
　　就连普通人也能听到，只感到浑身如同被巨大的声波穿透，内脏都跟着震荡起来。
　　“哞————”
　　众人恍惚的抬起头，空中一只通体雪白的牛影几乎顶天立地，两只角更是戳穿夜空一般，巨大虚影将整个永深市都踩在了脚下。
　　赵奇秋的生魂却肉眼可见的单薄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飘散。
　　鲜明楼愣愣的看着空中那个影子。
　　即便自己不愿意承认，他还是能一眼看出那个人的勉力支撑，看出对方无时不刻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尤其当青年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淡薄，他也不知道心中在等待什么，为什么同样犹如火烹油煎，烧的他两眼都有些发烫？
　　那个人……他会消失吗？
　　可能吗？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会在今天，此时此刻，彻底消失？
　　鲜明楼不自觉站了起来，仰头呆看着空中。
　　可无论如何进展，他心中始终保有一簇火焰，直到某一刻，空中那缕摇摇欲坠的生魂，就在他面前如烟消散了。
　　“哈哈哈哈——！！”
　　牛魔王尖锐的笑声自牛嘴里响起：“终于！！”
　　鲜明楼心底瞬间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眼前的画面仿佛和记忆中某些画面重叠，痛的他喉咙中溢出一声难以压抑的口申口今。
　　所有锁链、金环、随着那抹生魂消失而一齐消失，牛魔王被解放了！
　　所有人脸色骤变，更无比的惊恐，知道眼下这一幕，恐怕就连普通人也能看到。
　　这样一只妖怪，自问他们新建局，谁能降服？
　　难道以后，这里就是某些吃人的妖怪的天下了吗？！
　　“狱长大人……”皇甫小香带着哭腔道，她这样的良民也是活不下去了，她不想当小妾啊！
　　忽然，仿佛是做妖怪的本能出现，皇甫小香摸了摸后脑勺，只觉得那里的毛发犹如触电一般枪毛枪刺。
　　难道……
　　皇甫小香朦胧抬眼。
　　下一秒，牛影噗通跪倒，整座城市上空响起丁零当啷的锁链声响，寒冷的阴风犹如从世间最深的地牢中吹出，舔舐所有人的身体和魂魄，仿佛在斟酌考量人心底更深处的秘密。
　　漫天摇晃的影子一条接着一条，细看之下，却是粗壮无比的重重锁链！
　　一道比牛更高的影子一点点站起来，一手握着一根擎天的长棍，另一手五指并拢，似是结成手印，又像是简单一巴掌，对着牛头一掌拍下。
　　惊恐愤恨的目光从牛眼中透出，牛魔王吼道：“不可能，你这个——”没说完，只听轰然巨响，牛身闷声栽倒。
　　接着海市蜃楼一般，一扇巨大的门吱呀呀的打开，将牛影一点点拖进门里。
　　这个过程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空中一清，巨大的白牛彻底消失了。
　　等众人重新开始喘气，才反应过来，牛魔王的妖气消失了。
　　只是牛魔王的妖气没了，空中还有几股同样恐怖的妖气弥漫，终于，在某一刻，这些不知道从哪赶来助阵的大妖怪气息也纷纷消失，空中只剩下一个单薄的生魂影子，没有阴阳眼的人开始往额头上贴符篆，这才能重新看见伍百年的影子。
　　有些忘了关闭黑匣子广播的人，耳边却听到数秒的空白后，黑匣子自言自语的呢喃：“消失了……”
　　赵奇秋只觉得心下一松，劳累痛楚升起，浑身顿时只剩下一口气。
　　牛魔王是想借监狱惩戒的力量杀死他这个狱长，千钧一发之际，他才终于想起，祖师爷曾给他三次机会，要不是刚才拿出一根毫针，他恐怕真得交代在这了。
　　复杂的感觉始终萦绕心头，沉默半晌，赵奇秋想起另一件事，内心又猛然提起，看向下方某个角落。
　　下一刻，赵奇秋已经出现在川逾身边。
　　他眯了眯眼，手中无声无息出现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这一刻他也没想那么多，武器更是随便拿出了一把，在他看来，可以是剑，也可以是砍刀，可以是一把锤子，或者一块砖头都可以，只要随便来几下，世界上再没有川逾这个人就好。
　　照料川逾的医护人员没看见他，但四周的同事却都一脸见了鬼的神情，医护人员不由顺着他们的视线左顾右盼，半晌才小心翼翼道：“你们老实说，这人是不是已经死了啊？”
　　赵奇秋缓缓提起剑，对准了川逾的心口。
　　雨彻底停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赵奇秋目不斜视，却能感觉到鲜明楼陡然放轻的呼吸。
　　当月光照射在剑上，医务人员猛然看到眼前竟然悬着这样一件利刃，这才大叫一声，哆嗦道：“什，什么人？！”
　　赵奇秋几乎已经决定要下手了，或许是刚才用了一根毫针，此时脑海中突然闪过很久以前，又像是昨天的场景，那是他和祖师爷牌位的对话——
　　“……天地诸佛尚不能完美无瑕……凡人又怎么能让自己的脚印一路笔直……”
　　赵奇秋动作凝滞几秒，就在其他人以为他不会刺下去的时候，剑猛地落了下去。
　　——我管他呢！


第102章 吾王剑锋所指
　　清脆一声响，手中剑猛然被黑爪荡开，赵奇秋脑海却嗡的一声巨响，甚至比先前牛魔王毁坏戒圈时动静更大，赵奇秋闷哼一声，生魂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震荡起来，变得若隐若现。
　　屋檐上方雨水滴下，砸在他的肩上，穿透身体而下，赵奇秋的膝盖几乎是和雨水同时落地。
　　黑色巨犬宛如最强壮的马匹，顷刻间弯下膝盖接住了赵奇秋的魂魄，同时一爪毫不客气的拨开了川逾的身体，让后者滚进了脏水洼里。
　　一时间寂静无声，赵奇秋的生魂抵在野狗子比墨色还深的皮毛上，如同彻底死了一般。
　　已经冲到赵奇秋身后的鲜明楼，缓缓握紧了带着血的手指——
　　自己又大了三岁，也不顾一切的努力过，可此时站在这里，却依旧像个幼童。
　　伍百年……他永远有办法让自己所有努力功亏一溃，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一个眼神也不用给，只需要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就足够了。
　　当青年手中的剑落下时，他明明已经赶到近前，却再一次僵硬了身体。
　　现在他眼中全是青年垂着头一动不动的模样，脑海中，则一遍遍的闪过刚才那人无意中的回头一瞥，仿佛在警告他，让他别再往前走一步。
　　鲜明楼甚至没有见过青年那样的眼神——冰冷，隐含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和厌恶。
　　那眼神令鲜明楼瞬间如同被一把刀捅进心窝，再也迈不动步子，也抬不起手。
　　为什么，他不是……恨伍百年吗？
　　鲜明楼隐约猜到，青年的怒火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许是对着地面上躺着的那个人——伍百年竟然也会如此厌恶一个人？
　　其实鲜明楼早就知道，青年本性可能并没有平时展现出来的那么懒散淡然，起码他就亲眼见过，当初在影山顶上，他仰视青年时，青年望着虚空中，对黑匣子就展露过某种近乎冰冷的嘲讽，那双眼中极端锋利的光泽，现在还深深印刻在鲜明楼的脑海里。
　　今天，今天更加不同，鲜明楼从未想过，青年竟然会有这样无比强烈的感情，强烈到会想要用那双自己曾熟悉的手，亲手去杀一个活人。
　　这几年，鲜明楼其实很清楚，在海京市，伍百年就代表了绝对的正义，绝对的力量，甚至是无所不能的“仁慈”和道德标杆。
　　所以，伍百年终究也是个……人？
　　也有属于自己的过去吗？
　　可他看似如此年轻，他的过去又是什么样？
　　鲜明楼第无数次的记起来，自己对青年，并没有想象中的了解。他又有什么资格，自己分明是应该恨他，应该无比的仇恨那个人……
　　医护人员眼看黑色巨兽从天而降，自己的病人则被一脚踢进了水沟，顿时惊呆了，再看自己的同事比他还震惊，却不像是因为那条巨犬，而是盯着巨犬的身侧，仿佛在看什么人，心里更加颤抖，哆嗦道：“你们，你们还不把人抬过来，都愣着干什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受害人还能要吗？
　　刚才伍百年可是救了整座城市，现在伍百年要杀这个被牛魔王劫持的人质，其中或许有他们不知道的缘由？
　　正在犹豫，青年似乎动了动。
　　所有人神经一绷，就见青年喝醉了一般扶着野狗子重新站了起来。
　　野狗子眼珠斜瞅着赵奇秋，鼻梁皱起，喉咙里发出轰隆隆的低吼，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生气，见青年竟然不知死活还去摸剑，干脆吼叫一声，一爪推翻了他，眼里终于透出些许焦急。
　　在熟悉青年的人眼中，此时的青年无疑是狼狈的，但在野狗子眼中，狱长要杀人，不亚于寻死。
　　它作为和狱长相处时间最长的犯人，已经摸清了一些与典狱长身份相关的规矩，在它看来，那些规则不比犯人遵守的少，甚至惩戒也很重。
　　再一次用吻部顶开意识似乎有些迷离的青年，野狗子气恼的吼叫一声。
　　四周不认识野狗子的人类登时两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已经收到消息正朝这边赶来的海京市众人也好不到那去，心想这狗祖宗竟然这么快就从海京赶过来了，它可不像伍百年那么好说话！
　　野狗子平日里很少发出声响，只要出声必定有目的，此时新建局众人齐齐赶到，李蓝天脸色难看的瞅了眼脸朝下躺着的人质，已经不知是死是活，更别提眼前这巨犬和自己可以说有旧怨，脸色就更加不好。
　　“什么情况，伍百年要对受害人下毒手？”李蓝天道：“不先给个交代就动手，这就不对了，搞不好是想杀人灭口啊！”
　　不仅野狗子没理他，其他人也脸色有些古怪。
　　降服牛魔王这样段位的妖怪，他们刚才的确只做了看客，反正除了鲜明楼一开始出手试图抢下人质，其他人都没来得及出手，也没有机会出手，更没李蓝天什么事。换句话说，他们连一根姓李的毛都没见着，这时候反而是李蓝天先站出来，还要打压那拘押了牛魔王的“典狱长”青年与黑狗妖，实在是有点太小人。
　　相反，野狗子直接冲着某个方向再次吼一声，江清河便脸色难看的越过众人走上前。
　　野狗子盯着江清河的目光格外凶狠严厉，一人一妖对视，虽然没有对话，却偏偏给人一种野狗子在给江清河交代什么事情的错觉，乃至江清河额头上雨水干了换成汗水，在野狗子面前低下了头。
　　“是我错了，我该早点去保护他。”江清河喉咙滚动，有些干涩的道。
　　亲眼见到这一幕的众人微微长大了嘴，其他地区的人或许不明白，但永深市和海京市的人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江清河妖仆的身份。
　　尤其是永深市的人，他们此时震惊的目光纷纷落在野狗子身上。
　　对方身上散发着令人脊背发寒的恐怖妖气，加上先前足以和牛魔王对垒的力量，都证明这只妖怪的强悍。
　　他们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曾经的江清河也是永深的希望，霸道无比，甚至亲手杀了城市那端吞噬生魂无数的清道夫。后来又怎么样？
　　后来江清河被派去海京市一趟，回来的时候，连人类的身份都丢了，成了所有人笑话的妖仆！
　　现在，他们终于见到了江清河的“主人”，还偏偏真是那个传说中的“狗主人”，可谁敢多说一句？甚至他们在心里想一想，都会觉得野狗子那双渗着寒光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宛如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想法。
　　换个角度思考，如果是他们惹恼了这样的大妖怪，还有没有命在？如果这妖怪要将自己收为仆人，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拒绝？
　　更有甚者，自己究竟想不想拒绝？
　　江清河如同收到了野狗子的吩咐，根本不理会其他人，更把李蓝天相当粗暴的推到一旁，快速过去将依旧昏迷在地上的受害人像拖麻袋一样拖走，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当牛魔王的人质不见后，青年仿佛彻底脱力，就连面容上清秀的五官也模糊了一瞬，仿佛有障眼法要失效一般。
　　今晚能及时赶来的都不算真正的普通人，眼力也不错，当海京新建局的人看到青年面容模糊的瞬间，更是惊呆，可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原来伍百年就连面容都不曾真正示人！
　　想到这里，很多人都变了脸色，他们也想知道，伍百年障眼法之下真正的面容又是什么样，是马王爷八只眼，还是更加普通、很可能就是他们生活中见过的某个人？
　　鲜明楼没注意到，自己呼吸都停滞了。
　　和其他人不同，他早就知道伍百年的面容是障眼法。
　　鲜明楼眸色极深，浑身紧绷，但最终还是垂下眼睑，不打算去看青年受重伤下才展现出来的真实一面。
　　可刚盯着眼前的水洼，就听见皇甫小香的声音道：“野狗子大哥，你要带大人回去了吗？”
　　同时鲜明楼看到，眼前的水洼中原本一团漆黑，被巨犬的倒影完全覆盖，此时却越来越明亮，空隙也越来越大，最终和周围的其他水洼一样，倒映出步行街顶上led灯管的色彩，以及一个男人身影。
　　鲜明楼也听到了四周其他人失望的呼吸声，不由抬起眼，就看到原本立着巨犬的地方，被一个极高的男人取代。
　　这男人身量自不用说，几乎与先前的牛魔王相仿，且长相也不输给后者。
　　一张属于人类的脸英朗冷漠，身上穿着漆黑的笔挺西装，只有眉间那股阴郁凶厉之气，以及那对寒潭一般的眼珠，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白色巩膜，白色衬衫，导致这男人身上黑的极黑，白的极白。只有那两只瘦削的手腕上露出的金环，成了第三种颜色。
　　观看了一番妖怪变身的众人，就见男人熟练的将青年的生魂收在轻轻合拢的两手中，在那之前，鲜明楼则注意到，青年脸上原本即将消失的障眼法，已经被黑色的雾气遮掩。
　　送走川逾赶回来的江清河正看到这一幕，也是呆立当场。
　　他脑中的所有印象里，野狗子都是野兽模样，或者人身犬头，什么时候完整变成过人？
　　“等等！”对方变成了人，顿时壮了李蓝天的胆子，直接问道：“我要对上头负责，告诉我伍百年要杀人的原因！”
　　一道带着实质性杀气的目光缓缓落在李蓝天身上，李蓝天顿时喉咙一紧，仿佛被杀意构成的暴雨当头砸下，连喘气都有点困难。
　　“再饶你一次。”
　　低沉不耐的声音扔下一句，众人再看，眼前已经没了那男人的影子。
　　鲜明楼目光跟着抬起，似乎是凝视着空中野狗子离开的方向，可仰头的角度越来越大，直到身边有人手忙脚乱的接住了自己。
　　“鲜明楼晕过去了！”
　　皇甫小香道：“都让开！”
　　最后的意识里，鲜明楼眼中映着头顶雨过天晴的夜空，一轮皎洁的弯月，冰冷的回望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野狗子：变身不知道穿什么，有点发愁==


第103章 吾王剑锋所指
　　接下来几天，赵奇秋都有些浑浑噩噩，颇有些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懵逼感，生魂更是无比虚弱，如果不是野狗子暗中守在附近，他早就不知道被妖魔鬼怪舔了几遍。
　　当神智清楚了一些，赵奇秋第一时间召来了野狗子和情报工作者阿武。
　　“那位‘受害人’呢？”
　　阿武倒没有遮遮掩掩，直接道：“第二天从医院逃走了。”
　　“去了哪？”
　　阿武颇为自得道：“海京市，我叫青川伞的分神化成影子去盯着他了！”
　　野狗子抬起爪子一把将黄色鹦鹉扒拉到地上，后者哎呦一声敢怒不敢言。
　　赵奇秋点点头，才想起之前回到医院，把气呼呼的青川伞从乾坤袖里给放了出来。阿武这件事办的的确不错。青川伞作为介物，身上的气息十分特殊，比妖怪甚至人类都要不易被觉察。
　　“外面还有没有其他事？”
　　阿武摇摆了一下身子道：“禀告狱长大人，蛇精的确如您所说，为非作歹，乃是地方一霸！为了不让更多凡人受苦受难，您要快去将它收押才好，我看它做我等的狱友，已经很够资格了！再继续下去，就要超过我等了！”
　　赵奇秋：“……”这话听着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沉默片刻，赵奇秋道：“还有没有？”
　　“还有一件不算大事的事。”
　　“说。”
　　“那个，”阿武却踟蹰了，吭哧道：“黑匣子那个可恶的播音员，已经开始四处宣扬狱长大人的威名，甚至还说他认为几年前海京市消失的影山，也跟狱长大人有关系，说他已经找您找了很久了！把您当成素材！扬言以后您抓一次犯人，他就要关注一次！现在监狱的事已经在人类与妖族间传开，彻底公开了。您千万小心，我昨天还听说，有很多人类，也想进监狱，想长生不老呢！”
　　赵奇秋靠在病床上揉了揉眉心。
　　黑匣子不是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辈子也有这样一出，自己典狱长的身份与监狱的存在就是黑匣子公开的。好在他远比上辈子要小心。
　　首先他为伍百年的真实身份做了伪装，其次他现在抓犯人驾轻就熟，动静也小了很多，更别说上辈子黑匣子的直播给他的犯人逃跑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也给自己带来了数不清的麻烦。
　　这辈子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因为这辈子能在他手下逃跑的犯人，级别已经大大的提高。
　　反而，这辈子他有个更加坚定清晰的目标：早日揪出黑匣子这个王八蛋。
　　那就来比比究竟是黑匣子嘴快，还是他手快！
　　最后了解了一下疗养院的新闻，知道全国各地已经开展线上追悼会，赵奇秋对外界的信息算是接收完了。
　　让野狗子先回海京，入夜，赵奇秋孤身一人又进了狱里。
　　黑色的牢房门上隐隐有液体流动，粘稠的宛如陈年血浆一般。
　　赵奇秋踏进牛魔王的牢房中，经文声充斥在整个天地间，而空旷的牢房里，只有黄土青天，以及血流如注，被染成褐色，不知日夜的巨牛。
　　无尽的岁月和孤独，对牛魔王是两样最残酷的刑罚，现如今又加入了越狱惩戒，庖丁解牛三百年，攻击狱长又三百年。
　　赵奇秋恢复了本来面目，问道：“你跟川逾之间发生了什么？”
　　在狱中，牛魔王不得不答，轰隆隆的声音不屑的道：“区区蝼蚁蜉蝣，敢跟本王谈条件，他死不足惜。”
　　“你告诉他监狱的事了？”
　　“怎么，狱长大人怕了？”牛魔王阴恻恻道，两只巨大的牛眼盯住下方的赵奇秋，殊不知自己已经对眼。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告诉了又怎么样，你有本事再加三百年刑罚，本王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赵奇秋慢悠悠道：“你只是一头消失在所有人记忆中的老牛，连我也不会来看一眼你眉头究竟皱了没皱，再见了。”
　　当赵奇秋转身，牛魔王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你，你……”
　　可他终于耻于说出想说的话。
　　最终，赵奇秋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有刑期的，如果这次不越狱，起码会提早六百年离开，且你原来是半仙之体，当你诚心悔过，成仙了这牢房自然会打开。”
　　起码这广袤无垠的黄土上，说不准会长出些其他东西。
　　没人比看过清道夫记忆的赵奇秋更清楚，孤独和寂寞是如何可怕。尤其是牛魔王这样原本就喜欢与他人结交的牛，唯一做错的，就是执迷不悟，一股牛劲，不肯回头不说，甚至一跑出去就要杀人。
　　想到这里，赵奇秋不由有些后悔，牛魔王要杀川逾，他可是全力支持。
　　离开监狱前，赵奇秋又好好收拾了一番那几间近日过于跳脱的牢房，该上刑的直接上刑，该加强管制的狠狠加强管制，反正在他的职权范围内，让他不舒服的，通通调教了一通，直到对方哭爹喊娘才将牢房门重重关闭。
　　一番整顿下来，赵奇秋头脑一清，心里也舒爽了不少，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出院了。
　　他一直躺在病床上，鲜明楼那边状况也不好，虽然有皇甫小香的倾情治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待在另一家医院里自闭。直到赵奇秋生魂的伤势惊动了领导，鲜明楼这才终于想起赵奇秋，出院过来看他。
　　赵奇秋这边生魂接连受到重创，还险些魂飞魄散，导致现在依旧有点飘，可等他见到鲜明楼，才是被对方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那幅受到严重打击的憔悴模样，感觉比自己还惨啊！
　　年纪轻轻的，什么仇什么怨，心思怎么就这么深，就不能学学秦秉书，偶尔把脑子放在一边？
　　鲜明楼充耳不闻，缓缓道：“问问你自己，不是保证第二天就出院？”
　　两个人谁也说不了谁，没多久冯叔来办出院，因为他也是忙里抽闲，最终直接把赵奇秋交给更加熟悉永深市的鲜明楼。
　　“一会儿你们自己去宾馆吧，上头发话了，疗养院的事现在也闹大了，没解决前可能还有需要你这个证人的地方，就先在永深市休养，五星级宾馆，食宿全报销。”又单另给赵奇秋塞了两百块钱：“你和鲜明楼中午吃饭我不能陪你们了，我一会儿还要赶回局里。知道你们都是有钱人，偶尔吃点清粥小菜，冯叔请客。”冯汇面无表情道：“两个病号还想吃什么大餐。”
　　冯汇虽然不是永深分局的人，可这几天被抓壮丁也是焦头烂额。
　　赵奇秋充分的理解，毕竟永深市蛇患还没解决，又有疗养院一口气爆出来九百多具陈年尸骨，更有牛魔王踏平了本市标志性建筑长虹剧院，建筑修复的资金，市政府和新建局还在火热“商讨”中，这时候彻底没有闲人了。
　　赵奇秋怀疑，要不是他这几天都晕晕乎乎，恐怕早就被拉走干活了。
　　两人倒没拒绝冯汇的好意，出门谁也没说话，直奔医院对面的小饭馆，默契的吃起了真“清粥小菜”。
　　两个大胃王一顿饭下来花费不到七十，赵奇秋交完钱还自觉把剩下的钱跟鲜明楼平分了，谁也没嫌少，各自揣进兜里。
　　只是赵奇秋吃饱了，扫尾工作就不紧不慢，不像鲜明楼学校军事化管理，悄无声息一张深渊巨口，两下已经擦擦嘴站起来，并道：“我出去看看。”
　　赵奇秋点头，他也听到外头传来驴叫，一声声十分凄惨，不知道还以为现杀现卖呢。
　　等了一会儿鲜明楼没回来，赵奇秋举着最后一个包子也走了出去。
　　就看见鲜明楼站在一辆卡车末尾，掀开军绿色的车罩，盯着那里头的一头母驴神情十分专注。
　　赵奇秋看了他们片刻，摸了摸鼻尖，忍不住道：“别告诉我你恋爱了。”


第104章 哥行哥有理
　　听到赵奇秋贫嘴，鲜明楼头也没回，反而道：“这一头怀孕了。”
　　赵奇秋顿时结巴：“哦，对不起，我没有让你做第三者的意思。”
　　鲜明楼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到底没忍住，猛一伸胳膊，抓住了赵奇秋的肩膀，将他拽到了身边。
　　“过来看。”
　　“看什么，你的理想型……吗？”赵奇秋笑着笑着，突然咦了一声，不由自主的一起盯起了眼前的母驴。
　　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怪不得鲜明楼看的眼睛眨都不眨，这可真是一头美驴。
　　反正赵奇秋两辈子加起来，见到驴这种动物出现在眼前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母驴在公驴眼里美不美，他不清楚，但眼前这头母驴，在他眼里，还真是挺好看的……
　　赵奇秋重重咳嗽一声，把脑海中关于第三者的念头甩出去，这才又仔细打量眼前的驴。
　　这头驴通体是柔顺服帖的黑色小卷毛，只有驴嘴和眼眶四周是雪白的绒毛，外形上除了毛有点像羊，大体和常识里的驴也没什么区别，但偏偏就是莫名的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赵奇秋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这头驴实在很干净。
　　其次，也是最令两人关注的一点，那张驴脸上两只大大的眼睛，此时正不断涌出泪水，扇子一般的长睫毛缓缓上下一合，就有新的大股眼泪顺着泪痕流下去。
　　看着看着，赵奇秋就好像被传染了一般，从那张驴脸上感受到一股悲伤害怕的情绪。
　　再看这驴圆滚滚的肚皮，赵奇秋原本只是觉得这驴很圆润，现在发现果然和鲜明楼说的一样，是带崽的驴。
　　这下彻底明白了，赵奇秋不由将车罩掀的更大，往里面看去，只见除了眼前这头母驴，还有四五头，都挤在一起，有的不停甩头，有的把蹄子跺的咄咄响，有的依旧在扯着嗓子嚎叫，俱都十分烦躁不安的模样，但不同的是，赵奇秋一凑近车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牲口气味，再仔细观察，这车里的其他几头驴，都不像眼前这头这么干净。
　　或许也是这驴脸上的神情过于人性化，赵奇秋看向鲜明楼：“没妖气啊，你怎么说？”
　　刚问出口，就听“嗯昂——嗯昂——”的驴叫声震耳欲聋，眼前的母驴大叫起来，惹得车里其他驴也发出响亮的叫声。
　　赵奇秋掏了掏耳朵，果然驴不可貌相，长得再美，叫起来跟其他驴也是一样的。
　　“嘘，一会儿司机回来了。”赵奇秋说完，眼前的驴上下牙口一合，猛地不再叫了。
　　看来不止是神态奇怪，还听得懂人话，称的上通人性了。
　　“别多想了，”赵奇秋道：“可能就是城里人养的小母驴吧。”
　　一听赵奇秋这么说，那母驴气的又要大叫起来，眼泪更哗哗的往下流。
　　赵奇秋不由咧嘴一笑，手里的包子递了过去：“我可惹不起孕妇，吃点？”
　　母驴看到包子，嘴唇翻了翻，仿佛在砸吧嘴，不知不觉就将脑袋更伸出铁栏外。
　　谁知到嘴边的包子反而越来越远，母驴忍无可忍“嗯昂——”叫出来，本打算这次再也不停，却突然觉得驴脸上一热，好像贴上了什么东西，母驴声音戛然而止。
　　赵奇秋边抱着驴头闻了闻，边露出思索的神情。
　　眼前的现实逐渐和上辈子知道的一桩“趣闻”契合在一起。
　　他这次来永深市的时候并没回忆太多，毕竟在他心里，只要解决了蛇患，就等于从源头上消除了很多事，现在看来，永深市的毛病太多，身边又带着一个可能救了全世界的鲜明楼，不去找事情，事也会自己找上来。
　　手下的毛驴不知怎么还没反应过来，赵奇秋就顺手捋了捋驴脸颊上的毛，没等想完这事怎么处理，一片阴影靠过来，鲜明楼也学着赵奇秋的样子，在驴脸上闻了闻。
　　闻完看了赵奇秋一眼，两人都没说话，远远就听一声大喊：“喂！你们干什么！走远点！！”
　　赵奇秋安抚的拍了拍驴脸才放开，对上鲜明楼的眼神，顿时有些紧张：“你看什么，我绝对不是想占它便宜！”
　　说着，喊话的人已经一路小跑到了眼前。
　　只是个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一身穿着也土里土气，脚上的胶鞋灰扑扑的，显见真是出来干活的。
　　男人跑过来，吃饭的嘴还没擦干净，神情上气的横眉竖目，原本还要大吼大叫，看到赵奇秋手里的包子，猛然一惊，脸色刷一下白了。
　　“你喂它吃东西！”
　　赵奇秋道：“师傅，你可能没看出来，包子上的牙印是我的，不是驴的。”
　　又过了好几秒，这人的脸色才缓过来，怒瞪了赵奇秋两人一眼，但他重新打量面前两人，觉得他们有点不像是普通人，也不想节外生枝，大力将车罩重新放下，道：“走开走开，没听驴叫的声音这么大，谁让你撩惹它们，把城管招来你掏钱吗？！”
　　赵奇秋心说你这驴本来就叫的像要被宰了一样，一抬眼司机已经上了驾驶，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说现在闲人真多，卡车眨眼间启动，赵奇秋赶忙道：“欸师傅，我掏钱就掏钱，你这驴卖吗，我全买了，二十万够不够啊？”
　　司机动作顿了顿，哐一声关上了车门，卡车绝尘而去。
　　赵奇秋目送卡车远去，几头驴给二十万连问都不问一声，这怪事也太猖獗了，显然是因为根本没人发觉其中猫腻，所以什么人都能胜任这份工作！
　　“走吧，”鲜明楼放下手机，一辆有点眼熟的车恰好停在旁边，车窗降下来，车里坐的是秦秉书家的司机，上次送他们去疗养院的那位。
　　司机有些忐忑的摸了摸方向盘，等两人上车，听到鲜明楼说：“跟上前面那辆卡车。”眼中更露出激动的光芒。
　　赵奇秋：“叔，
　　这可是给新建局办事，回头我报告里记你一功。”
　　司机闻言神情更加严肃正经：“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把事情给你们办好。”
　　“回头记者问你，你就可以这么说。”赵奇秋竖起大拇指。
　　司机大叔忍不住咧嘴，上了高架桥，赵奇秋被鲜明楼拉回来按在后座上。
　　“你能不能歇一会儿。”
　　赵奇秋余光中窗外一道影子一闪而过，仔细一看，鲜明楼的傀儡在高架桥旁茂盛的树枝间游荡，不远不近的坠在卡车后头。鲜明楼则闭上眼，似乎是打算闭目养神。
　　算是上了双保险，赵奇秋放心了，心说鲜明楼真是深谙加班养生之道。
　　毕竟谁像他们，刚出院就给自己找麻烦，看鲜明楼眼底都有些发青，不知道一会儿要是猝死了还算不算工伤。
　　车越开越远，直到看到金河大桥，司机才有些犹豫的道：“那车好像要走凤深公路。”
　　赵奇秋弯腰打开车上的储物柜，看到里头有几瓶进口矿泉水，几瓶啤酒，还有些饼干之类的零食。知道秦秉书会享受，自觉的把矿泉水往出拿，又递给鲜明楼一瓶。
　　鲜明楼醒了过来，脸色并没有好多少，正要拧开瓶盖，怀里又被塞进两瓶。
　　“先拿着，待会儿有用，我们快到了。”
　　司机还有些不明所以，没想到远处的卡车果然没有上公路，反而顺着一条岔路越开越偏僻，四周植被逐渐茂盛，人也越来越少，几人都猜到了那车要开到哪去。
　　“肯定是下河仓库，”司机大叔越开越慢：“从凤深公路下来的货车有好多会去那边卸货。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被发现了。”
　　“停车吧，”鲜明楼也不喝了，把矿泉水都用袖里乾坤装起来，和赵奇秋在路边下了车。
　　两人动作都很快，直接从绿化带长成的小树林中穿过，没多久就找到了地方，更没有任何人察觉。
　　可赵奇秋刚站定就觉得脖子后头有点发毛，不由缩了缩脖子，抬头一看，赫然发现鲜明楼的傀儡就悄无声息的攀在头顶的树枝上。
　　赵奇秋瞬间理解了上次季福的感受，头顶冒黑线道：“能不能让它下来，你到底怎么教的，你养的这是傀儡啊，还是猴子啊？”
　　鲜明楼道：“不能。就那么教的。猴子。”
　　“……”总感觉我是在自己骂自己。
　　两人压低眼前的树枝，看到前方不远处一间偌大的仓库，此时闸门半卷，高度仅能容纳人走进去，所以卡车就停在外边。
　　车一停，那些驴都不叫唤了，车斗上的铁锁打开的时候，还能看见里面的几头驴齐齐缩在深处不肯出来，直到卡车司机狠狠的敲打铁皮，才跺脚小跑的颠出来。
　　卡车司机牵着几头驴的绳索，点头哈腰的将绳索交接给同伴。
　　赵奇秋和鲜明镜看的分明，守在仓库的这个人不像卡车司机土里土气，相反，
　　浑身穿着讲究，也整洁干净，倒像个中产阶级。面对卡车司机，仓库看守神情淡淡的倨傲，而且赵奇秋注意到，仓库看守一接过绳子，就将那头怀孕的母驴和其他驴分开来。
　　小美驴原本还在叫唤，十分不情愿被那人牵走，当绳子一递过去，就惊慌的边后退边尥蹶子，可惜肚子太大，更没什么杀伤力。
　　仓库看守甚至笑了笑，凑到母驴耳边说了句什么，几秒钟的工夫，母驴就妥协了，不再挣扎。
　　两人交接货物的速度很快，几分钟不到，空了的卡车就重新蒙上布盖原路折返。
　　这个时候，要说这些驴没有古怪，也没人会信了。
　　卡车走后，鲜明楼和赵奇秋默契的留在原地没动，过了五分钟左右，淡淡的妖气传来，仓库那头的金河水里，游上来了一条蛇，上岸后极快的爬向仓库。
　　赵奇秋和鲜明楼在妖气出现时，立刻用了障眼法，这才能继续看下去。
　　河里出来的蛇妖宛如验货人一般的角色，进去仓库后没多久就离开了，且那名仓库看守，一直将蛇送到河边才回来。
　　几分钟后，赵奇秋和鲜明楼向那间仓库摸去。
　　赵奇秋耳朵贴近卷闸门听了听，确认看守就在门边不远处，鲜明楼示意他让开点。
　　一道影子从天而降，只听哐一声巨响，眼前的卷闸门顷刻间破开一个大洞，里面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四仰八叉的昏死过去。
　　所有驴一齐疯狂的叫了起来。
　　尤其是那头美驴，死命的挣着绳子，眼泪又吧嗒吧嗒砸在水泥地上。
　　把驴绳子都松开，赵奇秋左右找了找，恰好看守有一口小铝锅，他将车上拿的矿泉水倒进了锅里，端到驴嘴边。
　　小美驴感激的看了赵奇秋一眼，随即仿佛有三天三夜没有喝水了一般，嘴扎在锅里喝的哗哗作响。
　　半锅水下肚，黑驴突然不喝了，“嗯昂——”嘶叫一声，四条腿不堪重负的弯下去，整只驴滚倒在地。
　　只见喝了水的母驴越来越瘦，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最终地上躺着的，是一个穿着孕妇装的女人。


第105章 哥行哥有理
　　女人身上沾着些泥土，一头又密又黑的长卷发被汗水打湿，着实有些狼狈，可依旧不能否认，这女人长得极为漂亮，五官无一不精致，皮肤堪比影视明星的雪白，当紧闭的双目打开，那眼中迸射出的求生欲，令她看起来更是美得惊人。
　　和变成驴的时候一样，女人的肚皮也不小，看起来怀有至少七个月身孕，对比那单薄的身形，实在触目惊心。
　　赵奇秋赶紧把人扶着坐了起来，起初女人虽然挣扎着醒了，但依旧有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当她定睛看了看赵奇秋，又看了看鲜明楼，这才倒抽一口凉气，思绪归位了！
　　女人登时又哭了，不过这时候已经变回人，哭起来同样漂亮，张了张嘴道：“呃——啊，啊，啊——”
　　赵奇秋：“……”大姐醒醒，你已经不是驴了。
　　鲜明楼也蹲下，轻捏住孕妇的下颌对着光线看了看，发现对方的舌头不听使唤一般紧紧贴在上颚。
　　“可能是法术导致，我让车先过来，把她放到车里休息。”
　　赵奇秋点点头，变回人暂时无法说话，这样的细节上辈子新闻里没说，他也不知道。
　　这时候鲜明楼开始给别的驴喂水喝，赵奇秋把孕妇扶到椅子上坐下后，也跟在后头给鲜明楼帮忙。
　　统共有十来头驴，且每一头都无比逼真，对仓库里这些驴来说，无论肉眼还是触觉嗅觉，都不能让人看出这是法术构成，甚至它们身上也没有灵力波动，就和普通人、或者普通驴是一模一样。
　　这也是一开始赵奇秋和鲜明楼确认这驴有问题的地方——一头普通的驴，身上是不该有淡香精的气味，即便是孕妇，不再用香水化妆品等物，但生活中总有一些物品会带有化学香气，刚才赵奇秋扶她起来时，鼻端闻到的正是孕妇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气味。
　　随着众驴喝下水，一个个都变成了女人，其中有些身上的衣物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不知道被变成驴多久了，且不止是舌头僵硬，神智也有些浑浑噩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恢复了人身。
　　其中还有三头驴，赵奇秋也反复喂了几次水，都没变回来，甚至“嗯昂——嗯昂——”的掀唇大叫，仿佛在狠狠嘲笑赵奇秋一般。
　　精神恢复了一些的女人们不由担忧又后怕的望着那三头驴，眼中的恐惧都快溢了出来。显然她们已经想到了自己刚刚的样子，和它们没有区别，如果再晚一点，会不会就跟这三头驴一样，再也变不回来了？
　　赵奇秋放下锅，不打算继续喂了，恰好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他就走出仓库去接电话，那边冯汇劈头盖脸一通大吼，问清了地方后瞬间就挂了电话。
　　这知道的也太快了吧！
　　赵奇秋有些懵，回看鲜明楼，鲜明楼把空瓶子扔了，这才道：“应该是秦秉书的司机报的案。让他们早点来，结束了我可以早点送你去宾馆。”
　　两人朝仓库回转身，各个年龄的女人们坐在地上齐刷刷的盯着他们，那激动的眼里仿佛有所祈求。
　　见两个少年终于注意到她们的目光，女人们指向角落里被放弃的那三头驴，似乎是想让他们想想办法，也像是在问它们还有没有希望变回来。
　　鲜明楼摇摇头。
　　赵奇秋也摇摇头，道：
　　“不好意思，看错了，那三头是真驴。”
　　女人们：“……”
　　赵奇秋面无表情——就因为加入了三头真驴，这仓库里的牲口味儿都赶上动物园了。
　　孕妇应该刚变成驴不久，身上的人味儿还比较重，神智也清楚，不然单凭那一卡车嗷嗷叫的驴，谁能想到这点，不想到驴肉火烧已经不错了。
　　倒不是赵奇秋眼拙，实在是这个法术单从外表，就看不出来破绽，别说驴没有自来卷的，万一人家司机说这是新品种，你还能说自来卷的驴肉柴不好吃吗？
　　且这种法术和常见的道法、咒法不同，这是一种来历久远、罪孽深重的巫术，面壁居中有记载，曾有人用巫法拐卖人口，被发现后将施术人活活打死。
　　且赵奇秋知道这个变化的法子使在人身上，效果虽然极其逆天，但破解的方法也过于简单，只要给动物饮食即可，算是维持了法术等级的平衡。
　　新建局的人很快就来了，同时来的还有秦秉书，一看地上坐着的狼狈不堪的受害人们，以及被捆起来的仓库看守，顿时恨自己晚来一步，目光中充满哀怨：
　　“为什么你们不先给我打电话，刚不是说还有蛇妖上岸了吗，为什么不叫我，为什么不抓住它狠狠的审一审，总要问出点结果吧？还有，”秦秉书盯着自家司机，恨铁不成钢的低声道：“金叔，你到底是我家的司机啊，还是鲜明楼的司机，我上次不是说有什么事先给我打电话吗？”
　　新建局那边正在给受害人检查舌头的急救人员铁石心肠道：“人质永远是第一位的，小秦啊，你这个觉悟我看是转不了正了。”
　　秦秉书可算被踩到痛脚，哼了一声，就听那边打着医用手电筒的人奇怪的咦了一声，道：“前几位受害人已经有好转了，为什么这两个还是大舌头的这么严重？”
　　赵奇秋赶忙举手：“对不起大夫，刚才我们带的水不够了，有两个喝的是酒。”
　　“……”
　　“孕妇清醒了！”
　　怀孕的女人变回来之后没多久，体力不支在车上睡着了，这时候终于被嘈杂的人声折腾醒，朦朦胧胧睁开眼，才记起自己被救了，红着眼睛到处找人帮忙。
　　终于拿过记录板一通书写，专门照顾这一位孕妇的医护人员看着字迹冲其他人道：“欸，她说她四岁的儿子也一起被绑架了！”
　　“儿子？”临时负责案子的几人聚过去，恰好冯汇也停车赶来，站在不远处该听的都听到了，先是瞪了心虚的赵奇秋一眼，这才道：“麻烦让开，让我看看孕妇。”
　　一看之下，冯汇大大松了口气，那仰天长叹的模样，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就是你了，终于找到了！”
　　冯汇看着年轻孕妇那呆呆的模样，像是完全不知道因为她，永深市暗地里差点翻了几个翻，自己等人也好几天点灯熬油找人，生怕那行事诡异的绑匪早已撕票。
　　在众人追问下，冯汇才道出自己小组的秘密任务。
　　原来几天之前，本市豪门夏家找到新建局，家主夏益年龄也不小了，道出自己怀孕的女儿夏楠，以及外孙白晓光在家中离奇失踪。
　　母子失踪的第二天，一封信出现在夏益的桌上，里面正是绑匪提出的要求，命令夏益每天准备一千万赎金，并在不同的时间汇入不同的国外账号，第三天时，又突然要求将赎金中的一部分直接换成金条放进空屋；第四天，不仅不放人，还指示夏益亲自进入拍卖行，以六千万高价拍下不值几个钱的古董酒杯。
　　这时夏益感觉到即便他再想控制，事态也令他越来越难以承受。在这四天中，绑匪十分强势，他的女儿和外孙，生死全凭模糊不清的录像；国外的账号有高手护航，钱一转过去就如泡沫般人间蒸发；金条放置在夏益刻意选择的空屋中，一夜过去，堆成小山的黄金就和他女儿一样凭空消失，至于那个在拍卖行与他不断竞标抬价的人，最终只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就变成了一张白纸，摊平在拍卖行外的人行道上！
　　以夏家的资产，绑匪就算继续狮子大开口，夏益也能陪他们玩下去。问题就在这，夏楠还有一两个月就要临盆，外孙年龄稚嫩不堪波折，自家的保安公司根本揪不出犯人，再加上绑匪的种种手段不是常人能施展的，甚至对方可能都不是人类，夏益最终当机立断，找到了新建局。
　　分局局长听到绑匪已经要了这么多钱也有些不敢相信，夏益又下了重诺，于是几天之内，一场本应轰轰烈烈的任务悄无声息的在新建局内部展开了。
　　“你说你们这是什么鬼运气？”冯汇精神稍松懈三分，顿时感到头发都白了：“疗养院加上长虹剧场就够所有人喝一壶的，蛇患都暂且不说，现在又出了贩卖人口，还关联到永深市的豪门世家，我看你们也别想回去了。”
　　冯汇说的是回海京，旁边却有人道：“对别回去了，一会跟我们回局里，做完记录、开完会再下班。”
　　赵奇秋生无可恋的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求……求你……”
　　赵奇秋一惊，近看夏楠的肚子更大，人也更憔悴，此时额上的汗水大半干了，卷曲的黑发在脸颊边自然垂下，给她的漂亮又加了十分。
　　夏楠说话还不太利索，但神经质的焦急已经从眼中清晰的流露出来。
　　夏楠看看鲜明楼，又看赵奇秋，或许是因为两人救了她，更令她信任，她才忍不住开这个口。
　　医务人员怕她情绪起伏太大，劝了几句，这不劝还好，一劝夏楠的眼泪就像水龙头一样止都止不住，直到一声颤抖的大喊传来，才将她从变成驴、还把孩子丢了的痛苦中暂时解脱出来。
　　“楠楠！”
　　一个堪称粗犷的男人在变得狭窄的路边扔下自己的小轿车，冲过来一把抱起了娇小的夏楠。
　　赵奇秋没留下继续看夫妻团聚，和鲜明楼一起被冯汇揪到分局写报告，称二十分钟后他们的报告也要加入紧急会议的内容。
　　冯汇给两人安排了两台电脑就火烧火燎的走了，门快关上的时候，赵奇秋心下不由咦了一声，暗道自己眼花了，怎么看到不可能在这的人？
　　谁知不止自己看到对方，走廊里的人也看到了自己，还直接推门进来。
　　赵奇秋和来人无语的对视数秒，这才道：“你怎么在这？”
　　“你今天出院？”林钊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说完向鲜明楼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奇秋呵呵干笑两声：“挺了解啊。”
　　“不了解，可能有人忘了告诉我。”
　　“……你来永深市不会就是为了迎接我出院吧？”赵奇秋仗着脸皮厚插科打诨。
　　林钊没回答，深深看了赵奇秋一眼，仿佛在想什么严肃的问题，没多久得出结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说道：“有人叫我过来，说协助调查瑛禾疗养院的事。顺便‘迎接’你出院。”
　　赵奇秋这才一愣：“让你协助调查？”这和林钊又有什么关系？
　　林钊道：“我是盛霜霜的监护人。”
　　鲜明楼打字的手一停，也看向林钊。
　　赵奇秋有点懵，什么意思，监护人不是那个俞……
　　好半天，他默默扶额：“老太太。”
　　叫林老太太的时间太长，他还以为老太太就姓林了呢，真是糊涂了，连“俞树娣”是谁都不记得。林钊想必早就看穿他，老太太、还有林家其他人，在赵奇秋心里，恐怕根本不配有姓名。
　　“可老太太怎么又是盛霜霜的监护人？”
　　林钊虽盯着赵奇秋，思绪却仿佛在飘走，眉头也不自觉皱起，半晌才道：“你这次受伤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去，只是别人我不放心。其实你离开前我就应该告诉你——盛霜霜是我妹妹。”


第106章 哥行哥有理
　　赵奇秋缓缓眨了眨眼。
　　林钊说话向来言简意赅，此时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其中还夹杂了类似于自我剖白的部分，更别说最后那句，给赵奇秋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倒不是因为林钊突然多出来一个妹妹，而是赵奇秋心想，你他娘的林钊，我俩认识到现在，十几年快二十年了，老子都重生了一次，还自以为连你裤衩什么颜色都能猜到，你竟然告诉我你每次穿两条？
　　赵奇秋不由怀疑自己上辈子到底有没有真正了解过林钊，这么大的事，林钊也只字未提，难道他们以前是假的认识？
　　殊不知赵奇秋的沉默更加难得，鲜明楼不由看了他一眼，后者的神情却很难分辨，这导致看见赵奇秋发愣的林钊也不由挺直了脊背，转身跟门外的人说了几句，便重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在赵奇秋面前坐下了。
　　赵奇秋一看这准备谈话的姿势，内心不由一个激灵，最近几年经常出现的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前一世，他和林钊真正站在一个阵营里时，两人都已经是成年人，从能力和地位，林钊自然的听从他安排。而这辈子赵奇秋一开始就避免了和林钊发生冲突，不想事情的进展就有些诡异了，林钊不仅由“小弟”翻身成了他真大哥，还时不时就宛如真正的家长引导训话一番，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钊皱起的眉头还没有松开，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几分愧疚后悔：“这件事我有两个地方有失误，第一，我低估了严重性；第二，没能早点发觉你受伤。”林钊道：“我几天前就来了永深，只是靳爷那边遇到点状况，我一直在他那里帮忙，等我找你的时候，冯汇才提起你住院的事。”
　　停顿几秒又说：“助理把你的病例发过来，我已经看过了。”林钊的神情变得有些沉重。
　　赵奇秋这小子从刚见面就不省心，每年不进医院几次就好像难为他一般，病例已经厚的自己打印出来都嫌费纸，不知道还以为赵奇秋那小身板是廉价租来的——即便赵奇秋每年从医院几进几出，这次也伤的太重了，甚至有几天都昏昏沉沉，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林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半晌才道：“霜霜是我福利院里的妹妹，小的时候，我们就很亲密。”
　　只听这一句话，赵奇秋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林钊是孤儿，被林老太太晚年收养，而盛霜霜原本的记录上写明了她智力有严重缺陷，生活无法自理，这种情况下，老太太收养林钊，还顺带成了盛霜霜的监护人，林钊感激、忌惮之下，肯定会为林家做牛做马。
　　怪不得这辈子林钊也没提过，因为盛霜霜是他的一大软肋。
　　可盛霜霜现在的状态……
　　赵奇秋没说话，疗养院的事已经成了定局，他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盛霜霜已经不在了。
　　林钊却继续给出了解释：“起初我知道霜霜智力恢复时，立即去疗养院看过她，虽然并没有觉察到其他异样，但我感觉到，‘盛霜霜’并不是她。那是去年的事，而那家疗养院也开始给我一些奇怪的信息，从我把疗养院的事交给助理开始，每过一段时间，他就好像失忆了，对我提及疗养院的问题一问三不知。”
　　“我只是怀疑她被什么东西附身，才隐瞒事实，叫你去探望。”林钊越疲惫时，表面看起来就越平静。
　　赵奇秋能理解林钊的做法，如果换成是自己，有这样一个可能已经被鸠占鹊巢的妹妹，想探究真相的情况下，也会找亲近一些的人去查看。
　　况且因为新建局在几年前的困难时期，为肉身被毁的同事“借”了不少植物人的身体还魂，处在林家这样的阶层上，林钊是知道的。
　　盛霜霜虽然不是植物人，但有智力缺陷，这本身就是漏洞，被人附身也有可能。
　　只是很可惜，占了盛霜霜身体的不是普通魂魄，而是那种污浊黑暗到极点的东西，盛霜霜的身体在被使用的过程中，已经彻底毁了。
　　鲜明楼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剩下赵奇秋和林钊两人，赵奇秋说出了残忍的事实：“盛霜霜被妖鬼附身，即便一开始就能发现，她也救不回来了。”
　　林钊闻言平静的点点头，捋了捋胸前的领带，重新扣上西装外套中间的纽扣，站起身道：“一会儿我还回靳爷的公司，你跟我一起去吗？”
　　赵奇秋道：“我可能去不了，这边缺人手。”
　　没想到他送林钊出门，迎头碰上了秦秉书以及这边少年班的几人。
　　秦秉书一见林钊，神情先是迷茫，很快变为震惊，又看向赵奇秋，听着林钊对赵奇秋道：“我后天就走，我会给孙建航打电话，让你早点回去。”
　　赵奇秋道：“知道了，后天再说吧。”
　　敷衍的态度换来林钊又一皱眉：“干什么都要顾及自己的身体，你再进一次医院，下半年别想出门，在家好好喝汤吧。”
　　“对一个渴望学习的在校学生说别想出门，你是觉得自己法院传票不够多吧。”
　　终于恭送大哥，赵奇秋为自己的地位默哀三秒，旁边已经成了化石的秦秉书才动了动，无比惊诧的瞪眼：“那不是靳北进的干儿子林两刀吗？！什么情况，你们什么关系？”他自己又想想，眼睛瞪得更大：“我擦啊，这小子姓林啊！还有你，赵奇秋，你不就是林家的？”
　　旁边有小弟显然也是富家子弟，张着嘴目送林钊远去，回过神道：“什么林家，哪个林家？”
　　“你蠢啊，海京林家啊！”
　　“……他们家原来还有人的吗？哦对，我想起来了，林东婉啊！”
　　乍一听林东婉的名字，赵奇秋还想了一想，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个同父异母的便宜姐姐了，听说后者在名媛圈已经成了一朵倒贴奇葩，一边当模特赚钱，一边和好几位人穷志不穷的流量小生谈恋爱。
　　赵奇秋也是疑惑多多：“林两刀是什么？”
　　秦秉书对他简直佩服：“上次碰到靳家的人，你还给我装糊涂，明明你认识这个姓林的，偏偏不说。什么是林两刀？在永深谁不知道，靳北进的干儿子做事情，那是进去一刀，出来一刀，太狠了，简直是个神经病啊！”
　　赵奇秋：“……”
　　秦秉书捏着眉心一通使劲的思考：“你等等，所以靳北进的干儿子其实是海京林家的人，而林家听说有个养子，已经干掉正经继承人上位了，却干脆的甩掉了林家的烂摊子……难道就是林两刀？”
　　“你是说林钊。”
　　秦秉书示意赵奇秋让他发挥想象：“是啊，就是他这个名字起得不吉利，不然谁会想到叫他两刀？”
　　“这就奇怪了，你名字里还有个书字呢，也没见你好好读书啊。”
　　“……所以，”秦秉书终于得出结论，盯着赵奇秋眼神都变了：“靳家后辈不全是普通人！你跟林两刀……我是说林钊，你俩关系不错？”
　　赵奇秋：“还好吧，就巧合住在一栋房子里。你想说什么啊？”
　　秦秉书拍了拍赵奇秋的肩膀，忧郁的道：“还能说什么，靳家不会倒闭了呗！”
　　赵奇秋怀疑的看了看他，不明白这个神逻辑是怎么运行的。殊不知秦秉书身边的其他人却想明白了，也跟着点了点头。
　　靳家没有年轻人，永深富家子弟的交际圈里也就没有他们，现在靳北进有两个帮手，一个是他侄子靳长青，听说妻儿都在国外，是倒插门的女婿，贵族妻子那边还有偌大的家业等着继承，上次秦秉书与赵奇秋在酒店遇到的就是靳长青。
　　另一个就是干儿子了，靳北进对这个干儿子的重视难以形容，甚至有人说，靳家现在生意的方向，都是林两刀……林钊定的主意。
　　偏偏干儿子十分高冷，根本不社交，只管这一刀那一刀，要不是因为他到底是个普通人，在日益变化的灵力社会中长久不了，其他家早就会警惕起来。
　　现在可好，干儿子还有个在新建局的弟弟，且凭秦秉书的感觉，赵奇秋真挺厉……真还行。瞧瞧鲜明楼就知道，有实力就有话语权，这样靳家的未来就说不定了。
　　赵奇秋望着秦秉书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说道：“用得着你杞人忧天吗，反正你是立志要当公务员的人。靳家跟我没什么关系，会不会破产我不清楚，但你们家我就有点预感了，顺便问一句，你有什么兄弟姐妹，能继承家业的那种吗？”
　　“……”
　　秦秉书恼羞成怒：“你懂什么，我才是为了家族前景牺牲小我，你等我当上新建局局长的。”
　　鲜明楼端着两个纸杯走过来，面无表情道：“等你当上局长，记得把消息烧纸烧给我。”
　　秦秉书：“……我怎么交了你这么个负心汉。”
　　鲜明楼：“……”负心汉是什么玩意儿？
　　没一会儿，召开百人参与的大会，赵奇秋和鲜明楼，以及少年班众人坐在后排，就听前头讨论了一半，就突然有人暴躁的道：“怎么不把那位高人请过来？你们海京市的人有这样的强力外援，干嘛一直藏着掖着，想看我们的笑话吗？”
　　冯汇喝了口茶水，齿间动了动，呸的吐出一片茶叶，十分淡定：
　　“大家都很累，情绪不要这么激动。首先，我们没有藏着掖着，这位高人，分局的领导也是知道的，不信你问问李蓝天处长。其次，伍百年常年见首不见尾，要是没有特殊的情况，叫人来也是自取其辱。第三，牛魔王处理不了，蛇妖也处理不了，拐卖妇女儿童也处理不了？相信在座的都不是三岁小孩，不会像你说的，还没见着血就喊妈妈。”
　　总之会议气氛十分紧绷，计划是讨论出来了，最后依旧不欢而散，还听说这是最近开会的常态。
　　赵奇秋也没办法，这次恐怕要让冯汇失望了，蛇患的事儿他还真得管一管。
　　毕竟早就安排上了，要是不去见见，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的养老计划？
　　只不过蛇这种东西最为敏感，尤其是现在盘踞在永深市里作威作福的这一条，藏身之处比狡兔三窟还能多出十道岔路，上辈子他就费了天大的力气，差点被人家玩的团团转。这次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要先打探打探消息才好。
　　入夜，赵奇秋这次没有生魂离体，而是给自己使了障眼法，施施然打车到了本市出名的一家夜总会“高压蓝”。
　　在这纸醉金迷的地段，夜店门口早已经排起长龙，数名黑衣安保在门口维持秩序，顺便挑挑拣拣，对顾客的穿衣打扮乃至颜值都有要求。
　　来这里的更是熟客，都知道规矩，因此也很少有人会被拦下来。
　　赵奇秋向人流走去，因为实在过于拥挤，期间还和别人差点撞上。
　　没想到才走了几步，手腕猛然一紧，一股极大的力量传来，赵奇秋被带的转过身，瞬间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只是此时对方的神情难以言喻，眼中堪称地震，甚至抓着自己的手也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要不是赵奇秋感觉到那双手已经在发抖，早就忍不住挥开他了。
　　两人僵持好半天，到底是赵奇秋先开了口：“你打招呼的方式，比上次更特别了。”说完还是皱起了眉头。
　　鲜明楼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手劲也太大了吧，这次难道是想靠捏死他来发泄？
　　殊不知鲜明楼紧抿着唇，生怕自己一张口就会暴露颤抖的气息。
　　鲜明楼内心的惊涛骇浪早已经化成阵阵肌肉的紧缩。他也看到了赵奇秋因为疼痛皱起的眉头，可自己的意识无法控制身体，根本不能松开手！
　　他依旧不敢相信，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手下竟然能触摸到对方，不是冰冷的，飘忽的，而是温热的，温热的血肉之躯！
　　眼前的是伍百年吗，这又是什么，难道是某种新型傀儡？
　　他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又怀疑手上的触感，更怀疑对面青年一出一进的呼吸是假的，微微起伏的胸口也是假的。
　　又过了可能有半分钟那么久，赵奇秋看到鲜明楼仍然浑身僵硬的像是石头，两人傻站在路中间也实在有些显眼，就干脆将鲜明楼拽进了一旁的巷道，刚巧有一座旧电箱挡住了他们。
　　嘭的一声，赵奇秋将鲜明楼推在电箱的铁皮上，看着神色骤变的鲜明楼。
　　他心想，不错，最近几天总抬眼看鲜明楼，现在算扳回一局。只是目前他俩身高已经差不多了，这小子可别再继续长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鲜明楼终于缓缓的、艰难的松开了赵奇秋的手腕。
　　赵奇秋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生疼的部位，就听鲜明楼干涩到极致的声音道：“你……怎么回事？”
　　“你又怎么回事？”赵奇秋纳闷：“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什么？”
　　“……我去那边，”鲜明楼下巴微微点了点外头那条绵绵不绝的长队。
　　赵奇秋原本想说你年龄够了吗就去夜总会，后来一晃神想起来，今天下午开会好像提到夜店什么的，只是讨论太激烈，吵吵嚷嚷的，他也没仔细听。
　　当下便没说话，只心里相当为难，总觉得和鲜明楼在一起，好像真有点不方便。
　　对方毕竟年龄不大，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带坏啊？
　　灼热到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赵奇秋回看鲜明楼，顿时心里一突。
　　鲜明楼在暗处，那双眼深处却宛如藏着什么野物一般，发出薄亮的光：
　　“这是你本人，是你的肉身？”
　　赵奇秋有心骗骗他，可也只能想想，好在自己现在用的是障眼法，模样还是伍百年的样子，他也看不出什么，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
　　于是简单的道：“是我。”
　　鲜明楼的呼吸陡然加重，他自己都没注意，胸口也跟着起伏两下，甚至整个人向后躲避似的退去，好在退无可退，身后就是电箱，稳住了他的脚步。+;;;
　　鲜明楼再次开口，喉咙已经极为沙哑：“你怎么在这。”
　　怎么也在永深市，怎么也在这条街上，怎么也在夜总会门口？！你怎么会用肉身出来，怎么会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有，你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赵奇秋道：“我也去那。”
　　“夜总会？”
　　赵奇秋微微点头。
　　鲜明楼道：“你就这么进去？”
　　赵奇秋的穿着实在很简单，简单的像是大街上寻常的上班族，实在过于正经了，这样的打扮很可能进不去。
　　鲜明楼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伍百年穿着始终如一，可见他是个对外在不甚在意的人，对乱七八糟的场合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赵奇秋一看鲜明楼，发现对方虽然依旧是一身黑，但款式确实有变化，和运动服之类的完全不沾边，光衬衣质地就令人感到一股十足的禁欲气息。
　　暗中倒抽一口凉气，赵奇秋突然发觉，眼前的鲜明楼，和长大成熟后的鲜明楼，已经开始有八九分相像了。
　　赶紧转移注意力，赵奇秋道：“这你不用担心。”说着，他绕过鲜明楼，向外头走去。
　　赵奇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于是抬手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顺便将袖口揙了上去，又随意掖了下上衣，再整理整理，人已经走出了小巷。
　　“夜总会……我还挺熟的。”
　　看着青年走出小巷的那一刻，鲜明楼再也无法承受，突然捂住胸口弯下了腰。
　　他一手撑着膝盖，感觉到浑身都在发软。
　　还有他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剧烈？
　　这次见面，他好像输的比上次还惨，还要一败涂地！


第107章 哥行哥有理
　　赵奇秋已经排上队，那边鲜明楼才面色如常的走出来，两人中间隔了几个人，相互便没有再说话，更默契的不打算问对方来这里的具体目的。赵奇秋当然知道鲜明楼是来做什么，只是鲜明楼那边，倒像也已经猜到他到这里为了什么似的。
　　赵奇秋能感觉到落在自己后背上的灼灼目光，但他差不多也习惯了，当保安上下打量他，赵奇秋微微一笑，保安就朝里挥了挥手。
　　赵奇秋毫不停顿穿过一条奢靡馨香的走廊，耳边音乐声逐渐越来越大，直到一拐弯，两边墙壁瞬间延伸出去，眼前一黑，豁然开朗，巨大的舞池、挤挤挨挨的年轻男女，震耳欲聋的节奏，以及眼花缭乱的灯光效果扑面而来，空气中宛如充满了令人兴奋的因子，顺着热烘烘的空气钻进你的身体。
　　一般夜间的娱乐场所，空调的温度都会远低于平常，因为这样更有利于抵抗人们天然产生的睡意。而这家夜店却不然，温度仿佛盛夏之夜，人们聚在一起更容易大汗淋漓，却依旧流连其中，甚至希望越拥挤、越炙热越好。
　　空气暖烘烘的，人们在激越亢奋的鼓点中相互靠近，又不经意碰触，分明都是陌生人，却在这一刻仿佛很熟悉，甚至恨不能与对方更近一些，更亲密一些。
　　这种投入与麻痹般的兴奋，在其他地方，没人能体会到。
　　要不怎么是蛇开的夜店，靡靡气息令赵奇秋一进来就感到有些不适，以及上辈子的记忆告诉他，千万、千万别横穿舞池，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赵奇秋沿着舞池边缘的散台向里走，直到角落的巨大弧形吧台旁，在单独高台坐下，抬手就点了大杯扎啤——总之在这家夜店，也千万别点除了啤酒以外的任何东西，也别问他怎么知道的！
　　空中的气味、气温、混合着淡淡妖气，仿佛无时不刻不在孵化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东西。
　　这里的妖气来自工作人员，也来自舞池中的客人，赵奇秋只闻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胸口憋闷，有股躁动在心中浮起，舞池里那些人的身体，一个个也变得美妙了起来，似乎在不停的邀请他下去，和他们在隐晦的黑暗中相互拥抱。
　　真正身处这里，赵奇秋才暗道不好，心说自己现在可真是年轻，火气有点大。鲜明楼那边呢，他没事吧？
　　端起扎啤杯斯文的喝了一口，赵奇秋目光一扫，看到鲜明楼就在他不远处的卡座里坐下，脸上也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
　　是啊，大佬怎么会因为这点场面就破功，就算忍耐不住，也就下去跳跳舞……还是算了吧！
　　从吧台旁看舞池，真是一清二楚，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不说，还得顶住不少辣眼睛的场景，赵奇秋一看那实在有点少儿不宜，当即决定，一会要是鲜明楼下舞池，他必定会出手帮忙，不让祖国的花朵受毒害。
　　赵奇秋也没去找人，因为他知道，时候到了，自己找的人就会来找他。
　　果然，当他在吧台旁坐了一个小时后，吧台里的调酒师离开了片刻，回来没多久，赵奇秋身边就多了一个人，挡住了他看向舞池的视线。
　　燥热的空气有一瞬间仿佛被凉风吹散，很快四周的热度再次聚拢，赵奇秋不由的端起第三杯扎啤。
　　“光喝啤酒有什么意思？”带着笑意的悦耳男声从身侧响起，因为音乐声太大，那人上身微倾，向他身边凑近，身上还带着一股清凉的冷香：“心情不好？”
　　赵奇秋放下大杯，缓缓抬起目光，终于看到那张带着笑意、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当这个男人坐下，四周包括舞池边缘的男女，都忍不住看过来。
　　实在是因为这人长得过于出色，吧台灯光的映照下，眉宇英气逼人，凤眼微眯，瞳仁深浅得宜，透出温润无害的光泽，高挺的鼻翼配合下方似乎沾着酒色的红唇，一微笑起来，真是暖人心脾。
　　更别提这男人周身的气质，看着看着，便有人飞蛾扑火一般向他走来，只是半途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保安拦了下去。
　　相比之下，赵奇秋现在的长相就普通的多，他打量对方，这人也在打量赵奇秋。
　　看了片刻，蓝缀青确认了，眼前的青年是真的对下方的舞池无动于衷。分明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却依旧懒洋洋的平静。
　　这人是真有这样的定力。
　　蓝缀青明白了，眼前的人类即便继续在这里坐到明天早上，那淡淡的神色中也不会出现别的情绪。当下目光隐晦的从面容普通的青年身上流转片刻，从那苍白洁净的脖颈，到平直冷欲的肩骨，再到修长均匀的手臂，血气不足的指尖，再往下逐渐收拢的腰部……
　　蓝缀青脸上笑容愈发大了，漫不经心对调酒师道：“来点别的，我请。”
　　诱人坠下高坛这种事他可没少干，曾经也有过自称是得道高僧的，待撕去那张圣洁假面，内里可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干净。
　　当蓝缀青出现时，赵奇秋也算松了口气，只要蓝缀青来了，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多半。
　　当下赵奇秋道：“不用了，我走了。”
　　正要起身，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蓝缀青双眼里带着温和友善到极致的邀请，轻柔的道：“别拒绝我，我今天也心情不好。”
　　这次他没有刻意凑近，但那声音偏偏钻进了赵奇秋的耳中，乍一听像是示弱的请求，可仔细想想又像威胁，赵奇秋盯着他看了几秒，蓝缀青又道：“就喝两杯。”
　　赵奇秋重新坐定，就听一阵丁零当啷，足足两排酒杯沿着吧台被推了过来。
　　赵奇秋：“……”我信你个鬼哦。
　　蓝缀青盯着眼前的人，捏起酒杯，一口一杯，连喝三杯，喝完舔了舔唇，才笑了：“别怕，这都是我的，说好两杯，你就喝两杯。”说完，从自己的两排酒里滑出一杯澄黄、一杯深蓝，两杯酒落在了赵奇秋面前。
　　仿佛陪着赵奇秋一起喝才能尽兴一般，他也连喝数杯，光看他的目光，甚至会以为他已经爱上赵奇秋。喝着喝着，蓝缀青将第二杯酒送到赵奇秋手里。
　　赵奇秋感受到身体深处逐渐涌上一阵麻木，耳边当当当当的钟声警告一般响个不停，也不由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眼前骚包的某人。
　　他心想，姓蓝的，狡猾如你，手上是没真沾过血，但不用我说，你跟那只垃圾蛇厮混在一起，也忒不是个东西。上次让你溜了，是本狱长涉世未深，这次就给你瞧瞧，什么叫钓鱼执法。
　　赵奇秋仿佛丝毫未觉察自己喝下的酒有什么问题，也像是真想早点离开，第二杯酒毫不犹豫送到唇边。
　　突然横里插来一只手，粗暴的夺走了赵奇秋手里的杯子。
　　赵奇秋愕然抬眼，就见鲜明楼整张脸黑如锅底，冲蓝缀青冷冷道：“滚！！”


第108章 哥行哥有理
　　鲜明楼在这里一个小时也没白呆，除了早已觉察人们精力突然过剩外，他也看出这夜店里的妖怪之间共同遵守着某种规矩，而这立规矩的妖类，很可能就是此时坐在赵奇秋身前的男子。
　　至于在这一个小时间，他内心始终沸腾如初的念头，已经被他选择性忽视。
　　换句话说，伍百年身边坐着的男人，就是自己今晚应该探查的目标，起码是个重要角色。
　　而现在永深市多事之秋，表面还能维持平和，暗地里说千疮百孔也不为过，伍百年既然出现在这，以他的那种性格，来的目的恐怕和自己相差不远。
　　所以当那妖气四溢的男人刻意招惹伍百年时，鲜明楼起初还能忍受，直到他见伍百年竟然随意端起对方给的酒，毫不在意喝了下去！
　　这一小时里做的那些多余的思想斗争便顷刻间消失不见，一股血流冲进脑袋，阵阵压抑不了的怒火与念头涌上心头。
　　伍百年！！
　　生魂离体的时候，经常仗着自己强横的实力，不是徒手抓捕恶鬼，就随意去触摸镇魂法器，即便双手被灼烧也漫不经心，即便虚弱受伤，行动和往日也没什么区别，光看他强自支撑的乱来，就不知道几次。
　　万万没想到，伍百年不仅是生魂离体的时候对待自己过于“随意”，就连回到了肉身，也这么无所顾忌！他是活腻了吗？！
　　可就算活腻了，这命也应该由他鲜明楼来取，以眼下的情况，不等他赢得过伍百年，伍百年就把自己弄死了！
　　鲜明楼其实早就发觉，伍百年生魂似乎有某种问题，就像是人身上的顽疾，时不时就会发作，且发作起来，伍百年虽然表面看似无恙，气息却会不稳定，就仿佛他正忍受难捱的痛楚一般，严重的时候，甚至生魂都会变得薄弱。
　　这毛病对肉身是否有影响鲜明楼不清楚，但一个有这样隐疾的人，还懒散成性，什么东西入口看都不看，或者看了却不放在心上——明明有个恨他的人就坐在不远处已经一个多小时，简直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此时此刻，鲜明楼松开手，指间的酒杯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琥珀般的酒水四溅，酒杯咕噜噜滚到角落。
　　他笑了笑，缓缓去拉赵奇秋的手臂，只有赵奇秋感觉的到，那紧握的力道丝毫不输于先前在夜店外的相遇，甚至在赵奇秋听来，鲜明楼的声音也颇有些咬牙切齿：“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赵奇秋：“……”
　　明明几分钟前还看到鲜明楼正应对又一轮疯狂的搭讪，竟然这么快就脱身了。
　　“等等，”蓝缀青原本皱起的眉头，当看到鲜明楼面容的那一刻，突然舒展开来，又明目张胆的打量一番，从桌上拿起杯酒，轻轻晃了晃：“我认得你。”说完又笑了，那笑容纯粹的很，两眼仿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愉快，勾的不远处偷看这边的女孩们更加兴奋难耐。
　　只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泛着丝丝的凉意：“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新建局的潜力股都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鲜明楼看了蓝缀青一眼，那淡淡的眼神仿佛在说，叫你滚怎么还在这废话？
　　他去拉赵奇秋，后者被他带起身，可很快身体脱力一般又坐了回去。
　　鲜明楼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你给他的是什么？”
　　蓝缀青笑容不变的望着赵奇秋，脸上柔情蜜意丝毫未减，甚至还有点心疼了，拦住鲜明楼道：“别这么粗暴，你搞错了，应该让他把那杯酒喝了，不喝完第二杯，他可是会很难受的。”
　　蓝缀青没说错，这种感觉的确不好受，赵奇秋想要深呼吸，无声张了张嘴，但肋间无力，身体各处好像填了花椒似的嗡嗡发麻，浑身血液在震动一般，四肢过于松软，尤其是皮肤表面，对外界突然变得格外敏感，每一缕热气流过，都带着阵阵酥麻，清晰无比的直接反馈到后脑。
　　原本苍白的皮肤似乎突然有了几分血色，在监狱那头不断的警告声下，赵奇秋反而放松了，没错，就是这味儿。
　　“他说的对，”赵奇秋缓缓道：“我该喝完再走。”
　　鲜明楼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蓝缀青却仿佛有所预料，欣赏的看着赵奇秋灯光下微微扩大的瞳仁，轻柔的道：“不如喝完别走，我们交个朋友吧？”
　　赵奇秋微微一笑：“好啊。”
　　蓝缀青听闻，眼里闪过不易觉察的失望，下一秒又笑开了，可不是吗，追逐快乐是凡夫俗子的天性，谁又能真的抵抗的了？说什么定力，只是摆在面前的快乐不够多罢了。
　　蓝缀青便彻底放松下来，对鲜明楼悠悠道：“小鲜同志，你听见了，你朋友是自己愿意的，我可是良民。而且你放心吧，跟我交朋友，真的不亏……”
　　最后几个字含混在他舌尖转了几转，里面透出的不明意味让鲜明楼脸上一下子所有表情都没了，周身戾气却逐渐蔓延开来，只听鲜明楼似是很平静一般，一字一句道：“你胆子很大。”
　　蓝缀青脸上的笑容一僵，搭在吧台上的手微微动了动，刚才只觉得鲜明楼是个气急败坏的小年轻，现在眼前的人却猛然和传闻中相符起来。
　　而打断他们对视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摸索着从一旁拿过了一杯和先前一样的澄黄色液体。
　　鲜明楼顿时破功，一把按住那只手，几乎是低吼道：“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手上却传来不轻不重的推拒力道，鲜明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耳边就听青年道：“跟你没关系，鲜明楼。”
　　顷刻间，蓝缀青就见鲜明楼脸上肉眼可见的血色尽褪，甚至那按住青年的手，也仿佛突然失去力量，被青年轻飘飘将胳膊抽走。
　　蓝缀青微微睁大眼，犹如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
　　和鲜明楼的反应不同，青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简单一句话有无穷威力，甚至没看鲜明楼一眼。
　　妙啊，真是妙啊！
　　今天果然是黄道吉日吧！
　　蓝缀青原本索然的兴趣再一次高涨起来，这使得面前的青年看起来比先前还可口了无数倍。
　　青年的手指透过晶莹剔透的酒杯，宛如冰块漂浮在酒液之上，蓝缀青的目光不由黏在上头，喉结微微滚动。只是眼看青年酒杯送到唇边，却像因为上一杯酒劲儿太大，那手没拿稳，酒杯再一次往地上滑去。
　　蓝缀青想也不想，目光一凝，酒杯在空中瞬间的停顿，没有任何人发觉的情况下，他已经飞快接住酒杯，顺势站了起来。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蓝缀青无奈的笑了，端着酒杯靠近赵奇秋。
　　唇边多出了冰凉的杯壁，赵奇秋垂下的视线中划过一抹微光，没想到酒杯一触即离，再一次被人夺走，下一秒，一个冷硬的声音在耳边道：“既然你想喝，我帮帮你。”
　　脖颈后头突然一沉，一只大手扶住了赵奇秋的后颈，同时唇上猛然压下酒杯，赵奇秋身体不由自主的顺着那股力道向后倾斜，抬起头来。
　　口中顿时辛辣混着甜味，一杯酒几乎是瞬间就全进了喉咙。
　　赵奇秋：“……”我草啊。
　　酒杯从手里被抢走，蓝缀青原本已经要发作，这时候却看愣了，惊奇的打量鲜明楼后，在对方精致的面容上流连片刻，舔了舔唇：“小鲜同志，你还没说你来这是为什么，不如留下来我们大家一起探讨探讨？”
　　鲜明楼厌恶的撇了他一眼，空酒杯当啷一声被扔到一旁，鲜明楼按着赵奇秋的肩膀，在青年耳边冷冷道：“喝够了吗，满意了？”
　　蓝缀青却再次靠近鲜明楼，引诱般不疾不徐道：“在这地方较真就没意思了，再说，他可不会听你的，就算跟你回去，他还会出来找我的，何必做无用功……”
　　蓝缀青望着眼前的少年，越看越是满意，虽然戾气大了些，但那只是现在，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根本什么都还不懂，什么都没尝过，说不定等一会，他就会跟其他人一样，彻底爱上这家店呢？
　　蓝缀青说着，手安抚一般伸向鲜明楼，鲜明楼眸中厉芒一闪而过，可在那手将要搭上鲜明楼肩膀前，另一只手从一旁伸过来，一把抓住了蓝缀青的手腕。
　　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枚滚圆的金环从一只手上出现，又自动溜进了另一只手的袖中，就连鲜明楼，也只看到一抹金色快速滑过。
　　蓝缀青整个身体却瞬间挺直僵硬，脸色也同时变得惨白，什么笑容，什么暧昧，在眼下他的身上，只有想要尖叫，偏偏又无法发出声音一般的崩溃。
　　他震惊的看向一旁的青年，此时青年却一改先前的脆弱，已经扶着吧台站起身。
　　是啊，第二杯酒的确会让人恢复力气，只是此时他应该更加饥渴难耐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镇定！！
　　青年慢条斯理的把上衣领口的扣子扣了起来，脸上虽仍有那两杯酒带来的红晕，眼中的迷茫却不知何时冰消雪融，随即他仿佛聊天一般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到了蓝缀青的耳中，不亚于雷霆加身：
　　“交个朋友？蓝缀青。”
　　蓝缀青找回了自己的身体，却只是用于颤抖。他不用问青年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用问此时在衣袖下方紧紧勒住自己手腕的是什么，反正当那金环套上他的手时，一切都已经在他的脑袋中交代清楚了。
　　四周的人谁也没发现他现在地狱般的境地，蓝缀青却根本不敢开口求救，他明白青年的意思，是让他安静不要声张。
　　明明几分钟前，青年还是三人中最为弱势的一方，为什么眼下他站起来，情形竟然会如此颠倒？！


第109章 哥行哥有理
　　“为，为什么？”好不容易，蓝缀青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放过最后为自己辩驳的机会：“我什么都没做，更没杀过人，只是找点乐子而已！你要抓人，这场子里这么多的人类，你都应该抓走！”
　　赵奇秋早就松开他，恩了一声，懒洋洋倚在吧台上，看着手中淡淡发黄，只能说带点颜色的卡片：“直接杀人的的确不是你，但现在城里造畜、绑架拐卖的事情，跟你好像有点关系。”
　　蓝缀青顿时呼吸都停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隐秘，任谁都不会追查到他身上，可眼前的狱长还是一语道破。
　　“那，那你告诉新建局，我伏法，我认错，我给新建局打一辈子工！”他猛然记起什么，转向一旁同样僵立的鲜明楼：“鲜明楼，城里的失踪案跟我有关系，快带我走，你肯定会立大功，赶紧带我走啊！”
　　“嘘，”赵奇秋道：“小点声。”
　　蓝缀青顷刻间像被掐住脖子一般哑然无声，就见赵奇秋翻看那张颜色淡淡的卡片，似乎觉得很不满意，道：“不是缺胳膊断腿才叫伤人，把你下毒带走的人数告诉我。”
　　“我哪能记得这些！”可蓝缀青憋了一憋，最终没有憋住，仿佛有某种力量强迫他开口，说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出口，蓝缀青自己也不由吓了一跳：“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赵奇秋顿时对手里的卡片都嫌弃了起来，心说一年才365天，蓝缀青这是从哪一年就开始祸害别人，公元前都有可能！
　　蓝缀青慌了：“不是的，是那些人类自愿的，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定我的罪！”
　　可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忽然之间想明白了青年为何要喝下那两杯酒，果然就听青年道：“不用狡辩，这次抓你的现行，另外给狱长下毒，居心不良，你的罪名已经定下了。”
　　随着赵奇秋话音落下，监狱有了新的判断，手中的卡片肉眼可见的加深起来，由淡黄、变为黄、又转为橙！
　　蓝缀青无疑是个聪明的妖怪，他极其谨慎，干什么都把自己摘出去，手上更没有真沾过血腥，也因此，上辈子赵奇秋没能定他的罪，就被蓝缀青跑了，打那之后甚至再没见过他，可赵奇秋知道，蓝缀青的罪不比狱里任何一只妖怪少。
　　只有今天，赵奇秋喝下那两杯酒，让监狱自己感受感受什么叫“你情我愿”，等于稍加矫正监狱的判断，这才能有新的判决。而且伤害典狱长自动加刑，赵奇秋这次可以放心，蓝缀青是绝对跑不掉的。
　　两人的对话融入了嘈杂的环境，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但蓝缀青的手下还是觉察了蓝缀青的不对，开始频频看向这边。
　　赵奇秋道：“先把解药给我。”
　　蓝缀青都快哭了：“大人，没有解药哇！”
　　赵奇秋一愣，神色不由有些古怪，缓缓道：“你说什么？”
　　蓝缀青立马道：“虽然没有解药，但只要大人定力足够，一边运行灵力，明早阳气升起时，大人便会安然无恙！”
　　赵奇秋感受着自己身体中腾腾燃烧撩拨的火焰，还没说什么，那边鲜明楼却深深看了过来，好像知道他现在的窘境一般。
　　所谓输人不输阵，赵奇秋手中的卡片顷刻间消失，他强自镇定的对蓝缀青道：“好，明早我有事情问你，你今晚将夜总会和其他事情安排好，我要那条蛇觉察不到你的异样，懂吗，即便你消失，它也要一无所知。”
　　蓝缀青脸色灰败，不明白这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到底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竟然自己凑到这个活判官的面前！
　　周遭的空气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污浊，赵奇秋胸闷的再也待不下去，内心只想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明天早上。
　　此时身体上的感受实在太强烈，他内心不知不觉飞快念起清心咒，可念着念着就会不由自主混进去一句敲尼玛。
　　或许是从赵奇秋面无表情中感受到了什么，蓝缀青两眼顿时恢复了一丝光彩，渴望般道：“大，大人，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不然，不然我还是帮，帮……”
　　“你省省吧，”一旁鲜明楼却突然出声，冷冷道：“狱长大人的定力自然是足够的，用不着别人帮忙。”
　　鲜明楼攥着拳头，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后槽牙却隐隐的在摩擦。
　　现在外界传言“监狱长”的事他也有耳闻，自己曾经是距离伍百年最近的人，仔细回忆伍百年当年的一举一动，一切谜题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那充满了禁制力量的金环，仿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伍百年只会杀神志不清的恶鬼，除了恶鬼外，阿武、野狗子、二青，都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和那巨大无比的影山，甚至海京市的清道夫一样，他们的消失，往往像是从空中进入了什么没人能看到的地方。
　　这一切都似乎落实了妖怪监狱这一回事，只是外界的人都仍在发挥想象，只有自己，因为被金环曾套在手上过，脑海中总有股朦胧的感觉，如今算是清晰明了了。
　　更别提眼下发生的一切，想想刚才自己的举动，鲜明楼差点把牙根咬断。
　　为什么，为什么伍百年在自己面前总是不知道隐藏？！甚至刚才那张似乎是写着罪责的卡片，自己曾经都见过！
　　现在鲜明楼只想问伍百年一句，我在你眼里，是不是蠢得可怜，所以你才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秘密被我发现？？
　　可青年对他的讽刺也只是随意点头，仿佛挺认同，随后才对蓝缀青扔下一句：“老实等我，如果惊了那条蛇，就把它的刑期再给你匀一百年。”说着，人已经远远躲开人潮，快速朝出口走去。
　　当赵奇秋一走出夜店，迎面的晚风顿时将他吹得浑身上下一片冰凉，赵奇秋这才发觉，短短一截路，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细汗。
　　而且这凉意也是来得快，去的更快，很快，赵奇秋就被重新燃起的热量点燃了，不由感到脚下有些飘忽。
　　赵奇秋心里忍不住又骂起了娘，别听蓝缀青的名字起的挺清新，可那两杯酒却是他的“天赋技能”，要不是自己两辈子都是母胎solo，这时候恐怕早就满地打滚了。
　　好在今晚的收获实在令他满意，只是一夜的难捱，却换来蓝缀青，弥补了自己上辈子一个小小的遗憾，还是挺划算的。
　　赵奇秋刚这么想罢，站在路边抬手打车，没一分钟，身前就“哧——”一声急刹，猛地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驾驶室的门快速打开，鲜明楼几步走过来，一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上车。”
　　没等赵奇秋拒绝，鲜明楼又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出租车司机只会送你去医院。”
　　赵奇秋默默钻进后座，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后座上正好放着一条毛毯，他顺势裹在身上，精神一松，就侧躺了下去。
　　隐约听到前面鲜明楼问：“去哪？”
　　赵奇秋恍恍惚惚，宛如沉浮在小船上，一边默念清心诀，一边运行灵气，随口道：“开车。”
　　不想接下来，车果真就没停下过。
　　等赵奇秋感觉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已经不知道几个小时后，身体中的热量此时总算有所减少，他才恍惚明白，可能马上就要日出了。
　　车已经停下，前排的鲜明楼依旧紧紧握着方向盘，一夜过去，他觉得自己比后排那人还要累。
　　又一次看向后视镜，青年从上车到现在，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是和当时相比，现在他的发梢已经被汗水打湿，脸色也恢复了苍白，紧皱的眉头似乎有松开的迹象，但他依旧闭着眼，脑袋抵在座位上，睡颜跟小孩一般。
　　鲜明楼听着后排的呼吸越来越平稳，黑着脸松开方向盘，揉了揉眉心，仿佛在做思想工作，这才转过身，提起有些滑下来的毛毯，准备重新给伍百年盖好。
　　他已经很小心，不想指尖离开时，还是不小心碰到后者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鲜明楼也能感觉到手下一股未散的热气。而青年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只见青年浑身一颤，没什么焦距的双眼缓缓睁开，鲜明楼更看到青年嘴唇动了动，像是口渴，又像是想说话，只是青年抿起唇，将声音再一次咽了回去。
　　鲜明楼闪电般收回手，等他定神再一次看向后排，青年已经再一次恢复了先前的样子。
　　鲜明楼看着看着，也不由得放松下来，自嘲一笑。
　　他说什么来着，
　　这人对待自己宛如麻木一般，无论遇到什么糟糕的情况，都能靠忍耐装作无事发生。
　　赵奇秋又一次醒来，车窗外已经透亮，前排的座位空着，再看四周，是一处24小时加油站，商店收银台那有人影，应该是鲜明楼去买东西。
　　他从后座上坐了起来，虽然依旧感到高烧过去的头重脚轻，可没有其他干扰，思绪已经彻底清晰。
　　鲜明楼拎着塑料袋打开车门，往后座一看，不由愣住。
　　两人对视数秒，鲜明楼如无其事坐进车里，就听青年道：“昨天谢谢你。”
　　鲜明楼只当没听见：“回去夜总会？”
　　赵奇秋点点头，鲜明楼一脚油门，车立马窜了出去。
　　途中两人再一次迎来死寂般的沉默，赵奇秋真想问鲜明楼一句，他是哪根筋搭错，既然这么不愿意看到自己，昨天为什么还非要插手帮自己？
　　而赵奇秋就眼睁睁看着鲜明楼攥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开始发白，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把整个方向盘给拧下来的时候，鲜明楼开口了：
　　“为什么救我？”
　　赵奇秋顿时迷茫了：“救你？”
　　救你次数实在太多了，你说的哪一次啊？
　　好在鲜明楼给了补充：“牛魔王出现那天，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赵奇秋才张了张嘴，骤然惊醒，我靠，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啊！
　　为什么，因为你是未来大佬？因为救你有大笔功德？
　　赵奇秋艰难的想了想，半晌，才挑了一个听起来不那么离奇的实话：
　　“因为我已经习惯救你。”


第110章 哥行哥有理
　　见到蓝缀青，对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赵奇秋，眼里随即又是惊讶，又是敬佩，仿佛没想到昨天那种情况，竟然真的有人能全身而退。等想明白了，蓝缀青噗通一声跪在赵奇秋面前。
　　正在欣赏夜店办公室里混搭装修风格的赵奇秋：“……”你这个礼节相当到位，竟然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给你上刑了。
　　煎熬一夜，浑身骨头缝儿都感到酸爽的赵奇秋拉过身后的老板椅懒洋洋坐下，也招呼门口一言不发的鲜明楼：“过来休息一下。”
　　连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可能也不容易，最后回来的时候，那车四个轮子时不时打摆子，往往上一秒起飞，下一秒刹车，赵奇秋都有点担心交警查酒驾。
　　依旧不在状态的鲜明楼垂着视线，也没吭声，走几步在沙发上坐下了，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赵奇秋审问蓝缀青。
　　因为身体的疲劳，青年声音也与生魂时不同，更加的懒散，好像开口就会睡着一般。
　　“说吧。”
　　“大人想听什么，罪人蓝缀青，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蓝缀青脸色苍白的道。
　　“先说说造畜的事。”
　　蓝缀青摸着手腕上的金箍，面露苦笑。
　　这一晚他除了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这坦白从宽的供词也没少准备，毕竟无论哪里，道理都一样，他讨好了狱长，说不定在那鬼地方也能过得舒服一些。
　　当下也不再犹豫，把永深市人口买卖的情况全都交代了个清楚。
　　这背后自然是有相当巨额的利润存在，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妖怪活在人类中间享受便利，比鬼还不济，钱当然是多多益善的。
　　而且随着人类的经济体系越来越复杂成熟，妖怪靠法术变出钱这种“传统手艺”早已经行不通了，一旦出手，只会扰乱市场，害人害己，所以即便同是妖类，也不会允许这种暴富一时爽的行为。
　　可丝毫不顾因果报应，胆子大到赚这种黑钱的也是少数。
　　蓝缀青就是那胆大包天的一类，别看他外表温润如玉，实则沉沦欲海，追名逐利，心思狠辣，如果不是此时已经成了阶下囚，他不可能这么老实。
　　蓝缀青说着说着进入了状态，开始滔滔不绝的倾吐起来，只是他说了半天，其中不乏有精彩修饰的地方，可上首的狱长大人竟然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更没有夸奖他的主动，仿佛他当下所说的一切，其实这典狱长早已经知晓一般。
　　蓝缀青不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到底停了下来，又询问道：“大人，可还有想知道的？”
　　“唔……”青年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蓝缀青的脖颈顿时犹如被一把刀轻轻刮过，立即正襟危坐。
　　沙发上的鲜明楼喉咙微动，放在身旁的手指不由蜷缩，目光同样落在青年身上，心里却该死的有点痒痒。
　　“夏益的女儿和外孙是怎么回事？”
　　谁知蓝缀青就像突然看到了希望，赶忙喊冤：“大人，这个事情真的和我没关系，是锦王把他的人手安插在我这，是他绑的人！”
　　“哦，”赵奇秋道：“但是我看那场拍卖会，倒有点像你的手笔。”
　　蓝缀青愕然的瞪大眼，这才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我也是后来发现了这件事，所以出了个主意而已，我发誓，绑孕妇真跟我没什么关系！”
　　赵奇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在那样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目光下，蓝缀青生怕对方一时不满意再给他来两百年的份，立马倒豆子一般把关联这件事的所有内容都讲了出来。
　　其中的细节赵奇秋还真不知道，因此听的很认真，尤其是藏人的地址，暗自记在心中。
　　等蓝缀青说的口干舌燥，更通过隐蔽的揭发、甩锅，将大半责任扔给了本地蛇霸，这才停下。
　　“说完了？”
　　蓝缀青感觉到铡刀终将落下，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没……没有……狱，狱长大人，让我再想想，还有，还……”
　　极度紧张下，青年抬手的小动作宛如慢放，蓝缀青瞳仁紧缩，瞬间，他感应到手腕被攥紧，宛如一只大手猛地揪住了他，往某个方向使劲拉。
　　一道无形的佛光照在他身上，那光很热、很毒，仿佛重锤在敲打他的头，告诉他，如果下一秒不变回原形，它就要不客气了。
　　蓝缀青连惨叫都忘了，仰头望着虚空中向他敞开的那一扇黑洞洞的巨门，心中凄凉的想到，没有灯红酒绿，没有美人暖床，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啊！
　　整个一早上，蓝缀青始终积极配合，装作乖顺老实的模样，直到此刻，在他消失前的瞬间，赵奇秋才在一瞥中看到那混合着仇恨、不甘的狰狞面目，一张俊脸已然完全扭曲。
　　赵奇秋听蓝缀青说了这么长时间，要数当下最为舒心，不由回味了片刻。
　　突然，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了鲜明楼的声音：“需要去医院吗？”
　　赵奇秋：“……”这句话为什么莫名的耳熟。
　　“没事了，”赵奇秋赶紧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看着鲜明楼这才若有所思——
　　有这样的壮劳力，自己还用得着去吗？
　　当下立马把救人的事安排给了鲜明楼，赵奇秋也随便找了个借口闪人，和鲜明楼分开后，立马重新使了障眼法，回到自己的宾馆房间。
　　等解除障眼法，狠狠洗刷一番，把自己往柔软的大床上一扔，赵奇秋这才迷腾腾的回想起来，自己走的时候，鲜明楼的脸色好像又有些不好了。
　　这是见着也不行，要走也不行，自己真是太难了！
　　赵奇秋万万没想到，睡着了还没有几秒钟，隔着被子一通摇晃，硬生生被人给叫了起来。
　　鲜明楼眉头紧皱的面容出现在自己头顶上，赵奇秋眯着睡眼，也是看愣了：“你……你怎么在这？”
　　不是应该在去救人的路上吗？！
　　鲜明楼却扬了扬手里的房卡：“前台给的，起来。”
　　赵奇秋大脑还没有回转过来，但内心已经升起了诸如“靠”、“不会吧”，“我尼玛——”等爱恨交加的情感。
　　现在想继续睡已经是不可能，赵奇秋只能默默爬起来，顺便象征性的问了句：“怎么了？”
　　鲜明楼说了一个地址，正是之前蓝缀青说的地方。
　　赵奇秋：“……”对不起，我忘了，壮劳力不止是鲜明楼，我自己也是。
　　又一次上了鲜明楼的车，这次坐在副驾驶，赵奇秋一上车就倒头大睡，直到被鲜明楼叫醒。
　　“到了，”鲜明楼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让你不要熬夜，你昨晚干什么了？”
　　赵奇秋立马茫然的看着他，好在鲜明楼无所谓答案，先行下了车。
　　车已经开到了原来的城中村外，四周因为茂盛的杂草，道路都有些看不清，这里的住户更是稀少，该迁走的早就迁走了。两人再次隐匿起来，按地址往前走了不远，就看到一处平房。
　　外头白瓷砖墙，仿古檐瓦一水儿的翠绿色，红漆的铁门，门环上一把大锁结结实实，看不出里头有人的样子。
　　只是四周野花都有两人高了，这个小院的院墙上却干干净净，连株草都没长上去，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清楚，就是这了。
　　“咩——”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软绵绵的颤音，那叫声很弱，很小，更有气无力的。
　　赵奇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鲜明楼先上。
　　“懒死你。”鲜明楼抬了抬手，嗖的一声，他的傀儡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傀儡原本想要翻墙进去，可攀上墙头停顿几秒，似乎是观察到墙内有什么阻碍，于是又跳了下来，开始空手掰铁锁。
　　赵奇秋有些怀疑的看着鲜明楼：“刚才怎么没见它，你是不是把它放后备箱里了？”
　　鲜明楼莫名其妙的回看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
　　想象一下傀儡抱膝蜷缩在后备箱的可怜模样，赵奇秋忍不住为它默哀几秒，也为自己默哀几秒，好歹背影也是自己的……可没等傀儡掰断锁，赵奇秋突然咦了一声。
　　再仔细打量傀儡两眼，赵奇秋神情不由也有些古怪。
　　这小子又犯什么病？
　　只见鲜明楼的傀儡竟然和先前不同，有五官了！
　　虽然那眉眼口鼻都像是用马克笔粗略几笔敷衍了事，看起来仿佛卡通人物，但有五官和没五官到底是不一样的。原来那无面目的傀儡给人一种阴森森诡异的感觉，气质更是虚无缥缈，现在则不然，呆傻傻的！
　　“你还给它剪头发了？”
　　不是赵奇秋的错觉，傀儡原来的短发此时更短了，像突然被狗啃了一般，而那“狗”此时就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傀儡。
　　鲜明楼道：“我还给它起了名字。”
　　赵奇秋：“你脸皮也挺厚的。”有脸面对它吗你，这是什么烂主人啊！
　　“叫傀儡一号。”
　　“……”你就是个人渣吧。
　　鲜明楼眼里突然浮现几分笑意，即便一闪即逝，依然被赵奇秋捕捉到。
　　赵奇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好吧，反正这么一看，这傀儡竟然跟“伍百年”有点不像了。
　　耳边听到清脆咔吧一声，那傀儡抱着两半锁无辜的回头看向他们。
　　赵奇秋：“……”咦，我为什么会觉得无辜？
　　鲜明楼打了个手势，傀儡抬胳膊将废了的铁锁往远处一扔，两块铁锁顿时宛如两颗流星消失在了远处。
　　赵奇秋：“……”喂，这么扔不仅危险，还有点蠢蠢的啊！该死，那两条眉毛究竟是为什么要画的那么粗！
　　赵奇秋对那傀儡一看再看，偏偏鲜明楼一副理所当然、很能接受的样子，两人就这么跟在傀儡身后进了院子。
　　原来小院的天井被铁条横七竖八的焊死，按那个间隙，别说人了，就是鸟雀都难进难出。
　　和外边看到的一样，整片院子里一棵小草都没有，所以把角落里那几只羊羔饿的趴伏在地上，咩咩的叫声也有气无力。
　　看到有人进来，几只羊羔齐齐安静几秒，随即摇晃着毛茸茸的脑袋，很是无措慌张的挤成一团。
　　赵奇秋赶紧左手一瓶水，右手一块小蛋糕，冲着咩咩叫的小羊们诱惑道：“快来，哥哥这里有吃有喝，一会儿还带你们去找妈妈。”
　　小羊比驴可难哄多了，乱起来四处躲避，直到有一只洁白的仿佛云朵的小羊观望一阵，咩咩叫着凑过来，其他小羊这才一拥而上。
　　没过多久，羊羔吃噎了一般滚在一旁，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第111章 哥行哥有理
　　这第一个变回来的小男孩皮肤雪白，衬的满头短发与迷茫看过来的眼珠都黑的触目惊心。傀儡弯腰抱起孩子，鲜明楼拨开男孩汗湿的额发，冲赵奇秋点点头：“是白晓光。”
　　这就是一同被绑架的夏益的外孙，眉眼之间精致的味道和他妈妈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
　　其他几只孱弱的羊羔也陆陆续续变回了小孩，难怪它们先前懵懂，看上去都只有两三岁的模样，即便变回了人，也忍不住朝四周寻找，仿佛在找白晓光变成的那只雪白羊羔。
　　只是领头的羊羔没了，这些孩子不由更加惶恐，也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眼里透着不安，大包泪水逐渐在眼眶里酝酿，仿佛下一秒就会迎来集体的狂风骤雨。
　　赵奇秋一个哆嗦，两手一拎一推，一把大伞在头顶撑开，赵奇秋默念口诀，四周清风阵阵，几道黑影率先从伞里冲了出来，变成了缄默的斗笠男，他们四下一看，顿时明白了主人的困境，纷纷从地上捡起了孩子抱在怀里。
　　而且伞匠抱孩子的姿势竟然也相当完美，搂着左右轻柔的摇晃，偶尔上下颠颠，不亚于真正的老妈子。
　　不大的院子顿时成了怪异的育儿场所，充斥着抱孩子的黑衣人和浓眉大眼（？）的假人。
　　下一秒，哇的一声，一个瘪嘴多时的幼儿盯着头顶漆黑的斗笠，终于害怕的大哭了起来，连带其他孩子一同嗷嗷落泪。
　　伞匠们面面相觑，一模一样的俊秀双眼中透出了慌张，求助般看了主人一眼，下一秒又改了主意，几名黑衣人默契的在小院里抱着孩子疾走了起来，仿佛浑身上下都写着“我行，我可以”。
　　可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小院中不停回荡。
　　鲜明楼：“……”精彩。
　　最终还是清醒过来的白晓光小朋友出马，拉住手忙脚乱的黑衣人，一一给小朋友擦眼泪，那些孩子也像是认出了白晓光，渐渐安静下来。
　　赵奇秋这才跟着松口气，小院里也终于有了片刻和煦，偏偏在此时，赵奇秋又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当即不动声色，抖了抖青川伞，顿时除了抱孩子的，其余伞匠化成乌压压的黑影，朝着门外一涌而出。
　　这下闹出的动静更加惊人，就连胆子大一些的白晓光也不由僵硬的拉住傀儡的衣襟，其他孩子则齐齐一哆嗦，嘴巴瞬间就瘪了起来。
　　赵奇秋脸都快绿了，立刻在心里命令伞匠把敌人引到远处，院子里留下傀儡一号，他和鲜明楼也飞快追了出去。
　　看了才知道，来的也不完全是生面孔，就是那条从河里游上来的接头蛇精，想来它觉察到羊羔变回人过来探查，结果发现只有赵奇秋和鲜明楼两个人，便起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
　　可惜它自以为隐藏的极好的妖气，在赵奇秋这里，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想无视都不行。
　　殊不知那条水蛇现在也后悔的要命——说好了只有两个人的，怎么呼啦啦出来这么一群！
　　伞匠反正不知道什么是以多欺少，做事情一向是齐心合力、一致对外的，也不管你对手有几个人，反正我们这边大家一起上就对了。
　　那蛇精虽然只是个小喽啰，但成精多时，也不是吃素的，纤瘦的蛇身呼一下疯涨，变得巨大无比，顷刻间就压塌了一间废弃的民房。
　　谁料众伞匠摩拳擦掌，四下散开，从他们一个个眼里爆发出的精光来看，蛇精这一招可谓正合心意。
　　于是不知不觉就把蛇精打的鼻青脸肿，彻底丧失了战斗的意志，众伞匠这才齐齐收手，其中一名伞匠从地面上提起一条浑身酥软的水蛇，往赵奇秋这边赶过来。
　　那大步流星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邀功一般。
　　等蛇到了赵奇秋手里，更宛如死蛇拒不回应。
　　鲜明楼收起手里原先的长刀，换成了一把小刀，那独特的造型令人忍不住联想，这样一把小刀，剥起蛇皮来应该会很顺手吧……鲜明楼静静看向赵奇秋。
　　赵奇秋：“……不太好吧？”说着，掌心寒光乍现，丁零当啷的碰撞声下，不同规格的小刀争前恐后的冒了出来。
　　鲜明楼：“你来还是我来？”
　　赵奇秋：“你来，你比较专业。”
　　赵奇秋将蛇递出去，那蛇肉眼可见的开始瑟瑟发抖，终于嘶——一声扁嘴大张，喊道：“好汉，两位好汉饶命！”
　　赵奇秋：“我问你……”
　　“我招，我全都招！”
　　“那些孩子……”
　　“生辰八字，家庭住址，名甚名谁，英雄，请看我这里的便签本！”水蛇身前的地上啪嗒掉出一个破烂小本子：“以及其中有一只崽子，叫做白晓光，他是本市顶顶有钱的有钱人类夏益的子孙，根骨奇佳，现在市价已经有八位数了！”
　　“……”
　　“两位英雄！另外我这里还知道很多秘密，知道这些羔羊的联络人和下家都是姓甚名谁、什么出身、什么根脚，英雄想知道的尽管说出来！”
　　赵奇秋有些茫然的看向鲜明楼。
　　怎么回事，这难道是妖怪新发明的精神攻击吗，为什么我突然脑袋一片空白，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一般？
　　“……我只有一个要求！”水蛇大喘气道。
　　听到这一句，赵奇秋总算松了口气，这个套路他熟悉，当下道：
　　“不听！”
　　两张符篆嗖嗖嗖胶带一般直接封住了蛇精的嘴巴。
　　蛇：
　　“唔唔唔？？？！！”
　　接下来事情就简单了，赵奇秋和鲜明楼等冯汇他们过来，将水蛇和孩子们交给新建局的正式工，他们就可以脱离这个案子了。
　　只是赵奇秋今天是被鲜明楼带来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想法，反正赵奇秋是不打算继续跟下去了，起码以“赵奇秋”的身份，继续反而会浪费时间。
　　新建局的车上统一不装警笛，但一溜悍马开过来压倒大片植物，比警笛声势还大，临到近前又是一通急刹车，地上的石子都给碾平了。
　　车都没停稳，冯汇从第一辆车的车窗里伸出头来，气急败坏朝着后面的车喊道：“都属狗的啊，咬着别人的车屁股不放！这多窄的路，瞎啊你们！到里面了还使劲儿撵！一会都他妈得倒着出去！”哐一声推开车门，边走还边骂：“没别的本事，就指望捡现成的，想得美，什么功劳能轮到狗头上？”
　　平时冯汇都是蔫坏，难得见这么发火的时候，可见他在分局的处境真是水深火热。
　　赵奇秋见他心情不佳，咳嗽一声就想往后躲，冯汇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他：“一会儿不见，又立大功了，还没表扬你呢，往哪走啊？”
　　赵奇秋腼腆一笑：“不用表扬，为人民服务。”
　　冯汇沉默两秒，看看赵奇秋，又看看一旁捏着水蛇七寸的鲜明楼，或许是两人若无其事的态度激怒了他，冯汇脸色是越来越黑，实在没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好哇你，赵奇秋，听说以前叫你出任务，你都称病请假，现在叫你老实休养，你一个劲儿的往外边跑，是嫌乱子不够多，还是身板太好啊？！”
　　赵奇秋：“对不起冯叔，这你得骂他。”一指鲜明楼：“是他带我来的。”
　　鲜明楼：“……对。”
　　冯汇眼睛当即一瞪，对鲜明楼道：“你——蛇拿好了。我得先去看看孩子！”
　　经过牛魔王那晚，现在谁都知道有鲜明楼这么个后辈，尤其最近桩桩件件的恶性事件，鲜明楼都能掺和进去，当然，最让冯汇感到头疼的，是他之前觉得不起眼的赵奇秋，竟然也有类似吸引案件的体质，导致最近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觉得可能是赵奇秋又跑出去了。
　　冯汇心道，孙局啊，出门的时候不应该把你关于赵奇秋的叮嘱当成幽默，对不起，我错了！
　　不过即便赵奇秋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他在永深市的工作，因为赵奇秋和鲜明楼误打误撞，也算是圆满了。就算夏楠和孩子都不是他亲自找到的，但找到了就是个交代，总比最后成了惨案的强。
　　想到这，冯汇有些放松的往那醒目的院门里走，偏偏下一秒，他看着院子里的场景，一时头皮发麻，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这又搞什么鬼？”
　　走来走去宛如什么古装黑帮团伙的斗笠男一齐转过头来，院子里寂静无声，冯汇只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咕咚——”
　　顷刻间，阵阵黑雾腾空而起，等冯汇再低头，院子里只剩下泫然欲泣的一地孩子。
　　冯汇：“……”等，等等，你们先给我回来！
　　“光光！！”
　　没等目瞪口呆的冯汇和其他人回过神，一声急切的低吼，有些眼熟的粗犷大汉从后面奔了上来，干脆推开挡路的众人，一手捞起白晓光，一手抹了抹眼睛。
　　白晓光靠在大汉厚实的肩膀上，镇定的小脸有些发红：“爸爸，别叫我那个……”
　　“光光！！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白晓光埋头在白合义肩上，搂<着对方的脖子，眼圈也终于红了：“傻爸爸，你怎么才来……”
　　那边父子抱头痛哭，冯汇手边有人递过来一个低温运输箱。
　　冯汇愣了愣：“什么东西？”
　　递给他的人更愣：“蛇妖啊！”
　　几秒后，冯汇骂了一声，往后头一瞅，果然，赵奇秋和鲜明楼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冯汇仰天长叹，按住了隐隐作痛的额角。
　　身边是分局临时分配给他的助手，经过几天配合，已经对冯汇十分信服，小心翼翼的问道：“冯叔，有什么不对？”
　　冯汇自言自语：“……难道是叛逆期到了？”
　　助手：“……”叛逆期？？更年期还差不多吧？？
　　另外一边，鲜明楼把赵奇秋送回了宾馆，说如果造畜这件事有后续还会来叫他，说完让赵奇秋先休息，自己转身就走。
　　赵奇秋一手抓着门把，看着鲜明楼的背影，这才觉出点意思——原来鲜明楼救人还要带上自己，是因为他觉得发现造畜这件事有自己一份？
　　赵奇秋不由有些哀怨的想到，鲜明楼年龄不大，行事作风已经和因果契合，但下次真的可以不用这么公平，让他多睡一会儿比什么都强啊！
　　至于鲜明楼去干什么，赵奇秋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根据蓝缀青的话去找那条王八蛇。
　　赵奇秋打了个哈欠走进房间。
　　找那条蛇不用急，就算找到了，不到天黑也没用的。


第112章 青春不常在
　　蓝缀青供词中提到的“锦王”，就是现在大闹永深市，并隐隐占了上风的大妖。
　　现如今洗牌也到了最后阶段，各地都出现大妖怪分割占据人类都市的情况，只不过有的成功，有的惨败。
　　赵奇秋印象里，最成功的还数永深市的这条蛇，乱到多年后依旧无法收治，因各方面牵扯太大，逼得新建局和它签订了休战协议，甚至将锦王的名头搬到了明面上，成了永深市的“守城”大佬。
　　这样的妖怪知道了监狱的存在后，自然是一心想要了赵奇秋的命，等赵奇秋决定来永深市“回报”一二的时候，才和这条垃圾蛇产生了种种摩擦。
　　“嘀嘀嘀——嘀嘀嘀——”
　　洁白的被单下伸出一只手，关掉了闹钟，赵奇秋迷糊一阵儿才想起今晚的安排，拖头拽脚的爬了起来。
　　休息几个小时，感觉和没休息一样，赵奇秋活动活动依旧酸痛的身体，打着哈欠，一脚踏进了狱里。
　　早上把蓝缀青投进来，他还没探望探望，毕竟姓蓝的作为锦王的狗腿，在赵奇秋这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再者，赵奇秋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不得解，就是蓝缀青，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反正不是动物成精，赵奇秋从名字猜测，他或许是个什么植物，或者玉石成精，而且后者和蓝缀青的妖气更为契合。
　　牢门荡开水纹，向赵奇秋徐徐敞开。
　　赵奇秋穿着浴袍，踩着酒店拖鞋走进去，四周光线骤然和白色的走廊产生了极大的落差，似明似暗，光源闪闪烁烁，原来照明的只是几只蜡烛。
　　这牢内的景象，就是监狱根据蓝缀青的过往自己生成的了。
　　出乎赵奇秋的意料，四周竟然只是一间不知哪个朝代的寝室，四周陈设典雅气派，空气中萦绕着略显浓郁的熏香，那锦缎、纱帘、摆设上的色泽样式，都显示这里应该是一处闺房。
　　赵奇秋踏进来的瞬间，牢门暂时消失了，他回过头，身后是紧闭的雕花木门，且有些奇怪的，门外隐隐投进来某种暧昧的红光。
　　再侧耳细听，似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男男女女寻欢作乐的声音。
　　赵奇秋：“……”
　　鼻端那股浓郁腻人的香气似乎也让他有了一些奇妙的联想。
　　当下四顾打量，稍加感应，赵奇秋走到那张暖意熏人的大床旁，随手掀开半遮半掩的红帐，低头目光一扫，正看到床沿边有一个纤巧的祥云铜片，轻轻一拨就能抬起来，捏住再向外一拉，一处狭窄的暗格暴露了出来。
　　起初赵奇秋还看不太清，但这暗格也装不了什么，里面肯定是金玉一类，所以蓝缀青八九不离十就是翡翠玉石变成的精怪，总归不可能是一抽屉的煎饼果子。
　　万一真是床头的过期食品成精，那赵奇秋相信，蓝缀青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赵奇秋抬了抬手指，嗞的一声，昏暗的房间大亮，宛如电灯开关打开，叫赵奇秋瞬间就将抽匣里的东西看了个清楚。
　　“……”
　　呆呆的盯着里头的东西半晌，好半天，等赵奇秋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噌一下甩手放开铜片，脑袋里也是无数问号加无数感叹号奔腾而过。
　　偏偏蓝缀青还犹如羞涩一般往抽匣内躲了躲，光滑的柱身和木盒接触，发出骨碌碌——的响声。
　　赵奇秋心底惨叫一声，顷刻间有种想捂眼睛的冲动，可就算他闭眼，眼前也依旧不断闪过刚才看到的相当完整、逼真、狰狞的玉势！！
　　啊，眼睛好辣，好辣！
　　等赵奇秋终于缓过这口气，蓝缀青身上的种种谜题也解开了。蓝缀青身上的妖气的确有清有浊，清是因为他本体由质地上乘，甚至极品的飘花翡翠雕成，浊是因为……呃……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两人你挨我，我倚你的纠缠着走了进来。
　　这是一男一女，女人的衣着华丽、富贵至极，且样式按这年代来说，应该是十分大胆的，而男子人到中年，一把稀疏的胡须沾着浓烈的酒气，醉眼朦胧，被推倒在床铺上，眼中的淫光依旧追逐着起身的女子，对那摇摆的腰肢十分垂涎的模样。
　　女子关好门重又回来，眼中的欲望丝毫不亚于恩客。
　　赵奇秋已经目瞪口呆，耳边忽然听到蓝缀青崩溃的声音：“大人，大人救命，我不想，我不想呆在这！”
　　赵奇秋咳嗽一声：“这里是？”
　　蓝缀青颤抖了：“这是我记忆最初的地方……”
　　可嘴上说不要，赵奇秋却还记得蓝缀青在外面干的事业，向来明白监狱尿性的赵奇秋沉默片刻，道：“那你好好参悟，好好反省，我还有事……”
　　蓝缀青疯狂的声音被房中旁若无人的其他声响打断，咔哒一声，那隐秘的抽匣缓缓关闭，赵奇秋快速念着空即是色，几步走出了牢房。
　　身后的牢门逐渐凝固，赵奇秋站在走廊里，这才长出一口气。
　　根脚性淫，想要脱出天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看来蓝缀青日日耕耘，也挺不容易啊！
　　做完日常工作，回房间重新躺回床上，赵奇秋生魂瞬间飘起，又在身体四周布下结界，这才从窗口飞了出去。
　　或许是之前受了蓝缀青的毒，又或许是刚从那样一间牢房出来，幻想中的浓烈熏香气味还没有散尽，显得今晚的夜风也更加躁动不安。
　　眼下赵奇秋只希望永深市的事情能早早结束，他好回家清净清净。
　　还没到子夜，赵奇秋刚往前飞了半个城区，就听轰然一声，仿佛燃气爆炸，远处火光冲天，很快浓烈的烟雾就填满了大片的夜空。在这片灰白的帘幕里，一个仿佛游龙一般的巨大影子也跟着升空，那粗壮的身体摇摇晃晃，扶摇直上，到了某个高度，仿佛直接穿行进云里，又缓缓的降下来，一圈圈盘绕成了翔的形状。
　　丝毫不懂得低调的妖气伴随着烟灰随风飘散，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新建局的人自然不会这么快触到锦王的霉头，所以那边与锦王对峙的必然是鲜明楼。
　　果然是狠角色，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竟然一次性就能逼的锦王现身。
　　随着赵奇秋飞近，那浓雾中的影子也越发清晰。
　　无比巨大的蛇身碾灭了火光，风带走烟尘，很快暴露出蛇身上那几乎是同等嚣张的花纹。层叠蛇鳞犹如金铁交织，粗糙又厚重，其下肌肉隐隐蠕动，宛如无数石条绞动。
　　某个瞬间，蛇头降下来，盯着地面上某一点，路灯照在蛇头上，一个黑纹构成的“王”字清晰无比！
　　锦王只是称号，这蛇的原身在中原大地上随处可见，但修成这个模样的只有眼前一条。
　　比起“锦王”、或者“王锦蛇”这类称呼，赵奇秋更愿意亲切的称它为菜花蛇精。
　　赵奇秋远远扫了一眼，看到地面上站着的鲜明楼，也不由的注意到，鲜明楼手里同样捏着一只菜花蛇的七寸，此时那蛇正在鲜明楼手里来回扭动，还不断发出难听的叫嚣声。
　　盘踞的锦王动了动蛇身，嘶声在空中宛如带着回音，森冷之气滚过地面，对鲜明楼道：“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鲜明楼明明处在蛇妖的阴影下，却好像眼前只是空气，站在那一言不发，更一动不动。
　　赵奇秋顿时有种古怪的感觉，按鲜明楼平时凶残的作风，他绝对不会酝酿这么长时间，什么情况，中毒了，受伤了？
　　这时，新建局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赵奇秋开始接连收到孙建航的生魂帖，一封接着一封，催命一般，仿佛出了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
　　赵奇秋这边还在观望，被烦的没辙，只能接了一封，回过去一句：“别吵，我就在这。”耳边这才消停。
　　当锦王的蛇尾先行解开，离鲜明楼越来越近，而鲜明楼依旧没什么动静时，赵奇秋心里的古怪也逐渐到了顶峰——难道？？
　　鲜明楼这边依旧无视了向他卷来的蛇尾，反而冷笑一声，手指突然用力，只听手下一声惨叫，他松开手中的小王锦蛇，指间多出了一颗珍珠大小的内丹。
　　“你敢！！”
　　伴随着响彻云霄的怒吼，狂烈的腥风袭面，甚至刺的皮肤一阵被蒸气扑来一般的生痛。
　　千钧一发之际，鲜明楼腰上一紧，月光下，一个几乎是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侧，同时一只手臂带着他的腹部，下一刻，鲜明楼就看到四周景象飞快的倒退，眨眼间，自己已经站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巨响、怒吼，已经再进不到耳中，鲜明楼缓缓抬眼，眼前青年收回手臂，直视着他，向来懒洋洋的目光也犀利了几分，充满不赞同的看着自己。
　　仿佛回想起了那只手臂真实的触感，鲜明楼顿时感到胸腔里的节奏又一次变得不正常了，甚至鼓动的他口干舌燥。
　　鲜明楼不由浅舔了下嘴皮。
　　赵奇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眼前的鲜明楼，那神态似乎有了某种变化，尤其两眼透出灼灼的火光，其中暗含的侵略性让赵奇秋也忍不住心里一突，但到底还是说：“你傻了，找刺激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鲜明楼闻言，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露出一个像是顺从微笑，又像是全然反驳、挑衅的笑容：
　　“是你傻了，竟然敢说习惯救我。”
　　鲜明楼凝视着眼前的青年，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自己比眼前的青年更加高大，甚至足以将对方完全笼入自己的阴影中。于是当下，他没有将心底的话完全说出来——
　　“习惯”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是习惯救我，还是习惯救所有人？
　　即便我不值得，即便我恩将仇报，这个圣人，你还会一直当下去？
　　一辈子？
　　永远？！


第113章 青春不常在
　　鲜明楼语气不重，但赵奇秋就是被鲜明楼眼中的某种东西刺了一下，不由也有些发愣，心想这人脑袋里又在想什么糟糕的东西？不然自己还是老实承认，救他其实还有某些益于造化、合作共赢、增产增收的成分在？
　　可现实也不允许他再猜测鲜明楼九曲十八弯的内心，赵奇秋身后妖气宛如海浪波涛一般重重拍来，那分量即便是生魂也能感觉的到。
　　赵奇秋不用回头，足以想象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场景，不然远处也不会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显然是围观群众看到鲜明楼将入蛇口时发出的喊叫，至于混杂其中的另外一些声音，就是来自能见生魂的新建局的人了。
　　其他新案、大案还没有处理完，眼下又出事，新建局的人连飞毛腿都用上了，附近的人全部调过来，这才火急火燎的赶到现场。
　　先前冲天的火光看的他们窒息，现在火熄灭了才觉察出情况——还好！
　　附近几栋大楼都处在超高层改建审核中，工地上没人，燃气管道爆裂也只是小范围的，这情况让所有人都先松了口气。
　　可回过神来，盘踞在马路上的那条巨蛇，说是龙也不为过了！那么恐怖的存在，谁能打得过？
　　“这，这会不会比牛魔王还厉害？”
　　有人虚弱的回应道：“感觉气势上……似乎，大概，不如牛魔王啊……”
　　同伴却不相信，脸色有些发白：“我怎么觉得差不多……”没说完，看到空中巨蛇再次向下方攻击的动作，这新建局的同志顿时脸色难看到极点，仿佛紧张到想吐一般。
　　那边那个海京市的救星，这次会不会也踢到铁板，甚至就此陨落？
　　果然逃得过牛魔王，也逃不过蛇患吗？！
　　赵奇秋掀起眼皮，注视着身后张开的幽冥般的血盆大口。
　　叮铃铃铃——
　　所有人耳边仿佛听到敲击铁器的细碎声响，同时天空一暗又一亮，暗的是有什么更加巨大的东西从空中掉落下来，一时遮挡了月光；亮的是，大片翠绿到极致的色彩，宛如擦拭透亮的宝石，切面折射出数不清的火彩荧光，又宛如阳光下的玻璃纸，猛然将四周映衬的宛如幽静湖底。
　　在这大片荧荧发亮的浓绿中，众人恍惚间又看到一抹比血更殷红三分的冠冕。但凡从荧绿转至这分红色，人们内心也要跟着经历一遭，冰冷到极致心跳、犹如火烫的转变。
　　反正当他们本能的觉察到极端的危险，后颈跟着冒出汗水时，一时也分不清那是冷是热！
　　接下来一切宛如天崩地裂，伍百年的生魂身后，只扬起了一层薄灰，王锦蛇那天地铺盖一般的头颅，就已经被更加粗壮的绿光卷走。
　　一个巨大的球形，其中有斑斓的金铁花纹，也有令人眼眶发烫的荧绿，两相纠缠在一起。似乎是觉得地面空间不够施展，恐怖的球形顷刻间腾空而起，一截截蛇身宛如传送带一般快速穿出穿入，像是双方在空中相互绞杀。
　　“这，这难道才是真龙？”
　　见到空中的景象，有人差点膝盖一软给它跪下。
　　即便是今天，这样的景象也过于可怕离奇，更别说龙这种生物，依旧只存在于传说中。
　　“什么龙，”有人颤巍巍道：“你没看见脑袋吗，那分明也是一条蛇！”
　　可说完他自己也不由得怀疑，世界上真有这种蛇？
　　直到终于赶到的一些有阅历的同事中，有人震撼无比的看着上空，喃喃道：“那，怎么像是海京的‘蛇王’啊？”
　　跟伍百年在一起的蛇妖只有那一条，传闻不知是真是假，都说它的妖名叫做“二青”，可二青蛇王的称号纯属揶揄抬举，只因为它的主人是伍百年罢了。
　　平日里盘在伍百年腕上，只有小指粗细，偶尔独行也是条小蛇，除了外表极度的奢丽，也没什么其他优点……难道眼前是二青的亲戚？
　　至于更可怕的答案，知情人想都不敢想，毕竟如果这条蛇真是二青，那伍百年，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人？！
　　某个瞬间，莹绿的蛇躯突然缩小几分，从王锦蛇的蛇盘中抽离，这一举动就像在此之前，那青蛇都是在逗弄王锦蛇的一般。
　　锦王果然暴怒，但一番斗法，他声音也是又惊又虚弱：“你又是谁，为何我以前从没有见过你？！”
　　“见过又怎么样，”悠哉的声音回荡在高空中，声线自青年与孩童间来回切换，带着残酷与天真无邪，叫听到的人都莫名满身寒意：“难道之前见过我，今天就能让你离开这了吗？”
　　又是一眨眼，那青蛇蹿上王锦蛇的身躯，化成一道莹光绿的渔线，将王锦蛇越勒越紧，越紧越勒，害的锦王只得咬牙不停的缩小身躯，最终恢复到普通大小，顶多有些健硕，被二青卷起来压到身躯下。
　　锦王暗中被蛇尾鞭挞，已然身受重伤，可也没有他受的惊吓严重，几乎肝胆俱裂，脑海一片混沌。
　　这青蛇，究竟是什么来头？！这蛇祖宗一般的实力，为什么自己修炼了千载，以往竟然听都没有听说过？！
　　二青尾巴动了动，翻搅几下，手下败将的锦王便被勒的高扬蛇头，悬停在赵奇秋面前，宛如跪伏一般。
　　四下登时变得一片阒静，鲜明楼立在赵奇秋身后，眼中倒映着青年平静的面容，不自觉呼吸都暂停了。
　　赵奇秋抬起指尖，下一刻，青年魂魄的发梢与衣摆都无风自动，仿佛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有一股其他人都感知不到的风吹过他的周身。
　　鲜明楼有所准备的看向青年的手，果然就见那几根修长的手指间，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张红色的卡片。
　　“你，你是那座监狱的——！！！”
　　后知后觉，锦王疯狂的扭动起来，这一下暴起比先前还要倾尽所有，甚至蛇信长长吐出，一枚闪烁着幽光的内丹骤然出现在空中，在见风的那一刻，其上便隐隐有强烈的威压传出，仿佛随时随地，那内丹就会爆裂开来！
　　二青咦了一声：“你这老东西，还挺干脆。”
　　锦王被二青压制一头，偏偏对方还要称它老东西，可见二青并不像自己想的一般是上古异蛇，当下更加气愤：“老子宁死，也不会成阶下囚！”
　　撂完狠话，它蛇目几乎滴血，内丹嗡嗡作响，已经在自爆的边缘。
　　锦王暗恨，心道修为毁了，大不了重新来过，它才不要被人类关押，窝囊而死！
　　锵——
　　一片金色忽的飞来，速度之快，不亚于一片光直接照在锦王的内丹上。
　　激增的妖力顷刻间仿佛漏气的气球，接下来锦王就发觉，无论他如何使劲，都仿佛打在棉花上，想要让内丹爆炸的那股妖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锦王登时傻了眼，再看内丹，只见圆鼓鼓的丹身上，竟然多出了数枚交错的金环，将整个内丹严丝合缝的锁了起来，悬在空中，宛如一颗足球。
　　锦王虚弱的嘶嘶两声，逐渐盘起身躯，它望着自己的内丹，心力跟着崩塌，连蛇头也无法支撑，整条蛇左摇右晃，失魂落魄之下，好不容易才颓然盘好。
　　失去内丹，又有二青在旁游走，锦王的处境比一条普通的小蛇好不了多少。
　　二青做威严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万万没想到，它竟然有实力碾压锦王这个蛇界传说的时候！
　　它二青究竟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被大人亲手抓起来啊！
　　如果没有帮狱长大人做事换来的功德，自己又怎么可能修炼的如此之快？
　　可惜了，自己竟然只有这么“区区几年”刑期，狱长大人也不常唤自己出来，要是再多个几百一千年……
　　正在膨胀得意之时，忽的听闻青年毫无波澜的声音：
　　“锦王，天理昭昭，杀人偿命，报应不爽。万物有灵，你性残暴、喜虐杀，教唆出无数恶因恶果，在世间影响恶劣。现判你以身偿还恶果，徒刑等身年份，直至你认清以往罪过，洗心革面……”
　　“我不服！”锦王大叫。
　　徒刑等身年份？
　　那是多少年？它活了多少岁月，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不是等于让它重活一遍？！
　　那太苦，太漫长，太无聊了！
　　“有什么不服？”
　　“既然你说我教唆出恶果，那被我‘教唆’的妖类、人类呢，他们就不用偿还吗，他们不用担下自己的罪过吗，凭什么都算在我头上？”
　　青年神色不变，仿佛类似的问题也已经回答了无数遍：“好因难结好果，恶满连枝硕硕。你不用替他们担心，人人有份，分给你部分，他们还剩许多。锦王，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犯人了。”
　　因着附近不少外人，赵奇秋不能细数卡片上写着的罪过，可即便略扫一眼，也是后背发凉。
　　眼前锦王只是失去内丹，依旧光鲜体面，不能想象，它是怎么一点点做下卡片上不断变换的那些内容。
　　而且“徒刑等身”、“以身偿还”这两样刑罚加在一起，赵奇秋也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不比剥皮抽筋、日日受苦刑来的轻松，甚至要赵奇秋来说，这两样比什么都可怕。
　　监狱总是能极妙的戳中犯人恐惧害怕的痛处，也不知道当锦王入狱后发觉自己变成一条小蛇，且每天都能遇到“自己”，亲身感受它曾经对他人做下的那些事情，是种什么体验？
　　最终锦王张开蛇口，含血咽下了自己已经失去控制的内丹。当新的戒圈套上了它的七寸，无数关于监狱的信息主动钻进脑海，刚刚还大无畏的喊着“不服”的锦王，蛇身顷刻间颤抖起来，恐惧的嘶叫道：“不，不要！我错了，我悔过，我不进去，别让我进去！！救我！！”
　　目送挣扎扭曲成麻花的锦王被拖进无形的大门中，二青蛇信不安的吐出一丝，飞快又收了回去，顺便安静如鸡的变小再变小，恨不得化成蚯蚓藏进地里。
　　二青：回想起被狱长上环的恐惧……什么再多几百上千年刑期，我刚才是豹子胆换了蛇胆，还被猪妖附体了吧？！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四百多年我一定诚心悔过，佛祖保佑，可别让我再落到狱长手里了！
　　锦王消失在空气中后，四周更是安静到落针可闻，且因为大妖现身，远处连车辆行驶的声音也彻底消失。
　　所有看到刚才那场面的人，此时都没有从呆滞中回过神。
　　永深一霸，就这么消失了？
　　蛇乱……结束了？！
　　好半天，嗡嗡声越来越大，赵奇秋也听到了诸如“监狱”、“狱长”、“判刑”之类的字眼，已经经历过一遭的他摸了摸鼻梁，心里有些讪讪。
　　他还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他和永深市确实八字不合。
　　正要走，心中忽然一动，赵奇秋有所感应的回头。
　　鲜明楼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只是赵奇秋万万没想到会看到那样一幕，毫无准备下，一向淡定的神情也不由露出了几分错愕。
　　只见鲜明楼两根手指捏着一枚相当眼熟的金环，正慢条斯理的往另一只手的小拇指上套去。
　　赵奇秋：“……”恩恩恩？？？


第114章 青春不常在
　　赵奇秋喉咙有些发干，他已经感觉到那金环上传来的监狱的气息，又有些许不同。显而易见，这枚金环，就是当初他亲自戴在鲜明楼手指上，并承诺三个月后就会自动消失的护身戒圈。
　　怎么可能，这戒圈怎么还在鲜明楼身边？
　　一把按住鲜明楼的手，以极佳的目力，赵奇秋看到那金环的表面，竟然有极其精细的篆刻痕迹，且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戒圈！
　　“你……”赵奇秋一时语塞。
　　鲜明楼定是在戒圈消失之前，守护之力渐弱的时候刻上了这些篆文，又踩着戒圈消失的时间，同时将最后一笔刻下。
　　从鲜明楼母亲那件事赵奇秋已经看出，鲜明楼在这方面的天赋十分惊人，尤其将隔绝气息的手段，早已钻研到了某个高度，可万万没料到，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竟然连监狱戒圈的气息也能隔绝，令自己以为戒圈按时消失，还倒行逆施，灌入灵力留下戒圈实体，这是什么智商才能做到的任性？
　　赵奇秋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好在现在被他看到，只要自己一个念头，这勉强维持形态的戒圈就会重新化为虚无。
　　赵奇秋疑惑、思索、又恍然的过程中，始终有一道目光灼灼盯着他，此时第一时间觉察出赵奇秋的想法，鲜明楼立即道：“谢谢。”
　　赵奇秋动作又一顿：“……”恩？？？！！！
　　谢谢？谢谢！！
　　开始有点发毛了怎么办，鲜明楼今天是吃错药了？
　　鲜明楼低头见手上的戒圈还在，也是暗自松了口气，这才继续道：“你不是要回海京了？你已经救了我这么多次，以后呢？”
　　赵奇秋：“……”
　　鲜明楼注意到青年的神情不同以往，那两片薄唇微微开启，似是有话要说，又十分语塞的模样，两眼中透出些微的迷茫，鲜明楼心头顿时犹如被一只大手攥紧，如果不是强行控制，声音都要难耐的颤抖起来。
　　青年竟然还有这样的表情！
　　仿佛不久前才冷面无情将锦王关押的人不是他一般。
　　眼前的生魂看似单薄，实则隐藏着难以形容的强横力量，品性更加不容怀疑，可此时，青年面对自己，却难得露出了这种单纯的困惑，鲜明楼脚下重心稳了稳，简直想扇自己两巴掌，一再告诉自己镇定！
　　鲜明楼哪怕在开荒遇到伍百年时，都没想过，事态竟然会这样急转，不，或许在重新遇到伍百年的那一刻，甚至那之前，甚至更早，事情就开始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呼啸而去了，只是他自己始终没能理解而已。
　　在这点上，恐怕还是他的身体、最不受理智影响的那部分，率先告诉了他答案，自己拼尽全力，也依旧无法控制的那部分。
　　以至于一见到青年，他就心跳剧烈的想蜷缩，腿软的想跪下！
　　这时，眼前的青年终于迟疑的开口：“以后？”
　　以后你就自己救自己，逐渐成为一方大佬，新建局局长，国民男神、只要做亏心事就会惧怕的存在了啊！
　　而且你不是应该还在恨我，想要杀我吗，你在夜店也喝了假酒了吧？！
　　鲜明楼转了转尾指上的戒圈，那下意识的动作，熟练至极，赵奇秋还真没有猜错，戒圈像是已经在他手上许久了，起码在鲜明楼脑海里，那戒圈恐怕一直存在。
　　赵奇秋犹豫的掏出几张生魂帖。
　　大佬看来是主动求和，想要让过去的过去，和自己化干戈为玉帛了，那自己还是主动一些的好。
　　谁知鲜明楼压下了赵奇秋的生魂帖：“不要你的生魂帖，这东西难道不是人人都有？我只留下这个，如果我需要你帮忙，你能来吗？”
　　鲜明楼又摩挲了一下尾指上金戒圈。
　　赵奇秋迟疑的点头，心想这可真是犯人戴的，鲜明楼也不是不知道，要这样都无所谓，神经是不是有点太粗了啊？
　　鲜明楼也淡淡点点头，随即若无其事说出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电话，你如果有事就打给我。”
　　一路展开赵奇秋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记性不错，鲜明楼只说了一遍，大脑已经自动记住。
　　偏偏在他还蒙圈的时候，鲜明楼得到想要的结果非常满意，脸上更冰消雪融一般，绽开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赵奇秋：“……”我去！
　　那洁白的齿关，黑甜深沉的笑眼，将原本就精致俊美的五官衬托出了十成十，往日冷漠乖戾的神情也消失殆尽，赵奇秋心口一窒，莫名想起曾经有人拿自己和鲜明楼作对比，最后竟然是鲜明楼的长相更加讨女人喜欢。
　　要他这样好好笑一笑，的确如此啊！
　　最后赵奇秋逃也似的带着二青离开了，甚至回到身体里，这一晚也没睡安稳，眼前总是莫名的闪过鲜明楼的笑脸，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转性了，难道终于想通了？以前那是为了救他，所以现在不要报仇了，改为报恩了？
　　第二天精神不佳的醒来，原本想打开电视看看新闻，不料屏幕一亮，就是严肃正经的女声播报新闻：“昨晚扰乱永深市公共秩序的蛇妖‘锦王’出现，严重毁坏公共财物若干，在热心市民的帮助下，锦王终于被新建局抓获，现在请看现场传回的报道——”
　　热心市民赵奇秋：“……”
　　和电视上遮遮掩掩的报道不同，赵奇秋用房间里的电脑打开网页，网上已经铺天盖地都是“伍百年”的新旧消息。
　　尤其赵奇秋点来点去，也不知道怎么搞得，竟然点开了一个前世根本没见过的【黑匣论坛】。
　　首页一张占了极大版面的黑白漫画，上面两条缠绕的巨蛇，以及一个朝天空张着手，宛如召唤神龙的男人。
　　图上配的文字是“第十话，监狱长深夜抓蛇，黑匣子激情转播人蛇交战！ps:你根本不懂真正的力量！”
　　赵奇秋不敢相信的看着“第十话”三个字，退回去搜索黑匣论坛，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个火爆全网的知名大站，专门给听不到黑匣子广播的围观群众提供吃瓜素材。
　　其中最具特色的，还得是每次黑匣子前一晚直播完，第二天就会更新的和直播内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漫画连载。
　　漫画的创作者不止一位，而是传说有一个专业的企鹅群，当中每个成员负责一部分的内容，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出一个至少七十页的更新！
　　赵奇秋逐字逐句的将百科看过去，看完彻底沉默了。
　　我尼玛，难道上辈子也有这东西？
　　再看漫画，十话里有相当多的部分画的是他，只是创作者到底不是黑匣子，伍百年的身形也只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张脸，不知怎么，竟然被过度美化，有时候出场身后还有花墙！
　　更过分的还得是评论，什么叫“狱长今夜更美，敞开棉被等你”，“一个人的新建局”，“狱长哥哥，为你改嫁！！”，“为了祖国的下一代，人妖混血宝宝了解一下”，“抓我，我按捺不住了”，“激情直播，在线囚禁”，“羡慕”，底下是“羡慕＋1”，“羡慕＋10086”，“羡慕＋身份证号”……
　　最为诡异的是其中有些评论，让赵奇秋压根不知道从何说起：
　　“黑匣子千里寻夫记。”
　　“主播因爱生恨。”
　　“又是主播求而不得的一天。”
　　“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
　　“同求而不得。”
　　“楼上注意队形。”
　　赵奇秋：“……”喂！
　　为什么他有种满屏都是在逼良为娼的感觉？
　　越看越崩溃，赵奇秋正在劝自己放过论坛，手机忽然响起来，显示的号码他还偏偏一眼就认了出来。
　　鲜明楼？
　　再想到昨晚鲜明楼告诉自己手机号，赵奇秋感到脑袋更大了几分。
　　一个小时后，赵奇秋到了分局，一走进之前来过的楼层，顿时感觉到里面的氛围有了彻彻底底的变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可不是高兴吗，永深市一连破获几个重大案件，往后不仅不用加班，就连奖金都不知道有多少，简直像做梦一样。
　　鲜明楼已经在会客室等自己，赵奇秋隔着玻璃见着人，还没走进去，手边猛然一阵阴风，一个穿红裙的小身影已经冰块似的贴了上来。
　　有些日子不见了，夏利一如既往的黏人，尤其是勾着他手腕上的红绳，导致那小妖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赵奇秋抬起冷冰冰的手腕搓了搓，走进会客室自己倒了杯热水，虽然在夏利故意的触摸下，热水也凉的很快。
　　“人呢？”
　　刚问出口，落地玻璃外就呼啦啦走过了一行人，为首铁塔似的大汉，正是夏家的倒插门女婿白合义。
　　白合义推开门，给身后的人让开路，一名穿着板正、头发花白、笑眯眯的老人先走了进来，接下来就是赵奇秋印象深刻的美人孕妇夏楠，夏楠身边跟着的，则是同样有一面之缘的白晓光。
　　还有恭陪贵宾一般的李蓝天、冯汇、以及不认识的数人，应该都是些局里的领导。
　　本地开“印钞厂”的夏家，一家人齐齐整整出现在会客室里，那老头想必就是夏益，见到赵奇秋两个年轻人，主动和他们握了握手。
　　“辛苦二位了，听说这次多亏你们，楠楠和小光才能这么快回来！小光回家就告诉我，想要再见你们一面……”
　　话还没说完，夏益的笑容忽然有点僵，一旁的夏楠也搓了搓手臂，笑了：“这房间空调温度开的有点低？”
　　疼老婆的白合义立马往空调那走。
　　赵奇秋眼睁睁看着红衣女孩站在桌子上，青白的小脸无限的贴近夏益。
　　四周的光线似乎也暗了几分，童稚又阴沉的声音响起来：“你这个绳子真好看，能送给我吗？”
　　李蓝天想要装作视而不见的笑容也有些快要裂开，心说这他妈怎么搞得，这怎么有只厉鬼啊？！


第115章 青春不常在
　　夏益作为本地老牌富豪，懂不懂法术、长没长灵根都不重要，他只需在后辈们阿谀奉承的脸上观察观察，就能轻易知晓自己想知道的一切，比什么心灵感应、阴阳眼都管用。
　　比如此时，从陪同他们前来的新建局小领导那隐隐冒汗的脑门儿上，夏益也借由自身的“钞能光环”看出了许多事情，立即拉过大肚子的女儿，让她先乖乖在沙发上坐好。
　　夏益子嗣不丰，中年得了夏楠一个独生女，所以夏楠打从出生起就备受呵护，唯一的挫折恐怕就是前几天被变成了驴。此时缓过了劲儿，一头长卷发乌黑发亮，皮肤白皙宛如古典油画，美眸清透依旧和少女时没什么区别，任由老父亲扶着坐下，道：“没事的爸，我不累。”
　　白合义还在捣鼓空调，赵奇秋眼前就一片血淋淋的裙边，两条青白的小腿踩着小皮鞋站在桌面上，他目光不由落在旁边——还没喝几口，热水都结冰了。
　　赵奇秋忍不住揉眉心——当初夏利或许是想吃了他腕上小妖变的红绳，又或许是自己单纯合了“眼缘”，反正被夏利缠上了。
　　搁一般人已经是横祸，全靠他这几年维持视而不见的态度，才能和夏利保持一个“友好”的关系。
　　毕竟幼儿的意识原本就懵懂，活着的时候，令其恐惧的事情就有很多，当几岁的孩子成了厉鬼，想法、行为便会更加混乱，很难以寻常去理解。
　　夏利死的太早，听说她曾经每晚三点二十分准时降临到四口之家中，设下鬼屋，天亮前所有人都会被她当成玩偶玩耍，直到天亮，受害者才能安息。当时只有行动部部长张抗能降服她，也是因为张抗莫名的一丝仁慈、或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夏利才能被新建局收编。
　　所以夏利对张抗是服从的，这些年一直很听安排。而对赵奇秋，夏利没事摸摸拽拽，说几句话，许是因为赵奇秋身上存在的“官威”，同样不敢越雷池。
　　可再看眼前，是不是夏利最近在李蓝天那，他们没好好对她，导致夏利脑袋哪根筋搭错，竟然又开始对活人出手了……
　　两根细细的羊角辫歪了歪，一只小手逐渐覆上青黑，向依旧面带笑容的夏益伸了过去。
　　四周光线又黯淡了几分，会客室的气氛顿时令人感到极度的冷清寂寞，尤其一股令人脊背发寒的凉风飕飕刮过，白合义搓了搓手臂，气的准备直接拔掉空调插头。
　　李蓝天急切之下递给鲜明楼的眼神频繁到抽筋，偏偏媚眼抛给了瞎子，鲜明楼稳如泰山，压根儿没觉得厉鬼挡着他视线。
　　终于，即便夏益本能向后退了退，甚至也在沙发上坐下，那只小手依旧不放过他，直接对准了他的眼睛，仿佛想通过抠眼眶达到让对方靠近的效果。
　　李蓝天浑身汗毛倒竖，仿佛已经看到大笔资金变成纸钱，再也不敢耽误，双手一搓，手心一撮白灰呼一下被吹向桌上站着的小女孩。
　　赵奇秋手臂一紧，就被鲜明楼拉起到一旁，没让天神道的香灰沾上身。
　　不过这一下对夏利还算有效，只见夏利浑身被笼罩在一团白雾中，抓向夏益的动作已经凝滞起来。
　　但同时，夏利原本隐形的魂魄也在白灰中变得若隐若现，叫没有阴阳眼的人也看见了她。
　　夏楠抚着肚子呆在当场，白晓光更是浑身一僵，直接喊壮劳力：“爸爸！！”
　　白合义转头看见这一幕，脸膛当即一黑，先怒吼一声：“什么东西？！”
　　老婆和儿子看起来真是处在一万分的危险中！
　　好在对方的爪子先伸向了他最尊敬的老丈人！不，是竟敢将爪子伸向他最尊敬的老丈人！
　　白合义牙齿咬的咯噔噔响，仿佛绑架怀孕妻子、幼小儿子的就是不远处那白雾里的影子一般，铁塔似的身体直接撞了过去。
　　李蓝天没等夏益说话，在一旁大喊：“不要慌，不要慌！只是下边人的疏忽，夏总，白总，我马上把它度了！”
　　白合义充耳不闻，大手一抓，穿过了白雾，那边李蓝天连说好几句“收”，拿出一串法器法宝施为，最终却只导致夏利的脑袋咔咔转向他，四周的光线更加阴暗，夏利的身形也愈加清晰，鬼结界都要成了。
　　李蓝天更加冒汗，恨不得直接放一把符火，可这刚用完香灰，也不能用火啊，不然粉尘爆炸，他来得及砸消防栓吗，事后夏老跟局长问罪，他总不能说自己忘了规矩……反正这只鬼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啊！！
　　别看眼前这厉鬼个子小，厉鬼本来也跟个头没关系，她可是“凶名赫赫”。这次为了处理蛇患特地从海京调过来，看来不止是海京人跟他过不去，连海京的鬼都跟他过不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李蓝天当机立断，对赵奇秋和鲜明楼道：“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驱完它我跟总局申请，直接给你们转正！”李蓝天心里懊恼，这两个小子立了功，偏偏这会儿傻了，摆明了在看笑话，回头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转正？！”谁料门外大呼小叫，一个花里胡哨的背影，沙滩裤配宽大短袖，冲着走廊里其他人喊道：“赶紧的，这有只厉鬼，李蓝天说驱鬼给转正！”
　　秦秉书就像是闻着鬼味儿过来的，喊完直接进门，先是激动的搓手，才看到夏益等人，不由一愣：“夏爷爷好，白叔，楠姐，这么巧啊，光光，叫哥哥。”
　　赵奇秋：“……”到底你是什么辈分啊，看脸啊？
　　秦秉书嘴上说着，随手掏出一把绿幽幽的宽剑，刚巧那边李蓝天的香灰也逐渐失效，秦秉书乐的嘴都合不拢，颠了颠手里的古剑就要往前凑，结果才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只见香灰里露出一个看似单薄的小身体，暗红色裙边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李蓝天强自微笑：“秦秉书，还在等什么，快点啊！”
　　“emm……”秦秉书茫然了，他看了眼旁边的赵奇秋，青铜剑不由点在了地上。他可还没忘，自己第一次和赵奇秋打架就是因为这只厉鬼。他心里想什么，嘴上就溜了出来：“姓赵的，什么情况啊，这不是你童养媳吗？”就知道没有天上掉转正的好事！
　　赵奇秋：“……”
　　偏偏秦秉书的大嗓门除了他的狐朋狗友，还引来了知道夏益今天到局里的冯汇和江清河，两人都在不远的会议室里，这时候疾步赶了过来。
　　冯汇听到秦秉书那句话，到门口皮笑肉不笑道：“听说最近局里很多女鬼空虚寂寞的供都吃不下，反正都是单身，秦秉书，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啊？”
　　秦秉书：“……”
　　人一多，会客室里阳气陡然上升，鬼结界破了，夏家众人眼睁睁看着红裙的女孩从眼前消失，顿时更加紧张，白合义直接挡在其他三人面前，原本想护着他们躲远点，却被一名面色冷峻的新建局人喊住：“别动！她的目标是夏老先生，先不要触怒她！”
　　江清河说完，一把推开碍事的李蓝天，手一挥，大把天神道的符篆钉子一般射向夏利。
　　小女孩开始充血的大眼珠看向江清河的方向，那脸上也没有了一切人应该有的神情，只让人觉得阴森恐怖。
　　看到的人心里都是一凉，预感到眼前的夏利是不可能偃旗息鼓了。
　　那些符篆一头撞上夏利的阴气，一张张顷刻间被阴火点燃，纷纷毫无作为的烧成灰烬。
　　虽然只是试探，但江清河脸色也不由更阴沉了几分，再抬起手，指尖多出一枚鬼牌，他薄唇翕动，下一刻，浓重的鬼气从鬼牌中溢出，和鬼气一同蔓延出来的，还有一个弯腰驼背的影子，一名穿着衬衣马甲，面容凄苦的中年男子从鬼牌里滑了出来。
　　这鬼身上的凶厉之气与夏利相比只强不弱，当中年男子落地，站立的姿势十分异样，一脚的脚尖朝着另一只脚的脚跟，两只手臂扭曲的垂着，当江清河说：“抓住她！”的时候，中年男子摇摆着两条手臂疾步前去，几乎是瞬移一般，两步已经出现在夏利身边。
　　夏楠坐在沙发上，被丈夫和父亲护在后面，她虽然看不到眼下发生的一切，却能感觉到周围更冷了一些，且从那些人的表情里看出前面又多出了不属于活人世界的东西，当下再也忍不住，一手拉过白晓光，抱着儿子缩进了沙发。
　　中年厉鬼彻底无视其他活人，眼里只有夏利，当他到夏利身边，那软绵绵的手臂，突然发出几下细微的脆响，仿佛断骨相连，瞬间变得和正常的手臂一样，猛然抬起，抓向夏利鸡崽一般的细脖颈。
　　夏益始终一言不发，此时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出声：“别伤她！”
　　他声音苍老虚弱，众人精神又紧绷，根本没人理会。
　　夏利被比她更凶的厉鬼从后颈一把抓住，拽下茶几，整个小身体不由僵硬，喉咙里发出生气的呼呼声，终于彻底放过夏益，两只钢筋一般的手报复的划拉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咧嘴笑起来，之后那嘴越张越大，脸颊也越来越长，两排青灰色的牙齿啃向夏利的脑袋，一条羊角辫也进了嗓子眼。
　　夏益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大，使劲看眼前的空气，又喊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我说别伤她！”
　　这下众人终于听清，再看夏老的神色，也是纷纷一愣，可懂他的意思也没用，厉鬼这东西并不是外人想象中的如臂使指，那边中年男子已经准备下嘴，喊停可是来不及了。
　　李蓝天心里还颤着，胡乱想到，江清河出手就是没轻没重，那嘴张的也太大了！
　　铡刀一般的齿关蓄力结束，眼看就要落下，正在这时，夏利的头顶上出现了另一只手，这手先是拨开了夏利的脑袋，又扶上中年男人的下巴，一个声音道：“这位先生，麻烦你下巴先收一收。”
　　中年男人的下巴：“咔咔咔咔……”


第116章 青春不常在
　　中年男鬼的眼睛快要瞪出血，执拗的和下巴上那只手对抗，可无论他怎么用力的张着嘴，那只手都不疾不徐的向上推，自己的下巴也像是别人的下巴，不听话的缓缓合拢。
　　中年男人：“！！！”
　　四周温度骤降，中年男人脸上顷刻间出现了许多伤痕，阴气围绕着众人，渐渐，原本睁眼瞎一般的白合义，也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竟然隐隐出现了两条腿，裤腿下两只廉价黑皮鞋，一只朝外，一只朝里，还仿佛在使劲站稳一般颤颤巍巍，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中年男人愤恨的看着眼前的年轻活人，凶气再一次大增，嘴也跟着张开了几分，这一次，他只想先把那只该死的手咬下来，再吃那胳膊，再吃肩膀，再吃他的脸，再吃他的身子！
　　下巴上的手似乎也终于感觉到了恐惧，收了回去，中年男人兴奋了，没等他发狠，自己抓着小女鬼脖颈的那只手却陡然一紧，下一秒，一股旋转的力道从手腕处传来，中年男人一低头，就瞪眼看着自己的胳膊宛如破布一般，被两只手交替拧了起来。
　　一通“噼里啪啦”，旋转1440度之后，中年男子的下巴自己收了回去，脸恢复了正常的尺寸，张嘴道：“哎呦呦呦呦——”
　　等那人松开手，这胳膊比先前的还要曲折，已经看不出来是胳膊了。
　　中年男子和一个堪称无辜的视线对视数秒，回头给了江清河一个幽怨至极的眼神，之后只迈了一步，就钻回了江清河手中的鬼牌里。
　　江清河：“……”时运不济。
　　冯汇：“？？？”
　　秦秉书：“！！！”
　　其他人：“？？？！！！”
　　那两条畸形的腿消失，周围暖和了不少，白合义左右看看，四下一片寂静，新建局的人脸色俱都精彩纷呈，他还没消气，大嗓门道：“咋了，又咋了，有没有人解释一下啊！”
　　秦秉书顿时感觉秦王剑有千斤重，和那边空着手的赵奇秋相比，自己宛如一个傻子。
　　再看赵奇秋那双手，要肉没有几两，念经还算凑合，偏偏能违背一切规律，一会儿空手接金光神雷符，一会儿空手拧厉鬼，想到这里，秦秉书内心已然崩塌，提着剑的手也是蠢蠢欲动——有本事给他来一个空手接白刃，敢不敢？！
　　为了防止夏利暴起，赵奇秋按着她的脑袋，夏利却早在刚才赵奇秋出手时恢复如常，黑白分明的眼睛使劲儿往上看，呆呆道：“小哥哥，你愿意和我玩了吗……”
　　此时阴气越发稀少，冯汇看着赵奇秋手下厉鬼那高度，已经从混乱中梳理出真相，发懵的道：“夏利，是夏利吗？怎么回事，赵奇秋，你不是没有阴阳眼吗？！”
　　其他人火辣辣的视线顿时落在赵奇秋脸上，心想tm的，海京人嘴跟瓢一样，这还叫没有阴阳眼，那他们长得那是什么，义眼吗？
　　人群后面却传来一个悠闲的声音：“以前没有不打紧，毕竟青春期嘛，还在长身体，
　　长出阴阳眼也有可能……”
　　众人：“……”
　　闻声看过去，金晴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饼干，笑眯眯回看他们，冯汇心里骂了一声，该死的狐狸精，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监督赵奇秋体检的就是他！开会不是见不着人，就是吃吃吃，这些外聘的妖怪，真是太散漫了！
　　赵奇秋咳嗽一声，打断了眼下尴尬的氛围：“有灵牌没有？”
　　好歹这房间里有孕妇，阴气太重于生产不利，还是赶紧让夏利躲起来的好。
　　身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只鬼牌，赵奇秋一看，正对上鲜明楼似笑非笑的目光，当下脸皮十分厚的装作没看到。
　　夏利见了，小脑袋在赵奇秋手下扭动，非常不开心：“我不要！”
　　李蓝天回神，厉声道：“对！把它收了，这都第几次了，赶紧处理掉！”
　　赵奇秋眉头一皱，那边冯汇也有些不高兴，夏利是他们永深跟海京借的，灵牌也是他亲手送过来的，这边人没看好她不说，还要把夏利“处理”了，刚才是出事要救人，现在又是邀功，根本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冯汇当即给赵奇秋一个收好鬼牌的眼神，这边准备插科打诨关心几位“受害人”的情况，那边夏楠却忽然挺着大肚子站了起来，有些慌张道：“爸，你没事吧？”
　　李蓝天等人看过去，就见不久前还精神矍铄的老人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岁，脸色发白，胸口也急切的起伏，心里都是一惊：该不会心脏病吓犯了吧？
　　老人阳气本来就薄，接连遇上两只厉鬼，这身体要是不好，可不是就得被阴气带走吗？
　　李蓝天包括手下一众干部顿时手足无措，要是夏益在他们新建局倒下，这可是大新闻，夏家投资的分部大楼更不可能有了！
　　“爸！”白合义扶住老人，就要让他在沙发上躺下。
　　夏益推开女婿的手臂，推了几下还是被按倒，登时恼羞成怒。还是白晓光看出老爷子的意思，推开白合义道：“爸爸你让开，姥爷有话说！”
　　儿子力量不大，但好歹吸引了白合义的注意，终于放开了不断挣扎的老爷子。
　　夏益喘了几口气，扶着膝盖站起身，经女婿一闹，起伏不定的胸膛倒和顺了许多，众人这才发觉，老爷子可能不是心脏病犯了，而是情绪激动？
　　夏益再开口，声音难掩颤抖：“别收了她，我能看看那个小女孩吗？”
　　说话的同时，夏益一手不自觉覆上另一手，现在虽然看不到那袖口里有什么，但赵奇秋记得对方刚才握手的时候，手表旁边有东西，也是那时激发了夏利的凶性。
　　夏益注意到赵奇秋的视线，不自觉将袖口摁住，最终叹了口气，松开手，一边摘下手表，彻底露出那根绳子。
　　这是根黑色绳子，看起来结实，也很新，只是随着夏益的转动，这绳子上露出一颗桃木珠，却是幽暗温润，像是有些年头。
　　“刚才你们叫她……叫她夏利？”老人一生商海沉浮，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前出事时还十分镇定，可他隐约看到那香灰里的矮小身影，当时就失了分寸。
　　在场的众人见夏益欲言又止，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死人缘”找上门了。
　　赵奇秋放开已经平静的夏利，手指闲不住似的搓了搓那翘起来的羊角辫。
　　小姑娘这时候也恢复了懵懂，眼睛只盯着赵奇秋，对待一旁的夏益，也仿佛陌生人一般。
　　赵奇秋抬眼看向夏益：“老爷子，还是不看的好。”
　　嘴上这么说，但赵奇秋和其他人想的一样，这世界上有些缘分，是躲也躲不开的。
　　往往过去发生了某些惨事，兜兜转转，哪怕当事人各自身处天涯海角，甚至生死相隔，时候到了，还是会被某种隐形的规则强行引到一处，像一滴特定的海水再度拍上一处特定的礁石，曾经的粉身碎骨必定要重演一遍。
　　夏老爷子眼下的情况显然就是如此，他可不知道，夏利初来永深市那天，就当众发了一场脾气，这些天，又随着新建局的人在永深市游荡，今天则直接碰到了夏家人，如果不是眼下情景特殊，有新建局的人在现场，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晚上，夏益一家必定死相凄惨。
　　夏益果然坚持要见小女孩，这边有阴阳眼的人都抓耳挠腮，还是冯汇有些舍不得的拿出一盒调制好的药泥给了夏家人。
　　夏益在指导下将其抹上眼皮，旁边端着盒子的白合义自然的跟着抠了一块也抹在眼皮上，阴阳眼一开，登时看到赵奇秋身边出现一抹深红，渐渐的，颜色愈发清晰，小女孩的身影逐渐出现，女孩身后的东西则被遮挡。
　　再次见鬼，白合义还是露出震惊的神色，没注意旁边沙发爬上一个小人，一根细细的手指伸进盒子里也挖了一块。
　　很快，在夏益说不出话，白合义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白晓光先道：“姑姥姥！”
　　夏老爷子浑身一抖，白合义推开妻子伸过来抠药膏的手，顺便盖紧盖子。他神色有些茫然，没想起儿子说的是谁，夏楠却激动了：“让我看她一眼！”
　　很长时间后，夏老爷子才猛然吸气，对着夏利道：“莉莉，是我啊，我是哥哥啊！”
　　夏利噘嘴瞪了他一眼，接下来无论夏老爷子怎么喊，都抱着赵奇秋的大腿，看也不看他。
　　赵奇秋感觉大腿都被夏利的脸蹭的冻住了，笑容不由有些僵硬：“你手上的绳子，能给她吗？”
　　在赵奇秋的明示下，夏益终于反应过来，摘下手腕上的绳子：
　　“莉莉，这个，这是你的，你认识吗？”
　　夏利仿佛忘记了之前想要这绳子，犹豫的伸出手，当桃木珠落在手上，夏利尖叫一声，犹如被热油烫到，脸上也骤然显出血淋淋的真容，扔开绳子，喊道：“你是坏人，我要杀了你！”
　　赵奇秋一把按住夏利，那边夏老爷子踉跄后退，颓然坐在了沙发上。
　　李蓝天摸了摸鼻头，眼里闪过兴味的精光。
　　夏家打从过去就有钱，夏老爷子的妹妹竟然成了厉鬼，这肯定是豪门丑事啊！
　　此时所有人都忘了夏家人今天来新建局到底是做什么，夏老爷子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我想请高人超度她，烦请诸位帮忙。”
　　秦秉书一撸袖子：“这个我会！”
　　被江清河瞪了一眼，秦秉书咽了口唾沫，坚持道：“我真会……”
　　然而此超度非彼超度，涉及专业问题，江清河直接对夏老爷子道：“厉鬼无法超度，她既然盯上你，就只有一个后果。”
　　他的意思引来其他人赞同，夏利既然和夏老爷子如此“有缘”，眼下碰了面，如果夏利不消失，夏老爷子肯定活不了，甚至他一家受累。一个是活人，一个已经死了，这都用不着选，直接让夏利灰飞烟灭就得了。
　　夏老爷子却道：“不行！”
　　他一看众人的神色，不容辩驳的一面出现，沉声道：“你们想办法，我要她善终！不然就留下她，我一把老骨头，不过安排好后事罢了！”
　　“爸！”“爸！”
　　“姥爷！”
　　金主既然发话，李蓝天也想让他满意，可想破脑袋也没辙，何况一只厉鬼而已，人死都死了，又是新建局的鬼，还能让它继续害人吗，当下劝道：“老爷子，您不然先回去休息休息，您公司那么多事务……”
　　“我有一个办法。”
　　李蓝天一噎，四周也陡然一静，夏老爷子抬起有些血丝的眼睛，看向赵奇秋，又看了看黏着赵奇秋的小女孩，突然升起一丝希望：“你说！”
　　“赵奇秋！”冯汇急了，使劲使眼色，这可不是小问题，出了事谁能担得起那个责任？
　　秦秉书抠着剑柄道：“对对对，他念经念的很有水平，我明明听说念经是可以超度厉鬼的，让他来！”
　　江清河冷哼一声。
　　赵奇秋忍住想掐死秦秉书的念头，念经超度厉鬼，的确不像江清河说的全无希望，但那得念一藏数、好几千遍的佛经，他超度一个王四娘嘴皮都快秃噜了，还没成功送走那女人，再超度一个夏利，这日子还有盼头吗？
　　赵奇秋说之前，看了看夏楠，又看了看夏老爷子，知道自己的办法堪称“离经叛道”，于是先问：“老爷子，你有多希望夏利得善终？”
　　这希望是真是假，是出于亲情还是愧疚，是想补偿夏利，还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赵奇秋都想知道，毕竟一旦这个办法成功，那是无法后悔的。
　　夏老爷子沉默半晌，最终道：“这件事我本以为会带着入土，没想到还有见天日的时候……算了罢，说不定今天之后我还会找人出一个自传，专门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夏老爷子不错眼的看着夏利，无论他的声音如何平静，还是掩盖不了内心的波涛汹涌，脸上更时不时闪过懊悔。
　　夏老爷子的母亲生他生的很难，生下他之后，大夫说她以后可能再不能生育，这一直是她母亲的心病。
　　后来有一天，他父亲抱回一个襁褓，说是穷亲戚“送”的。他父亲又说，这以后就是他妹妹。
　　夏老爷子的母亲是大户人家出身，认为穷人天生都是脏血、贱骨头，所以打从开始就很不喜欢夏利。夏利有时调皮捣蛋，夏老爷子的母亲就叫女佣“上家法”。
　　后来随着夏利一天天长大，佣人私下都说，夏利非常聪明，仔细看，长得也很像老爷。
　　“母亲发觉她的确聪明，心里就认为我父亲在外边养了姨娘，夏利是那边生的。”夏老爷子道：“那年头永深市很乱，不亚于今天，想赚钱，没有点手段是不行的。收养夏利几年后，我父亲在外头死了，家道中落，我母亲请来舅舅坐镇，她害怕被生意上的事情牵连，从此只呆在家里，不敢出门。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她对夏利就越发不好。”
　　“我比夏利大一些，但我看她挨打也很害怕，不知道怎么阻止，只能和夏利寸步不离。有一天，母亲突然给夏利找了西洋老师，老师上门来教她钢琴，母亲就让我出去给夏利挑裙子、买发卡来庆祝，我很高兴，等我回家的时候……”
　　夏老爷子望着夏利，虽然此时他已经满头白发，但这件事在他童年时发生，给他一生带来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导致他今天也无法麻木的对待这段回忆。
　　“夏利没气了，我去厨房拿刀，要砍死佣人，”夏老爷子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但佣人说，夏利的事跟她没关系，是夫人亲自下的手。”
　　“我要埋她，母亲又不让埋，让佣人把她丢到金河里。”夏老爷子此时又成了那个无能为力的男孩，痛苦的道：“母亲要关我，我求她让我送夏利最后一程。我给夏利换了新衣服、别上新发卡，最后想抱抱她，可我晕过去了，等我醒来，手里只有夏利戴过的绳子，和绳上穿着的一颗木珠，应该是佣人突发善心，摘下来留给我的。”
　　夏利的尸体被连夜扔进金河，夏老爷子被内疚折磨，接下来一年多的记忆都模模糊糊，最终还是母亲找来了天师，给他招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果然清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看那条红绳快断裂，担心木珠遗失，于是换下绳子收藏起来，同时给木珠穿了一根新绳戴在身上，打那以后，几十年过去，他每到夏利的忌日，就会换一条新绳。
　　老爷子讲完，会客室里没人敢说话，安静中夏老爷子又看了无动于衷的夏利半晌，忍不住重复道：“她真的非常聪明，相反，我小时候很愚钝，许多事情搞不明白，我和她一说，她就懂的！”
　　夏老爷子没说他母亲怎么样，但他早年从舅舅手里拼死抢回家业，这件传奇经历永深市的人多少还是知道的。
　　此时赵奇秋听完，点点头，又思索片刻，道：“夏小姐怀的是女孩吧？”
　　白合义这时候也想起来，自己同样见过家里夏利的画像，原本还有些伤感，听了赵奇秋的话，警惕的问道：“什么意思？”说完又补充：“我们都还没确认是男是女。”
　　赵奇秋道：“夏小姐怀孕遭劫已经是预兆，按因果报应的说法，夏利这次无意中回到永深，是回来消解生前的仇恨，如果报仇不成，必然会重新投胎到夏家。”
　　夏老爷子一听，先是高兴，但看看女儿女婿，还是迟疑了。
　　这时候夏楠却摸摸肚皮，突然咬牙开口：“要是姑姑投胎回来做我的女儿，我会好好对她！”
　　赵奇秋佩服夏楠的勇气，摇头道：“她是回来讨债的，最后一定会搞得夏家家破人亡。”
　　夏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先前只是因为他和同伴救了自己的女儿及外孙心里感激，这时候不得不重视起来：“你的办法是什么？”
　　赵奇秋道：“很简单，就两个字，拖延。”
　　“拖延？”
　　“以现在的情况，只要夏利不魂飞魄散，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出现在夏家人身边，轻则散尽家财，重则血债血偿。就算这一次她没有投胎成夏家人，以后也会回来。所以我的方法，是让她成功投胎，但那之前，要给她找一个能克的住她的血亲。”
　　新建局的人都有些懵，秦秉书心想，我好像跟上了思路，但怎么内心有点颤抖？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听赵奇秋接着道：“既然夏利找上门，说明你们家现在所有人的八字都不够硬，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夏小姐怀着的孩子身上了。”
　　夏楠愣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女儿八字硬，就能让姑姑做我的孙女？”
　　“女儿？”白合义不明白：“万一是儿子呢，儿子不能八字硬吗？”
　　白晓光摇头：“爸爸，姑姥姥既然回来投胎，肯定是投胎到女孩子身上，所以妈妈肚子里是小妹妹。”
　　赵奇秋表示同意，又说：“我这个方法要注意两点，第一，这个八字硬，并不是单纯的八字硬。只掐算生辰力道还不够，设法施为生下的孩子，命又太硬，同样会祸及家人，到时候不用等夏利投胎，夏家也是相同结局。”
　　“那什么样的命，才能和莉莉相安无事？”夏老爷子问道。
　　“最好是和夏利相反，要来夏家报恩的命格。”
　　白合义难得机智了一回：“要报恩活的时候已经报了，现在哪有那种人，死了还念念不忘。”
　　赵奇秋就道：“那只有第二种人，身上带着功德投胎的。”
　　带着功德还用说吗，活一遭就为了享受荣华富贵，别说一个来讨债的，就是十个八个，也影响不到。
　　秦秉书呆了，因为他突然觉得，赵奇秋说的竟然很有道理，就是莫名的带着一种荒诞，毕竟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实在是太假了：“说什么功德，真有这种东西？就算有，你哪找那种魂魄去投胎，人家能愿意被你利用？”
　　赵奇秋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看夏利，在夏老爷子复杂的目光中点点头：“只要你们想好，同意这个办法，我就能找来合适的魂魄投胎。刚才说到第二点，这一点其实更难。夏利原本在海京作乱，但海京没有金河的支流，说明夏利已经脱离了尸骨的束缚。
　　要保证夏利错过时机之后还能投胎到夏家，而不是徘徊在周围伺机复仇，成为隐形的敌人，就要控制住夏利的魂魄，并引导她和夏家产生新的联系。这需要在夏小姐的女儿生孩子之前，未来几十年，都一直将夏利作为家养小鬼供奉起来。一方面净化她身上的戾气，一方面让她重新成为夏家的一份子，和夏家的财势、气运捆绑。只是夏利心智不全，要让她听话，也需要犹如尸骨一般可以安定魂魄的事物。”
　　赵奇秋道：“这一步就需要夏老先生全程参与，说到底，你是夏利想找的事主之一，所以在供养夏利的过程中，每天取你的一滴血供她。”
　　夏老看看女儿，苦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又能供莉莉几年？”
　　赵奇秋咳嗽一声：“您身体一看就非常健康，平时想必也注重保养……”
　　夏老爷子道：“你只说万一？”
　　“……那可能就需要借助一些高科技的手段。”
　　众人越听越傻眼，这时候更完全惊呆了，这意思难道是活着的时候把血储存了，夏老爷子死后再继续供奉……可那是供小鬼啊，还可以这样骗鬼的吗？！
　　秦秉书看着赵奇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根本不认识他，姓赵的身上，现在怎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难道是妖气？他真是人吗？
　　冯汇也不由的发呆，只觉得自己对赵奇秋的印象，在不断的被刷新当中。现在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当初来永深的车上，那个睡的人事不省的少年，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个相当了不得的角色。
　　赵奇秋，不去当神棍，真的可惜了啊！
　　这时候原本就对海京的人颇有微词的李蓝天，立刻准备戳穿夏家人的幻想：“你们忘了，这些事情成功的前提，是他的话确实可行，如果他只是猜测呢，他自己也不确定呢，谁能证明他的办法有用？
　　毕竟这样的方法，我都没有听说过，他一个学生，哪来的自信，又怎么能承担后果？按我说的，放夏老的妹妹在世上才是残忍，应该让它彻底‘安息’，才是保险，也是毫无隐患的解决办法。”
　　夏老听完当即道：“我说了，不行！”
　　李蓝天憋得难受，他就不明白了，魂飞魄散，一句话，马上搞定，就这么简单，为什么夏家人还要在这磨叽？夏老爷子也远远不如外界传闻的果断，一件小事，还关系到家族前途，竟然这么长时间不能决定，甚至还听一个小辈在这里胡言乱语，真是人老了，失心疯了吧？
　　谁也没料到，偏偏这个时候，躲在后头看热闹的金晴再次悠哉的开了口：“赵奇秋的办法可行，我就能证明。”
　　“……”李蓝天沉默片刻，怒了：“你，你怎么证明，你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金晴噗嗤笑了：“是，我是看热闹，但他的办法也真的可行。”
　　众人思索的当口，金晴慢悠悠补充道：“只不过这好像是妖怪常用的法子，也不知道他一个人类，是怎么知道的。”
　　其中还有不少发明创造的部分，味儿倒是挺正，像那么回事儿，把老天隐藏的规则玩的砍瓜切菜一般熟练，金晴目光似笑非笑的扫过赵奇秋：“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第117章 青春不常在
　　金晴身上妖气很重，尤其那美到毫无瑕疵的面容，让人很容易看出他不是人类。
　　夏老爷子听到他的话，心里迟疑更减少了几分，就听女儿道：“我也相信他！”
　　夏楠还记得自己变成驴的时候，就是眼前的少年抱住了自己，虽然只是闻了闻她的脸颊，但她那时候可是只驴，天知道她得了这样一个“拥抱”，心里得到了多么大的安慰，那种想要痛哭流涕的感觉，现在只要回忆，还能清晰的浮现在心间。
　　白合义仿佛知道夏楠在想什么，紧张的抚摸老婆消瘦的肩膀：“宝贝，先不要冲动，我们还不知道这对你和孩子有没有害处……”
　　夏楠看着丈夫笨口拙舌但十分担忧的模样，想了想对赵奇秋道：“你说的我虽然都同意，但我也有一个要求——你说的那个有功德的魂魄，在投胎之前，能让我见见吗？”
　　夏家人临走的时候，新建局的知情人甚至都一改夏老爷子来时的欢天喜地，纷纷愁眉苦脸了起来。
　　今天这件事，要是传到了大领导耳朵里，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哦！
　　赵奇秋可不管那么多，他此时捏着夏利的鬼牌，小丫头已经在鬼牌里沉睡，赵奇秋心里想，夏利啊夏利，你去夏家吃香的喝辣的，以后我的鸡腿再也不用给你了。
　　李蓝天冯汇等人去送夏老爷子，会客室眨眼就空空如也，赵奇秋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一回头，顿时吓了一跳，结巴道：“你，你干嘛那么看我？”
　　被遗忘许久的鲜明楼安静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脸颊，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赵奇秋。
　　那目光幽深的实在有些渗人，脸上更是面无表情，与其说看着赵奇秋，不如说在审视他。
　　见赵奇秋终于不再对着鬼牌发呆，鲜明楼声音不带起伏的道：“我在想……”
　　他说着停顿下来，赵奇秋脸色就是一黑，这家伙懒得解释的病根儿什么时候才能去干净？
　　“什么？”赵奇秋真受不了他那个眼神，好像已经看出什么似的，让他不由的心虚：“说啊，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鲜明楼缓缓道：“一个人会出于什么原因，才导致他越来越像另外一个人。”
　　鲜明楼的声音起初涣散，逐渐凝聚，到最后一个字，那语气便和他的眼神一般咄咄逼人。
　　室内一时陷入寂静，赵奇秋和鲜明楼对视，只感觉到隐隐加速的心跳。
　　刚才得意忘形，压根没注意鲜明楼，所以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还是早点承认自己就是伍百年？
　　赵奇秋不由有些口渴，半晌张了张嘴：“我……”
　　“放弃吧。”鲜明楼道。
　　赵奇秋一愣：“什么？”
　　鲜明楼却站起身，神情淡淡的，但没人会怀疑他的认真：
　　“赵奇秋，我亏欠的人不多，你算是其中之一。可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我都能让给你。”
　　处在鲜明楼阴影下的赵奇秋：“？？？”
　　直到鲜明楼走了，赵奇秋还有些懵逼，茫然的看着鲜明楼离开的方向。
　　等等，刚才风可能有点大，我好像听漏了什么？你能不能说清楚，回来，告诉我除了哪件事，到底是哪件啊！
　　夏楠的预产期还有些日子，等把夏利留在夏家接受供奉，赵奇秋也和鲜明楼短信告别——是的短信告别！这个渣男！
　　和林钊一起坐上回程的飞机，赵奇秋努力排除一切杂念，再次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没等睡踏实，他又被林钊摇醒，说海京到了。
　　重新呼吸到海京的空气，赵奇秋内心简直欢呼雀跃。
　　佛祖保佑，哈利路亚！去了永深一趟才明白，海京真是风水宝地！
　　没有蛇患，没有开荒，没有牛魔王，更没什么鬼气森森的疗养院、乌烟瘴气的夜店，简直是天堂啊！
　　“你回哪去？”
　　耳边隐约传来问话声，赵奇秋摘下动次打次的耳机，就见林钊眯着眼打量他，那眼神不像是问话，像是出题一般。
　　赵奇秋非常用力的想了想，谨慎答道：“不然……先去你那坐坐？”
　　林钊没说话，但赵奇秋立马看出来，林钊脸上舒展了，仿佛非常满意他的答案。到出站口，几名西装革履，穿着仿佛企业精英，面相却令人退避三舍的男人一拥而上，点头哈腰的抢过了两人手里的背包和行李箱。
　　机场人满为患，好不容易走出去，道边前后两辆车，赵奇秋和林钊上了前头一辆小轿车，只听后头嘭的一声，拿行李的人已经干脆利落的关上了suv的车门，就等发车了。
　　赵奇秋面无表情看向林钊：“你的人怎么了，最近又军训了啊？”
　　林钊只当没听见，松松领口向后靠去，翻看手机里的新信息。前头司机笑嘻嘻的回过头：“呦，这，这不是奇秋少爷吗，出——出院啦？”
　　赵奇秋：“……”我错了，海京是风水宝地只是我的幻想。
　　开进市区，海京的繁华热闹更甚于永深，就连新加盖的超高层下，那用于支撑地基的特殊结构，外层包裹着的装饰植被经过修剪，也比永深市的更加文艺、更加时髦。
　　谁知刚想到这点，道路两侧的大楼上就纷纷拉起了红艳艳的横幅，赵奇秋瞪眼看着其中一道两米宽、十来米长的条幅布，上面写着：
　　生命安全第一位，贪图刺激终生悔
　　另一道上面印着：注意夜间文明举止，欢迎举报夹私带货
　　又路过一道横幅，上面写着：太阳明天照常升起，棺材里得留点东西
　　前边开车的李培清像是觉得好些日子没见过赵奇秋，不是就永深市最近耸人听闻的消息问个不停，就是说起海京的新闻。
　　海京当然比不过人家永深市又死人又砸楼又妖怪，但赵奇秋看这些诡异的横幅，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子：“过节啊？”
　　“你也，也知道！”李培清：“好长时间——没下去了吧？”
　　赵奇秋正要说我不想下去，那边李培清就道：“到时候，我——我们一起！”
　　谁跟你一起啊！
　　土味横幅满天飞，警告的内容也差不离，其实都是为了警告民众，在不久后的新“鬼节”，不要瞎凑那个热闹。
　　可网上前年就有人带节奏，现在都是第三年了，阴阳夹缝里隐隐已经形成另一个世界的气候规模，想要管理，效果实在差强人意。
　　尤其是很多人担心生魂离体后身体的安危，于是暗中学着新建局当初的做法，带着身体一同到阴阳夹缝里，结果事与愿违，意外频出，往往不是丢了肉身永远留在阴阳夹缝，就是等身体找回已经腐烂，不得不直接往生。
　　可赵奇秋知道，技术性难题终将解决，鬼节不仅会一年比一年盛大，其中的利益也越来越吸引活人，渐渐的，生魂会像占领其他陆地一样充斥阴阳夹缝。
　　轿车停稳，李培清下车给林钊开门，赵奇秋也顺便沾了光，被李培清从车上“搀扶”下来。
　　“小心。”李培清笑眯眯道。
　　赵奇秋这只手顿时伸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总觉得李培清的架势不像关爱病号，和白合义扶大肚子老婆倒有些相似。
　　林钊手下的人一声不吭把行李全搬到楼上，眼看着他们健步如飞的背影，赵奇秋眨眨眼，不由问：“这个，大哥，我也得回去看看啊，我什么时候回家？”
　　林钊哦了一声：“过几天再说。”
　　旁边李培清则直接道：“那鬼鬼地方太偏，怎么天天想——往山上走，你就老，老实实在你大哥这”
　　“我明天就走。”
　　林钊：“我给你安排了体检，明天去。”
　　“那我明天晚上走。”
　　林钊头也不抬，一手回复消息，另一手伸向李培清：“钥匙。”
　　李培清从左边口袋翻出两把车钥匙，右边口袋翻出三把车钥匙，通通交给了林钊。
　　赵奇秋：“你们知道这是绑架吧？”
　　倒也不是他想回去，可他要是人在海京却不回去，家里那几个还不闹翻天？
　　林钊看了看赵奇秋，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鬼节那天，你老实呆在我这，别想瞒着我生魂离体，更别下去那边。等鬼节过了，我就放你回去。”
　　对赵奇秋这小子由不得的要操两份心，这次去永深市又进了趟医院，不看好他，这几天鬼节，肯定又给自己整一脸死相回来。
　　赵奇秋赶紧声明：“我才不去凑那种热闹，就算不来你这我也不去。”
　　林钊依旧充满了怀疑：“希望如此。”
　　没过两天，六月七日新鬼节来临，这一天阴历四月十四，定下这个日子的也不是官方，而是一个民间组织，出于他们自己的理由，在网上大肆宣传，没想到被有心人推波助澜，民众又跟风，渐渐就胡闹一般参与起来。
　　至于真正的鬼节，七月十五中元节，依旧是过的。灵气重启后，单纯论见鬼，每天可都是中元节，所以现在的中元节可怕无比，一般人都不敢在那天造次。
　　天边最后一线青灰溶入黑暗，宛如天目闭合，逢魔时刻降临。
　　赵奇秋还真老老实实呆在林钊的别墅里，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前补作业，偶尔抬头往窗外一看，外头也的确和往日有些不同，夜色中掺杂了蒸腾的红烟，仿佛哪里亮着灯笼一般，显得此夜格外的喧嚣。
　　如此气势非比寻常，所以这才第三年，“新鬼节”还真就已经成了。
　　所谓不去找事儿，事儿找上门。
　　赵奇秋奋笔疾书没有几分钟，耳边就已经响起了聒噪的杂音：“缘者此结！百年通来……通来……通来……”
　　赵奇秋长叹一声，是啊，既然鬼节已经成气候，他能闲着就真见鬼了。
　　以前每年的鬼节，不就是他最忙的时候？


第118章 青春不常在
　　孙建航严肃的拧着眉头，盯着手里复杂的地图，一手在上面沿着细线摩挲，嘴里也自言自语，仿佛在确认方向。
　　旁边有属下给打着手电筒，黑压压密密麻麻的植物，几乎将四面八方的道路全部挡上，只不过和寻常的植物不同，这些枝枝节节不是绿色的，而是黯淡的灰色，仿佛在这里的不是它们的本体，而是它们的影子一般。
　　四下寂静，令人感觉这里没几个人，但近看，这小片刚刚开辟出的空地里，分明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穿着统一制服，有的穿着道袍背着运动包，有的腰上别着造型怪异、贴着符篆的□□，有的就拎着五颜六色的法器四处游荡。
　　孙建航抬笔在地图上两个方位分别做了记号，心思刚抽离地图，就听耳边有人憋不住的问道：“孙局，伍百年怎么还没来，他真会来吗？”
　　孙建航不由看了对方一眼，这还是个新人，性子真是得磨磨，当下道：“你很想见他？”
　　“欸，不是不是，我就是单纯好奇。”
　　孙建航也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反正危机时刻，伍百年都会到场，其他不紧急的时刻，伍百年可到场，也可不到场，他收到婉拒的回信一般就不会再等了。
　　今天没有回信，伍百年肯定会来，现在应该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孙建航也不纠结这个，三年的合作，让他对那个青年已经有了些了解，对方虽然实力强横的恐怖，却没有传闻中的阴晴不定，相反，性格还很温和稳重，自己也不是矫情的人，相互之间相处的一直很简单愉快。
　　只是这样的平衡似乎渐渐打破了。
　　孙建航想起昨天的联合会议。
　　海京市、永深市分局大大小小的领导，总部大大小小的领导，以及雷厉风行的行动部名人俱都在场，讨论的却只有一个话题——该拿伍百年怎么办。
　　这其中和伍百年长期合作的孙建航不自觉就成了主角，将这三年来和青年的合作情况事无巨细的又汇报了一遍，只为了从正面、侧面证明伍百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真实身份又可能是什么，是哪里籍贯，是敌是友……总之，这一次伍百年在永深市显露出的能力，已经不止是高人，而是渐渐令人感到恐惧的存在了。
　　他真的是人类吗？
　　尤其伍百年手里那所神秘到了极致的监狱，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否只关押妖怪，波澜早已从暗处涌入民间，典狱长之名在黑匣子的“宣传”下，已经名声大噪。
　　这所监狱不止是普通人想见识、大妖想摧毁，海外更是有无数觊觎的眼神，想占有它，拉拢伍百年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
　　新建局如果这时候再毫无反应，不拿出切实的方案，早晚会被踢出局外。
　　好在孙建航为人不止负责、刚硬，也有圆滑温和的一面，和伍百年的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过去三年，伍百年都是海京市新建局强手外援，而且真正困难的时候，伍百年从未拒绝过他们，从这点看，伍百年现在四舍五入，和新建局关系还是最亲密。
　　一场会议下来，孙建航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感动，隐隐觉察因为伍百年，自己在局里的地位又有了极大的不同。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关系他从来没有刻意索求，没有谄媚逢迎，这样的关系，他自认为要更加牢靠，也让他更加信任伍百年。
　　至于昨天到场的，没有一个外聘人员，只防着那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短短一天过去，会议中的种种画面依旧萦绕在孙建航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眉头不由皱的更紧，眼前的地图显得更加复杂、令人烦闷了。
　　“孙局长，大家在这是干什么呢？”
　　懒洋洋仿佛刚刚才勉强起床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孙建航浑身一僵，往旁边看去，就见青年熟悉的身影，微微弯腰看着地图上那两个被标注的地方。
　　“百年哥！”
　　“百年！”
　　“伍小哥！”
　　……
　　纷纷杂杂的问候声也是如同孙建航一般后知后觉，惊喜的目光纷纷落在孙建航身旁，青年就像身上有磁力一般，众人不约而同的聚拢过来。
　　孙建航当下也不寒暄了，直奔主题道：“今天是新鬼节，总局上个月就已经安排让我们下来维持秩序。”
　　青年没答话，仿佛在单纯的倾听，孙建航继续道：“我也单独组织了一个分队，准备为开荒做做准备，探查一下具体情况。”
　　青年轻声道：“你想通过夹缝里的情景来判断地面上的情况？”
　　孙建航摇头：“我知道这事倍功半，但其实这次只有两个具体的目标，我想下来探查。”
　　“这两个？”
　　青年看着地图上两个标记，那专注的神态，实在是过于认真，孙建航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老脸一红，觉得自己随手的标记实在太潦草：“……就这两个。其中一个就在那个方向。”
　　这里地势较低，孙江航指着上方某个位置，远处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连绵的尖角，似乎有无数巨大的树木隐藏在黑暗中。
　　赵奇秋望着黑压压的山峦：“这里是红云山？”
　　红云山曾经是海京市周边有名的山林景区，现在则完全成了原始森林。
　　提到红云山，赵奇秋心里已经有了几分预感，果然，就听孙建航道：“对，需要探查的地方就在山上。其实半个月前，我们的小组在现世勘测，夜间无意中看到红云山上有一处亮光。”
　　“亮光？”
　　“那本来应该是红云山上澄水寺的位置。”孙建航道：“从灵气重启后，澄水寺就和地面断了联系，我们的人曾经去救援过一次，当时的报告里，澄水寺的诸位法师都已经遇害。现在澄水寺好像又有人居住，它的地理位置处在开荒的重要区域，所以我们想……”
　　“那里被妖怪占据了？”赵奇秋神色不变，孙建航有些沉重道：“是的。”
　　赵奇秋心虚的咳嗽一声，某种程度上，孙建航说的对啊！
　　而且孙建航挺聪明，如果从这一界探查，就好像进入了澄水寺的反面，小心一些，那一头的东西是很难发觉的。
　　当下众人就看到，青年听了孙局长的话，不自觉双手环胸，仿佛沉思一般摸上下巴。
　　殊不知赵奇秋不是想摸下巴，而是想捂脸——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一介女鬼、妖怪几只，半夜在家非得开灯，不怕破坏气氛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王四娘：来啊，开趴体啊~


第119章 青春不常在
　　或许是赵奇秋沉默的时间实在太长，好像这件事竟然有些难办，孙建航心里一突，忍不住问：“你怎么看？”
　　“我知道了，那另一个地方呢？”
　　听到青年到底没有拒绝的意思，孙建航暗中松了口气，即便在永深市解决了那么大的案子，伍百年还是原来那个。
　　孙建航神情十分严肃，点着地图道：“是罗九公路。”
　　现在国内的情形，或许普通人一知半解，但他们这些常年和异常事件打交道的公干人员是门儿清的——修炼培训班出现、混血儿血脉的觉醒、贴吧论坛上数不清的经验帖等等，使得城市表面秩序已然恢复；突发状况虽多，也有民间高手出面镇压邪祟，纷纷成了网红。
　　一些选择和人类共处、利用人类城市享受便利的大妖，它们之间达成共识，又和新建局签了合同，答应“镇守一方”，也算帮助和平回归。
　　国外的情形和国内差不多，但我国和海外有一样最大的区别，就是泱泱大国，静水流深，几千年历史中创造出的东西，复杂到难以想象，有更多的不愿意与人类共处的妖魔鬼怪，此时就盘踞蛰伏在城市之外，那些被植被围绕、人类暂且无法涉足的地方，俨然另外一个国度。
　　自古以来，人类善于侵略扩张，妖类独行独占，动辄仇视报复，二者都顺应本性中的欲望贪婪，其中极端者早晚会相互蚕食。正如现在占据荒野的妖怪，也正如新建局势在必得的开荒。
　　罗九就是穿越红云山唯一一条公路，十数道靠山夹弯早年已经是摄影圣地，从后山攀至山间，越过红云关国家公园，就能直接离开海京的范围，摸到国道上去。
　　现在新建局想要从红云山打开新局面，罗九公路是关键，如果这条公路重新打开，省下的巨额资金、给开荒带去的无数便利，都令人无法拒绝。
　　“罗九公路上个月的时候，还干干净净，勘测队员二十四小时驻扎在那边，出入几次也没发现异常，”孙建航道：“两周前，打开的入口先是消失，又转移了位置，接着就彻底被封上了，夜间还出现鬼打墙的状况，在勘测人员发现澄水寺有灯光的同一天，遭到了暴力对待，现在还没出院。”
　　赵奇秋：“……”挺调皮啊。
　　不过听到有人受伤，赵奇秋的心虚不由的少了一些。
　　澄水寺是澄水寺，罗九公路上发生的事肯定和他家没什么关系，毕竟有戒圈的监管，假如谁胆敢伤人，赵奇秋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赵奇秋正在想这件事该怎么办，就突然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有如实质的落在自己脸上。
　　赵奇秋不由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目光投来的方向。
　　灼灼看着他的不在少数，毕竟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听着他和孙建航的对话，只是其中有那么一道，格外的令他在意，甚至这种刺挠的感觉，隐约有几分熟悉。
　　赵奇秋先是对上一张年轻的面容，对方双眸亮的惊人，神色隐隐透着激动，两人一对视，这年轻人的脸更是在夜间也能看出的瞬间通红……不好意思看错了。赵奇秋目光赶紧绕过年轻人，往他身后一看，骤然对上一张面具。
　　来的路上，赵奇秋也经过正在过节的区域，今晚下来的生魂似乎也是为了应景，又或许是单纯的不想被新建局查水表，脸上各个都戴着类似的面具，有的简单，有的华美，比如眼前这人的面具，就是非常简单。
　　一张鹅蛋脸的白纸，下端画着弯弯笑着的嘴巴、豆豆眼，两坨圆圆腮红仿佛是贴上去的一般红艳艳，最引赵奇秋关注的，是眼睛上方两条似曾相识、粗重的眉毛，以及额头随意一笔篆字。
　　“……”
　　为什么，明明这么敷衍，偏偏给他一种好像很用心的气质？
　　赵奇秋和对方两粒黑豆般的眼睛对视片刻。
　　孙建航道：“……这是局里的新人，好像是你的粉丝。”
　　年轻人涨红着脸吭哧道：“我不……我那个，伍，伍……同志，久仰大名！我叫吴丹，你叫我小吴就行！”
　　赵奇秋道：“……你好。”
　　氛围一松，吴丹的局促登时引起周围同事一阵打趣，赵奇秋却还忍不住看向那边高出吴丹一头的面具脸，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赵奇秋的视线，竟然缓缓抬起手，大胆的揭开了面具一角。
　　“……”
　　惨白的鹅蛋脸后面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嘴角也不像画出来的那样弯弯向上，而是淡淡的平直，豆豆眼移开，后面更出现一只幽深的眼眸，虹膜反射着手电光，眼里像是燃着一簇毫无温度的火光；锐利的眉峰在夜色中更深，那压低的角度，仿佛面具后的脸此时正皱着眉头，又或许只是过于认真的盯着自己。
　　赵奇秋：“……”真挺调皮啊！
　　这祖宗……怎么从永深回来了，不是以后才会回来吗，现阶段不是“永远不回海京”的吗？！
　　那边孙建航不由自己的又注意到了状况，来回一瞧，这下可不好解释了：“恩——百年，那是……”他对两人曾经的关系也是不太确定：“永深派过来实习的。”
　　赵奇秋见孙建航眼里的意外和尴尬，顿时明白，那张面具应该是有障眼法的效果，其他人先前一直忽略了他，直到被自己发觉，这个障眼法才被破除。
　　那边少年宽肩长腿，手臂虽放松，略显瘦削的身体却习惯性站的笔直，身上自然流露出一股来自部队的气息。障眼法既然破了，这样的存在变得十分引人注目，但赵奇秋分明看出，众人意识到鲜明楼就在这里之后，竟然不自觉就给他让出了大片位置，好像本能的在恐惧他身上的一些东西。
　　见到这样的场景，孙建航先皱了皱眉。
　　鲜明楼的种种事迹孙建航也听说了，牵连在鲜明楼身上的许多事情明明还没解决，这个节骨眼儿上却被永深那边派来“实习”，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再看此时，伍百年神色没什么变化，鲜明楼也没有主动上前……这两人真的是师徒吗，该不是自己的记忆有误吧？
　　那时候伍百年分明走到哪都要带着这个小鬼，教导起来也十足的细心，说是完全将鲜明楼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也不为过。而鲜明楼虽然从那时候起就是个不好惹的，对伍百年却同样细心尊重，现在两人分开几年，竟然生分成这样？
　　还没想明白，就听那边伍百年道：“这次我有一个要求。”
　　孙建航一愣，道：“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
　　赵奇秋道：“我听说总局要颁布新规，其中有关于荒地优先购买和使用权年限的内容。”
　　孙建航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新规是打算在外地先试行，鼓励民间自主开荒。我们海京周围原始森林环境复杂，开荒的问题也比较多，所以还没说什么时候施行这个新规定。”说着，他已经明白了：“你是想买荒地啊，在海京？”
　　赵奇秋点点头，那边孙建航稍作沉吟，赵奇秋又道：“回头需要什么手续资料，我给你准备好，另外海京周边的开荒，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帮你。”
　　孙建航一听，心头猛地提了起来：“你说真的？你要是能帮忙开荒，这件事我一定给你跑下来。”
　　他顿时激动的忘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下属，干脆拍板。
　　可其他人比他还激动，伍百年要是加入开荒，以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开荒肯定只会累着环卫部门，于新建局，将变得再简单不过。尤其是光看到青年站在那，他们就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所有和开荒有关的心慌恐惧都通通消失不见！
　　赵奇秋这边则觉得孙建航果然是个实诚人，他们做了这么多次交易，每次新建局的回馈都令他满意，尤其新建局专门给他在现世设立的属于“伍百年”的银行账户。现在他想要买地，也不是件容易办的事，孙建航却依旧答应下来。
　　其实开荒加维护，现阶段投入巨大，回报却可能连个水花也没有。如果买下荒地，却不持续打理，新建局还会加收高额税款，所以买荒地实打实是个血亏的买卖。但人们看中的都是再过几年，城市周边开荒告一段落，这些荒地的真正价值，所以新规一颁布，有的是挤破头、不要命来开荒的能人。
　　上辈子赵奇秋出头的晚，就比如澄水寺，当时已经被富商承包，由供养的小妖每日维护，最终被包装成了顶尖的私人会所，罪过罪过，赵奇秋反正打小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只去过一次，就发下宏愿，要把澄水寺买下来。
　　后来还真让他弄到手，一通拆拆补补，澄水寺变回原样，就成了他的地盘，如果林家的事务让他头大，或者功德攒的不顺利，又或者受伤修养，他便会回到山上待一阵儿。
　　这辈子赵奇秋原本打算等着这新规出来，可后来表现的好，时不时得放风的犯人越来越多，搞得他身边跟动物园一样，很不方便，他就直接跑到山上来了。
　　林钊那边知道他这几年卖符篆也赚了不少钱，有小金库，就以为他在靠近红云山的别墅区买了房子，殊不知他转头就钻进山里。以至于赵奇秋每次都觉得林钊的眼神怪怪的，好像至今还等着自己邀请他到家里坐坐……
　　“咳，”赵奇秋道：“走吧，去看看罗九公路是怎么回事。”
　　众人各自施展，眨眼到了罗九公路外。
　　赵奇秋站定脚步，有所感的回过头，再一次对上一双黑豆一般的小眼睛，直勾勾的对着自己的方向。
　　赵奇秋：“……”绘画天赋绝了。
　　鲜明楼一言不发，影子似的立在人群里，只是此时障眼法已破，周围人像是相同磁极一般被他排斥在周边。
　　赵奇秋收回视线，四下里灰暗的轮廓显示这里的确是个新建局的驻扎点，只是此时已经被植被重新覆盖。
　　“这里究竟有什么，难办吗？”各自观察一会儿，孙建航问道。
　　赵奇秋道：“小问题。”
　　“是吗？你已经看出来了？”孙建航赶紧示意，旁边人拿出纸笔记录：“是妖精还是厉鬼，有详细类别吗？”
　　赵奇秋道：“看不出来。”
　　孙建航：“……”这我真的有点接不上话。
　　那边青年却一抬手，指间出现一枚众人都十分熟悉的金环，吴丹更是浑身一激灵，直勾勾看着青年的手指。
　　金环随即化成一只小巧铃铛，手柄顶端三根分叉朝向上方，下方则是钟状，正是常见的三清铃，只是它通体极为高调的呈纯金色。
　　青年提起三清铃摇荡几下，当啷啷啷——悦耳清脆的铃声穿透黑沉的夜色传向不知名的远方，连头顶被浓雾遮挡的月亮也顷刻间亮了几分。
　　只是铃声再悦耳，这一试探不可谓不喧嚣，下一秒，带着肉身下来的人都感觉到一阵阴冷，生魂离体的人则感到揪心般的战栗，仿佛有天敌一般的存在出现了。
　　“躲在这鬼地方摇铃铛，就当别人听不见啊？”
　　一个森然的声音宛如隔了一道门，从周围空气里传出，只是众人却看不到对方。
　　“呦……这么多人呢？”
　　众人脸色一变，因为大家都察觉，这次那声音近了一些，已经像蒙了一层纸。
　　“我明白啦，你们是不想活了——”
　　接下来，那声音已经骤然从空气里挣脱出来，一片白色蛋壳般的东西，浮现在众人眼前，看那尺寸，这怕是一枚巨大的蛋。只见它不停的摇晃，仿佛正从一条拥挤的缝隙中挤出来。直到几秒后，众人发觉那蛋壳上多出一道隆起的鼻梁，两个黝黑的鼻孔，才意识到这竟然是张泡肿的大脸。
　　当啷啷啷——
　　那硕大的脸啊的一声，一只刚露出来的眼睛被疼痛激的猛然闭起，眼角的褶子一道道好像能挤出水来。
　　当啷啷啷——
　　“啊！好哇，真是赶着投胎啊！”
　　当那鬼气四散蔓延，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只有孙建航还有勇气开口：“百年，你不是说……”
　　小问题？这恶臭鬼气，扭曲丑陋的脸盘，怎么看都不是小问题吧？！
　　而青年提着铃铛，又摇两下，在众人战战兢兢的围观中神色不变：“一分钟之内可以解决。”
　　孙建航：“……”那摇铃的手法如此专业，突然有种导游的既视感。
　　“一分钟？！”鬼脸怒道：“都见到我了还能吹牛逼的，你是第一人哦！”
　　轰突突突——呜————
　　空气中突然响起更加诡异的声音，那声音响亮且声势巨大，宛如什么野兽的嚎叫，绵绵不绝，令听到的人心里都有种莫名的急迫感。
　　“这……这是什么声音啊？”作为新人的吴丹从鬼脸出现就已经害怕了，只是害怕不忘拍照，边拍边颤声问：“什么妖怪要来了吗？”
　　旁边有同事也胆战心惊的仰头望天：“不知道，没听过啊！什么妖怪会这么叫啊？”
　　“不对吧？”另一个同事看向黑暗中的罗九公路：“我怎么听着像摩托车的声音啊？”
　　“快看有光！”
　　果然，竟有一道极为明亮的光线突然出现，沿着罗九公路的方向盘旋而下，同时奔腾而来的，还有那轰鸣的巨响。
　　很快众人齐齐的反应过来，这是阴阳夹缝中，完全不应该有光亮存在，现世道路都封了几年，更别提这里，更不会有车从山上开下来！
　　但现在那道刺眼的亮光，以及耳边的引擎声又是什么？难道，那就是现在躲在澄水寺里的东西？
　　众人顿时用求救又惊恐的眼神看向伍百年，心道摇两下铃铛就有这样的效果，相比之下，他们见过的都是假的三清铃吧？!
　　随着那呜——的声音越来越近，众人听的越发明白，心里的感觉也古怪起来。
　　连那鬼脸都皱起眉头，嘴唇一吊，露出一口污泥般的烂牙，骂道：“娘的，吵死了哦！”
　　偏偏这个时候，大脸旁边又钻出一只细身子的蜈蚣，也是从现世过来，数不清的细足波浪一般齐齐摆动，蜈蚣直立着道：“这个日子召我等下来的都是一等的孝子，稍后可让你们少受些苦楚……咦？”
　　赵奇秋看这只蜈蚣摇摇摆摆，张口就是占便宜，脑袋也不太灵光的样子，彻底放心了，手中三清铃进而化成金粉，消失在空气中。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鬼脸：“……咦——？？”
　　蜈蚣道：“死鬼脸真大，滚一边儿去，这没你什么事儿……什么东西这么喧哗？”
　　吱————
　　上一秒，众人的目光还在山道上，下一秒，急刹车骤然响起在身前，所有人都是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
　　可后退也挡不住那凛冽的阴风，仿佛西伯利亚寒流，更仿佛南极暴风雪，呼的迎面拍来。
　　一把寒泉般清冽动人的嗓音，吐出的话却犹如九幽地狱的邀请函：“谁敢占姑奶奶家的道牙？不懂规矩的，来了，可就别想再回去。”
　　刺目的车灯随之熄灭，一个和漆黑摩托相称到了极点的纤长影子跨腿迈了下来。
　　骑手穿着紧身皮衣皮裤，和车一样浑身黑亮，没有一丝多余的肌肤露在外边，却已经性感火辣到了极点。当众人看清女人的那张面孔，饶是现在妖怪横行、美貌的面容常能见到，见多识广的众人也不敢说见过这种级别的美。
　　不止是“完美”、“毫无瑕疵”，那五官比例，无一处不合人心目中对美的渴求，光看她一眼，便令人连旖旎的想法都忘记生出！
　　众多呼吸骤停、倒抽凉气的虚弱声响中，只有两道不和谐的声音。
　　鬼脸：“卧槽！！”
　　蜈蚣：“这这这——”
　　二者瞬间化为青烟企图逃回现世，谁料纤纤五指隔空一抓，二者皆被捏在白玉般的手里。
　　女人感受片刻，没多久就怒道：“真是脏了我的地方！”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只陶壶，女人将刚刚攥紧的手心在壶口上刮了刮，壶里便发出两声不畅快的哀鸣。
　　等尘埃落定，现场一片寂静，众人都有些懵逼，大半是被女人的美貌震慑住，随后才隐隐察觉，这女人，好像是只女鬼啊！
　　还是个根本看不出道行的女鬼！
　　最少五十年，或者数百年，难道千年？！
　　孙建航沉默数秒，道：“王小姐，把它们交给我处理吧。”
　　陶壶随即呈抛物线直接被扔进了孙建航的怀里，女人道：“孙局长大驾光临，要不要到我家喝一杯啊？”
　　孙建航：“……你家？”
　　那极端美貌的女人眼里登时浮现出几丝笑意：“是啊，你们局里的人前段时间不是就在这附近转悠吗，我把灯都打开了，谁知你们都不上来呀。”
　　孙建航：“……”
　　众人：“……”
　　赵奇秋看王四娘这一身装扮，仿佛有些明白了她的兴趣爱好，而且现在四姐这个融入社会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普通话竟然还带点海京口音。
　　目光落在那同样炫酷嚣张到了极点的摩托车上，不想这边王四娘已经将矛头对准了自己，殷红的唇微张，惊呼一声：“这不是大官人吗，回来啦？什么时候到的呀？”
　　“……”
　　王四娘哀怨的磨起银牙：“昨天啊，还是今天啊？”
　　赵奇秋：“……”家有怨妇，我能先去蹲个厕所吗？
　　那边孙建航也有点回过味儿了，干咳一声：“百年啊……”
　　赵奇秋一脸正经，企图无视王四娘火热的目光：“孙局，那我先回去，有什么事再联系。”
　　孙建航摸着鼻尖：“好，那个，你先回去，澄水寺的事，我知道了。”
　　赵奇秋不由露出欣慰的微笑，那边王四娘已经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大官人快随我来，妾给你看样好东西。”
　　其他人：“……”有点过分了喂！
　　可再看青年，依旧是来时那副懒洋洋的困倦模样，此时被王四娘拉着，竟诡异的给人一种不谙俗物、懵懂清洁之感。尤其当王四娘将青年拉上摩托，自己也长腿一跨，依旧坐在了骑手的位置上，还说道：“抱住我，一会儿别伤到了。”
　　众人：“……”你要带他去哪啊，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啊啊啊啊！
　　赵奇秋也担心车开起来叫自己生魂飘走，当即依言扶住王四娘纤细的腰身，反正在狱里也天天骑摩托，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身后一沉，一个人跟着上了车。
　　没等反应过来，赵奇秋身上同时一紧，两只大手一左一右交叉伸来，有力的手臂二话不说搂住了自己的腰。
　　王四娘觉察，登时柳眉一竖，生气道：“好大的胆子——怎么是你呀？！”
　　赵奇秋也瞥了一眼：“下去。”
　　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配两条粗眉，呆愣的瞅着自己，面具后面传来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什么好东西，我也想看。”


第120章 青春不常在
　　赵奇秋默默感受腰上的力道，自己明明还没拒绝，那手臂已经又收紧了两分，这态度好像自己万一真的开口，鲜明楼就当场给自己来一个过肩摔。
　　就连四娘也翻了个白眼。吴丹在不远处看的快要窒息了，这是什么女鬼，竟然连翻白眼都这么美！
　　五指骤然发青抓向鲜明楼那碍眼的手臂，王四娘道：“我家大官人也是你碰得的！”
　　中途到底被赵奇秋轻轻一拨拦下来，四娘便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重新坐稳，将碎发别向耳后，口中感叹：“讨债鬼哦，到底什么时候才死啊！”想想不由更生气，以前大官人救了他那么多次就算了，现在可好，长大了，这下等到自己投胎，那臭小子也不一定会死哦！
　　谁知她说完，赵奇秋背上一沉，侧脸看去，那张呆脸此时就靠在自己肩头，气的四娘狠狠一脚启动。
　　吴丹目瞪口呆的望着摩托车载着三个人又轰轰的启动，这次只开出去五十米，连车带人就通通不见了，呆滞良久才喃喃道：“我……我也想看……”随即谨慎问道：“那实习生又怎么回事啊，他就这么跟上去了，这合适吗？”
　　带着身体下来的同事打了个哈欠，抬手一看表，见离天亮还远得很，露出高兴的神色，才道：“人家合不合适，跟你也没关系，反正你不合适。”
　　吴丹非常郁闷：“我又怎么了？”
　　“……你能跟那‘实习生’比吗？鲜明楼是什么能耐，谁敢多说他一句？别觉得他现在在永深市有名，他在海京更有名，大家都知道他的时候，人家才上初中，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干嘛呢！而且，真以为谁都敢跟着伍百年走，他们早就认识的。”
　　吴丹一惊：“那是鲜明楼？！他来海京了？”跟漫画里完全不一样啊，说好的柔弱倔强美少年呢？！狱长大人的气质倒是很符合……
　　“什么叫来海京，应该是回海京好吧，”任务轻易完成，大家心情都很好，对教育新人也猛来了兴致：“你这几天都干嘛了，不关心新闻吗，离家出走好几年，这可是大少爷第一次回海京，飞机一落地报纸就登出来了。”
　　“不是大少爷，应该是二少爷吧！”
　　“……有钱人的世界谁知道。”
　　又听了几句，吴丹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什么原配、后妈，什么继承权，什么鲜明楼、鲜明海、鲜明镜？？？难道鲜明楼不是黑匣子直播里那个永深市的怪物新人吗，原来他不是父母双亡沉迷送命，而是豪门恩怨离家出走啊！
　　看来论坛资料要大换血了！
　　吴丹一摸口袋，拿出便签本记了两行，激动的不能自己。心说来新建局上班真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短短一个晚上，不仅见到了监狱长大人本尊，还有这么多内幕！
　　伍百年在永深市救了鲜明楼就算了，鲜明楼竟然回到了海京，而且看他跟着伍百年的样子，肯定是为了救命恩人啊，根本不是为了财产才回来，太可耻了，竟敢抱的那么紧，下次跟你拼了！！
　　吴丹满面红光，手里一空，便签本没了，他茫然抬头，孙建航把便签本扔给旁边的下属，也没说话，夹着地图就走了，只剩下组长笑眯眯的摇了摇便签本：“一切消息禁止外传。”
　　吴丹：“……”这都是些什么恶势力啊！
　　——
　　赵奇秋可算领略了四娘的车技，下车的时候才活过来，晕乎乎的揉了揉眉心，抬眼时澄水寺的大门已经在眼前。
　　鲜明楼下车后站在石阶上，抬头望着头顶澄水寺三个字。
　　也是因为他戴着面具的缘故，赵奇秋总觉得他看什么都像傻瓜一样专注。
　　满山阒静幽暗，只有洞开的大门里有灯光，四娘率先拾级而上，赵奇秋总不能不进家门，跟着走了几步，身后也有了脚步声，鲜明楼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
　　跨过门槛，踏上原来澄水寺的青砖地面，鲜明楼脚步猛地一顿。
　　眼前豁然波光粼粼，出现了大片的池塘。
　　池塘中央，两排朴实无华的灯笼延伸出去，朦胧光线照着一条纤细的木质栈道，栈道直通亮堂的正殿，远处屋檐廊角，幽静古朴，宽阔的回廊寂静无声，一根根廊柱渐远渐融入黑暗。
　　巨大池塘光泽如镜，黑不见底，周围植物生长则十分野蛮，有花有草，灌木丛生，杂乱的影子高高低低环抱着池塘，几乎占满了庭院的边界，以至于唯一的道路就是池塘中央的栈桥。
　　鲜明楼呼吸不由停滞，眼前的景象宛如另一个空间，外界的一切嘈杂在这里都无法继续存在，当踏进这里，轻易便令人感到被错乱的时空所保护，澄水寺本身，就仿佛牢不可破的结界一般，这……是那个人居住的地方。
　　走了几步，赵奇秋再次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不过这一次，那种侵略感竟然消失不见，惹得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还来不来？”赵奇秋道。
　　鲜明楼一言不发跟上，木质栈道踩在脚下吱嘎作响，明明有三人，眼下却只有他一个人的身体有重量。
　　周围池水只有晚风掠过的波纹，没有植物，也不见活物游动的迹象，可无意中，鲜明楼余光仿佛看到什么，不由注视过去，就只见栈道之下，再一次出现几点细微的银光，比萤火更小百倍，当鲜明楼注意到它们的时候，水面的反光都仿佛消失了，只有那点点微光，在下一秒，犹如银笔在黑布上划出痕迹，流星一般游过，形成数道银线，很快又一起沉下去了。
　　妖怪？
　　为何感觉不到妖气？
　　鲜明楼只微一停顿，便又跟了上去。
　　随着深入，四周环境越发清幽，他默默观察，越发觉得这里和他想象的伍百年生活的地方完全相同。
　　澄水寺取“澄清”之意，因山上泉眼，百年前一直叫“登水寺”，灵气重启前，这座寺庙顺应时代，早就被私人承包，香火一年比一年旺盛，就连庭院的青石砖，也被打磨的光亮温润。
　　穿过一条厚重的廊道，前面的青年蓦然站住脚步，注视着一旁的庭院。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鲜明楼很快便觉察到，院中几盏提灯虽发出暖黄微光，四周却没有任何飞蛾蚊虫的痕迹。
　　这一处庭院的大小和正门口的池塘没有可比性，但胜在小巧而精妙，充满幽寂之情，园中植物生长虽茂盛，却经过精心布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条潺潺细流蜿蜒穿过小院，涌进终点的石钵中。
　　水不断从石钵粗粝的边缘溢出，冲洗下方的石台，又与溪流汇聚在一起，淅沥沥作响，在它不远处，则砌着一处低矮的木台，上面别无他物，只有一个蒲团。
　　鲜明楼紧紧注视着那不起眼的蒲团，脑海中已经闪过青年在上面闭目静坐的模样，心跳不由时快时慢，再一次感到口干舌燥，又不由庆幸自己此时仍戴着面具。
　　就听身边的青年道：“四姐，我的烤炉呢？”
　　鲜明楼：“……”
　　试图加快脚步的王四娘只能回身干笑一声：“给你放在后院了。”
　　赵奇秋默默盯着王四娘看了半天，希望后者能收到眼神里强烈的控诉和谴责，谁料这个死女人的良心丝毫没有动摇，反而想赶紧把这茬揭过去，理直气壮的道：“桌椅板凳，两株葡萄，都给你移过去了，放心吧，这就带你去看，我的大官人，妾还给你留了一片瓜地呢！”
　　赵奇秋：“……”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连这点自由都被剥夺，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院子里吃烧烤、晒太阳、写符篆、看闲书，离家几天就被换一个地方，活人没有人权的吗？！
　　赵奇秋刚张了张嘴，唇上一片冰凉，一只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四娘皱着秀眉，露出妥协的表情，嘴上却说着无情到了极点的话：“大官人，有件事妾一直想说出来——你那黑炉子着实有碍观瞻，放在这个方位，每当妾走过，便感到气息不稳、戾气上升，由此可见，那铁疙瘩可能于风水不利啊！再说那葡萄，去年结的什么东西，大官人不是都倒牙了吗，要长成不得再过两年？先搁后头养养吧，那边现在的水土，可适宜长果呢！”
　　赵奇秋：“……”
　　“大官人，你看，妾为你重新布置的这处院落，用来参禅静修、吸收灵气、锻炼灵体，都是再好不过的，在这里修炼，即便受了伤，呸呸，定然都会快一些痊愈。还有大官人你年纪轻轻，切记光阴无情，韶华易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赵奇秋推开那只手，虚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四娘道：“大官人，有那个时间，多念念经不好吗？”
　　赵奇秋：“……”妈！
　　王四娘竟然羞涩起来：“妾就喜欢你念经时的模……哎呦！臭小子！”
　　王四娘一抬眼，正对上两只黑溜溜的小眼睛，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顿时觉得那笑脸滑稽，脸蛋也跟猴屁股似的讨厌，哼道：“鲜明镜！别当我脾气跟大官人一样的好，我可没同意你来，撒野就回家去！”
　　面具后面传出鲜明楼的声音：“几年不见，老阿姨还是喜欢动手动脚，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女鬼猥亵活人是要先承担法律责任的。怎么说我也是公务员，为了百年哥的安全，我还是不走了吧。”
　　赵奇秋：法律？公务员？？百年哥？？？
　　王四娘：老阿姨？猥亵？？不走了？？？
　　鲜明楼问：“有空房间吗？”
　　王四娘一口道：“没有！”
　　鲜明楼看看脚下：“地板挺干净的，我就睡这吧。”
　　王四娘看看自家大官人，又看看鲜明镜那小子，骤然明白过来——
　　一不留神，引狼入室啊！！
　　作者有话要说：赵奇秋：出差不要把无聊的娘们儿扔家里。


第121章 青春不常在
　　王四娘手指扶着额角，觉得精气都被眼前的臭小子给吸走了。
　　赵奇秋见王四娘有些发愁的看了自己一眼，也是莫名其妙：“四姐，你刚说要给我看什么？”
　　王四娘这才懊恼的叹气：“真是，险些忘了，大官人快随我来。”
　　澄水寺依山而建，除了前面几处大殿的位置，后面原先就是僧人的居所，而前头放置佛像的大殿，也在灵气重启时彻底损毁，现在澄水寺大部分结构都是旧材利用，以及伐了压塌院墙的树木新建的，最后才为了海大鱼在前头设了池塘。
　　当初看似工程量大，但赵奇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包括二青在内，都和他一起干过装修的活计。
　　王四娘心里觉得反正是甩不脱鲜明镜这个狗皮膏药了，走着走着便硬生生将这茬抛到脑后，重又喜滋滋的，很快到了先前说的后院。
　　赵奇秋一眼看到自己的烤炉、摇椅、茶桌都放在葡萄架下，果然是原封不动的挪了过来，位置看起来也不错，当即还算满意。又想着架子下边最好再种点葫芦，琢磨几下，这才注意到院中心一棵巨冠的矮树，满枝头开着簇簇殷红的小花，夜灯下看起来浓烈不已。
　　王四娘敏锐的很，见他先看那破烤炉，心里顿时吃醋——狱长年纪轻轻，成天想过“退休”、“养老”的日子，自己花心思为他整理家务，他却只喜欢躺着晒太阳和“bbq”，唉，男人。
　　赵奇秋静静观察这小院半晌，拿不准该看什么，惊讶道：“花开的比原先更漂亮了，四姐在花草一道上果然十分有天赋。”
　　“是啊，”王四娘幽幽道：“原来开的是白花，现在开的是红花，你说有没有天赋。”
　　赵奇秋：“……”
　　鲜明楼：“……”
　　王四娘道：“大官人你细看看更妙，原来的是玉兰树，现在长成碧桃树啦。”
　　赵奇秋：“……”
　　鲜明楼：“噗嗤。”
　　赵奇秋：“！！！”
　　王四娘擦擦不存在的辛劳泪水，这才道：“罢了罢了，妾要给大官人看的是这个。”
　　说着，向着园中一招手，碧桃树那铁灰色的树干上仿佛有东西开始蠕动，下一秒，夜灯下掠过一个小小的黑影，王四娘掌心中招来一条青灰色、虫子模样的东西。
　　赵奇秋凑近一看，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这像是……”
　　“地龙啊！”王四娘美目落在手里的东西上，宛如看一件大宝贝：“大官人，这一类根脚想生出灵智，可是比登天还难，妾也是第一次遇上。”
　　赵奇秋：“这……”
　　王四娘高兴不已：“万金不换的地龙，将它留下，平日里修炼，没事给院里松松土，就如这碧桃一样，仅一夜过去，花便开满枝头，”咬咬牙又指着角落一块草地：“大官人要想在那种菜种瓜，让它替你翻土，几天这地就流油一样的肥，怎么样，留下吧？”
　　地龙：瑟瑟发抖。
　　赵奇秋看看王四娘，又看看与那柔荑丝毫不相称、甚至被衬的过分丑陋的小妖，心中连连涌上怪异的感觉，鸡皮疙瘩都仿佛冒了出来。
　　不由望向头顶的天空，此时月色与星子周旋，阴云宛如漏洞的纱布一般飘动，令夜色时浓时淡——
　　难道，这也是天意？
　　鲜明楼就见青年原本平和的目光忽然变了，那双眼微微眯起，令人难以捉摸。
　　青年的手从蚯蚓上方掠过，金光一闪，地龙细长无骨的身体上便多出一道金痕，青年道：“既然你要留下它，那就留下吧。”
　　王四娘自然满意：“我就知道大官人定然会留下它，好处可是太多了，这几日家里的水都能给太上老君去炼仙丹了，要去别的地方找，不见得能有第二只！你这虫儿也得听话，以后这地方就是你家了，敢作妖就将你喂鹦鹉。”
　　“你又是从哪遇到的？”赵奇秋真的要好奇死了。
　　王四娘拨拉着那仿佛在躲避的小妖怪，随意道：“啊，我那天闲着无聊，看报纸上有人说下水道总有异响，怀疑有鬼，一好奇就去了。”
　　赵奇秋：“……”
　　三人围着一只蚯蚓，听王四娘疯狂安利，耳边又冒出一声：“你回来了。”
　　那声音呆呆的，赵奇秋一回头，身后悄无声息站着个小男孩，面容粉雕玉琢的可爱，黑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赵奇秋，随着他出现，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也从廊道上走了过来。
　　王四娘哎呦一声，充满喜爱的道：“我儿怎么醒了？”
　　赵小邱声音平缓的对赵奇秋道：“今天过节，我想去下面玩。”
　　王四娘顿时看向赵奇秋。
　　大官人没回来的时候，她可不敢叫清道夫回到那里去，便找野狗子来看着他，现在大官人回来了，也不知答应不答应。
　　就见赵奇秋连犹豫都没有，伸出手道：“走吧。”
　　赵小邱一路小跑过来抓住了赵奇秋的手，王四娘笑的花儿一般。
　　鲜明楼看看那漂亮的孩子，又看向温和的青年，沉默的和野狗子一起跟在了后面，众人走在廊道中，几步之后便再次回到了阴阳夹缝。
　　几年前，这座城市还阴森可怖，现在到处都是符篆与灯光，尤其今天鬼节，人最多的步行街上，已经比现世还要热闹，身边都是闹哄哄的人群，还有做生意的叫喊：
　　“招魂符！避雨符！姻缘符！飞毛腿！千里眼热卖喽！”
　　“情深似海符，想跟谁谈就跟谁谈！”
　　“别怕双修阴气重，自用强力补肾丸！”
　　人们脸上戴着五花八门的面具，分不清牛鬼蛇神，在街上摩肩接踵的穿行，更有应景的表演傩戏，搭台变魔术的、跳舞录像的，诸多热闹眼花缭乱。
　　赵小邱眼睛已经看不过来，面上虽没有太多表情，攥着赵奇秋的手却时不时激动的收紧。
　　赵奇秋想，这呆瓜真是第一次来看这样的热闹，反正一年到头出来不了几次，明年可以再带他来。
　　赵小邱此时回过头，和一旁的鲜明楼对视数秒，随即在自己面上挥动小手，仿佛变脸一般，下一秒，脸上也出现一张面具。
　　这张脸和鲜明楼脸上的面具可以说一模一样，只是红纸白脸蛋，颜色完全相反，看起来更加荒诞了几分，甚至有些诡异。
　　正巧有新建局的人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维持秩序，赵奇秋于是也跟风戴起面具，脸上出现一张黑纸，上面只有两个灯泡一般的白色眼睛，算是cos清道夫。
　　鲜明楼却像看到什么一般凑上前，捏起赵小邱的细手腕，手指微微掀开袖口，轻轻一抖。
　　那孩子手腕上便突然哗啦啦掉出来一大串细如发丝的金环，一个叠一个，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个！
　　鲜明楼面具后的瞳仁猛然一缩，半晌，才若无其事的放下赵小邱的手腕。
　　赵奇秋咳嗽一声，反正不打算解释，刚巧看到一个摊位，便拉着赵小邱上前。
　　“老板，怎么卖？”
　　绒布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把扇子，檀木做的扇骨，做工十分精细，比较普通的扇子，要更为细长，展开更大。
　　王四娘眨眼问：“大官人是热了吗？”
　　赵奇秋听了沉默不语，是啊，自从有了王四娘，自己一年四季都没热过。
　　但依旧把扇子拿起来，在赵小邱头顶比划两下。
　　王四娘懂了：“遮太阳是不错。”再来碗茶，吃点花生米，躺在摇椅上睡一觉，大官人，你可是年轻人啊！
　　赵奇秋反正买了下来，赵小邱一拉他，两人又到了别的摊位上参观。
　　一晚上，赵奇秋在前头走，鲜明楼在后头跟着，期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赵奇秋始终能感觉到鲜明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在担心一不注意就会跟丢了一般。
　　直到远处有大喇叭喊道：“日出了，各位民众们请注意，日出了，该回现世了！”
　　赵奇秋就听旁边有人道：“没事，他们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喊了，还早着呢！”
　　大喇叭又喊：“之前喇叭坏了，请注意，今天喇叭坏了！还有十分钟，还有十分钟日出！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快速回到现世！否则后果自负！”
　　人群顿时哗然，纷纷揭下身上的符篆原地消失，还有生魂离体的，尖叫着消失在街角。
　　赵奇秋早放开了赵小邱，此时男孩有些慌神，手足无措的看着周围，被野狗子弯腰抱了回来。
　　四娘也拍着赵小邱的后背，叹了口气：“回去吧。”
　　一脚踏进澄水寺，赵奇秋回头，鲜明楼还真跟了过来，忍不住道：“你真不走了？”
　　沉默片刻，鲜明楼慢慢摘下面具。
　　少了面具的遮挡，熟悉的脸便再次出现在赵奇秋眼前，只是此时锐利的神色收敛起来，鲜明楼垂下视线，声音沙哑的道：
　　“我爸不欢迎我，还有许多记者跟踪我，实习工资也没发，我……在海京没地方去。”
　　那示弱的神态，犹如一个普通的少年在向他人求助，赵奇秋顷刻间都有些忘了此人以往的恶劣行迹，甚至还有点上头的懵了，不由自主道：“好，那你住这吧。”
　　王四娘：“……”你是影帝啊！
　　赵小邱被野狗子放下，也一眨不眨的看着鲜明楼，那呆愣的神色，和王四娘如出一辙。
　　天边果然泛青，赵奇秋转身要走，这次换鲜明楼一愣，急忙出声：“去哪？”
　　赵奇秋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我肉身不在这，三天后我再回来。”
　　鲜明楼：“……”
　　“对了，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类，你要饿了，之前经过的那间就是厨房，估计点火得换符了。厨房里有冰箱，后院还有两个冰柜……吃之前看看保质期。”
　　鲜明楼：“……”
　　赵奇秋自觉交代完了，终于可以走了，身后听见模糊一声：“我等你回来。”


第122章 青春不常在
　　赵奇秋刚回到肉身，已经感觉到身边旁人的气息，人他刚才回来就见到了，现在则本能的开始装死。
　　“回来了？”耳边响起毫无起伏的声音。
　　不得已，赵奇秋眼皮掀开一条缝，林钊面无表情的搬椅子坐在床边。
　　赵奇秋登时想就隐私的问题讨论一番，林钊看着窗外道：“日出时间已经过了，天不亮你不回来。你想死吗？”
　　赵奇秋舌尖话头一转：“大哥，让我再住几天，我不想走了，还是你家好。”
　　林钊依旧面无表情，那仿佛是“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魂，你还是给老子滚”的意思。
　　赵奇秋又道：“我保证这几天不再离体。”
　　“你的保证有用吗？”
　　赵奇秋正想问那你想怎么办，就见林钊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表，慢条斯理的抓起赵奇秋的手腕，伴随咔哒一声，给他扣上，大小刚好。
　　这手表有些奇特，塑胶材质，像儿童手表，原本表盘的地方，此时是一个封闭的夹层，再看里面一张黄纸，明显是符篆。
　　赵奇秋一看，咽了口唾沫：“这……没必要吧。”
　　装着定魂符的手表，这准备工作也太充分了！
　　林钊演示一般给他摘下手表，只听滴滴滴滴的刺耳声音在卧室里响起，林钊的手机也跟着铃声大作。
　　赵奇秋傻眼，那边林钊亲自又给他戴上，随着警报声消失，林钊难得露出微笑：“赵奇秋，假如我收到你摘下手表的消息，你就死定了。”
　　赵奇秋：“……你这是手铐吧。”
　　林钊：“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这是在践踏我的人权。”
　　“经过昨晚，你不配有人权。”
　　赵奇秋沉默片刻，开始讨价还价：“那三天后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林钊站起身：“你能老实三天再说。”
　　谁料赵奇秋还真老实了三天，第四天的早上，林钊大发慈悲摘下手表，并刻意对一旁的李培清道：“晚上八点给他戴上。”
　　赵奇秋：“白天怎么离体啊。”
　　林钊道：“不关我的事。”
　　赵奇秋道：“还好我早有准备。”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白布绑在头上，白布当中写着一个“孝”字，孝字两边对联一般描着两排蝇头篆文，往沙发上一躺，赵奇秋撂下一句：“千万别碰我。”就眼睛一闭，安详的生魂离体去了。
　　临走前身后一阵杂乱的声响，伴随李培清的哀嚎：“大，大哥别，别冲动！他说——说不能碰他！！”
　　赵奇秋嗖一下赶紧闪人。
　　孝字当头，阴气迎人，赵奇秋登时感到晨光的威力减弱，一路上专走阴影下，很快也到了澄水寺别院里。
　　鲜明楼和衣在走廊角落睡了三天，身上穿的还是来时那套，四周的环境更十足的陌生，不时有他没见过的妖物、鬼魂故意从眼前经过，可偏偏，这三天他竟然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白天见得最多的，还属野狗子和那屁大的男孩，二者只是忙碌的侍弄花草，并不和他说话。鲜明楼倒享受这种状态，不时上去帮点小忙，也懒得说话。
　　终于，一大早，当流水般的念经声响起，后院里给葡萄藤脚下除草的鲜明楼站起身，自然的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流水汇入的石钵旁，鲜明楼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脚步自己便停了下来。
　　青年双目微垂，两手合十，面容沉静，皮肤白的透明一般，一句句经文从口中吐出，进入鲜明楼的耳中，每个字都圣洁无比，令人不由的飘飘然。晨光柔和的铺陈在这庭院中，折射出的光线轻易就穿透了青年的身躯。
　　穿透？
　　鲜明楼猛然清醒，青年今天回来，竟然还是用生魂？在大白天？他就没有感觉吗？！
　　可王四娘同样在院里，背影犹如一阵风就能吹走，发髻高挽，穿着不知哪个朝代的长裙——该是她的本来面貌，双手合十，虔诚跪在青年身前的蒲团上。
　　从鲜明楼这角度看不到王四娘的神情，但那女鬼的后背却在微微颤抖，显然也在拼命抵御日光的侵袭。
　　但青年却持续的念下去，声音极度的平稳，好像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连王四娘也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鲜明楼定定看着这幅场景，终于有些明白，那天王四娘说，最喜欢青年念经时的模样，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个念经，和收服妖物时的念经是不同的，此时的青年展露出的，是渡人的一面，若说以往是冷雨雷霆，今日便是阳光露水，可融化冰雪，也将鲜明楼的心融成不知形状、根本无法抵御这样天气的一洼泥水。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的声音停了下来，双手也缓缓分离了。
　　王四娘的细语声从庭院角落传来，此时阳光愈烈，女鬼的声音也有些不稳：“大官人别为了四娘伤身。”
　　她不问为什么挑这个时辰念经，更没有埋怨的意思，从赵奇秋的角度，能看到她依旧笑靥如花，便道：“四娘，这是最后一遍经了。”
　　一藏数金刚经已经念完，闻言，王四娘神情登时一愣，好半天才强笑道：“几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四娘竟然都不记得念过多少遍了，看来妾诚心是假，大官人勤勉是真。”
　　赵奇秋没接话，而是问道：“这两天大家都好吗？”两人就在阳光下攀谈起来。
　　鲜明楼石化般的脚步终于动了动，忍不住想就这样去打断他们。
　　青年再大的能耐，他也不相信，对方的生魂可以这么长时间受日光的照射。
　　可青年的神情虽然看起来和往日一样，直觉却让鲜明楼觉得其中有些他不了解的深意，动作不由也停下了。
　　王四娘告状一般低声道：“大官人可要替妾教训那个不识好歹的，你走后第二日，那地龙就冲破结界跑啦！”
　　青年不由笑了，扶着王四娘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吧。”
　　王四娘又一愣：“去哪？找那地龙？”说完她才恍然，当时大官人的确将戒圈套在了那地龙身上。
　　“大官人真是有先见之明！”
　　二人正要离开，鲜明楼赶忙开口：“我也去。”
　　赵奇秋真是吓了一跳，鲜明楼身上怎么还穿这套，呃，等一下，自己那天好像除了吃之外，什么都没交代……
　　“你这几天睡哪？”
　　难道？？
　　看到鲜明楼堪称无辜的眼神，赵奇秋明白了，眼前登时一黑。
　　敢让人类之光在山上睡三天过道的，也只有自己了吧！身体不好的，有这三天工夫，嘴都给小风吹歪了，鲜明楼还能好好站在这，身板也真是佛祖保佑。
　　心虚之下，赵奇秋声音不由更加柔和：“你留下吧，带着肉身跟不上我们。”
　　鲜明楼熟练的往廊道上一躺，下一秒生魂已经坐了起来，道：“这样行吗？”
　　赵奇秋：“……”
　　赶忙又掏出一根孝子白布，走几步绑在鲜明楼肉身的额前，赵奇秋松口气之余，才责备鲜明楼：“你乱来什么，这是开玩笑的吗？”
　　鲜明楼眼神再真诚不过：“你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鲜明楼虽然仍站在廊道里，浑身却也已经感受到了阵阵的热痛，面对这天地间的阳气，任何生魂都像雪花一样单薄，但他反而笑了，令赵奇秋不由忧心：“你没事吧？”
　　表面看起来没事，就是感觉脑袋有点瓜掉。
　　鲜明楼眼中隐隐有光芒闪过，道：“走吧，别耽误你们找地龙。”
　　赵奇秋一看时辰，确实也耽误不得，便率先迎风而起，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王四娘紧随其后，身子颤抖的厉害，面上却轻快：“大官人等等我呀。”
　　赵奇秋感应着戒圈的气息，竟然又来到了熟悉的地方——海京市中心岛花园。
　　灵气重启时，中心岛花园是本市乃至周边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所以赵奇秋选择在这里再一次重生。
　　如今再看，中心岛灵气依旧十分浓郁，而且地处市中心，早已经重新开放，此时晨练的、旅游的、遛娃的，小广场热闹不已，光看眼前这幅景象，很容易令人产生错觉，似乎除了树木过于高大了些，一切和灵气重启前没什么区别。
　　赵奇秋领着其他两人立在浓荫下，观看几个孩子围着一条蚯蚓大惊小怪。
　　旁边有家长也来看稀奇：“这是蚯蚓吗，怎么这个颜色啊？”又问旁人：“昨天夜里没下雨撒？”
　　王四娘身上阴气比生魂重百倍，此时站在绿荫下好受许多，但浑身还是虚弱无力，看着不远处的场景，道：“活该！”
　　正说着，一个胆大的孩子拿着沙铲将蚯蚓碾进了旁边的水洼。
　　蚯蚓在水洼中扭动挣扎，引得孩子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其中一个孩子莫名大哭了起来。
　　吓哭的被抱走，剩下的还留着观看，那边哭声不止，家长又抱着孩子走回来：“囡囡，哦哦哦，别哭了！你看，你看虫虫不见了！”
　　说着挤进孩子们中间，一脚将蚯蚓踢进道边的下水道缝隙。
　　蚯蚓掉进下水道，孩子们伸着脖子观察片刻，最终只能悻悻散开，很快又各玩各的去了。
　　这边王四娘眉头皱的死紧，终于忍不住施法，没多久，蚯蚓从下水道飞出，又落进王四娘的手中。
　　“你这怪东西，我原来是会错你的意了，你不是落难，是专门喜欢下水道！”
　　王四娘还没抱怨完，忽然脸色一变，哎呀一声，手一抖，蚯蚓又掉回地上。等王四娘回过神来，不由破口大骂：“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小一只地龙，还翻了天了你！你想把我的手钻个窟窿，我今天就要看着你粉身碎骨，你自求多福吧！”
　　蚯蚓犹如听不懂，在地上扭动，很快又吸引了周遭幼童的注意。
　　这个年纪的孩子犹如魔鬼一般，就是妖怪也敢研究，更别说这种主动送上门去的。
　　王四娘魂体在日头下越发薄弱，嘴唇也失去了颜色，却十分严肃的看着眼下这一幕，脸上再没有了笑模样。
　　她现在怀疑，这蚯蚓精就是老天找来克她的，不然为什么看着它，自己就会升起一股无名火？
　　无知、无能、软弱，犹如当年，生成女儿身，就是她的罪过！
　　世间之险恶，莫过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至死难平！
　　她和这脏污里挣扎、臭水里翻滚的烂地龙，有什么区别？
　　死后她怨过，一天天强大，甚至手刃了那些生前待她不公、对她残酷的人，却又因此被押进那不见天日的狱中，几百年！
　　她命苦啊！
　　蚯蚓已经在幼童手下被碾压数个来回，那看似软绵的身躯还在苟延残喘，却依旧没有丝毫反抗，仿佛它在一心求死一般。
　　王四娘周身陡然生出怒意，公园中凭空卷过一阵阴风，那些围绕着蚯蚓的孩子不由纷纷打起喷嚏。
　　家长们也觉察出不对，上前给孩子们加衣服，或直接抱走，有些惊疑不定的回头，还不忘抱怨：“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人走光了，王四娘身形一闪，狠狠抓起那蚯蚓：“既然你不愿意听从我的建议留在澄水寺，也别折腾了，我干脆成全你！”
　　柔滑的地龙被紧紧攥在手心，令她一阵的恶心，此时她都忘记了身边还有赵奇秋和鲜明楼的存在，后者更没有来阻止她，她便如愿宣泄心中的怨气。
　　一只地龙而已，她轻易就能捏断它的身躯，叫它再修炼不得，尘归尘、土归土！
　　强的去杀弱的，弱的不配活，这就是道理！
　　瞬间，王四娘似乎是打算下死手了。
　　鲜明楼并不多在意这一只蚯蚓，但莫名的，他从今天的氛围中感觉到一丝异样，始终挥之不去。
　　王四娘一介女鬼，站在日光下受煎熬，那神色已然狂躁不安，偏偏她不埋怨将自己置于这个境地的青年，而是将怒火发泄在一只小妖身上。
　　再看青年，犹如一名彻彻底底的旁观者，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一切仿佛系在千钧一发之际，鲜明楼能感觉到，如果王四娘此时将那小妖捏死，便会有什么东西发生彻底的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鲜明楼做好所有准备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不会的，怎么会呢？
　　伍百年不是冷漠无情，那个人恐怕压根就不懂什么是冷漠无情吧？
　　鲜明楼此刻已经笃定，王四娘不会动手的。
　　“你真是个坏东西……”
　　鲜明楼真正的出了一口气，不知为那蚯蚓，还是为自己。
　　王四娘缓缓展开手心，像是埋怨，又像自嘲：“你以为一藏数的佛经是易得的吗，我可不能叫大官人白念了……去罢，回你喜欢的下水道吧，别再到地面上来了，惹人心烦。”
　　鲜明楼猛地抬眼，一藏数？！
　　多么可怕的数字！
　　他条件反射看向青年，谁知王四娘话音落下没多久，就再一次惊叫：“什么东西？！”她大惊失色的甩开手，手中的地龙也摔到了地上。
　　赵奇秋抬起头，天气愈发晴朗，只是这样明媚的天空，隐隐传来一声声雷鸣。
　　轰隆隆隆——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地龙又一次跌进了先前的浅水洼。
　　那铁青的身体艰难的蠕动，继而滚动，继而拍打，继而发出“啪、啪、啪、啪！”，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清脆！
　　那绵软的身躯在翻滚中一寸寸长大，渐渐大过泥鳅、渐渐大过鱼儿，大过小船！
　　人群注意到这违反自然、违反常理的一幕，但他们已经习惯了种种的“违反”。
　　人群快速散开，大部分都跑远，只有其中胆大包天的直接拿出手机录像。
　　啪、啪、嘭、嘭、嘭、嘭！！
　　在王四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蚯蚓的身体在拍打中越发壮大，宛如水缸一般粗，还在吹气似的疯长。
　　周遭传来阵阵惊呼，阳光更炙热了一些，偏偏雷声不停，无形的狂风从远处掠来，压倒树顶的枝丫，降落在这片空地上，来回剐着那黯淡无光的身躯，直到它继续变得坚硬、变得粗糙、铁灰色层层剥落，只留下成片宛如琉璃的青色！
　　蚯蚓的形态也在死命的挣扎中逐渐改变，由蛇一般的身躯、长出蜥蜴的脚爪，长出犄角，长出双目，眼珠疯狂的在眼眶中颤动，目眦欲裂！
　　王四娘惊的连连后退，赵奇秋扶住了她。
　　“大官人，这，这，它是！”
　　一声世人从未听闻的怪异鸣叫响彻云霄，雷鸣声也同时到达了高潮——
　　哗————
　　滂沱大雨从天空砸下。
　　头顶却连一丝云都没有，依旧灿烂的阳光充满了每一滴雨水，一场前所未有的太阳雨，瞬间浇湿了城市。
　　一只巨大的碧青色怪物，匍匐在地面剧烈的喘息着。
　　王四娘跪倒在地，身体在阳光下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眼中倒映的，是世间唯一的——真龙的影子！
　　人群不停的尖叫，是兴奋，是激动，迟迟不肯离去。
　　这时，王四娘恍惚感到周身的灼热，犹如被一盆凉水浇下，顷刻间消弭无踪。
　　她呆愣的抬起头，一把贴满了符篆的折扇，不知何时在自己头顶上展开。
　　一只修长的手递到面前，那个自己已然最为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道：
　　“该休息休息了，四娘。”
　　顿时一股酸涩疯狂涌上眼眶，王四娘痴望着头顶那把折扇，抿唇忍住了泪意。
　　但短短几秒后，她终究大哭出声。


第123章 青春不常在
　　人群宛如热油被淋了水，愈发沸腾不已，没人能听到那委屈到了极点的哭声，只除了赵奇秋与鲜明楼，以及那蹒跚挪移，最终面向三人的青龙。
　　呼哧——
　　呼哧——
　　龙的喘息与所有动物、所有妖物都不同，强烈的生机宛如从季节的深处吹来，穿过魂魄，令人想就地匍匐，回归到天际、泥土中，分解成最本初的状态。
　　赵奇秋上辈子没有亲身体会过这种感觉，但听到过传说，所以这龙息也有个别称，叫“量子超度”，具体原理比较复杂，简单点说，就是“现在、马上、分分钟给你渡了”的意思。
　　而眼前的，就是世间当下唯一、日后也唯一的真龙。
　　助它涅槃重生，变为龙形，庞大的功德从地面、从天空、从雨水、空气中涌出，数量丝毫不亚于之前救鲜明楼，疯狂的钻进三人的魂体，其中以王四娘为最。
　　造成眼下的状况，不得不说，有天意，也有人为。
　　赵奇秋对海京市出现真龙早有准备，但万万没有想过，王四娘会率先一步找到真龙，还将它带进澄水寺。
　　当时看到那蚯蚓的第一眼，赵奇秋就认了出来，毕竟蚯蚓可以有无数条，成精的铁灰色蚯蚓，在传说中只有一条，就是真龙涅槃前的那一只。
　　所以王四娘遇上真龙，这实属天意。但真龙受苦受难、受尽冷眼、在人类社会这块大磨盘历劫，是无法改变的，就是青龙自身，应该也不明白这点，所以才一心求死，逃出安逸的澄水寺。
　　至于一只小小蚯蚓为什么一心求死，世间又怎么会突然涅槃一条青龙，上辈子铺天盖地的报道，就没人不知道的，赵奇秋还一度当笑话去看待，现在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青龙一双硕大的眼珠，犹如世间最好的琉璃，中心黑色瞳仁紧缩犹如深井，看起来威风严厉，却不停的颤动，脚步也踉跄，拖着沉重巨大的身躯，逶迤在地，始终不肯在雷霆中飞天遁走，只知道盯着三人猛看。
　　那发出呼哧声的硕大口腔就在眼前，新生的利齿明晃晃令人胆寒，赵奇秋甚至能看到其中的龙咽喉。
　　远处的人群只知道惊呼观赏，没人能，也没人敢上前来，所以更不会有人看出眼下这条龙的精神窘境。
　　等王四娘的哭声渐渐停歇，青龙依旧惶惶，焦躁不安的摇晃着龙头，龙须无风自动，它的周身萦绕着四季气息、即便是魂魄立在它面前，也时而寒冷、时而燥热，时而春风拂面，时而慵懒昏沉，在它身边，雨水的气味也一会儿甘甜、一会儿又苦又咸，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一个活着的生物，而是什么和大自然的特质相似的存在。
　　四娘平静下来，赵奇秋也终于找到机会，他一手依旧遮着阳光，一手却缓缓抬起，仿佛扶着什么东西。
　　这青龙形态勉强长成，大小和后来相比，却显得颇为幼小。赵奇秋抬手之下，青龙腹部金光一闪，出现一枚粗壮的金环，却只是虚挂在龙身上，随着赵奇秋的手指抬起，那金环也逐渐升高，最终使青龙的腹部彻底离开地面。
　　青龙的喘息慢了一些，眼珠也定了定，看向赵奇秋。
　　赵奇秋对青龙道：“此女过去三年间，救三十一条性命，解开数段恶缘，已有功德在身，今日午时便要投胎转世。”
　　青龙那不似真实的瞳仁盯着赵奇秋，二者对视良久，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青龙突然松懈，口中发出一声长吟。
　　赵奇秋笑了笑，道：“有劳了。”
　　青龙垂首，赵奇秋牵起王四娘，将她扶上龙背。
　　王四娘此时神情已经平静，甚至过于平静，失神一般挽住龙须。
　　赵奇秋依旧替王四娘的魂体遮光，立在她身后。
　　雨水始终不停，伴随又一阵轰隆隆的雷鸣，赵奇秋道：“我来帮你。”
　　金环猛然一托，青龙瞳仁紧缩，下一瞬间，一声悠长的龙吟，真正响彻天地，青龙腾空而起！
　　赵奇秋一条腿猛然被抱紧。
　　“……”
　　他默默低头，紧紧贴着他的，正是鲜明楼的发顶——这人此时盘腿坐在龙身上，顺便死死抱住了他一条腿。
　　赵奇秋：“你这是干什么。”
　　鲜明楼仰起脸来，认真的看着赵奇秋，那神情专注到了极点，起初还很坚定，但似乎是因为赵奇秋的目光，鲜明楼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脸上也难得露出迟疑，沉默半晌，鲜明楼道：“对不起，我……”
　　说着抿起薄唇，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
　　赵奇秋感觉了一下，好像也并不影响呢。
　　鲜明楼低下头，手臂更紧的贴着青年的腿，两手轻轻调换了位置，抚摸一般掠过笔直修长的轮廓。在青年看不到的地方，那手甚至有瞬间的痉挛，仿佛它的主人在用最强大的意志去阻止它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鲜明楼闭上双眼，眼睫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多庆幸自己是生魂状态，不然他害怕自己的呼吸、身体骤然升高的温度，会再一次、无数次的与自己的意志向左，背叛他，将他抛到那可怕的境地、彻底暴露所思所想，而他……根本无力抵抗。
　　日光越发毒辣，阳气不断上升，赵奇秋再次看了看时辰，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午时就快要到了。
　　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拉住了他，赵奇秋微微掀开折扇，王四娘泪水涟涟的望着自己，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终于，她道：“官人，今生不逢时，来世可否……”还没说完，她自卑的低下头，再一次哽咽难言。
　　仿佛过了许久，又像只是下一秒，头顶传来青年认真又柔和的声音：“四娘，会再见的。”
　　……
　　永深市解放第一医院。
　　VIP产房中，夏楠的意识已然昏昏沉沉。
　　昨夜突发腹痛入院，十几个小时过去了，孩子还没生出来，而联系赵奇秋，对方只是回复：“明天中午十二点带人来投胎。”
　　夏楠躺在病床上满头大汗，却依旧固执的重复道：“……我要看看她，让我看看她，赵……他答应我了，老公，给他再打一次电话。”
　　白合义脑门儿上的汗不比夏楠少，抓着她的手都快哭了：“老婆，打了，一直没人接啊，你不要担心，他都答应你了，肯定会做到。你不是说他不是那种骗子吗？”
　　夏楠崩溃了：“我害怕，万一……我是不是不该相信他，为什么他不接电话啊，海京太远了……”
　　白合义也是心急如焚，但他天生笨口拙舌，直来直去，让他不断的撒谎去安慰夏楠，也是有些词穷的。他不停的看表，随着中午十二点越来越近，却依旧打不通赵奇秋的电话，白合义一咬牙，对一旁的大夫道：“现在就剖吧，我们不等了！……老婆？老婆！”
　　夏楠实在是疲惫不已，她听见了白合义焦急的声音，原本想告诉他，自己先睡会儿，却莫名的张不开嘴。那边白合义慌张的叫喊倏的远去，陷入沉睡前，夏楠还听到助产护士尖叫的声音，一阵混乱后，医生不敢相信的喊道：“那是，老天爷啊……”


第124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夏楠睁开眼，眼前春意盎然，鼻端充斥着雨后芬芳的气息，不知何处传来汩汩的流水声，一切安静祥和，身体也好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抬脚刚迈出一步，吱呀一声轻响，夏楠低头看去，脚下是一条纤尘不染的木廊，暖风回荡在她宽松的睡衣上，令她不由蜷缩了下光溜溜的两只脚。
　　我这是在做梦吧？
　　夏楠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脑海里似乎冒出来一些念头，但总是消失的很快，导致她望着廊下如画的风景，心中逐渐空空如也，好像跟那庭院里的花草也没什么区别了。
　　脸上不由自主带出傻笑，夏楠扶着廊柱，正要离阳光更近一些，不远处忽然传来好听极了的嗓音，问道：
　　“你不是想看看我吗，怎么来了只站在那呀？”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和这暖风、阳光、流水带给她的感觉是相同的。
　　夏楠慢了一拍才醒神，她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月亮门，门两侧镂空的石窗制式更加古朴肃穆，夏楠又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屋檐，莫名升起这里像是寺庙的念头。
　　石窗里隐约透出红艳艳的热闹，夏楠走近几步，加快了脚步，又走近几步，手臂摆的起劲，再走出几步，已经小跑起来。
　　她想起来了！
　　跑到月亮门下，夏楠微喘着气停住身体，一手无意识的抚上平坦的腹部，两眼发亮的看向门内的院落——
　　红云坠坠穿铁线，清风飒飒逐浪来。
　　满枝头热烈的小花，那颜色又浓又艳，夏楠也辨不清到底是什么树，只觉得和桃花挺像，颜色好看的稀奇，生命力十足旺盛的样子。
　　这也算胎梦吧？
　　夏楠心里喜滋滋，视线从树上挪开，抬头向粗壮树干的另一面使劲瞧，有些忐忑的问道：“我能再走近点吗？”
　　那把极其好听的声音，自带某种特殊的腔调，一开口便十分吸引人：“来呀，让我也看看你。”
　　夏楠不由脸红，八分是激动的。
　　她小心绕过花树，走到一半已经看到曳地的裙摆，对方正背对着自己。
　　等最近一段日子心心念念的另一人终于出现在眼前，夏楠完全呆在了原地。
　　对方正垂首看着手中的什么物件，那纤细的腰肢，天鹅般的颈项，仪态似是随意，又似是经历过千锤百炼——锤炼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端庄、尊贵，而仅是为了一个字：美。
　　只一个背影，已经令人折服。
　　夏楠本能的又走近了几步。其实她早明白，带着功德的魂魄只会是好人，可依旧会胡思乱想，现在她只窥到这一眼，那人周身的气质风度，已经让她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多半。
　　走近了，夏楠看到，对方手里的是一把折扇，扇面上布满黄红相间的符篆，一只白的剔透的手正在上头轻柔的抚摸，眼睛也丝毫不离开扇子，似乎想把扇子的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一般。
　　眼前的宫装女子，年龄令人混淆，像是少女，神态又沉静成熟不已，夏楠盯着对方的侧颜好半天，直到内心都忍不住开始尖叫，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才道：“这……这把扇子对你很重要吗？”
　　“是啊，”那女子轻声喟叹：“很重要，重要到我都不想投胎了。”
　　那忧郁迟疑的口吻，令夏楠差一点脱口而出：不投就不投。可仔细一想，这不投不行啊，而且她现在既然看到了这样的仙女，眼里基本就没有别人了。
　　夏楠有个外行的想法，明知是个蠢主意，还是道：“既然对你这么重要，不能想办法带着吗？”
　　谁料那人听了倏的抬起头来，一滴噙着的泪水猝不及防落下，美眸里好像在闪光一般，问道：“可以吗？”
　　夏楠又看呆了：“可……可以？”
　　美人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哆——
　　不知哪里传来水滴落入井中的声响。
　　头顶的枝丫顷刻间远离，夏楠好像跟着水滴一起下坠，整个人再次恍惚起来，耳边只听到叮叮哆哆不断的声响，渐渐滴水声愈发频繁，演变成哗啦啦的雨幕声。
　　“啊！！”夏楠本能的叫道。
　　“好了好了，出来了！”
　　外界还是一片慌乱，夏楠的意识也跟着回归，感觉到一只粗粝的大手在抚摸她的脸颊，白合义的声音崩溃一般在她耳边道：“宝贝，宝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夏楠依旧没吭声，还在回味之前的画面，那灌满暖风的廊道，热烈的庭院，枝头的红花，还有那个美丽到了极点的女孩。
　　“老公，”夏楠道：“我重新想了一个我们闺女的名字。”
　　她嘴角忍不住带着笑意：“叫白仙云，仙女的仙，云彩的云……”
　　“老婆，”见夏楠恢复神智，白合义大大松了口气，随即一脸为难道：“刚才你晕过去了，可能没看到，咱们产房外头飞了一条……一条龙啊！这个兆头实在太不一般了，所以我也给闺女想了一个新名字，叫白青珑，怎么样？本来是神龙的龙，但是院长过来，说女孩子叫这个字不好听，改成玲珑的珑了，你觉得好听吗？”
　　夏楠看着自家老公激动又担心被拒绝的模样，沉默片刻，道：“突然觉得原来的名字也挺好的，还是不要改了吧。”
　　“……好。”
　　那边医生已经将新生儿检查、称重、包裹服务一条龙，伺候完毕再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周围好多的护士都忍不住抻着脖子看，边看边点头，充满滤镜的道：“这孩子真漂亮啊！”
　　夏楠怀里被放进一个热乎乎的小包裹，她迫不及待的低头一看，首先看到婴儿头顶上潮湿的一头卷毛，在头皮上弯弯曲曲的贴着，再看那小鼻子小眼睛，心中最后一丝隔阂顿时消失不见。
　　“跟妈妈长得真像！”
　　“嘴巴和夏小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护士忙着总结，怀里婴儿活力十足的挣动，夏楠目光一定，突然咦了一声，捏住孩子的小手看了看。
　　“这是什么？”白合义也发现了，旁边护士解释道：“是胎记。”
　　“哎呦，”见夫妻俩都在看，有护士安慰道：“不影响的，老一辈都说这样的胎记是带着财来的！”
　　只见婴儿的小小食指上，一块深红色胎记格外的醒目，只有夏楠看来看去，怎么看都觉得那像把合着的扇子，不由哭笑不得，心想，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啊！
　　所有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不久前发生的异事，夏楠听了又不由望向窗外，大雨依旧没停，但外头光线明亮，天还是晴的。
　　这是不是说明，那条龙还没有走远？
　　青龙还真没有走远，其实就在这家医院的楼顶上，只不过已经完全缩小了身形。
　　赵奇秋和鲜明楼站在一起，二人对面蹲着个小年轻，正抱着膝盖哭个不停。
　　不久前目睹大变活人的一幕，鲜明楼沉默着，赵奇秋虽早知道，却没想到对方能哭的这么伤心，不由也有些肝儿疼，好半天才道：“今天谢谢了，我……”
　　“别走！”小年轻呜号一声，不知道还以为有人在殴打他，成功阻止了赵奇秋的脚步。
　　赵奇秋看着痛哭不已的年轻人非常头疼，天台上的阳光毫无遮挡，再看他哭一会儿，自己也要去投胎了。
　　还是鲜明楼为了不让对方继续哭下去，问道：“贵姓？”
　　“我……免贵，免贵姓钱，”小年轻擦眼泪道：“名冠冕。”
　　赵奇秋抬头望了望天，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钱冠冕接下来自述道，今年二十岁，海京人。
　　他的面容和一般妖物不同，看起来颇为平凡，顶多称得上清秀，黑发黑眼的模样，和普通市民没什么区别，甚至一双软弱的下垂眼令他看起来真有点丧，和传闻中相同，钱冠冕只是个无害的宅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钱冠冕真是伤心欲绝：“前一秒我还在马桶上看漫画，眼前一黑，就掉进去了，怎么爬也爬不上去！”
　　之后一番辗转，描述中充满各种细节，鲜明楼脸越来越黑，以至于赵奇秋不得不打断：“你之前是不是生过病？”
　　钱冠冕一直无人诉说，现在打开了话匣子，要他停下也不容易，闻言终于愣了愣：“……的确有一段时间身体不好，连续低烧一个多月，去医院也没查出来。”
　　接下来也不用解释了，钱冠冕自己都想明白了，他就是如网上那些帖子里说的，撞“大运”，觉醒“另外一边”的血统了！
　　只不过这个血统不是普通的妖怪，更不是遍地留情的狐狸精，而是某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生物。
　　钱冠冕最为了解内情，嘴唇都气白了：“蚯蚓就蚯蚓，装什么身残志坚，还要和人类为爱鼓掌，它配有孩子吗？！”
　　赵奇秋：“……”
　　画面感如同脱缰的野马横亘心头，赵奇秋痛苦的闭了闭眼，正要说些安慰的话让其闭嘴，一旁的鲜明楼突然周身气势一沉，骤然望向远处。
　　赵奇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视线透过重重晶莹的雨帘，待发觉鲜明楼在看什么，心里也不由一突。
　　只见那边一栋比医院低一些的写字楼，楼顶站着一个男人，此时正默默看着他们这边。
　　凭借生魂的目力，赵奇秋甚至能看清那人的长相，正因为如此，他才明白鲜明楼为什么眉头紧皱。
　　那男人穿着打扮都很简单，黑发凌乱，仿佛有些日子没有打理了，身高目测有两米开外，长相如刀刻斧凿，十分硬朗，过于深邃的五官带着种奇异的美感，看的时间越长，越令人移不开眼。
　　按说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量，存在感会极强，偏偏这个人站在那一动不动，神情漠然，土木砖石一般，在鲜明楼注意到他之前，这人甚至宛如根本不存在。
　　青龙觉醒，本来就会招致异常的东西，只是赵奇秋也不确定，眼前这个又是什么。
　　空气中感觉不到一丝妖气，赵奇秋看着看着，神情也凝重了起来，因为他发觉，落在自己脚边的雨滴，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一颗颗的白色晶体。
　　钱冠冕只觉得凄风苦雨，更加抱紧了自己：“下雨就算了，现在还下冰雹，怎么不下大一些，砸死我算了！”
　　赵奇秋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又望着那男人好一会儿，终于释然。
　　真龙现世的确稀奇，竟然连“神”也能招过来。


第125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漫天细碎晶莹的雨帘每一刻都在变得冷硬。
　　青龙带来的明亮、梦幻般的氛围也逐渐消退，慢慢的，周边所有人都开始体验到强力药剂失效般的低落心情，望着头顶不断砸落冰雹的阴云叹息。
　　而赵奇秋望着这场冰雹的始作俑者，对方虽然面无表情，但显然有意让他们注意到自己，以至于渐渐的，赵奇秋也开始感觉到每一粒冰雹穿透生魂带来的凉丝丝。
　　危险方面，鲜明楼向来敏锐，他看向眸色深深的青年，后者没有想象中的戒备，倒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那是什么东西？”
　　“走吧，”赵奇秋没回答，也没法回答，只能先拉起不在状态的钱冠冕：“大人物不希望我们久留，我送你回家。”
　　“谁？”钱冠冕被带起身，眼里透出慌乱紧张，没想到还没哭诉完，就已经要面对现实：“等一下，我……我房租应该早到期了，我……”
　　我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但他的意思赵奇秋明白——变成地龙太久，根本没想到有朝一日化龙，更没想过还能变回人身，这时候跟他谈明天，应该也挺难的。
　　这时钱冠冕两眼一亮，卡壳的嘴皮再一次秃噜起来：“我记得你寺里有个池塘……唔！”
　　一只不带人类体温、冰冷犹如玉石的手突然抚上他的下巴，指尖几乎碰到他的喉结，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不仅让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那冰冷的手指偏偏还递过来一阵火烫般伸展的力道。
　　“嘘，”适才还平易近人的青年像换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陌生人，平静的目光直视着钱冠冕的双眼，口中道：“抱歉，还得请它出来。”
　　钱冠冕脑袋一懵，所有人类多余的情感逐渐被一层坚不可摧的屏障包裹，一时他和人身的关系，似乎成了“曾经是人”，理智又觉得自己当下也还是人。
　　可做人有什么好的呢？
　　钱冠冕晃晃眩晕的脑袋，心中混乱不已。好在这样的混乱只存在于他的意识中，于外界，几乎是下一秒，钱冠冕黑色的眼珠已经开始飞速的变浅，逐渐透亮、透青，眼尾也顷刻间扩大、伸展，变得巨大狭长。
　　钱冠冕痛苦的张开嘴，伴随一声龙吟，人脸见风涨成了龙脸，人身宛如下了油锅的发面一般鼓胀起来。
　　噼噼啪啪冰雹掉落的声响跟着变化，阴云里捅出一块晴天，天上又下起瓢泼大雨，青龙完成变化，垂首盯着赵奇秋瞧，那琉璃般的巨瞳里多了几分好奇天真，但比起上一次化龙，眼神也要坚定许多，仿佛已经认清自己是条龙了。
　　而且赵奇秋对比自己的身高，认为这一次青龙变化后的身躯似乎更加巨大了几分。
　　赵奇秋道：“请龙君赏脸，到家中做客！”
　　青龙挪动脚爪，算是答应，下一刻身形腾空，长尾摆动。赵奇秋带着鲜明楼攀上龙尾，准确来说，是赵奇秋刚奋力拽住龙尾，腰上就一紧，那熟悉的求生欲，熟悉的手劲，让赵奇秋头顶不由冒出黑线。
　　总觉得和好以后，鲜明楼胆子就变小了，难道以前都是强撑？这有点太依赖自己了，不太好吧……
　　随着青龙升空，风一般遁走，赵奇秋身后也远远传来一声霹雳，好像有什么也同时离开了。
　　鲜明楼低着头，闭着眼，不去看被自己缠着的那人是什么神情，反正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自己双手是两把钩子，穿透那虚假的薄衫，伸进那人的皮肤、骨骼、魂魄里去！
　　此时事情仿佛落幕，有了一些间隙，让他终于开始回味自己内心升起的怀疑！
　　与此同时，嫉妒也燎原一般疯长。
　　那女鬼分明觊觎青年已久，所以鲜明楼对她今日投胎，不得不道一声可喜可贺！
　　可鲜明楼怎么也没想到，青年带王四娘投胎，竟然来了永深市！
　　且鲜明楼当时在青龙背上远远一瞥，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竟然看到了夏家的人。
　　王四娘投生到哪一家，也是显而易见了。
　　鲜明楼当时心中已经猛然一沉，想起赵奇秋那天在分局里的话，一股强烈的酸意涌上心头。
　　怪不得赵奇秋答应夏家时毫不犹豫，他肯定早知道王四娘准备投胎。而且，伍百年会这样不遗余力地帮他……
　　“鲜明楼。”
　　头顶传来青年的闷哼：“松开些，我们要降下去了。”
　　鲜明楼听话的松了松手臂，但拳头却捏的更紧、更用力，仿佛快要融在一起，甚至微微颤抖——
　　从自己收到赵奇秋回海京的短信，到今天，青年都不在澄水寺，今天又突然见到夏家人，这让自己怎么想？难道赵奇秋和他一直在一起？他们去做什么？他们会说些什么？他在教赵奇秋什么？像曾经教自己那样？！
　　不，赵奇秋学的只会比自己学到的更高深，青年教的只会更仔细。
　　因为赵奇秋的天资，强过他鲜明楼，伍百年和赵奇秋的相识，也不是三个月，而是一年、两年、甚至从自己离开海京他们就可能认识了，到今天三年！
　　现在自己触碰到的这个人，是否带赵奇秋深入无人区，所以赵奇秋才每年都会失踪一段时间？青年是否带着赵奇秋领略自己只有幸一瞥的未知风景？
　　自己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鲜明楼先前一直忽略的问题，现在突然如鲠在喉，导致明明自己紧紧贴着渴望到了骨子里的人，却觉得对方依旧犹如空气一般，于眼前存在，同时又不存在，更是永远无法靠近的。
　　鲜明楼白天这池水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深不见底，当青龙潜入，潭水有一瞬溢出，但下一秒，只见一条青光在池水中穿梭，池水表面被雨水击打的冒泡，仿佛水下在沸腾一般。
　　赵奇秋担心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反而只听一声寂寥、空洞到了极点的悠悠长鸣。这声音穿透灵魂一般，令周遭阳光都了无生趣，青天白日的空中猛然出现几座相连的黝黑大山。
　　那山光秃秃寸草不生，云雾缭绕，时隐时现，由于山峦过于巨大，根本看不清全貌，更不要提此时在山的内部，头皮阵阵发麻的赵奇秋。
　　突然又是一声清越的龙吟，赵奇秋遥遥见影山的云雾间穿梭一条青色的影子，那压抑低落的心情顷刻间好转。
　　又是一眨眼，无论层叠的山峦，还是游荡的青龙，都消失不见，雨水骤停，池塘最后冒出一个硕大的气泡，一切平息下来。
　　海大鱼的鸣叫实在是过于枯寂，赵奇秋一颗心还在颤抖，身体虽然立在空中，却好像在不受控制的下坠。
　　手腕被人紧紧抓着，赵奇秋缓过来看向鲜明楼，正对上一双沉的可怕的眼睛。
　　赵奇秋不由皱眉：“醒醒！”
　　那双黑沉的眼睛仿佛才有了些光泽。
　　赵奇秋松了口气，道：“你先回身体，我叫二青送你下山。”
　　鲜明楼沉默不语，仿佛在思考，片刻后乖顺的道：“好。”
　　赵奇秋总觉得鲜明楼神情有些怪怪的，但敞开心扉估计也不是鲜明楼的长处，想了想道：“你要想来，可以随时来串门。”
　　“嗯。”
　　也许是鲜明楼态度太好，赵奇秋走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凉凉的，好像忽略了什么关键。
　　欸，想什么，他要是能明白鲜明楼，早就让人服服帖帖了，至于等到今天？
　　身体姿势由立到躺，周围一下子恢复了正常温度，身下也变得格外柔软，赵奇秋睁开眼，头顶是高高的天花板，身体和离开前一样，还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是身上多盖了一条毛毯。
　　“咳！”赵奇秋不由捂鼻子，被烟味呛得咳嗽起来。
　　“醒了？”
　　赵奇秋人都没看清，腾一下坐了起来。
　　林钊坐在一旁，眼睛虽然盯着手中的文件，但赵奇秋仿佛看到那夹着烟头的大手在蠢蠢欲动。
　　“想打你就打吧！”赵奇秋沉痛的道：“我有些不能告诉你的原因所以一大早就生魂离体，其实也是因为答应了别人的事就要做到……咳，我也想听你的话，但是咳咳，咳！大哥，别抽了，我有点……难受咳咳！”
　　求你你多活几年吧林烟囱！
　　跟林钊示弱这一招赵奇秋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只见林钊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已经超载的烟灰缸里摁灭烟屁股，道：“既然你这么渴望挨打，那我总该成全你一次……”
　　赵奇秋更加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打吧！我没关系！咳——”
　　林钊：“……”
　　嘀嘀嘀——嘀嘀嘀——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林钊看着咳嗽声越来越轻的赵奇秋，撂下一句：“别让他跑了。”就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西装外头套围裙的李培清端着一盆水果快速赶了过来，一把拽住准备逃跑的赵奇秋，笑的同样很阴森。
　　“回，回来就好！”
　　赵奇秋：“咳，我能……”
　　“不——行。”
　　赵奇秋闷头吃水果的当口，因为客厅里十足安静，那边林钊的声音便格外清晰，起初还很公事公办，但某一刻，林钊突然格外冷肃的道：“我最后说一遍，你想要的东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想法庭上见，我奉陪。”
　　赵奇秋不由看了眼李培清，后者显然知情，对赵奇秋摇摇头。
　　但李培清不说，赵奇秋却还是知道了，因为没过多久，那边林钊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熟悉林钊的人，都能听出他已经动了真火，林钊对电话那头道：“可以，就看在老太太的份上。”
　　联系上下文，赵奇秋立马猜出，电话那头是林家的长孙，也是他和林钊名义上的真“大哥”，林东清。
　　电话挂了，赵奇秋问道：“他这次想干什么？”
　　也难怪林东清还想着林钊手下的几家俱乐部，此时林氏已经倒闭，一心妄图掌握公司的林东清也跟着破产，同时欠下巨额外债。而那些债主渐渐试探出林钊的态度，发觉林钊并不管林东清这个大哥的死活，早就放开了手脚，林东清自然过的落水狗一般。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林钊石头般的眉宇间仿佛冒出几分戾气，对李培清道：“清空明天的日程，叫些人过来，我去吃顿饭。”
　　“去哪吃啊，”想到上辈子有些插曲，这辈子还没发生过，赵奇秋道：“我也想去。”
　　李培清第一个反对：“你小，小身体，老，老实实——”
　　谁知赵奇秋咧嘴一笑，露出标准八颗牙：“那你们去吧，我好久没回老宅了，安排车，我明天要回趟老宅。”
　　又准备点烟的林钊动作一顿，直直看向赵奇秋。
　　赵奇秋揪下一串葡萄，在寂静中含糊道：“看我干什么，私生子不能进老宅？”
　　沉默片刻，林钊缓缓撸起袖子：“我还是打你一顿，你受着吧。”
　　“……”嗯？？？！！！


第126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李培清母鸡一般挡在前方，想劝也劝不利索，赵奇秋在他身后叫道：“我可以挨打，但我不能破坏大哥你的规矩，你平时做事都讲究一个为什么，所以你得先说清楚打我是为什么！”
　　林钊冷静的拆皮带：“为你可以破例，没有为什么，我想打就打。”
　　赵奇秋嘶了一声：“为了我不值得吧？”
　　“挺值得。”
　　李培清十足紧张，回头道：“不，不要妄自菲薄！”
　　赵奇秋：“……”
　　见林钊将皮带在手心拍了拍，好像在掂量轻重，赵奇秋干笑着道：“……大哥工作一天了，这个还是……？”
　　林钊一动，赵奇秋抓着李培清的手猛然一紧，想到自己这几年真是过于低调，导致昔日小弟都要反了天了，感到十足的赔本，也有点生气：“不是，你凭什么想打就打？”
　　李培清瞬间都要给林钊跪下了：“大哥，大哥别！他小孩子，胡，胡说八道！叛逆期！”
　　林钊阴恻恻一笑：“凭你是私生子啊。”
　　赵奇秋：“你倒不是私生子！”
　　李培清倒抽一口凉气，接下来大逆不道反被打残的剧情已经在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过，李培清根本不敢抬头看林钊的脸色，本想立马阻止赵奇秋继续说，就听后者道：“你是我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伟大的一家之主，我不相信你舍得对我下这个毒手！”
　　李培清：“……”你是狗啊！
　　林钊却好像料到赵奇秋没那个胆子，抻着皮带面不改色的道：“其实我是领养的。”
　　赵奇秋：“……什么？！我不懂，你说清楚！”
　　李培清：“……”
　　你们够了！！！
　　林钊什么身手，遇上李培清这个不敢动的，赵奇秋才躲了两下，只听啪的一声，李培清惨叫一声，搓着大腿道：“大，大哥！”
　　林钊一愣，赵奇秋也挺意外，但依旧抓紧机会，探出头来满脸严肃：“以前我都是让着你，作为一名骨骼清奇的天才，和你这种打员工的暴力分子之间是有鸿沟的。”
　　“赵、奇、秋！”林钊齿关挤出几个字。
　　眼看一场真正的血案即将发生，赵奇秋的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李培清看出来，林钊的脸色虽然和上一秒差不多，但可怕程度更甚，果然，林钊不带感情的道：“电话响了一早上，业务挺繁忙啊。不然你躺下继续忙？”
　　赵奇秋咽了口唾沫，已经感觉到林钊即便是鞭尸也愿意的心情，于是道：“咳，工作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想的。”
　　这边已经拿到手机，飞快对着电话那头喂了一声，林钊和李培清两人只能默不作声。
　　“赵奇秋？”
　　赵奇秋不由一愣，电话那头竟然是鲜明楼。
　　怀疑自己耳朵的看了看来电显示，赵奇秋才嗯了一声。那边鲜明楼道：“在哪？”
　　“我……”电光火石间，赵奇秋一个激灵，猛然发觉，自己刚才是以伍百年的身份送四娘投胎，而不是答应了夏家的赵奇秋啊！
　　我去！
　　以掌击额，赵奇秋无语的闭了闭眼——都说关心则乱，自己满心想着送四娘投胎，同时还要处理青龙现世，谁想到鲜明楼真留在寺里，还要一起去……
　　“——我在大哥家，”赵奇秋有些紧张鲜明楼会说什么，缓缓坐在了沙发上。
　　“你大哥家？”鲜明楼沉默几秒，想到赵奇秋只肯叫一个人大哥：“他也在家？”
　　赵奇秋含糊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这几天都在他家？”
　　“是啊。”
　　谁知简单的答案让鲜明楼沉默的时间更长，片刻后，电话那头道：“知道了，哪天出来吃饭。”
　　“哪天……”
　　“明天有时间吗？”
　　“……”感觉你挺急啊同学！
　　根本不看林钊，赵奇秋果断的拒绝道：“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电话那头声音立马冷了两分：“去哪？”
　　“回山上老宅。”
　　“和你大哥一起？”
　　得到肯定的答案，鲜明楼也没多说什么，等电话挂了，赵奇秋莫名其妙看着手机，总觉得最后鲜明楼声音好像轻松了不少。
　　他什么意思啊？
　　好在电话打完，那边林钊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放过了赵奇秋。赵奇秋这边已经认定林钊根本下不去手，没想到半个小时后，赵奇秋看着自己面前一摞三十本崭新的钢笔字帖，眼前也是一阵发黑。
　　李培清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写吧。写，写好就饶你一命。”
　　“……”拜托你睁眼看看，这不叫饶一命好吗？！
　　林钊到底同意了赵奇秋去老宅，所以因着第二天有事，李培清领命监督赵奇秋今天写完半本字帖就可以睡觉了。
　　好在这件事也是可以商量的，商议的结果是赵奇秋可以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写完半本。
　　赵奇秋：“……”
　　这边苦工一般奋笔疾书，那边李培清大爷似的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活像在看管人质的地痞流氓。
　　电视上的内容和下午几乎没什么区别，是已经连续播了几个小时青龙现身的消息。
　　而反复看了几个小时，李培清依旧津津有味，只要青龙的影子出现在屏幕上，就会两眼发亮。
　　尤其情绪激动的围观群众和言辞浮夸的报道记者，令新闻轰炸一般席卷全球。上辈子也是如此，甚至直到后来青龙彻底成了媒体的香饽饽，但凡透出一丝消息、或主动接受采访、或在围脖上发布一条动态，分分钟就会上热门。
　　没办法，即便现在觉醒各个妖族血统的人类很多，和真正的神龙相比也是天与地的区别。更别说钱冠冕不是直接化龙，而是由极弱的蚯蚓变成，这样的经历实在是中二到了极致，令后来许多人望着自家马桶心驰神往……
　　那边李培清也忍不住暗自感叹，心想兄弟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种遇事出奇淡定的脾气倒真的一模一样，连龙出现了都没有反应。
　　刚想到这，一本字帖猛地飞上天花板，赵奇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李培清嘴里的瓜子皮还没吐掉，眼看那字帖从空中稀里哗啦的掉下来，砸在自己脚边。
　　“欸你……”
　　“晚安！”
　　“……”
　　赵奇秋的身影三下五除二消失在楼梯上，李培清捡起字帖检查，原来是写完了，这才摘掉粘在嘴皮上的瓜子皮，心说夭寿哦，怎么还一点进步都没有，跟大哥像个屁啊。
　　第二天，赵奇秋刚醒，充当林钊助理兼保姆的李培清送来一套银灰色的休闲正装，内搭白色衬衫，也没有领带，穿上恰好适合他这个年龄。
　　赵奇秋出门，身上的衣服无一处不契合。李培清那边满意的点头。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见赵奇秋穿正装，此时突然改头换面，变得格外稳重成熟，像个大人了。
　　想到这里，李培清不由愣了愣——好像跟平时又没什么区别啊。
　　赵奇秋上车刚坐下，已经等在车里的林钊探身过来。
　　赵奇秋睡意顷刻间消失不见，以为林钊一大早就要上家法。好在林钊只是替他解开了纽扣，就冷笑一声坐了回去。
　　据赵奇秋所知，自从林氏被林东清完全掌握，林钊应该也有些日子没和林家其他人来往了，而这次去老宅，肯定也不会愉快，光看林钊此时的神情，赵奇秋就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便也不去打扰他。
　　更别说此行其实是怕林钊出事，不然赵奇秋压根不想去。
　　两人各自望着窗外，茂密的绿色渐渐被更加厚重的绿色替代，等道路越来越难走，开始颠簸，最后一段山道口，车更是原地不动的时候，司机尴尬的回过头：“大哥，开不进去。”
　　林钊却好像还在出神，停滞几秒才道：“好，都下车。”
　　林钊带来的人不多，李培清忙着处理其他事没来，但挑的人也是林钊的心腹，见前头司机下了车，后面一辆轿车立马随着开关车门声空了。
　　赵奇秋也推开车门，身后伸过来一只大手，抓住门拉手哐一声重新关上了。
　　赵奇秋带着疑问回头，就见林钊神色不同以往，不仅不那么佛系，还冷漠的有些露骨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林钊盯着赵奇秋道：“但我同意你跟来，不是用你帮忙。待会儿看仔细了，无论那些人发生了什么，我不瞒着你，毕竟他们是……”
　　赵奇秋推开林钊的胳膊，心说这人唠唠叨叨简直开始当爹当妈：“我可姓赵，不像你们都姓林。”
　　林钊沉默数秒，道：“我本来就姓林。”
　　“……”
　　林钊先开门下了车，赵奇秋反应过来，快速打开车门：“骗人的吧？”
　　闻言，林钊嘴角不由带了点弧度，只是当他看到几乎被荒草淹没的车道，那一丝弧度又消失不见了。
　　通向老宅的道路，除了车道外还有一条山道，只是因为林家破产，现在维持的更加艰难，不知道多久清理一次，眼下更是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赵奇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毕竟上辈子有林钊维持林氏，起码这两条山道是一直畅通的。
　　不过这山倒是和上辈子一样，或许是风水不好，又或许因为二青曾经霸占过这里，又或许因为赵奇秋遇到老祖宗的那个废弃祠堂，总之这山上一直没有其他妖邪存在，一路上山平静的很。
　　一行人总算到了林宅的铁门前，院里还算空旷清爽，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袅袅婷婷出现在别墅门口，一名年龄不小的女佣从她身后错身小跑出来，给林钊一行开门。
　　“林钊少爷，”女佣显然干了有些年头了，对林钊很熟悉，有些战战兢兢的躲闪林钊的目光：“早上断电了，这会刚用上发电机，只有房子里有电。”
　　林钊路上就觉察到监控都没开，这时候更仿佛没听清对方的话，帮女佣推开大门，简单打了个招呼：“刘婶。”
　　两个字惹的女佣眼眶立马红了，赵奇秋见她眼底发黑，脸色也不好，还有些急切的看着林钊，分明是有话要说，林钊却已经直接越过她，和迎上来的罗晴芝碰了面。
　　后妈见了这个养子比亲儿子还亲，当场笑成一朵花：“林钊来了，上山路不好走吧，快进来，等你半天啦！诶你看看，我刚说家里好多技术活刘婶干不来，你就带了这么多人回来，正好帮忙！”
　　林钊神色依旧淡淡的，罗晴芝向他身后打量，对上赵奇秋似笑非笑的眼神。
　　赵奇秋本身就相当的惹眼，罗晴芝早看到了，只是这一刻才硬着头皮道：“……呦，你没说奇秋也来啊？”
　　林钊对赵奇秋这个私生子另眼相待，罗晴芝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今天赵奇秋也能跟来。
　　果然是出身相同的下贱，两人才会聚在一起。
　　尤其赵奇秋，无论他此刻外表多温顺，她知道的很，这就是个魔星，不比林钊差！
　　罗晴芝跟林钊装习惯了，跟赵奇秋却还是差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不那么热情了，试图以拍赵奇秋的肩来补充演技：“瞧你，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赵奇秋跟着林钊绕过罗晴芝，恰好躲开那只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随意道：“谢谢，你也老了不少。”
　　“……”
　　等进门，出乎赵奇秋的意料，除了林家人，竟然还有没见过的生面孔。
　　而林家人里，除了现在混迹演艺圈，每天忙着和鲜肉谈恋爱的林东婉不在，都在客厅里。
　　加上两个外人，其中一人衬衫西裤，打着领带，油头向后梳的一丝不苟，坐在沙发上，像正用电脑办公。另一个男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色毛衣，戴着金属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林钊和赵奇秋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他们身上，客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还是那个打领带的男人破冰一般快速站了起来：“林钊先生，久仰大名！”
　　很快，林钊手里有了张新名片，另一个人也走过来和林钊握手：“林先生你好，我是东冬的家庭教师，我姓江。”
　　赵奇秋已经看到林钊手里的名片上有“律师”两个字，倒情有可原，就是不知道林家人内斗，这位家庭教师也这么积极干什么？
　　尤其这江老师看着十分儒雅俊秀，只是镜片后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钊，片刻后又看向赵奇秋，令赵奇秋不自觉的眯了眯眼。
　　家庭教师？


第127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家里长辈全死光，赵奇秋和林钊——一个是私生子，一个是强势的养子，回到许久没来的老宅，那气氛一开始便透着剑拔弩张。
　　不说林钊，赵奇秋自己再一次走进这宅子里，就好像走进了上辈子一般，老木头散发着名贵的气味，地板油亮乌沉，四处显得阴冷和陌生，随便打量几眼，处处都是不愉快的记忆。
　　许久不见的林东清就懒洋洋坐在回形沙发一角，往日都是精英打扮，今天倒坦率的像另一个人，见到两人进来也没起身，大白天的，手中酒杯里外已经污浊，本人更眯着醉眼，盯着林钊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赵奇秋目光从林·破产·东清身上掠过，又感应到一旁火辣狠毒的目光，望过去时，正对上双胞胎吃人般的双眼。
　　自从三年前发生那件事，一夜间没了灵根的双胞胎生存轨迹就急转直下，早早成了废人。
　　林东齐从前四肢发达，如今身体自然远不能和原来相比，而他哥哥林东赋，比双胞胎兄弟还瘦上一半，两颊凹陷，露出刻薄的骨相，身下坐着轮椅，这样的天气，腿上搭着厚毛毯，也掩盖不了时不时痉挛抖动的双腿。
　　赵奇秋不由的冲林东赋笑了一下，进门以来，这算是最友好的一笑了。
　　林东赋登时气的嘴唇都发紫，他看得出赵奇秋过的不错，赵奇秋也看出他过的“不错”——上辈子林东赋被他整治过后没多久就死了，双胞胎也如他曾经所说，只剩下林东齐一个傻货，现在林东赋却还活着，这难道不是“不错”吗？
　　林钊将许律师的名片直接递给手下，手下仔细看完上面的字，冷脸将名片塞进了西装口袋里，就听林钊吩咐道：“你们先到偏厅待着。”
　　一旁的许律师眼看自己的名片进了西装男的口袋，不由后背就有点发凉，恨自己刚从国外回来，消息不灵通。
　　他是昨天下午到山上的，林东清一直醉着，搞得他也稀里糊涂，没想到事态竟然这么严重，林家兄弟俩已经闹到这种程度，都光明正大的带手下来参加家庭聚会了！
　　罗晴芝堆着笑赶过来，对林钊的手下道：“对对对，你们这么远来的不容易，刘婶？刘婶！把这几位客人先送到小厅喝杯茶。”
　　厨房传来含糊的答应，刘婶慌里慌张小跑过来，将林钊的手下带到不远的偏厅。
　　看来看去，这房子里除了刘婶一个帮佣，竟然就没别人了。厨房的事罗晴芝也是积极的张罗，亲自上手，从进来到现在忙里忙外的转不停。
　　林钊泰然自若在沙发上坐下，一副对什么都不好奇的架势，赵奇秋心里一乐，也坐在他身边。
　　一时没人说话，更没人想说话，林东清醉醺醺的，时不时发出冷笑，同样不开口。直到赵奇秋身边沙发一陷，瘦成竹竿的尖脸少年凑过来道：“奇秋哥，好久没见你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这孩子从小就忒不是个东西，赵奇秋不置可否的瞄了林东冬一眼，等着下文。
　　林东冬鬼鬼祟祟向罗晴芝忙碌的影子望去，似乎是怕她听见一般，回头才讪讪一笑：“听说你在新建局的少年班接受训练？”
　　“怎么？”
　　极为温和的态度引来一旁林钊的侧目，停顿片刻后，林钊又缓缓收回了视线。
　　林东冬腼腆一笑：“奇秋哥，不怕你笑话，我不想在家自学了，我也想加入新建局。我灵根灵窍都开了，你说我的资质能被录取吗？”
　　赵奇秋：“不能吧。”
　　“……”
　　林东冬沉默许久，屁股有刺似的调整了一下坐姿：“为什么不能？”
　　赵奇秋微笑：“他们那要求还挺高的。”
　　林东冬或许是山上呆久了，不知道网络公布的招生条件其实只是为了安慰普罗大众，所以赵奇秋也是实话实说，不走赞助或其他歪门邪道的，林东冬本身的资质还真差的远。
　　眨眼碰了个钉子，林东冬神情僵硬了一瞬，讨好的姿态也缓缓收了起来，定定看了赵奇秋几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转而又放松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起身之前对一旁醉的不轻的林东清说了句：
　　“大哥，喝了有用吗？”
　　等林东冬走了，气氛更加尴尬，许律师便主动端来两杯茶放在赵奇秋二人面前，林钊淡淡开口了：“开始吧，以老太太的名义叫我来，究竟要说什么？”
　　许律师强自镇定坐回自己的位置，却见林东清一口干了手中剩下的酒液，杯子在桌上磕磕碰碰，总算放稳，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含糊道：
　　“急什么，怕在这过夜？”说完摇晃站起身，经过许律师身边，捏了捏后者的肩头：“吃饭别忘了叫我啊，我先去……睡一会儿！”
　　偏厅那边，林钊的手下一直观察着这里，见两人说话，似乎想过来，压根没想到林东清竟然搞这一出，纷纷目送林东清上楼。
　　倒是林钊神色淡淡的，看时间吩咐一声，偏厅那边就有人拎着电脑包赶过来。
　　没多久，林钊沉迷工作无法自拔，周遭气氛更是凝滞，坐在不远处的许律师大气都不敢出，包括那个姓江的家庭教师，路过这片区域也不由得绕着走，没一会儿就苦笑着上楼了。
　　赵奇秋在手机上玩起俄罗斯方块，听到轮椅咕噜噜从身后经过，压根没理会，不知道过去多久，倒是一声轰隆隆的闷雷打扰了他。
　　赵奇秋无声抬眼，落地大窗外的庭院已经透着昏暗，阴云遮住了光线，短短时间，外头竟看起来像傍晚一般。
　　偏厅那边的人似乎是怕热，开着窗户，此时伴随雷声呼呼吹进来的风都带着雨季的气味。
　　就在赵奇秋的注视下，雨水噼噼啪啪浇下来，打的庭院地面冒起白烟，天色顷刻间又深了几度。
　　他垂下目光，若无其事的拽过放在桌上的报纸。
　　也好，反正看林东清和罗晴芝一番操作，就没打算让他们在今天下山。
　　嗯？
　　赵奇秋眨了眨眼，这报纸倒很有意思，日期是前段时间的，可内容挺新鲜。看了几眼内页又翻回封面，只见这一版“海京超快报”首页下方一个不大的标题写着——“鱼羊”争鲜！兄弟再起冲突，原配儿子离家出走！
　　而标题低调，文章占的版面却很大，赵奇秋看完这篇文章，才明白鲜明楼眼下的处境的确和他说的一样，怪不得要赖在寺里躲清静。
　　又看了配图几张照片，大多是鲜明楼的哥哥鲜明海和父亲鲜准的合照，以及鲜明海出席慈善活动的照片，唯一一个模糊的背影，才是鲜明楼出机场偷拍下来的。
　　“快来，可以上桌了！”
　　赵奇秋思绪被罗晴芝打断，懒洋洋合上报纸——鲜明海这几年也是靠着灵根资质大出风头，不知道有意无意，鲜明楼的消息却压根不出现在主流媒体上。
　　他抻了个懒腰站起身，还是先想想自己吧，反正大佬前期被打压都是浮云，某些人自作聪明罢了。
　　林东清到底喝多了，刘婶上楼叫了几次，都面带难色的下楼来，受了罗晴芝几个白眼，也就不了了之。
　　主角不在，这一大桌子菜，无论罗晴芝怎么劝，其他人都散漫的动了动筷子，只有许律师和江老师对罗晴芝的手艺赞不绝口。
　　“怎么不吃？”林钊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奇秋憋闷的长出口气，林钊的眉头就皱了皱，“哪儿不舒服？”说着，目光落在赵奇秋面前的餐盘上，干净的很，敷衍一般放着两根豆芽，而且早前就注意到，这两根豆芽还是分两次夹的。
　　“没有，”赵奇秋漫不经心摆弄筷子：“还不饿。”
　　别说海鲜山珍，罗晴芝就是做出满汉全席来他也没胃口。
　　林钊擦擦嘴角，瞥向罗晴芝：“来也来过了，饭也吃了，我现在带赵奇秋下山。”
　　罗晴芝顿时一惊，飞快看了眼赵奇秋，以为刚才两人低声说话，是赵奇秋在怂恿林钊带他下山，赶忙对赵奇秋道：“奇秋啊，这雨这么大，下山有危险的，怎么突然要走呀？”
　　赵奇秋望着她，那神情好像在说反正两看生厌，你劝什么劝？
　　“你大哥和二哥事情还没有商量，下山事故多，外面又这么乱，宅子里好歹供着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安全的很呢，不然就住一晚，等明天再下山吧！”罗晴芝颇为耐心的赔笑，说完还看着外头乌压压的天色，脸上笑的太多，似乎都有些僵硬了：“这留人的天儿，哪有你这样赶着去淋雨的呀。”
　　赵奇秋不置可否，自己可没想着走，倒是林钊脾气上来了说走就走，跟自己有毛线关系？
　　余光见一只大手摸到烟盒，拿起来在桌上轻磕了两下，抽出一根香烟来。
　　林钊指尖夹着烟却没点，抬手挠了挠额角，神情还和平时一样无波澜，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下意识的动作，表示此时此刻至少有一件事情让他烦心。
　　呲的一声，林钊皱眉，抬眼就看到赵奇秋手里拿着打火机，那几根像是一掰就折的手指头拢着火，要给他点烟。
　　停顿片刻，林钊神色不变的凑过去，猩红的一点火光夹带烟丝层层坍塌，烟点着了，那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赵奇秋眼看一口烟从林钊嘴里呼出来，才发现后者竟然无声叹了口气。
　　甚至林钊看向他的目光，都突然透着一股无奈劲儿。
　　赵奇秋：“……”嗯？
　　林钊慢悠悠夹了满满一碟菜，推到赵奇秋面前，缓缓说道：“脾气真是不小。”
　　“……”嗯嗯嗯？？？
　　赵奇秋心说我这又是招谁惹谁了，手里一沉，林钊把筷子塞了回来。
　　两人一对视，林钊面无表情道：“吃一点，不吃我们就下山。”
　　“……下山就为了吃饭？”
　　大哥原来这么关心我，害，那我就把昨天要揍我的那个人忘了吧。
　　林钊斜睨一眼桌上众人，自嘲般道：“还有别的事吗？”
　　把老太太都搬出来，只为让他上山，原本以为是有些人狗急跳墙，实际上是他过于小心了。林家这些酒囊饭袋，早已经不配跟他谈判了。
　　在林钊说要下山起，桌上就彻底安静，现在林钊再一开口，清晰传到其他人耳中，众人神情顿时精彩纷呈。
　　林东赋阴沉目光中的仇视再也难以掩饰，彻底暴露出来，抓着轮椅的手也逐渐用力，对林钊冷笑道：“林家现在是留不住你了。也是，当够了林家的狗，也得换一换口味，就不知道，给靳北进当干儿子的感觉，和给老太太当干儿子……啊！！”
　　伴随清脆的碎裂声，林东赋整个脑袋都偏向一旁。
　　刚才就在他大放厥词的时候，一个碟子笔直的飞过去，正砸在他的额头上。
　　赵奇秋重新落座，好像胃口回来了一些，主动拿起了筷子。
　　林钊从捂着头的林东赋那收回视线，皱眉看了眼赵奇秋——果然，这小子从进老宅后心情就十分不好，难道以前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还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想到这里，林钊脸色更加不好看，再次怀疑的望向哀鸣的林东赋，手指不由抚上了手边另一个餐盘。


第128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东赋！”罗晴芝身体本能的倾向林东赋，几乎是尖叫了。
　　却是为了阻止林东赋继续说下去，而不是看他伤的如何。
　　“你乱说些什么，快给你二哥道歉！”
　　至于赵奇秋扔碟子的行为，已经足够她想起当年摔倒在地的倒霉事，眼下根本不敢招惹，只能假装失忆。
　　林东齐站在林东赋身边，对罗晴芝怒目而视：“谁要道歉！你这个臭婊……”
　　旁边的林东赋一把拉住他，林东齐被打断，赶忙问道：“哥，你没事吧？”
　　林东赋放下捂着额头的手，看看手心，倒没流血。一旁的林东齐见了也是松口气，随即才想起来一般，猛地拿起手边的饭碗，二话不说砸向赵奇秋。
　　后者根本动都没动，那饭碗没什么准头的越过赵奇秋头顶，砸到他椅子后头去了。
　　“哎呦祖宗！”罗晴芝声音再一次拔高：“这是干什么，这又是干什么，东齐，你回来！！”
　　“罗阿姨厨艺的确有长进。”赵奇秋中肯的评价。
　　就见赵奇秋放下筷子，那边林东齐已经绕过长桌朝他冲了过来，出于礼貌，赵奇秋扶着桌面站起身——
　　后颈一沉，一只大手揪住了他的后脖颈，微一使劲，赵奇秋就不由的一鞠躬被带到一旁。
　　耳边随即一静，林东齐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停止。
　　被那只手压的抬不起头来，赵奇秋挣了两下，也怕伤到对方，还是对方主动放开，再一抬头，林东齐愤怒的瞪着赵奇秋的身旁，却只是胸口起伏，不敢再上前一步。
　　罗晴芝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小，小孩子不懂事，林钊，你别和他计较。”
　　林钊高大的身形立在原地，目光近乎无情的看着林东齐：“滚回去坐下。”
　　骤然听闻，林东齐浑身一震，僵持片刻，到底是对林钊根深蒂固的防备恐惧占了上风，又看了脸色苍白的罗晴芝一眼，林东齐不甘心的回林东赋身边坐下了。
　　赵奇秋不由挑眉——双胞胎什么时候这么听后妈的话了？
　　林钊也不多说，转身离开餐桌，显然是真要走了。
　　“这个……林钊先生，”迟疑的声音突兀响起，“该解决的总要解决，都是从小一起长大，你不想听听林总的打算吗，或许是双赢呢？”
　　赵奇秋也不由回头，说话的正是林东冬的家庭教师，比起许律师，他的存在感一直要低得多，而且此时竟敢开这个口，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知者无畏。
　　闻言，林钊的背影一顿，原地停留片刻，冷漠的转过身来，“他人呢？”
　　本以为林钊不会理会的赵奇秋顿时一愣。
　　罗晴芝一扔被揉成团的餐巾，飞快推开椅子：“这次我去叫！”
　　伴随高跟鞋哒哒小跑上楼的声音，餐厅里所有人宛如僵持，就连林钊也一动不动。
　　赵奇秋一拽林钊的手臂，后者才从思索中回神，眼神霎时间结冰，直到被赵奇秋拉到沙发旁。
　　“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下来，”赵奇秋按着林钊僵硬的肩膀坐下，下手不轻，单纯为了报复这人之前捏他的后脖颈。
　　轮椅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挨了一盘子的林东赋貌似老实了不少，低着头从餐厅来到前厅。
　　许律师先前起冲突时已经惊呆了，现在一听去叫林东清，赶忙也擦擦嘴离开餐桌。
　　甚至作为家庭教师的江老师也没走，像是打定主意做和事佬一般，跟在许律师身后一起来到了客厅。
　　时间还早，暴雨带来的阴云已经比先前薄了不少，雨势也有减弱的迹象，令人感觉下一秒阳光就会透云而出，天色更会跟着明亮起来。
　　赵奇秋的目光落在外头的雨帘上，那扇偏厅开着的大窗还是呜呜的吹进风来，木质地板不断接收着雨气，一块块反光都变得有些雾蒙蒙。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楼上传来。
　　赵奇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雾蒙蒙的木地板，已经恢复了印象中打过蜡的光洁，干净的足以映出头顶的水晶吊灯，以及大厅里所有人歪歪扭扭的影子。
　　“妈妈？！”林东冬吓得跳了起来，直接奔向二楼。
　　谁知罗晴芝却比他还要快的跑了下来，一路惊慌失措的不断看向自己身后，仿佛生怕身后有什么东西追赶一般。
　　“罗小姐？”江老师赶忙迎了上去，扶住了花容失色的她，“怎么了？”
　　“东清——”罗晴芝牙齿咯咯打颤：“东清他——”
　　罗晴芝保养得宜的面容都因为惊吓变了形，猛吸一口气，尖声道：
　　“他出事了！！他，他像是……死了……”
　　死寂数秒后，许律师蹭一下站了起来。
　　罗晴芝呜呜大哭不止，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就在许律师要问个清楚的时候，双胞胎里的林东齐已经率先跑上楼梯，林东赋则连人带椅也急急朝电梯而去。
　　没多久，赵奇秋到了林东清的卧室门口，越过几个脑袋，一眼就看到了面朝上躺着的林东清。
　　像是刚被扒拉过来，他嘴巴半开半合，大睁双眼，眼球微微上翻，脸色和他上楼的时候一样难看，几乎看不出他是死了。
　　除了受惊吓的罗晴芝，在场的没一个人为他掉眼泪，只有罗晴芝从惊吓中回神，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了沉默不语的林钊：“是你，肯定是你杀了他！你一直就不想放过东清，现在，你如愿了！”
　　许律师脸色也有些发白，只觉得那窗外的光线仿佛又黯淡了一些，目光不由的寻找屋内的电灯开关，同时艰难道：“罗小姐，你冷静一点，这个指控太严重了，是需要证据的。而且林钊先生之前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是他的手下！”罗晴芝显然根本不知道冷静是什么：“是他带来的人杀的！别人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许律师飞快瞄了一眼林钊：“罗小姐……还是赶紧打电话叫警察来吧，或许林总是饮酒过量。”
　　此时不仅是罗晴芝，林家众人看向林钊和赵奇秋的目光都愈发的不善。
　　“大哥的身体好着呢！”林东冬不忿道：“肯定是今天来的人对他下的手，妈妈说的对，这就是谋杀！！”
　　“楼梯在大家眼皮底下，”赵奇秋突然道：“难道不是上过楼的人最有嫌疑吗？”
　　话说回来，今天上过楼的人还不少呢。
　　赵奇秋视线缓缓落在了家庭教师身上：“就像江老师，之前不是早早就上楼休息了吗，许律师不是也回客房取过东西？”
　　江老师登时瞠目结舌：“我没有……你在说什么啊？”
　　半小时后，林东清的房门早已经锁上，所有人在客厅里等着警察来处理，只是大雨滂沱，信号不好，山上又停了电，连座机打通都断断续续，不知道警察究竟什么时候来。
　　林家人、帮佣刘婶，以及林钊带来的手下，此时都齐聚在客厅里。尤其是林钊的人，老实坐在一起，占据一侧的整条沙发，看着倒热闹了不少。
　　罗晴芝撑着额头，倚靠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都瘫软着，不知是否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时不时还会揪着头发哆嗦。
　　早在先前，就有人提出，假若林东清是被人害死，那杀他的人肯定是现在待在别墅里的人之一，所以才有现在的场面。
　　林钊的手下没有吩咐一向安静，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想法，这样越来越安静的氛围十分可怕，最终还是刘婶惨白着脸去了趟书房，搬来一摞书放在茶几上。
　　书是真好看，无所事事之时，林钊的人每人捧着一本仔细，往往在一页上要停留许久，再被旁人一碰，猛然抬头，才不自觉擦擦嘴角的口水。
　　大座钟的指针挪移，天色逐渐黑暗下来。
　　赵奇秋手机都给玩没电了，又没人拦着他，便在客厅里走动走动，不知不觉走到偏厅。
　　果然有一扇开着的窗户，越走近雨声就越大，扑鼻的植被气味从夜色中被拍打进来，赵奇秋拨开翻动的窗帘，看向外面的雨幕。
　　院里无比漆黑，黑的宛如外界无限大，屋内则无限小，吞噬人的夜色铺天盖地充斥着全部视野，大雨反而成了保护伞，隔离了玩具屋般飘摇的别墅和另一面狂野的山林。
　　也是他过于靠近纱窗，手上逐渐落了冰凉的雨水，浓烈的湿气变得粘稠起来，甚至某个瞬间，风向变了，一股特殊的气味被带进了窗户里——
　　赵奇秋凤眼瞬间狭了起来，再一抬眼，适才还沉沉的雨夜中出现了一处灯光。
　　像是从仓库的小窗里透出，隐隐约约，灯光下还有人影来回，甚至人数还不少。
　　“……”
　　赵奇秋盯着那边看了好半天，就连那灯光也觉察到了，小窗一点点挪移，变成了大窗。
　　昏暗的光线愈发明亮，其中的人影也愈发清晰，逐渐离靠在窗边的他近了。
　　身后有人问道：“奇秋哥，在看什么啊？”
　　放下手里的窗帘回过头，林东冬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客厅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显得林东冬脸上的阴影格外的浓重。
　　“外面好像有人，”赵奇秋笑了：“你过来，我们一起看。”
　　“好啊！”林东冬问也不问，答应的很爽快。
　　直到他一步步走过来，赵奇秋才看出，这时的林东冬走路姿势和白天不同，有些奇怪，僵硬不说，还一瘸一拐，仿佛其中一条腿比另一条腿长似的。
　　走到近前，还差一点摔在赵奇秋身上。
　　一把将林东冬扶住，对方还不依不饶的往他身上倚靠，赵奇秋手中像落了个铁坨一般，勾着他的手臂直往后退。
　　“怎么这么不小心，”赵奇秋平静道：“站稳了，这纱窗可禁不住我们。”
　　“奇秋哥，你眼花啦，”林东冬的声带似乎也跟着身体一起僵硬了：“你后边哪有什么窗啊。”
　　一股巨力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传来，赵奇秋整个身体几乎像孩子一般被举了起来，接下来腹部一痛，还不是普通的疼，而像是挨了一枪似的，令他不由自主闷哼一声，与此同时，视野顷刻间变化，直到下一个零点一秒，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从窗口倒飞了出去！
　　头脸瞬间被浇湿，耳边风声大作。
　　他身后一片漆黑，的确没有什么窗户，眼前却有了，只见那逐渐变小的窗前，立着一个竹竿般的影子，对方正扶着窗沿，探出脸直勾勾的注视着他。
　　疼痛令赵奇秋的身体有瞬间的脱力，但头脑却还算清醒，余光看到自己身后的黑暗像是成了一层纸皮，猛地，他冲破了这层黑纸，进入了一片橙黄的亮光中。
　　身体狠狠砸在地面，赵奇秋倒抽一口凉气，第一时间顺从本能，捂住腹部蜷缩了起来。
　　“咳————”哈气腾腾的在眼前化成白雾，四周温度低的可怕。
　　妈的！
　　肋骨不会断了吧，内出血？
　　四周明晃晃的，他落下的时候好像身边有很多人，现在却一只脚也没见着，更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恩……”赵奇秋磨了磨后槽牙。
　　“疼吗？”
　　一把懒散的女声忽然响起。
　　“这几年，你欺负他们也欺负的不少，算给你个教训。”
　　女声很陌生，赵奇秋从来没有听过，但那懒散又有些许恶趣味的口吻，他却莫名感到似曾相识。
　　给个教训？
　　口气真不小啊。
　　赵奇秋没回答，又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喘息着咽了口唾沫，抬起头来。
　　面前站着一名风姿绰约的女人，或者说女孩。
　　穿着蓝碎花的连衣裙，脚踏一双硬邦邦的小皮鞋，皮肤白腻惊人，当那戏子般的手指拨弄鬓角时，微微偏过的脑袋后头，大股发辫绕成一个顺滑乌黑的磨盘。
　　对方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奇秋狼狈的模样，而和她对视的瞬间，赵奇秋也不由的愣住了。
　　女人的五官和她的身形一样精美纤巧，尤其一双丹凤眼，简直让赵奇秋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心说靠，这难道是什么心魔吗，怎么这个女人他娘的跟我长得这么像？
　　光看眼睛，就好像在照镜子一般，他每天都能见到一双一模一样的！
　　难道……
　　“妈？”
　　“哈！”
　　女人哈哈大笑，如果她还是活的，这时候恐怕都笑死了。
　　看她笑的那个样，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简直充满了得意忘形，赵奇秋明白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艰难的拍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又仔细摸摸肋骨，发现疼是疼了一些，但骨头没断，不由放下心。
　　又等那女人笑够了，赵奇秋才掀眼皮瞥了她一眼，挤兑道：
　　“您老人家不在下面老实歇着，回来干什么，是不是想走个关系，免费被超度一回啊？”
　　女人笑意收敛了一些，恢复了最初懒洋洋的模样，不负责任的话也是张口就来：“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临死前没见到你，非常遗憾。怎么样，赵奇秋，要不要跟奶奶一起走哇？”
　　“……”


第129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自大的老女人！
　　也是赵奇秋的眼神透露出了想法，叫这女人哼了一声，骂道：“不肖子孙！”
　　赵奇秋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引他来的竟然是老太太。
　　老太太生前对他极为的冷淡，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好像眼里就没有他这个人，赵奇秋自然也对她敬而远之，只看她烧香拜佛，天天念叨这个天师，那个大师，再对一众孙子孙女冷嘲热讽，权当看笑话了。
　　而整个林家，恐怕只有靳爷和林钊对她是真心实意。
　　想到这点，赵奇秋神色更淡了一些。
　　对她真心实意又怎么样，盛霜霜的事情还在前头，老太太是临死也抓住了林钊的弱点。上辈子，她成功了，荒废林钊大好前程，将他拉入林家这个泥沼，林钊也照遗言，继续给林家做牛做马，扶持家业。
　　当初亲眼见林钊为了不让林氏破产而日夜奔走，劳累过度，自己还挺高兴的，现在想想，老太太的遗言有那样的威力，真是看准了林钊秉性如此，把人当成了工具。
　　“这么大费周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真奇了怪了，我记得你不是很爱笑吗，怎么现在见了亲奶奶，还反过来给长辈脸色看，我可不记得我亏待过你？”
　　“麻烦你快点说，说简洁些。我不喜欢上来就套近乎谈感情，我们也不太熟的。”
　　“真是个小白眼儿狼，”俞树娣两片红唇上下一碰，叭叭叭丝毫不带停顿：“我这人太心软才看你可怜，把你接回来。瞧瞧，带你回来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儿，现在你可长本事了，和我不熟了，你记得，你也有这一天，等你下来了……”
　　赵奇秋不动声色打量四周，他此时是在鬼结界里，但仅凭一只鬼，难以形成这个规模的结界。
　　眼前年轻版的老太太也并不是厉鬼，她身上有一种人为挽留的痕迹，以至于她和阳世建立起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才得以滞留在老宅。
　　留下老太太，纯属多此一举，她死都死了，一个没有灵根的普通老人，能有什么价值，把她留下又能做什么？
　　所以老太太之所以能出现，答案只有一个。
　　想到这里，赵奇秋直接打断对方发牢骚的话：“是你让人把自己的魂魄收进鬼牌里？谁拿着鬼牌？”
　　问完又恍然：“应该是刘婶吧？”
　　今晚只有刘婶彻底离开过众人视线，去书房搬了一摞书来给其他人消遣，这个行为现在回味起来总觉得有点多余，毕竟主雇突然暴毙，对有嫌疑的其他人却还这样的贴心，是挺违和的。
　　当然，老宅表面上平静，仔细想想，奇怪的事情却不少，当下既然答案自己送上门来，赵奇秋也不客气。
　　“你好好的投胎不去，有什么非要留在这的理由？别墅里的佣人和保镖呢，怎么只有刘婶一个？还有……”
　　老太太一生富贵，连教育子孙都看天气，平日里喜好只有自己，除了迷信就是爱美，没想到死了更有利于她发挥。
　　此时不知不觉拉了把八仙椅过来，坐在上头揽镜自照，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满意，对赵奇秋的话，起先还毫无反应，直到冷不防说到今天的重点——
　　“林东清是怎么死的？”
　　老太太即便是年轻模样，镜子里的脸也瞬间扭曲难看起来：“死了？！”
　　“怎么，刘婶还没告诉你？”
　　老太太——俞树娣犹如在激烈的情绪中挣扎，周身气息鼓荡起来，薄薄的裙摆都打起波纹，好一会儿，她眉梢才降下些许，咬牙切齿道：“造孽啊！”
　　赵奇秋倒很平静：“我以为你叫我来是为了林东清的事，没想到真是单纯的教训我。”
　　“教训你也没错，”俞树娣狠狠瞪了他一眼：“东齐、东赋变成今天这样，难道不是你做的鬼？看在你长得很像我的份儿上，我才饶你小命，又如果不是林钊护着你，早扒了你几层皮了！”
　　她腾一下站起来，烦躁不安的原地走动。
　　看来林东清死了的消息给她带来的冲击不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的模样。
　　终于，她站住脚步，咬牙道：“他竟已经对林家人下手，那就没人能拦得住了，你快些回去，告诉林钊，让他护着其他人赶紧下山去，这老宅，是真的呆不得了！”
　　说完，她目光逼视赵奇秋：“记得，你要先单独告诉林钊，再让他来办这件事！一切要隐秘，不能过早暴露出你们准备离开的意图，不然一切都完了！”
　　“……因为你身上有阴气，我才能叫你来，但这阴气极少，下次或许不灵了，所以如果你有事找我，就去叫刘婶，她现在供着我，能将你的话给我转达过来。”
　　“待会儿醒来，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但关键之处，你必须重复、再重复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记，那就是——小心江红柿！那个男人……”
　　“他不是人！”
　　俞树娣越说越激动，愤慨的面容几乎要贴在赵奇秋脸上，鬼气也越来越重。为了避免世间再多出一个厉鬼，赵奇秋不得不打断道：“江……老师，那个林东冬的家教，除了他不是人，还有别的没有？”
　　“……什么叫别的，你想气死我吗？”
　　“别光急着让我回去，把话说清楚，”赵奇秋推着俞树娣的肩膀叫那张脸离远一些，神色也变得淡淡的：“有一点你可能还没搞懂，虽然是你叫我来，但也是我同意了才行得通。”
　　俞树娣一时愣住了，停顿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脸色更加精彩：“都这个时候了，非要再收拾收拾你，你才肯听我的话吗？”
　　赵奇秋登时扯出一个充满了烦恼的微笑，拉起俞树娣的手腕，下一秒，女人皓白的手腕上多出了一枚朴实无华的金镯。
　　“你想干什么……咦……”
　　咦了一声没了下文，俞树娣僵硬如木头的立在原地，好半天，还是赵奇秋先开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俞树娣声音无比的飘忽，神情也十分诡异，好像不知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赵奇秋一般：“你真是我孙子？”
　　戴上金镯的瞬间，闻所未闻的信息突然涌入脑海，都是关于一座监狱，和那唯一一人的身份、权利的，真真儿是太吓人了！
　　她原本就知道，自己让人在弥留之际将魂魄保存在灵牌里，这种做法是不合常理、违背规矩的，更严重的，是无法前往西方极乐净土的，但她现在才知道，还有一种人，专门抓捕违反规则的鬼、妖怪，搞不好，是要坐牢的啊！
　　赵奇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服帖的年轻女人，心说早给她戴上就好了，不管什么事，只要一戴上铐子，就要方便很多了呢。
　　接下来俞树娣果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奇秋也总算明白，为什么这辈子老太太的魂魄会留下来，光这一件事，和上辈子的出入就已经太大了。
　　俗话说世间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当初赵奇秋抽了双胞胎的灵根，他们两人和老太太一起在山上疗养，这时林东赋和罗晴芝便逐渐走上了一条船。
　　林东赋年龄虽然不大，想法心思却很极端毒辣，暗地里教罗晴芝联合一个姓花的佣人，给老太太饮食里做手脚，积年累月的，老太太身体越发不好，直接被送上了死亡快车。
　　但从老太太去世的时间来看，并没有提前太多，说明上辈子罗晴芝最后也用了这一招。
　　只不过林东赋没了灵根，对家产更加渴望，做事也更绝，直接伪造了遗嘱，更联合罗晴芝控制老太太的人，隐瞒了老太太病危的消息，直到老太太彻底咽气，才告知林钊。
　　老太太自己也不笨，只是反应慢了一些，哪想到这些年轻人连这几年都等不了，非要赶紧弄死她，等发觉不妙时，人已经油尽灯枯。
　　人老了，原本也想就这么算了，可万万没想到，刘婶来到她病床前哭诉，说发现了一些事情。
　　刘婶也是老鼠屎大的胆子，根本不敢说出去，只能找她这个半死的人倾诉，万万没想到，那好几天没睁开过的眼睛，就这么睁开了。
　　“姓江的不是人，”俞树娣道：“乖孙，原来我看走眼了，我儿子留下的这几个种，也不全是坏的，你就很好！你既然有这个本事，赶紧去把他抓起来，奶奶也可以放心走了！”
　　“你说，林东冬也杀人了？”
　　俞树娣目光便向一旁躲开：“那江红柿控制人非常厉害，我死前，家里的佣人就越来越少，等我死了才知道，他们不是辞职了，而是都到这下边来了！不然我怎么确定姓罗的那小婊子给我下毒，因为给我下毒的佣人也死了！”
　　“我实在放心不下，就算我这几个孙子再不成器，也不能让林家断子绝孙，就找了方法，让刘婶把我留下来，希望关键时刻能救你们一命！”
　　说到这里，俞树娣又叹息又自得——钱真是没有白花的，这辈子捧了多少道场，临死时竟然都派上了用场。
　　可她即便联合这宅子里其他尚且懵懂的新鬼，自然也是敌不过强大的敌人，所以只能在今天林钊上山时，叫刘婶给她一个施展的机会，出言提醒一番。
　　赵奇秋却莫名想到了刘婶那欲言又止、战战兢兢的模样，脸色也难看的宛如十天半月没睡一般，可见她一直生活在恐惧里。
　　或许因为宅子里的人不断失踪，也可能就因为老太太催命一样的“存在”，这谁能不怕。
　　“你怎么不让刘婶找机会直接告诉林钊？”赵奇秋眯了眯眼：“还是你有话想亲自说？”
　　这话一出，俞树娣的脸色难免尴尬，单手环胸摸了摸耳鬓：“林钊是个好孩子，我可是想他了。你这么警惕做什么，我找的不是你吗？你还不回去，林钊要出事可怎么办？”
　　赵奇秋又看了她半晌，才终于放过这个话题：“我去会会这个江老师。”
　　见他的身形开始变淡，俞树娣又急忙上前几步，趁人还没走，近乎哀求道：“东冬！他还小，还有救，别伤他！”
　　谁知那原本就陌生的孙子，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像是怜悯，又像是讥讽，耳边刮过来一句：“他还有救，你确定？”
　　俞树娣脚步顿住了，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赵奇秋那双眼，实在是太像年轻时的自己。
　　偏自己年轻的时候，是谁的话也不听的。
　　……
　　耳边有细微翻书的声音，赵奇秋一睁眼，纯手工水晶吊灯在头顶高悬，向左看，褪色柚木楼梯的扶手从隔断旁露出一大截，而身边的林钊还在看书。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赵奇秋揉着眉心坐起身，这不动还好，一动肋骨上依旧火辣辣的疼。
　　亲奶奶死的时间不长，手段还挺多的。
　　暂时没看伤势，左右不过淤青，过几天也就好了。
　　倒是林钊，比自己危险多了。
　　赵奇秋看着他此时漠然翻书的模样，心说这也不能一巴掌打醒，怎么办好呢？
　　其实之前在餐厅外，林钊被江老师叫住后，赵奇秋已经觉察江老师不是人类，也不知道是什么科的畜牲，总之它是对林钊下手了。
　　当时看过林东清的尸体后，林钊虽然脸色更加冷漠，但行为却变得和顺，起码再没有提出过反对意见，这就不寻常到了极点。
　　恐怕也是因为林钊被江老师控制，老太太才退而求其次，找上了自己。
　　“噹——”
　　赵奇秋手肘撑着膝盖，无奈的抬起头来。
　　——座钟闷声敲了十二下。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客厅里过于安宁的气氛变了。
　　林钊翻书翻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
　　众人明明活着，这一刻却像是死了，一个个宛如蜡像似的一动不动。
　　头顶的光线跟着变得昏黄，一切存在都变得虚假、充满了隔阂感，这一切才真像是梦里。
　　呼……
　　赵奇秋缓缓叹了口气。
　　“你醒了？”
　　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落在他肩上，压抑着兴奋的声音也在头顶响起。
　　“你看见她了吗，她老人家，还好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人的脸已经凑到耳边，披散的长发垂落下来，余光中，罗晴芝睁大的双眼，咧开的嘴角，高耸的颧骨，宛如疯了一般。
　　“……”
　　赵奇秋缓缓抬起手——
　　攥住那大把碍眼的长发，使劲儿一拽！！
　　“好的很！”


第130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罗晴芝护着脑袋尖叫一声，客厅里诡异的气氛再次急转。
　　余光中呼的站起来好几道影子，快步赶来时，脚下连丝毫声音都没有发出，下一秒就硬生生的抓住了赵奇秋的手臂。
　　混乱中，林钊的手指似乎是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细看，赵奇秋就被挡住了视线。
　　罗晴芝形容狼狈的踉跄后退。
　　抓住赵奇秋的都是林钊的手下，此时脸上已然空洞木然，而林东齐推着林东赋的轮椅也来了不远处，林东冬则扶起了疯癫的罗晴芝，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罗晴芝便神经质的笑了：“太好了，看她这次往哪儿躲。”
　　林东赋摸着淤青的额角，盯着赵奇秋的双眼布满血丝，近乎狞笑的冲一旁道：“要问赶紧问，不要浪费时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把这杂种留给我！”
　　沙发上，江老师合拢手中的书，撇了一眼轮椅上的林东赋，周身气势和白天判若两人，冰冷道：“再敢这么和我说话，你想要他的灵根，只有等下辈子了！”
　　林东赋脸色白了白，态度几乎立时就转变了：“我是一时情急，下次不会了。”
　　赵奇秋挣了挣双手，惹来更加大力的钳制，不伤人的情况下，他一时也动弹不得。
　　什么灵根？
　　他若有所思的瞧了眼对“江老师”格外顺服的林东赋——这狗东西难道还在做灵根的美梦？又怎么扯上自己了，难道……？
　　脑中刚想到一个可能，那边江红柿就轻哼一声，颇为不耐的道：“我看他骨相不错，灵根应该不止一脉，听话就少不了你的。”
　　扶着罗晴芝的林东冬却眯起眼，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林东齐脸色发涨，憋了几秒也没忍住，急道：“别忘了我！”
　　江红柿一个眼神扫来，林东齐推轮椅的手一紧，虽瞪眼却不敢再说。
　　这下几人一齐看向赵奇秋，叫他心底不由哦了一声，原来是馋他的身子。
　　不由面色有些古怪：“你们想要分我的灵根？怎么分？”
　　真有眼光，别的不说，自己这身灵根长得的确标致，分出去十条八条的绝对没问题，不过灵根是王八蛋，一会儿别叫你们兄弟抢到吐血就好。
　　另一点，姓江的说到和罗晴芝的“约定”，以及他此时一切行为似乎是站在罗晴芝那边，又是林东冬的家教，叫赵奇秋不得不猜想，这东西或许就是罗晴芝母子请回来的。
　　——不知道他们又押上了多大的砝码？
　　说到灵根，林东齐生怕被甩下，学着哥哥的模样阴恻恻一笑：“你不用管怎么分，待会儿只管享受就好！”
　　江红柿眯着眼打量赵奇秋的小身板，无形的压力在空中蔓延，最终，还是赵奇秋主动开口。
　　“你们想问什么？”
　　他是真急啊，怎么就不快点进入正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人在练习用眼珠放斗气。
　　江红柿没有回答俘虏的话，还是罗晴芝抢过话头：“那个老东西，你见到她了吧，告诉我，她在哪？！”
　　尖利的声音从高高的天花板回荡下来，和耳边的余音融合，赵奇秋不由偏过头去：
　　“这位江老师似乎不是普通人，怎么不让他帮你找？”
　　“少废话！”罗晴芝更加激动，谁能想到那老东西藏的这么深，但凡活着的都无法知道鬼结界的所在，只有去见过她的人才会有印象，这都是江红柿亲口说的。
　　亮光一闪，一把颤巍巍的水果刀架在了赵奇秋的脖子上，林东冬越凑越近：“奇秋哥，我也不想伤了你，你还是老实回答吧？”
　　赵奇秋侧目和他对视几秒，没忍住，脸上流露出了真诚：“我知道你不想伤我，毕竟他们想要分我的灵根，你却想要我的肉身。的确，分出去的灵根肯定比不上完整，这样一换到底比较方便。”
　　“……你说什么？”
　　林东冬握着水果刀的手紧了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其他人就更不好看了，沉默半晌，林东赋哑声道：“他在挑拨离间，先别理他，我们按计划来就好。”
　　见林东冬的目光还落在赵奇秋脸上，林东赋提高了嗓音：“东冬，你还想什么呢？赵奇秋，老太太在哪？！”
　　林东赋急了，赵奇秋一见眉头皱的更厉害：“看来你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你这坐轮椅的想换身体我更能理解，可惜我只有一副身体，不够你们分的。”
　　林东齐不由飞快低头看了一眼哥哥的后脑勺——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还能直接换身体？
　　想过之后，他脸色成了最难看的那个，心说他妈的，原来他们都是这么想的，自己也太老实了，差一点被骗了！
　　江红柿来回一看这三个蠢材，缓缓摘下眼镜，那双彻底暴露出来的眼睛斜斜上挑，轻声吐了口气，对赵奇秋道：“这么会聊天，不如等你死了再回答刚刚的问题也行。”
　　说着抬起手指，先在赵奇秋面前停顿，又缓缓移到一旁：“还是先让他死，你说呢？”
　　林钊一动不动，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恍然未觉。
　　赵奇秋瞳仁缩了缩，片刻后道：“我刚才是见到了老太太。”
　　“她在哪，快说！她藏在什么地方？！”罗晴芝眼里顿时浮现出希望，恨不得是自己拿着刀架在赵奇秋的脖子上。
　　她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让赵奇秋不由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
　　罗晴芝怎么都不像是想要处理漏网之鱼的样子，倒像是——在害怕什么一般。
　　想到林钊没有灵根，妖怪面前实属脆皮，赵奇秋此时也不多考虑了，直接道：“我刚才也没仔细看，不然你们问问知情人？”
　　“知情人？”罗晴芝愣了愣：“还有知情人？”
　　“刘婶。”
　　真对不住刘婶，其实我觉得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刘婶刚清醒过来的时候还不知今夕何夕，直到罗晴芝猛地揪住了她的头发，换来刘婶一声尖叫，无意中又对上江红柿的眼睛，余光扫到周围，顿时浑身哆嗦，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晴芝放开她，转而又揪住了她的衣领。
　　“你说！你说！”罗晴芝回忆起这些日子的蹊跷，顿时疯了：“俞树娣在哪，你把她藏哪了，原来是你！！”
　　“妈妈！”
　　林东冬阻止了罗晴芝继续浪费时间，将她拦住，罗晴芝却不甘心：“亏我对你这么好，还以为是自己护着你，你竟然和她一起对付我！”
　　刘婶连眼泪都不敢流，浑身抖如筛糠：“我没有，我没有，我也是被逼的！！”
　　片刻后，挣扎无果的刘婶被林东齐粗暴的提上了楼，没一会儿，林东齐手里拿着一个旧水壶大步跨了下来，刘婶脸上则带着新鲜的巴掌印，一瘸一拐被林东齐拉着几乎一路滚下来。
　　江红柿接过水壶，快速打开壶盖，凝视其中。
　　数秒后，他哈的笑了一声，恍然中带着自嘲：“人老成精，也有道理。”
　　林东冬问：“江老师，怎么回事？”
　　林东齐早打开看过，但他是看不明白，对林东冬道：“一个破壶而已。”
　　罗晴芝急慌慌的凑过去，但不敢向壶里看，还是江红柿自得的倾斜了壶身，让她看到里头。
　　这是个普通的水壶，比一般茶壶大一些，像是不锈钢材质，壶盖和壶把用一根脏兮兮的粗糙旧绳连着，外观已经有发黄的部分，壶盖内更是发黑，壶低倒是光洁，盛着半壶清水。
　　当着罗晴芝的面，江红柿将手伸进水里，搅了两下，从壶里拿出了一面没有镶边的镜子。
　　准确来说，是一个带镜面的盒子，恰好和水壶底部的形状相同，加上水的掩饰，放在里头极难看出蹊跷。
　　壶里的水顷刻间降低了高度，江红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两指轻轻一捏，盒子就碎了多半，里面噗噗落下黑泥，等他再搓搓手指，便露出其中一块长方形的玉牌来。
　　这牌子是白玉切成，成色很不错，形状小巧，表面依旧光滑如镜，只有顶端有个项坠般的眼儿。
　　——真正的平安无事牌。
　　赵奇秋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变魔术似的壶肯定不是老太太能想出来的。
　　毕竟这水壶难看是难看了一些，却是个实打实的“五行魂棺”。
　　壶里有摆明的金、水、土三种属性，另缺两样，其中一样，不是别的，就是拴着壶盖的绳子，定然为木属。镜，自古以来和道家密不可分，镜面收集正阳二气，可驱散邪秽，将镜子做成法器，有照出世间真象的说法。
　　想到这里，赵奇秋脑海中忽的闪过一句古代镜铭——
　　内清质以昭明，光辉象乎日月。
　　镜这个字寓意深广，谁要叫这个名字，果然会活的很辛苦，还是趁早改名的好……
　　——但这是镜子的正面，若是它的正面将阳气都反射隔绝，那背面呢？
　　老太太还不是厉鬼，阴气被封闭在这盒子里，又沉入水下，外表便根本不会显露端倪。
　　只是如此一来，五行还缺一行。
　　赵奇秋眉头不由皱起。
　　电光火石间，纷纷杂杂的想法突然拨云见月，洞彻清明。今天一切异常的情况，在此时都随着这五行魂棺的出现而变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不算新死鬼，也不是厉鬼，法力低微，想要凑齐五行自然是需要人帮忙，这个人选也有了，所以需要的时候，只需要刘婶将形态天然的水壶架在火上即可，甚至一只打火机，都可以让这水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那时，老太太只要在这壶里，她作为魂魄的力量便会被增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实力上来了，再看罗晴芝暴露出的神经质模样，这谁更倒霉，还说不准。
　　其实赵奇秋一想到之前老太太幻化出林东冬的模样来袭击自己，就有些狐疑，所以二话不说把老太太卖了，现在一看，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离。
　　魂冢破了，鬼牌被捏在手里，老太太再不出来，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下一秒，四周更加幽暗几分，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神色慌张的出现在客厅里，出现的同时，就疯狂的向外逃去！
　　江红柿狞笑着把年轻女人的魂魄招了回来。
　　俞树娣的面容几乎因为恐惧扭曲：“罗晴芝，我是你婆婆，叫他放开我！”
　　罗晴芝则激动的颤抖：“婆婆？你还有脸提！”
　　“畜牲，小婊子，贱人！我怎么让我儿子沾上了你这么个东西！”
　　还没喊完，江红柿阴笑一声，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俞树娣就大声惨叫起来，很快委顿在地，连魂体都透明了一些，更加没有反抗之力了。
　　罗晴芝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死老婆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俞树娣阴沉的看着她：“我就是魂飞魄散，也比你好！你和这种东西做交易，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乐意！”罗晴芝重重呸了一口：“至少我还能享受几天，可惜你看不到了！”
　　罗晴芝又骂了几句，还不解恨，冲上去打她，明明是活人打死人，却真让罗晴芝碰到了。
　　俞树娣不仅不生气，还大声嘲笑：“你现在连活人都不是了，还说什么享受，一起死吧！”
　　女人打架没什么可看的，江红柿却看的很认真，见两人已经相互仇恨到了极点，脸上也浮现出诡异的笑容，甚至深深的吸气，好像在享受什么美好的事物一般。
　　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奇秋的身上，嘴上却道：“罗小姐……”
　　罗晴芝动作一顿，打了个冷战：“怎，怎么了？”
　　“这第一件事差不多办完了，容我办第二件事。”
　　“你……你办吧。”
　　林东赋抓着轮子猛然一推，靠近了一些：“快，开始吧！不要再等了！”
　　江红柿面带笑容，又一抬手，赵奇秋便被大力带了起来。
　　走到近前，江红柿端详着赵奇秋的容貌，一手在他的额头拂过。
　　“这……”仔仔细细观察一番，江红柿眼里猛然放光，声音也不稳了：“这灵窍……”
　　怎么可能有如此盘根错节、复杂庞大的灵根？
　　意外得来的结果令江红柿近乎狂喜，忽的听闻眼前的少年问道：“你从哪来？”
　　江红柿一挑眉，许是心情好，笑了笑道：“说起来，和你们林家也做了几年的邻居。”
　　少年哦了一声，江红柿隐约感到哪里奇怪。
　　——这人类少年似乎一直表现的很冷静，要换做平时，那些人不早就害怕的跪地求饶了吗？
　　等等……一身这样的灵根，灵力却低微到连几名凡人的压制也挣脱不了？
　　江红柿即便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把握，心里依旧一突，天生的直觉令他不由的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吗？”
　　那少年抬起目光，清凌凌直看进江红柿的眼底，竟然很是无害——直到他唇边露出笑容，笑容愈大，七分清澈逐渐褪去，那凤眼就愈深、愈黑，洁白齿关一张一合。
　　“这还有一位邻居，就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了。”
　　下一秒，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江红柿脸色突然精彩纷呈，宛如便秘，没多久由青转灰，浑身剧颤，噗通一声，朝着赵奇秋的方向跪了下来！
　　“前，前辈！！”江红柿声音跟着变调了。
　　客厅里这些被他玩弄于鼓掌中的普通人类自然是感觉不到的，但江红柿自己却能清清楚楚的分辨出来，那股一直徘徊在这座山上的妖气，原本已经淡薄，此时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却猛然浓郁了百倍、千倍！！
　　再看眼前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毫无反抗的可能性。可江红柿偏偏看到，他的手腕上，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淬毒似的幽绿一闪而过，接着一条手指粗细，额顶艳红的小蛇，嘶嘶游走而下！


第131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怎么可能？！
　　江红柿浑身结冰，不远处那双蛇眼仅有绿豆大，偏偏他感到被硕大的毒日笼罩，空间内处处是它的影子，耳边无限放大的嘶嘶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次——”的将自己咬个对穿。
　　他顿时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去控制其他人，噗通闷响，赵奇秋两只手臂终于被放开，林钊先前被控制的手下通通倒在地上，只是依旧神情木然，眼睛时睁时闭，如同喘着气的假人一般。
　　赵奇秋脑海中响起极轻的嘶声，二青道：
　　“古怪，古怪。”
　　“怎么了？”
　　二青游走的速度快了一些，江红柿吓得连喘气都停了。
　　“这家伙——道行浅的很，人形却修的极佳，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身上的味儿——真好，唉，叫我好生怀念。”
　　赵奇秋沉默片刻：“……什么味儿？”
　　二青不出所料，声音里透出了垂涎：“滑溜溜，香喷喷……这么小的鱼儿，以前拿它塞牙缝，我都嫌漏风。”现在进了狱里，别提牙缝，牙都没用了，曾经的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哇！
　　赵奇秋见二青扭屁股的姿势，就知道他又皮痒了。
　　至于二青所谓的“小鱼”，赵奇秋不置可否，鱼大不大不知道，毒肯定是有一些的。
　　现在客厅里大部分人依旧神情空洞，仿佛只剩下躯壳，即便不再被操控，也没有醒过来，说明他们并不完全是进入了幻觉，起码身体在某种程度上是被麻痹的。
　　这样将麻痹躯体和幻术幻法结合，是毒物捕猎时的本能手段，也只有毒物能将这种手法运用到不落痕迹，二青便是如此。
　　“……江老师？”
　　好半天，林东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色惨白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江红柿。
　　他隐隐已经觉察到事情不妙，不像罗晴芝，此时瞪着眼看到江红柿离奇的举动，强忍怒意道：“怎么回事，什么前辈？”
　　在她的世界里，江红柿已经是无敌的存在，可如今，这个礼行的也太讲究了吧！
　　她质问的声音进了江红柿的耳朵里，宛如巨石砸入深井，咕咚咕咚，江红柿喉结滚动，是心惊肉跳，又悔又怒，心说这个疯女人，简直是智障，不会审时度势，和她签下契约，自己简直亏大发了，这个委屈受的不值啊！
　　撑在地面的手臂一阵冰凉，短短时间，那小蛇已经爬上了自己的手臂，细凉的蛇信似乎有几下碰到了皮肤，令江红柿顷刻间胆寒。
　　——难道打算先尝尝他的味道？
　　“求，求前辈手下留情！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说着，江红柿目光不可控制的看向赵奇秋。
　　这个人类又是怎么回事，区区实力，豢养这样的大妖怪，不，是被这样的大妖豢养？
　　当初自己来这座山上的时候，可是听说以前霸占山头的这条蛇，是被……被那位抓到监狱里去了啊！
　　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大着胆子留下来，谁能想到？！
　　江红柿牙关咯噔噔打颤，渐渐齿关磕碰的声音越发尖锐，脸也有点胖了起来，耳鬓发顶都出现鳞片，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的维持不住人形了。
　　林东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尤其是对赵奇秋，感到特别的碍眼，这条蛇出现的突然，但赵奇秋他却知根知底，当下眯了眯眼道：“怎么回事，需不需要我……”
　　“别乱来！”
　　江红柿一声叫喊，比女人还尖细，林东齐原本就是试探，这一下顿时被震的眼前一花，硬邦邦的立在原地，任他怎么挣扎，身体就是不受控制。
　　林东赋脸上也是青绿交加，目光在几人间逡巡，万万没想到，上一秒还一切如意，希望就在眼前，下一秒却天翻地覆！
　　江红柿才不管他们，侧目和那小蛇对上了眼。
　　就见在那蛇的七寸，竟然明晃晃的有一枚细小的金圈，装饰一般嵌在蛇身最薄弱的一点上。
　　江红柿倒抽一口凉气，再一次将躲闪的目光移向赵奇秋——
　　“难道你是那位大大大……”
　　二青：“嘶——”
　　江红柿瞬间闭上嘴。
　　赵奇秋道：“二青，你先回来。”
　　青蛇嗖一下蹿回赵奇秋的手腕，落在皮肤上宛如一阵凉风，蜗牛一般绕着手腕盘好，小小的蛇头依旧直勾勾盯着江红柿，惹得后者差点当众再磕几个响头。
　　江红柿湿润的目光充满了绝望：“招，我都招。”
　　二青的离开总算令他松口气，江红柿恢复人形，但精神已成一滩烂泥。
　　赵奇秋心里满意，不动声色道：“说吧。”
　　江红柿面露苦相，仿佛悔不当初：“六十四日前……”
　　结果才刚开口，就听少年的声音一沉：“你干什么？！”
　　江红柿一哆嗦：“我，我什么都没干！”
　　抬眼看去，江红柿登时倒抽一口凉气，比赵奇秋还生气，怒吼：“你干什么！！！”
　　罗晴芝不知使了什么办法，竟悄无声息摸到林钊身边，手里拿着把锋利的水果刀。
　　此时她持刀的手腕被赵奇秋死死捏住，而罗晴芝不管不顾，突然张大嘴，直接朝着林钊的方向咬下去。
　　眼看那嘴张着张着，就越来越大，半张脸都成了浆红，两片嘴唇更如同铁蹄似的，张开口中细密的尖牙层叠，和人脸已经相去甚远！
　　始终躲藏着的刘婶长长尖叫一声，眼睛一翻，一头栽倒在地。
　　罗晴芝还在变化，上身逐渐拉长柔韧，咕叽一下，滑不留手的弯向坐着的林钊。
　　“贱人！”俞树娣的鬼影跟着现身，猛地抓向罗晴芝。
　　万万没想到，比她还先一步，一声实打实的闷响，罗晴芝惨叫一声，那诡异的人身霎时间倒在一旁。
　　林钊收回拳头，重新坐了回去。
　　——林钊？！
　　寂静中，罗晴芝拖动变形的身体，颤声哭道：“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都死不了，怎么就都……死不了呢！”
　　凭什么她都变成这样了，林钊这个丧门星还能好好的？
　　林钊漠然看她一眼，连话都不再对她说。
　　他这个继母，显然已经变成某种更低级的存在。
　　旁观林钊突然的行动，赵奇秋眼前也不由黑了黑：“请问……”
　　谁知他一开口，林钊心情比打了罗晴芝还要差，仅用余光瞥了眼赵奇秋，手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弹开盒盖，像是让他死个明白，给赵奇秋看了看其中。
　　赵奇秋只见那烟盒的内壁，好像黄黄的，像是符纸做的。
　　“……”
　　林钊这时和不远处的俞树娣对上了视线。
　　半晌，林钊平静的道：“奶奶。”
　　俞树娣捋捋头发，笑容颇为干涩：“好孩子，你终于来了，我……”
　　不想说到一半被打断，林钊重新点起烟，直接越过她，对江红柿道：“不是要说吗，说吧。”
　　江红柿在心里掂量，林钊在人类世界还有点话语权，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客厅里，又有几分重量？
　　就听林钊又平静的道：“怎么，开不了口？你不说，我旁边这一位，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赵奇秋：“……”感觉被狠狠嘲讽了一下，林钊这是生气了吧？！
　　江红柿登时滔滔不绝的交代起来。
　　“二个多月前，罗晴芝夜半以血契为酬开坛作法，我被她召来……”
　　江红柿说话的期间，俞树娣几次想溜走，都被无形的结界挡住，更枉论其他人，林东齐始终动弹不得，林东赋、林东冬更是被无形的东西粘住了嘴，只能瞪着眼默不作声。
　　很快，听闻的真相越多，赵奇秋的手腕也被二青的蛇尾缠的越紧。
　　二青：刺，刺激啊！
　　等江红柿口干舌燥的交代完，赵奇秋却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先不说这所谓的“真相”，他其实已经猜到一部分，单说眼下罗晴芝的模样、俞树娣由慌张到冷漠的转变，都补充了江红柿所说的。
　　一旁在林家生活了更久的林钊，对江红柿所说也毫无动容。
　　江红柿快哭了，试探道：“这位……大人，还有蛇前辈，小人知道的都说了……”
　　赵奇秋垂着目光没说话，心里在疯狂犯难——林钊醒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林钊听完靠向沙发靠背，身体放松了，片刻后，目光落在旁边林家兄弟的身上：“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江红柿赶忙解了他们的禁，短短时间，林东赋仿佛残躯上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只有牙关紧咬，对江红柿道：“我和你说好的那件事……”还没说完，江红柿浑身一激灵，又把他嘴封了。
　　其实今天赵奇秋跟着林钊一起来，着实是意料之外，但江红柿答应林东赋要给他一身新灵根，却是由来已久，所以既然见到了赵奇秋这样的材料，江红柿下午便通知了林东赋，要按计划将赵奇秋的灵根抽出来换给他。
　　不想到了这个关头，林东赋心心念念的还是灵根，真是嫌命长啊！
　　谁知刚封了林东赋的嘴，林东赋就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一声不吭的晕死过去。
　　林东齐见哥哥吐血，顿时唔唔直叫，江红柿于是直接朝他啐了一口，林东齐应声而倒。
　　只剩一个林东冬，依旧死死盯着地板上挪动的罗晴芝，亲生母亲成了诡异的存在，他眼里却闪过许多莫名的东西。
　　江红柿一看他那眼神，就暗道不好，想到这个人类小孩，比起他人都疯，赶紧把他也弄晕了过去。
　　这下客厅里安静多了，还是林钊道：“你来吧。”
　　他仿佛知道赵奇秋在想些什么，所以干脆示意赵奇秋动手。
　　赵奇秋看了眼他，默默掏出一块鬼牌。
　　俞树娣见了，瞳仁一阵紧缩，不由后退一步，才强撑道：“我，我自己进去！”
　　老太太到底讲究体面，赵奇秋也不为难，从见到林钊烟盒里那符篆的一刻，赵奇秋就明白了，今天别墅里这一众妖魔鬼怪，恐怕都不用再脏了自己的手了。
　　林钊是有备而来。
　　此时林钊不对赵奇秋开口，赵奇秋心虚之下，也不敢主动和他搭话。而且一切结束后，林钊看起来眉宇舒展，目光极度的平静，可这通常意味着他疲惫、心情不佳到了极点！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在此期间，江红柿一动不敢动的跪着，连人形的呼吸也停了，恨不得所有人彻底注意不到他。
　　就在林钊的手下也渐渐从僵硬呆滞中清醒过来时，别墅门被粗暴的敲响了。
　　门外的人显得极其没有耐心，很快伴随嘭一声，门随之被撞开。
　　风呼呼从大门灌进来，和偏厅开着的窗户贯通，整个客厅顿时呜呜响了起来。
　　“警察！”
　　率先冲进来的人大喊一声，远远看客厅里一眼，脚步登时急刹车，慌乱中后背撞上身后的人，惹来一片骂声。
　　为首的年轻警察一手拔枪一手掏手机，大串脏话也随之飚出口，对着手机吼道：“都说了他娘的不是一般命案，赶紧催那边的人上来，我们撤了！”
　　大半夜的，别墅灯大亮，从外面观察，似乎是对峙的场面，有人已经倒地，但强行进门再看，这场景诡异万分，沙发上一些壮汉，脸皮犹如蜡人一般，惨白的流油，动作僵硬无比！
　　地上还倒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鱼美人吗？
　　想到下午接的报警电话，以及上面强调的这里的失踪案，年轻警察现在只想问一句：
　　究竟是哪个瓜皮找的警察？！
　　这种超自然业务他们不负责的好吗？
　　犹如误入灵异片场，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就要跟着撤出门外，谁知最后一人却也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一脸懵逼：“崔哥，上头说不是因为下午的报案。”
　　“那他妈是因为什么啊？”
　　“是，是什么联合办案？”
　　小崔一愣，立马破口大骂，骂的更难听了。
　　他就说凭最近几年这个光景，什么命案不能等到第二天再出警，更别说是荒郊野外、大雨泥泞的条件，给谁熊心豹子胆也不上山啊！
　　警察来了又走了，只不过没有走远，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短，另外一群奇装异服的人员就在花园里喧哗起来，赵奇秋眼力好，看到其中有穿防寒服冲锋衣的，也有插旗摇帆丁零当啷的。
　　“什么情况，人在里面吗？”
　　“谁？”
　　“报案人。”
　　“……你们的报案人到底是谁啊，把我们警察当什么了，排雷的还是盯梢的？什么联合办案，我可没有听说！欸——倒是说清楚再走！”
　　后来的这群人嘿嘿讽刺道：“跟你说不清，说了也不懂！”
　　那明显是小崔警官的声音登时犹如被捅了肺管子，同伴赶紧阻拦，花园里转眼鸡飞狗跳。
　　“都在这吵什么？”
　　“总队长！”
　　“总队长！”
　　外面忽的安静下来，好半天，杂乱的脚步声再一次涌进林家别墅，只不过这次没有迟疑，光洁的地板上很快被踩上了大量泥脚印。
　　赵奇秋等的都快睡着了，抬眼一看，来的还是熟人，正准备打个招呼，余光中林钊似乎在看自己，赶紧收起笑容，做沉默寡言状。
　　林钊却站了起来，有些疲惫的道：“丁队长，麻烦你了。”
　　“林大哥，别说这些！”
　　来的正是丁宇，娃娃脸还是一如往常，不过他这几年因为正统道家出身、高学历、高天赋，在局里越来越受重用，职位也越来越高，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太年轻了，不能再升了。
　　赵奇秋注意到警察也跟了进来，在一边旁观，丁宇亲自检查了那些脸色惨白，晕头转向、汗流浃背的西装男，就道：“毒已经快解了，症状挺轻。”
　　一边说着，丁宇已经眼尖的从其中一人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符篆，恍然的同时看向跪姿伏在地面的家庭教师：“他干的？”
　　江红柿自己点点头，目光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是我，我杀人了，我全都交代！”
　　丁宇眉头登时一皱，嫌恶的打量了江红柿几眼，充满了怀疑的问林钊：“这么主动？”妖怪里没有智障吧？
　　林钊瞥了一眼赵奇秋，对丁宇道：“不清楚。”
　　接下来客厅里就不显得空旷了，人来人往，交谈声又低又密，丁宇坐镇，从清醒的人那里，尤其是林钊那，快速整理出了一份口供。
　　原本这样的案子，也的确没有警察什么事，可和这别墅有关系的人，其中有不少，家人都是在警局报的失踪，所以这也算是警方的案子。
　　等口供在这逐渐变得风平浪静的夜晚被众人分析完，客厅里不知从哪个瞬间开始，变得鸦雀无声。
　　就连新建局的一些人，都不敢再看向已经被符篆层层压制、戴着特殊手铐的江红柿——起初还觉得这妖怪文质彬彬，现在只觉得一阵凉意涌上全身。
　　丁宇在新建局工作时间长了，类似的情况遇的多，因此还算平静，直接开始分配任务：“既然主犯都在这，也别等天亮了，部分设备在乾坤袋里，还有部分设备在路口的车里，装好就开始挖吧。”
　　沉默还没消除，新建局的人大多有些迟疑。
　　警察那边黑压压的一小撮人里率先传出一声冷嗤：“怎么地，怕了？不是说你们新建局的，都拿鬼当保姆，和妖怪谈情说爱，死人都他妈是亲家吗，还怕这个？”
　　众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在开口的年轻警察身上。
　　这年轻警察长相清俊，白头发比黑头发多，少白头的厉害，十分好辨认。和他的长相相反，神态世故张扬，看着不远处新建局的人员，仿佛在看一群家禽。
　　赵奇秋从别人扭曲的神情里明白了，这个姓崔的警官简直是个屎味儿的炸弹，还有个特技，捅马蜂窝，一捅一个准。
　　话一出口，新建局这边算是炸了锅了，认识崔警官的也不少，立马和警察这边开始互相辱骂。
　　直到丁宇一拍桌子，等新建局这边先不出声儿了，他沉着的对崔警官道：“我可认识你，上次那个福佑路案子不是你领头办的吗？”
　　崔警官登时觉察到了不妙，不自觉站直了：“什么意思？”
　　丁宇没回答，还笑的很有深度，让崔警官登时有种更加不妙的预感，就听丁宇对身边的下属道：“就按上次开会说的，把崔司文给我调过来。”
　　“……”
　　“……”
　　“……”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短暂的插曲后，双方人马热火朝天的开始在花园里挖掘起来。
　　装好设备，打开大灯，铁锹嚓嚓砍进带沙的泥土中。
　　赵奇秋已经睡了一觉醒来，身边打地铺的林钊不见踪影，比昨晚更多的警察和新建局的人员聚集在院子里，所有人的神色都极为沉重。
　　只见前庭的院子里，黑色的裹尸袋一排排连成了片。
　　肋骨依旧隐隐作痛，赵奇秋的神色越发冷淡。
　　其实这个别墅里发生的事，起初所有人都撒了谎。
　　尤其是召自己前去的老太太，私心最重，几乎将整个事实都颠倒了。
　　当年老太太死前得知自己是被罗晴芝害成这样，本来就久病在床，经不起刺激，根本没有多考虑，当即决定报仇雪恨。
　　别墅里的佣人也不是在她生前就逐渐失踪，而是在她死后，才一个个被她亲自拉入地狱，成了她的附庸，给她“陪葬”了。
　　而老太太活着的大半生里，都有家佣、保姆的影子，她对待这些人，就像对待阿猫阿狗一般，死了也毫无动容，只是不断的完成折磨罗晴芝的步骤而已，也是因此，加上五行魂棺的保护，她才没有变成厉鬼。
　　罗晴芝自然是被逼到崩溃的边缘，到最后，她整日担惊受怕，终于走上了以毒攻毒的邪路，找来了江红柿。
　　本意是想让江红柿救下自己，万万没想到，和妖怪结契是如此代价不菲的一件事。
　　不断的以各种渠道招工，不断有新人上山，死的人却也越来越多，都成了罗晴芝暗地里献给江红柿的速食套餐。若有侥幸活着的发觉不对，逃命的那天，就是被埋在地下的那天。
　　这其中，恐怕只有刘婶，罗晴芝被她侍候惯了，一时麻痹大意，还以为是自己仁慈保她一命，其实活到这个时候，哪有无辜的人？
　　俞树娣和江红柿打游击，杀的人也不少，双方在这山上斗法，难以想象平日里这座别墅，是怎么样的阴森恐怖。
　　而江红柿因为这些祭品血气，人形越发完美，昨夜它自己交代，契约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它想借林家人的身份入世享受荣华富贵。
　　林家气运已经衰弱，而林钊又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江红柿也不用讲究太多，直接拿下林钊，完成和林家人的约定，等最终，家产到了自己手中，它入世的起点，就已经超越大部分的老实妖了。
　　老太太和罗晴芝的纠葛到此清晰明了，只是……
　　赵奇秋望着前庭那些密密麻麻的尸袋，不由想到，昨晚自己看过了江红柿的罪行，它杀的人绝对没有这么多。
　　难道还有什么事被自己漏掉了？
　　正在这时，一名警服脏兮兮的人员冲过来打乱了工作的秩序，声音大到赵奇秋从楼上都能听到：
　　“……我都找了半天了也没看到，崔哥……崔警官好像不见了！”
　　崔司文虽说不被众人待见，但满地尸体的情况下，人群还是在嘈杂中嗡嗡交流起来，很快又有人道：“后边的墙裂了，我之前看他在那自言自语！”
　　楼上赵奇秋手腕传来一阵摩挲的凉意，二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那个……大人，我好像想起来，这山上还有一只妖怪。”
　　“……”？？？
　　二青从赵奇秋的沉默中琢磨出了一些内容，吓得赶忙道：“大人！！我真的忘了！！因为那东西其实是我的……储备粮，我原先日子过的浑浑噩噩，对它没有多在意，而且它很怕我，一直躲躲藏藏，到现在，我已经二十年没有想到这件事了！”
　　赵奇秋快速打开房门，把门外林钊的手下吓了一跳。
　　“林钊呢？”
　　手下更是一愣，等反应过来，见赵奇秋脸色难看，赶忙道：“大哥他走的时候没说……少爷？你去哪？！”
　　作者有话要说：　　江红柿：前辈一直盯着我，好可怕
　　二青：对不起没有眼皮
　　江红柿：TAT怎么会
　　二青：？？？
　　难道你有哦？？？


第132章 尽日问花花不语
　　找寻小崔警官无果，大家都觉察到不好，丁宇的太阳穴也突突直跳，立马命令所有人停下挖掘尸体的工作，开始全力找人，这才发现，看守林东冬的警察昏迷过去，林东冬也不见了踪影。
　　林东冬是嫌疑犯里年龄最小的，谁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丁……丁组长！”
　　丁宇已经在准备搜寻的法术，皱眉道：“说。”
　　“后墙那……”来报告的下属气喘吁吁：“裂开的后墙那，还有很多……”
　　丁宇手下动作一顿：“还有很多？”
　　“很多动物的尸骨！”对方一口气说完，又补充道：“有虐待的痕迹，有猫有狗，也有山上的动物，有一些，像是灵气重启前就埋在这……”
　　“你想说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这人声音越来越低，忙晕头的丁宇这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属下，是个警察。
　　“几名暂时被看管的嫌疑人年龄都不大，但如果其中有人具有反社会人格，那新证据就符合连环杀手的童年特征，我担心……”
　　十五分钟后，赵奇秋独自站在一口井边上。
　　他在阴湿的空气中抬眼看向不远处，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林家被烧毁的旧祠堂就在那。
　　可这口井却跟林家人没关系，它比林家的宅子，以及这祠堂都要老得多。
　　丝丝阴凉的气息爬上脚踝，井口满满承接大石上流下的山泉水，石砌的井口又圆又窄，反射着天光，明晃晃的，宛如林地上一面镜子，无论从哪个角度，视线都无法穿透，不知道下边水有多深。
　　只是某个瞬间，似是这古井自己屈尊降贵让出了一角，叫人的目光猝不及防跌进去，待到回神时，脑海中的印象只有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洞。
　　注视片刻，赵奇秋问二青：“你确定他还活着？”
　　二青最怕狱长这种看不出喜怒的模样，心里打鼓，嘴上肯定道：“它就喜欢把猎物养在水里，吐干净浊气才吃，刚抓到的活物，它是不吃的。”
　　“好，”赵奇秋说着，抬起手，二青顺着他的手指滑下去，嘶一声率先钻入了水中。
　　通体沁凉，小蛇仰望上方摇晃的粼粼波光，等着赵奇秋的吩咐。
　　往日赵奇秋都会说一句“不要乱吃东西”，“不可杀生”“念念经”之类的话，可今天，脑海中始终没有声音传来，犹疑之后，二青猛然反应——
　　哇，狱长大人生了真火了！
　　难道要大开杀戒？！
　　快速转过蛇头，细长蛇身一卷一抻，二青闪电般向深处窜出去。
　　它不是在做梦吧，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果然，电视里说人类也有不可触碰的弱点，就如龙蛇都有逆鳞一般！只不过人的逆鳞不叫这个，叫罩门。这么说，狱长大人的罩门就是林大哥喽？怪不得他不叫林刚，不叫林刺，而叫林罩！唉，我真是一条有文化的蛇，非它蛇能比。
　　——储备粮，你蛇祖宗回来了！！
　　感应到二青急速的远离，这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赵奇秋一脚踏出，下一秒，身体骤然以反常的重力下坠，直到周身被狭窄的黑暗包围，冰凉的井水重重淹没发顶。
　　……
　　林钊意识缓缓回归，身体各处宛如消失了一般，直到他用浑身力气攥拳，才隐约想到，不是他手脚都消失不见，而是某种东西剥夺了他的大部分感官。
　　——水？
　　林钊耳边逐渐听到急促的呼吸声，鼻端充斥着湿泥的气味，声音很大，令他不由试图挣脱——很快，他又停下了。
　　是他自己的呼吸声，他还活着？
　　林钊缓缓睁开眼，强迫自己清醒一些，观察四周，很快得出结论，自己之所以没有被淹死，是因为头部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黄色光芒，在这个范围内，有极少量的空气，隔绝了他和外界深黑的水流。
　　在这个过程中，心跳始终过于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憋的炸开来。
　　也因为这圈光亮，他看不清圆圈外边的黑暗里有什么，只看到自己的不远处，似乎还悬浮着几个类似的光圈，内部隐隐有人的影子。
　　林钊观察的瞳仁猛地停下，视线固定在自己身前。
　　有东西过来了。
　　剧烈的心跳反而在一点点趋于平稳，林钊眯起眼，试图看的更加清楚。渐渐，一小片能反光的物体靠近了他，随着昏暗光晕的照射，层层褪去表面的阴影，出现了鼻子，嘴……眼睛。
　　一张脸。
　　林钊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竟然是自己认识的面孔。
　　只是此时看起来如此陌生。
　　一切变得凹凸不平，又似乎是因为靠的太近，五官显得又大又分散，看起来甚至不像人，那两只同时向外的瞳仁，令林钊想起某种两栖动物。
　　又不由联想到罗晴芝，这母子俩原本就只有长相还算优点，现在倒连长相也向畜牲靠拢了。
　　林东冬变得薄而长的大嘴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咧开，他又靠近了一些。
　　平时无法和林钊对视的目光，此时直勾勾的盯着他，像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大餐，在享用之前先仔细的欣赏。
　　单说神情，就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充斥着疯癫的执着和食欲。随着它的靠近，林钊重新恢复了一部分的感觉，来自皮肤上，因为四周原本已经适应的水温，变得更加阴冷。
　　林钊也不确定，眼前这个东西还算不算是林东冬，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要死的。
　　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林钊内心出奇的平静。
　　霜霜曾经是他唯一的牵挂，现在……那个小傻子已经不用自己操心了。
　　要说如果自己有选择的机会，还有什么人想见见，那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吧。
　　“你……在想什么？”
　　一把含混的声音忽然响起。
　　身前水流一荡，原本闭上眼准备赴死的林钊，再次抬起目光，就见林东冬本能的退后了一些，脸上露出神经质的怀疑。
　　“你笑了，对我？”
　　“这是第一次……不，”林东冬反应过来，犹如陷入回忆，瞳仁颤动起来：“你不可能对我笑，林钊，你是看我变丑了，所以在嘲笑我！！”
　　林钊嘴唇微启——烟瘾犯了。
　　“……你错了，”林东冬抬起手，隐约能看到，那五指已然被半透明的蹼连接在一起，轻轻一拨，一个比林钊想象的大得多的躯体就从他身边游了过去。
　　比起这个圆鼓鼓的身体，那张脸还是更像人一些的。
　　林东冬游走了，又随着水流游回来，依旧激动不已，很快，人脸猛然再次出现在林钊眼前。
　　“我变强了，”林东冬的声音隔得很远，犹如从一面鼓里传来：“也会变美——妖怪都很美，人类在它们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林钊的神色没有变化，渐渐的，林东冬两只眼珠仿佛又长大了一些，它们在咕噜噜的转动中同时停下，凝视着林钊。
　　“你真的不怕死吗？”林东冬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含糊不清，就连那张嘴也凝固不动，好像声音已经从他的胸腔下沉到了圆鼓鼓的腹部。
　　“……我明白了，你不怕，因为你不痛……二哥，如果你痛了，你就会怕的。死很可怕，人为了活着，也可以做出很多卑微的事，我都见过了……
　　一会儿你怕了，你就告诉我，如果你求我，说不定我就让你继续活着，二哥，好不好？”
　　林钊终于正视林东冬，对方从头到尾已经不是人类，却叫着他“二哥”。
　　半晌，在自己仅有的一线空气中，林钊沙哑的道：“好。”
　　……
　　林东冬自以为得逞的咧开大嘴，水底陷入新一轮的寂静，林钊仿佛看到那双蛙类的眼睛里流露出酝酿什么糟糕事情的痕迹。
　　突然，林钊被迫眨眼，仿佛被明亮的反光刺了一下。
　　那光芒一闪而过，四周顷刻间又恢复了灰暗，快的犹如林钊的幻觉。
　　就连林东冬也没有觉察，直到林钊的目光向上方看去——
　　悄无声息的，一只水鬼一般苍白的手，从林东冬的头顶上伸出来，五指张开，缓缓的下降，再下降。那只手连着的小臂，在林钊看来，也着实没什么力量，跟着出现在视野中。
　　终于，林东冬也看到了，两只硕大的眼珠“咕叽”对在一起，就在这个瞬间，那只仿佛来郊游的手，五指一用力，手背筋骨现出，深仇大恨似的，猛然勾住了林东冬的大嘴。
　　伴随一声古怪至极的惨叫，林东冬整只被向上勾走，无数的气泡取代了它的位置。
　　视线摇晃起来，林钊被激荡的水流推走，也再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正在这时，身后撞上什么东西，对方轻柔的托他一把，让他重新漂浮在水中。
　　林钊回头看去，就只见一面布满鳞片的巨大墙壁，在深水中自体发出幽绿的光泽。
　　在这面墙的不远处，还有一个更大、更黑的轮廓，宛如奇异拼图的一角，也在水中山一般移动。
　　“呱————”
　　巨大的蛙鸣响起，林钊浑身一震，整个身体软下去，两眼也缓缓闭上。
　　“闭——嘴——！”
　　一把熟悉又陌生、带着厌烦的嗓音响起。
　　在浑浊的水下，这声音是如此清晰，林钊动动手臂，意识不由的又回来了一些。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人在水中穿梭，他的手里提着一只巨大青蛙的腿，这青蛙浑身惨白，还长着一张和林东冬有些像的脸。
　　不知道他具体对林东冬做了什么，林钊耳边惨叫一声接着一声。
　　突然，毫无预兆的，林钊面前的黄色光圈消失了。
　　那薄薄的空气刹那间化成一个气泡，从林钊头顶飘走。
　　巨大的窒息感顷刻间袭来，林钊扬起脖颈，身边的一切激斗都逐渐与他无关。
　　昏迷的前一刻，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个奇怪的景象——林东冬翻着鼓胀的肚皮，脖子上套着一只金圈，此时这只圈就攥在先前那苍白的手里。
　　而手的主人，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眨眼出现在自己眼前，林东冬俘虏一般被拖在后面，金圈上蔓延出的微光同时照亮了林东冬的肚皮，和面前这张过于年轻的面孔。
　　林钊视线越发模糊，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
　　兔崽子……


第133章 天道好轮回
　　……
　　林钊知道自己在做梦，还梦到了一个不知怎么和赵奇秋有关联的人。
　　那个人是海京另一面世界里的“救世主”。
　　有一段时间，林钊受过不同人的委托，同时要这个人的信息，最好是现世里的。
　　这些委托人的表现很奇怪，找到自己的时候，装作不甚在意，之后无论得到什么信息，都似乎想轻轻揭过，但其实还希望能获得更多的新消息。
　　可在现世里，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个叫伍百年的人，并没有多一丝一毫的了解。
　　只知道这个人除了那诡异的“本职工作”，也有养奇怪动物的癖好，有一只半人半狗、一条蛇经常跟在他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要说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使用一种金色的圈作为法器。这种金圈似乎可以无限放大和缩小，也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另一方面，无论多少人脉打听，类似伍百年的活人，在现世里的海京，都根本不存在。
　　当然，这只是在自己的寻找能力范围内，他只能尽力去确定，海京没有这样大人物的蛛丝马迹而已。
　　万一出了意外，这人的真实身份就在海京，那这个人在现世里必然有很成功的伪装。
　　而私心里，林钊认为，一个那样的庞然大物，几乎不可能是真实的，如果伍百年和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一样有缺点，那瑕疵必然存在于众人看不到的现实当中，甚至这个瑕疵可能很大，可能和他展示出的“好人”形象相去甚远，更甚至完全相反。
　　林钊自己，更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好人。
　　伍百年，说到底，只是一个众人不愿意戳破的泡沫、一根具有神秘感的救命稻草罢了。
　　——这一觉睡的很沉、很混乱。
　　梦里有变异的林东冬、有伍百年、有小时候的盛霜霜，更多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无穷无尽的缺氧，以及时不时的平静。
　　终于，林钊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又慢又深的主动吸进一口新鲜空气，雨水的味道还没有散尽，他睁开了眼。
　　赵奇秋正低头看着他。
　　肺里还是一片冰凉，林钊忍不住咳嗽起来，甚至咳到胸口发痛才停下，半晌，他哑着嗓子问：“有烟吗？”
　　赵奇秋的语气也与往日不同，平静坦然的过分：
　　“没有，最好别再抽了。”
　　林钊眉头还没来得及皱，又听赵奇秋道：“这一次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林钊沉默不语，他望向窗外——他们还在老宅里，外面依旧有挖掘和人们说话的声音，甚至比之前还要热闹。
　　空气中原本若有似无的腐臭，此时在雨后干燥的日光下，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答案好像已经在脑海，可亲身经历这一切后，真相早已变得支离破碎，光怪陆离。
　　赵奇秋也没有主动解释，当林钊从沉思中回神，是因为赵奇秋拽起了他的手腕。
　　林钊垂下视线，赵奇秋灵活的指尖正把一个金色的圆圈套在他的手腕上。
　　赵奇秋的力量比想象中要更加不容拒绝，不知不觉就让他想起昏迷前那奇异的场景。
　　水底的赵奇秋，一手将异变的林东冬犹如玩具一般摆弄，着实粗暴异常。
　　“你……”林钊眼看被自己找寻将近两年的金圈，变得表带一般贴在手腕上，眸光不由变得很深。
　　赵奇秋的声音不高，很缓和，像犯懒，也像非常疲惫：“戴着吧，亲情赠送。”
　　——两辈子，自以为是林钊的保护伞，可又有多少次，这人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总是在对方暴露出生命的脆弱时，才会想起林钊的强势还真不来自眼下流行的外在条件，全然靠他传统的一股倔驴气质。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半晌，林钊似是叹息：“赵奇秋，你能让别人省心一些吗？”
　　赵奇秋一愣，心说真是心有灵犀，记忆中一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声音，即便在不同的场景下，说出的话却和此时完全相同。
　　那是年龄更大点的林钊，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缸里，也是气的不行，两眼瞪成了菜刀：“赵奇秋，你能让别人省心一些吗？”
　　赵奇秋的回答也是一模一样，想到这点，忍不住笑了。
　　“不能就是不能。”
　　……
　　继永深市鸡飞狗跳后，这回换成了海京市鸡飞狗跳。
　　原本就没什么名誉可言的林家，一夜之间更声名狼藉。
　　林东冬、罗晴芝母子，都以低贱的血契成了妖仆，手上有大量人命债，还由于主人的级别，他们的异变也虚弱低等，如今被关押在新建局的特殊监狱等待公开审判。单这一则新闻就已经让吃瓜群众激动的嗷嗷叫。
　　林东赋和林东齐也是同样和江红柿有约，即便江红柿没有达成约定的内容，他们也杀了人，契约散去后遭到反噬，林东齐至今昏迷未醒，林东赋则在事发当晚吐血，或许是身体过于虚弱，没多久，等医务人员到的时候，原本就油尽灯枯的林东赋，已经悄无声息的咽气了。
　　至于罪魁祸首江红柿、清醒的犯下罪行的林家老太太俞树娣的鬼魂，都被新建局快速镇压起来，连刘婶也进了警察局的监狱。
　　在这个案子中，林家老宅的花园地下和附近山林，挖出了大量失踪人口的尸体，在调查过后，老宅暂时被层层符篆封锁起来。至于那晚发生的事情，除了林钊的部分，大部分事实都被铺天盖地的报道。
　　倒也有一个有惊无险的插曲——崔姓警官在宅院后方神秘失踪，半天后又神秘出现，浑身湿透，有溺水昏迷的迹象，还好被救了回来。
　　而他的身边就躺着捆绑成粽子的奇怪生物，有警察局流出的马赛克照片为证。后来被证实，那就是变异后的林东冬，除了林家这个老幺，还有两名出于猎奇上山后失踪的青少年。
　　崔司文警官登时成了英雄，过往的经历也被翻出来，导致警察这个职业，不知怎么又有了强烈的存在感。
　　无论外界怎么沸腾，于海京而言，这一夜过去，海京市就不再有林氏企业，只有林钊。
　　……
　　下山后，林钊依旧一个劲儿的咳嗽，但人是闲不住的，干脆带着赵奇秋来扫墓。
　　墓园在海京郊区，新落成没有几年，环境不错，价格更直上云霄。眼前一块大理石墓碑，墓主无父母姓名，无子女姓名，碑文和其他夭折的年轻人一样简单，甚至更加简陋，因为眼前这位，连出生日期、死亡时间都没有。
　　赵奇秋这才知道，林钊已经把盛霜霜的东西都从外地带了回来，在海京把她安置了。
　　林钊带来一捧杂七杂八的花束，花朵都开的小小的，但胜在颜色鲜艳，十分热闹喜人。
　　扔掉干花，林钊打开带来的塑料袋，拿出矿泉水洗洗花瓶，将花瓶塞得满满的，暴发户似的在墓前重新放好，才又擦擦香炉开始上香。
　　林钊对着妹妹，话变多了不少，随意说了几句林家的现状，又道：“……我没看错老太太。”
　　赵奇秋一直在旁边默默打下手，直到半分钟后才发觉，这话好像是跟自己说的，当即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
　　她活着的时候，只顾享受，对一众孙子不管教、只打压，甚至还爱看笑话。对老太太来说，不断子绝孙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她只要活着的时候好好享福，死了下辈子还能继续荣华富贵就好。
　　万万没想到，老太太生前心比天高，最后毫无尊严的死在小人手中。
　　固然罗晴芝和林东赋是罪魁祸首，但掀起腥风血雨的却是老太太，到底是跟着老爷子混出头的女人，现在年轻一辈，哪有能比她心狠命硬的。
　　但想再多，他也不会当着林钊面说，毕竟赵奇秋也知道，在老宅那晚，罗晴芝破罐破摔要拉林钊垫背的时，老太太还是试图帮林钊的。
　　还有林东冬，现在想来，老太太做鬼都不放过害她的人，连断子绝孙都无所谓了，没道理还会留着林东冬，让赵奇秋放他一马。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老太太知道林东冬早就被那井里的□□拐带，怕赵奇秋不是对手。
　　无论老太太真实想法是什么，赵奇秋看林钊这个态度，以后自己也少不得要给被关着的老太太烧纸钱了。
　　这边林钊继续给墓碑边边角角擦拭，赵奇秋就闲了下来，站在一旁吹风，不由被不远处进行安葬的一伙人吸引了视线。
　　能在这里下葬的也不缺钱，靠近敞开墓穴的就是一位神情严肃的大师，手拿罗盘，叫家属手持红布遮好日光，熟练的在墓穴中撒下一些五谷，又垫上四角，端正骨灰盒的方位。
　　一切流程倒是传统，也挺专业，赵奇秋看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眼看前期仪式结束，大师退后，开始交代家属一应事务，一名墓园的工人提着桶新拌的水泥穿过人群来到了敞开的墓穴旁。
　　赵奇秋看了这人一眼，不自觉的，目光就在他身上定住了。
　　工人身形、穿着都显示他年龄不大，帽子侧边沾了些土，帽檐下露出硬茬茬的短发，举止十分规矩。
　　吸引赵奇秋目光的是工人一双手臂，均匀精瘦，但有些怪异的是，这两条胳膊很长，比一般人要长的多，当他放下水泥桶站直，指尖都快要超过膝盖，注意到这点，他当即弯曲手臂，看起来便有些战战兢兢的卑微起来。
　　家属见他来了，按大师的吩咐，掏出面额不等的钞票扔进墓穴中。
　　封墓人恭恭敬敬、小心谨慎的将钞票从骨灰盒旁边、上面捡起来，只留一些十块二十的小额钞票在墓穴里，其他的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样做的意思就是说墓主人给了赏钱，让他尽心尽力的把墓封好。
　　几天葬礼的奔忙，所有人似乎都等待着这一刻，目光不由落在封墓人的身上。
　　封墓人此时背对着赵奇秋，能看到那薄薄的衣服下，有肌肉收缩的痕迹。
　　封墓人两只布满灰尘老茧的手牢牢抓住大理石的封石。
　　一旁有家属连忙上前帮忙，大师赶忙道：“不用。”
　　家属也愣了，结果下一秒，封墓人手臂一用力，那么大一块厚重的石头，硬生生被他搬起来，挪了几寸对准位置。
　　咔哒一声轻响，墓石已经落好。
　　家属：还真不用？
　　接下来，缝隙里塞往生钱、抹水泥，那几根铁条般的手指也功不可没。就算发觉墓石角度有细微的倾斜，封墓人也仅用两根手指，摁在石头上轻轻一推，墓石就老老实实的挪了回去。
　　最后拿着橡胶锤对封石一通敲打，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
　　连大师也不耐烦了，不停道：“可以了，可以了。”
　　毕竟大师一早上要接好几单生意，这封个墓的时间太长，就害的他要迟到了。
　　封墓人也不回答，只一个劲的敲打，直到整个墓被牢牢封死，别说蚂蚁，连空气也进不去，那对待墓主严谨认真的态度，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和大师的赶时间不同，家属都很认同，看他又出力气，又这么仔细，当封墓人把锤子放进水泥桶，提着空桶起身，都情不自禁道谢。
　　封墓人连连摆手，似乎是让他们别客气，赵奇秋这边却也没听到任何回应的声音。
　　家属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多说了。
　　如此条件的身体，力大无穷，又是个哑巴。
　　而且看他极具技巧的熟工模样，也干了有年头了。
　　可真有意思，“夜叉”的后人，赵奇秋也第一次见到，在传闻中如此逆天，现实竟然也从事这样死人赏饭吃的贱业。
　　传说，徐某从海中迷失，到了夜叉国，由于他会做熟食，还很美味，被以人类审美来看丑陋至极的母夜叉看上，成了倒插门女婿，还赠予明珠财产若干。
　　数年后，徐某和母夜叉相亲相敬，一胎生了两男一女，除了女儿相貌有些奇异，儿子们都是人类模样。夫妻感情甚笃，就连别的母夜叉主动献身，徐某都严辞拒绝，还让自己的老婆把那想要私通的母夜叉恶揍一通，撵出洞穴。
　　可夜叉国的人毕竟不是同类，数年后，母夜叉有事带一子一女出门，男人思乡情切，便带着剩下的儿子离开岛上。他手里有夜叉国的巨额财富，生活极其富足，儿子有夜叉的血统，更是种种奇异——力大无穷，上了战场所向披靡，成了口碑极佳的大将军。
　　再后来大将军回到夜叉国，将母夜叉和同胞兄妹都偷渡到了人类世界，眼看兄弟妹妹上岸后黝黑的皮肤越发白皙，和人类也越发相像，一家人更加相亲相爱。尤其是母亲、兄弟、都有奇异的本领，过目不忘不说，武力上也勇猛非常。
　　在传说里，大将军还为长相异常的妹妹搞了一些强买强卖的联姻交易，由此夜叉国的血统，也流入了人间。
　　这时，封墓人忽然回头。
　　正观察这人赵奇秋猝不及防，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夜叉和普通的妖类血脉觉醒不同，和钱冠冕这样贵不可言的上古青龙血脉也不同，夜叉是异民，就连赵奇秋也没见过真人，但早就听说过，身具夜叉血的人，他们身上的气息，和人气、妖气、鬼气、活神仙的气息都不同。
　　要非得说，赵奇秋觉得，不远处那一位，倒像是个热腾腾的笼屉。
　　此时，封墓人和赵奇秋的目光径直对上，在赵奇秋脑袋里跑马的这一会儿，对方也没有移开视线，甚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冲赵奇秋意味不明的一笑。
　　这一笑更怪，令封墓人肢体语言里的卑微顷刻间消失不见。
　　那边给亲人下葬的家属早绕过封墓人进行后续的仪式，孝衣孝服丢进铁桶里焚烧，燃起滚滚烟尘，风向一变，封墓人的笑容就有些僵了。
　　沾着水泥灰的大手掌赶忙在面前扇了扇，封墓人闪过刺鼻的浓烟，一边发出嘶哑的咳嗽。
　　赵奇秋：“……”噗嗤。
　　年轻的夜叉却不觉得如何，等他远离下葬那家人，抬起胳膊揉揉眼睛。
　　埋头的时间却太长，长到赵奇秋都忍不住心想，这得是多大一块灰，连眼珠子都要抠出来了。
　　不成想，那人的肩膀却有些诡异的抖动，竟然像是在……笑？
　　半晌后，伴随封墓人再次抬起目光，赵奇秋发觉，这人果然是在笑，笑的无声无息，嚣张肆意！
　　赵奇秋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
　　从这个陌生人的眼神中，赵奇秋莫名的体会到了某种熟悉的、让他讨厌的感觉。
　　“怎么了？”林钊擦拭的动作已经停下，语气有些冷，也看向那边的封墓工人。
　　赵奇秋道：“没什么。”
　　但凭着直觉，赵奇秋鬼使神差的在脑中默念那几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数字。
　　99，9999……
　　【嗞————】
　　杂音快速的闪过，一片寂静。
　　不。
　　赵奇秋瞳仁紧缩。
　　他听到了，不是完全的寂静，还有呼吸声。
　　越发清晰、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而赵奇秋的目光中，对面那人双唇紧闭，胸口的起伏却也跟着耳边的节奏，越发剧烈起来，就仿佛这个人知道，赵奇秋打开了频道，时刻听着他的声音。
　　【嗞——————】
　　【嗞嗞……】
　　信号在一阵强烈的干扰后，迅速稳定了下来。
　　赵奇秋分析着封墓人唇边可恶的笑意，也分析着对方极具侵略性的灼灼目光。
　　耳边广播里突兀的响起了熟悉的男声。
　　——【终于……见到你了。】
　　【典狱长……大人？】
　　猛地，赵奇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封墓人一扔工具，拔腿就跑！
　　“奇秋！”林钊在身后喊道，可两人飞速绕过重重墓碑，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赵奇秋拳头捏的咔咔响，紧紧盯着前面同样跑的飞快的人影，心中大吼——
　　敲你妈啊，黑匣子，老子敲你妈啊！
　　这一通疯狂的追逐，谁也没注意，在两人身后，一个拥有卡通眉毛的修长影子，闪电一般跟在后面。


第134章 天道好轮回
　　赵奇秋根本不相信自己和黑匣子竟然有这样的缘分，林钊扫个墓的功夫，对方就能变魔术似的出现在眼前。
　　所以当他提起灵力，极速跃过一排排墓碑，追着黑匣子眼看就要离开墓园范围时，身体突然刹车，勉强停在原地。
　　由于先前追逐的势头太猛，赵奇秋单手死死按着身边一块没刻字的空墓碑，脚步虽然停了，墓碑却差点被他拍碎。
　　赵奇秋自己更不好受，捂着肋骨弯下腰。这一疼也让他想起来，俞老太太不是厉鬼，胜似厉鬼，拿他可真没当人啊。
　　缓过劲儿再看脚下，不远处的地上，涨势汹涌的灌木边缘，多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小草。
　　这草出现的并不突然，依偎着墓园边缘人工控制的绿化带，像是本来就长在那，还挺好看的。
　　但赵奇秋已经吃过一次亏，这一次清醒的相当快，先是凭着灵光一闪刹住脚步，眼下一观察，后背有些发凉，太阳穴突突跳就想把黑匣子按在地上疯狂摔打。
　　只见那排小草绿油油发亮，向两侧看不到的地方延伸，起风时草叶摇摆，发出淅索的声响。从灌木的缝隙中，也能看到相同高矮的绿意，就隐藏在灌木后方。
　　就是这样寻常至极的画面，偏偏让赵奇秋打心底感觉到异样和警觉，那柔弱的嫩草，仿佛在故意让人毫无准备的踏入前方刻意开辟的小道。
　　径直来到灌木边缘，赵奇秋蹲下身，抓住一把草猛然一拽，瞬间连根带泥揪出几个纸球。
　　眸光暗了暗，赵奇秋拨开纸球，大部分纸球都是空白，只有其中一个纸球，内部的边缘，有一个像是污渍的点，揪出旁边更多纸团，上面的污渍便很快连成一片，放在一起看，猩红一笔犹如一副巨大画面的一角。
　　又将展开的纸团在面前挥了挥，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涌入鼻腔。
　　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研磨的药粉，带有微不足道的灵力，但如果每一棵这样的小草都有这样的灵气在地下作为支撑，加上纸团上的篆字，足以形成一个令人不敢小觑的阵法陷阱。
　　而这样摆弄植物的人，赵奇秋只能想到一个。
　　攥拳的手逐渐用力到发白，扔掉这些废纸，赵奇秋看向前方同样站定的黑匣子。
　　黑匣子似乎十分好奇他在做什么，远远的倾身探头望过来，犹如在无声的问他怎么不追了一般。
　　当看到赵奇秋扔开那些纸团，黑匣子的目光跟着落在地上，还回给他一个惊讶的表情。
　　“……”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作不明白，黑匣子转而选择了另一个话题：
　　【既然伤还没好，狱长大人还是别逞强了。】
　　赵奇秋却深深望着有恃无恐的黑匣子，只见对方随手摘掉棒球帽，在身上擦擦脏手，从乾坤袖中拿出一大串佛珠挂在脖子上。如果仔细观察，先前还算普通的五官，逐渐变得有些模模糊糊，恐怕不是真容。
　　赵奇秋忽然道：“那人很危险，你不该和他合作。”
　　以嘴坑人才是黑匣子的日常，但眼前这件事他的行事风格却明显改变，原本躲躲藏藏的黑匣子竟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眼前，还布下陷阱，这背后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这个人，是赵奇秋想忘也忘不掉的。
　　赵奇秋指尖一枚细小金环，嗡的飞向黑匣子，进入那灌木上方的瞬间，空气却嘭的紧绷起来，好像唯有那块地皮上方的引力是不同的，金环咣当嵌入地面，很快化为金粉，被赵奇秋收回。
　　【阿弥陀佛，我可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奇秋正要说什么，突然如芒在背，凭直觉看向身后的角落，正巧捕捉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而对方也吓了一跳，快速收回目光，脚步一退，那人就不见了。
　　川逾！
　　对方消失的速度太快，连赵奇秋的戒圈都没赶上，等过去查看，川逾消失的那片地方，石砖已经寸寸龟裂，只能看出原先这里也有早准备好的阵法。
　　“赵奇秋！”
　　林钊压抑怒气的声音远远响起，等他来到赵奇秋身边，没忍住又一通剧烈的咳嗽，但总算追到这兔崽子，林钊缓了缓，从身上摸出一根存货。拢着手点烟的同时，嘴里还骂了句脏话。
　　烟到底是点着了，他斜睨一眼赵奇秋，就见对方还皱着眉头出神。
　　赵奇秋的确在出神，只不过他在拼命提醒自己，这辈子两次见到川逾，两次对方都率先逃离，说明自己眼下有足够的优势，用不着急。
　　但依旧，川逾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在他心中，始终如同定时炸弹一般。所以一见川逾，赵奇秋心中就宛如顷刻间被泼上热油，又痛又急躁。
　　再看黑匣子，在阵法的保护下，随着川逾的消失也跟着消失了。
　　劈手夺过林钊的香烟，赵奇秋熟练的猛吸一口。
　　“咳——咳！”差点忘了，自己这辈子还没抽过烟。
　　林钊脸色却变了，大手一抬，赵奇秋后背立马挨了一下，把他都打懵了，回神喃喃道：“……大哥，对不起，你的二手烟吸多了想尝个新鲜。”
　　林钊踩烟头的动作一窒。
　　下一秒，赵奇秋耳边传来暴躁的怒吼：“赵奇秋，你想死吗？！”
　　“……”真是怎么说都不对呢。
　　等终于活着回到林钊的别墅，赵奇秋已经心累到不想说话。要总结这一趟出门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经验，奉劝年轻人一句，别当着老妈子的面抽烟。
　　直到上楼回卧室，还能感觉到林钊的目光如影随形，比什么鬼都可怕。
　　林钊看着赵奇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恰好李培清也进了门。
　　“大，大哥，”李培清换鞋的当口遥遥朝他点头。
　　“监控呢？”
　　李培清趿着拖鞋走过来，打开臂弯里的文件袋，拿出一个U盘。
　　“要你查的人查到了？”
　　李培清却摇摇头，将文件袋也递给了林钊。
　　“只——查到他不，不是墓园的人。是今天，今天突然出现的。”
　　林钊打开文件，李培清办事一向稳妥，短短时间内，这里已经依据墓园的监控整理出了一份关于他们之前在墓园见到的所有人的资料，就连封墓人的信息，从旁人口中也得到了一些，虽然不算多，但聊胜于无。
　　想起赵奇秋先前追出去的样子，林钊道：“继续查。”
　　李培清嗯了一声，摸出手机，手机还在一下下的震动，显然是有许多消息进来。李培清盯着屏幕不停按下按键，等重新收起手机，对林钊道：“新，新建局到那边了。”
　　这下不用等林钊说，李培清已经往门口走。
　　大哥和奇秋少爷刚离开墓园，新建局也去了，这肯定不是巧合，既然大哥一开始就要查这个事情，有了新情况，自己肯定也要刨根问底，需要的话，调动一下人脉也是必须的。
　　“等一下。”
　　李培清赶忙站住脚步，回头一看，林钊的神色不算好：“叫何医生来一趟。”
　　看出李培清的担心，林钊眼中透出隐隐的懊恼：“不是我。”
　　李培清目光不由滑向二楼。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受的伤，叫何医生先过来看看。”
　　……
　　赵奇秋一回房间就直奔电脑。
　　他想到之前黑匣子那一句“伤还没好”，心里不详的预感在打开黑匣子论坛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光标一寸寸划过屏幕，一分钟后，赵奇秋再也无法控制蠢蠢欲动的波棱盖儿，站起身哐的给了椅子一脚。
　　原地站了几秒，赵奇秋深吸一口气，把飞出去的椅子又捡了回来，好在没有踢坏，这才心平静气的继续看了下去。
　　这是他第二次打开黑匣子论坛，上面的内容比上次还过分，尤其此时此刻，赵奇秋意识到自己当时在老宅，着实犯了一些错误。
　　从漫画的更新日期可以看出，黑匣子近期直播的次数很反常的频繁，而这样的现象，正是从直播林家老宅变故开始。
　　赵奇秋打开那天的直播漫画，底下的评论已经一片骂声——
　　“神经病啊！！！现在脑袋里还是那首歌，反复在循环啊！怎么都不停啊！！已经彻底被洗脑了！”
　　“听了大半晚上就算了，第二天还来！还是被迫听同一首歌，关都关不掉！主播好毒啊！！真的好毒啊！！！”
　　“看来都是能听到广播的幸运儿哦。”
　　“楼上闭嘴，能听到广播有什么好的？！”
　　“有——好痛苦，好无助。”
　　“呵呵，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喜欢这首歌，不知道有些人在无病呻吟什么，是来炫耀能听到广播吗。”
　　“真的，怎么大家都戾气这么重，到底是哪首歌啊，是这首吗——红豆！大红豆！芋头！挫挫挫挫挫挫！你要加~什么料！！！哦！”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赵奇秋：“……”
　　当下的主流媒体都刻意避开了黑匣子广播这回事儿，所以赵奇秋看了才知道，那晚林家变故其实就在同步被黑匣子口述转播。
　　从入夜江红柿变脸，赵奇秋被钳制，黑匣子就一直高高在上的俯瞰林家老宅的客厅。
　　平日在直播时，黑匣子一直插科打诨居多，所以一开始画面感总是很强，中途他开始满嘴跑马，网友自己发挥想象力去描绘当时场景，偏偏这一天，所有口述中途戛然而止，好像黑匣子出了什么故障一般，所有人的脑海中黑匣子的声音突然消失，转而被一首歌完全替代。
　　在那首歌出现之前，黑匣子正在激情描述林家人鬼殊途的婆媳大战，然后说了一声：“我草……”
　　红豆！大红豆！芋头！搓搓搓……
　　下面的评论全都疯了，赵奇秋严肃的看了几行，面无表情的得出结论，很好，看来黑匣子的能力不是万能的，当他不想播的时候，却不能立即切断和听众的联系。
　　至于为什么黑匣子会冷不丁给所有人来一场洗脑套餐，论坛里也有猜测——
　　“狗主持平时最在乎一件事，一说起这件事就像浑身换了鸡血。所以不是三次元出了意外，就是有什么发现不想让我们知道！结合今天上午的那几句话，主播已面基到真爱不解释。”
　　“今天上午什么话？又播了吗？！”
　　“催更催更！”
　　“太短了站主不会更的。”
　　“啊啊啊啊看到了！！！”
　　这些消息都是半小时以前的，赵奇秋也已经看过“最新”的直播漫画，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特殊的，毕竟那几句话就是黑匣子在墓园当面对他说的，真不知道这些网友为什么要在下面嗷嗷叫。
　　“妈呀他们见面了见面了肯定见面了！！”
　　“这！！！”
　　“真相是性感DJ终于如愿以偿了。”
　　“楼上说话太不负责任，明明是千里眼DJ意外发现狱长大人受伤，立即启程打算趁人之危，最终在今天上午赶到，狱长哥哥受伤身体虚弱之下被奸人得逞。啊，黑匣子不要，冲我来，放开我老公！”
　　“请站里各位大佬出一期主播千里追夫记。”
　　“只有我真的担心那位妖怪监狱长的安危吗？”
　　“同担心。”
　　“同担心。”
　　“同担心，总觉得主播不是个好东西，不能托付终身。”
　　赵奇秋：“……”
　　为免电脑粉身碎骨，赵奇秋僵硬离开电脑范围，往床上一躺，双手交叠，静静闭上了眼睛。
　　好半天才顺过这口气，胸口大大起伏了一下，他开始整理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如果他没猜错，黑匣子当天突然停止直播，就是因为目睹了二青的出现。
　　认出二青，就认出了他，再加上后来去救林钊，赵奇秋都用的是自己的身体。他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压根没想到黑匣子的目光竟然会落在林家。
　　如果黑匣子的能力像上辈子那么厉害，那么挖出他的真实身份是早晚的事，可这次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所以问题出在赵奇秋所忽视的关键一点，那就是川逾的存在。
　　疗养院事发时，自己认出了川逾，川逾自然也记住了他，毕竟“赵奇秋”的背景还是很容易知晓的。以川逾的个性，他必然得查清自己叫出他名字的原因，甚至暗中来海京，恐怕就是想找到自己以绝后患。
　　赵奇秋早先已经知道川逾来了海京，一直抱着守株待兔的心理，谁知道川逾安静了这么久，是因为搭上了黑匣子。
　　的确，是自己疏忽了，黑匣子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永深市出了那么大的事，一下子冒出将近千人的尸骨，他这样自诩拥有上帝视角、无论是人是鬼、连阴阳夹缝也能看穿的人，放在古代，已经可以自吹“上碧落下黄泉”了，怎么会错过川逾这个大活人？
　　而川逾要找的正是“赵奇秋”，如此一来，黑匣子才会将目光投向林家。
　　所以恐怕那一晚，川逾就在山上。
　　直到想通这点，赵奇秋缓缓睁开眼。
　　——算上阁楼，林东清的房间才是老宅布局的中心，如果要布下能笼罩整间别墅的阵法，这样的位置自然最省力。而且至今只有林东清的这桩命案没人承认，还都推说是对方干的，就连林钊也还没彻底洗清嫌疑。如果这件事真不是江红柿或俞老太太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下的手呢？
　　只不过后来因为二青的出现，令黑匣子发觉赵奇秋就是伍百年，不知道对川逾说了什么，导致川逾最终没有出现。
　　“大人，大人，”耳边传来轻声细语：“我回来了。”
　　赵奇秋在脑海中默念999999，再次确认黑匣子不在线，恩了一声：“没跟丢吧？”
　　余光中黄色鹦鹉高高挺起胸脯，绒毛呲了出来，声音也大了几分：“夜叉已经回到住处了，那里到处充满了他的气味，绝不会有错！而且看样子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出门，所以我让老獴先在那盯着了。大人，你要先歇一会儿吗？”
　　赵奇秋翻身坐起。
　　歇什么歇，起来嗨啊！！
　　……
　　静安墓园。
　　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被集中在一起，眼看着新建局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听说两具尸体从墓园边上的灌木丛下被挖出来，他们才知道，今天上午才见过一面的园丁和封墓人都不是本人。
　　鲜明楼戴着手套，拿着工具铲，蹲在灌木丛下挖草根。四周来来往往许多人，大多干的和他一样的事，身后的地面上铺开几米长的蓝色塑料布，上面标本一般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枯草和装着展开纸团的证物袋。
　　异常鉴证科的人员正满头大汗的给每一棵小草、每一张纸做标号，再一个个装入箱子里带走。
　　“喂，那个实习的！”
　　鲜明楼冷淡的抬眼望去，对方招手的动作一僵，声音也有些底气不足：“你，你过来确认一下笔录，我怎么看有些不对啊？”
　　鲜明楼展开手中最后一个纸团，装进证物袋，在身后的塑料布上摆好，身边正经过一个女同事，也要放证物，被他抬手拦住。
　　对方先是一惊，等看清是他后，脸腾一下红了：“怎，怎么了？”
　　鲜明楼看了看她手中两张一模一样的纸片，先是接过来左右调换了位置，放好后又整理了队列前面几张纸的位置，这才道：“你放错了。”
　　女同事一看被他调整过的那些纸，竟然都像是自己之前放下的，不由目瞪口呆。
　　这人……他是怎么看出来问题的？
　　自己得承认，她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些符纸碎片的区别，因为相邻的碎片看起来完全一样。
　　这就像一个有成百上千碎片的拼图，她根本毫无头绪，所以只是注意每次放下的批次，并不注意每一棵草的顺序。
　　呆呆看着实习生，她第一时间不是质疑对方的能力，而是忍不住想到——难道关于实习生的传闻都是真的？
　　女同事还在发呆，实习生已经越过她去了上司那，就听刚刚接了任务过来的上司质问道：“你说是你的傀儡发现墓园里有逃犯的痕迹？怎么会这么巧？而且一个傀儡，怎么可能自己发现逃犯，难道你的傀儡有自己的意识，会自己行动吗？在这个时候你还不说实话，你不知道这样显得你也很有嫌疑吗？”
　　这话说的就很重了，惹得四周的人纷纷侧目。
　　一看之下顿时明白过来，这永深市来的实习生传说不少，只是经常见不到人，之前失踪了好几天，偏偏上头都没说什么，令很多人觉得这是名人自带后台。
　　你说平时找人找不到，今天却忽然捅出这么大一个案子，看这个现场，真的可能和永深市沸沸扬扬的疗养院案有关。
　　即便封锁了消息，挖出尸体的时候，所有人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好在目前只有两个受害人，这就显得实习生十分神通广大了，果然是永深市送来的一尊大佛，目的还很不单纯，肯定是冲着那一位来的没跑了！永深分局用心太险恶！
　　鲜明楼听了质问，神情却依然没有变化，甚至仿佛也在思考些什么。
　　上司眉头一皱：“你怎么不说话，你今天上午为什么要来这个墓园？”
　　鲜明楼这才看了他一眼：“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说什么了？”上司更加不满了，心说局里富家子弟还少吗，凭什么你就特殊，还不是个实习的，“你说你本人没来？你的傀儡来了，还是来找人的？找谁？难道它有能力整天自己在城里瞎逛吗……”
　　还没说完，上司耳边忽然一凉，犹如一阵阴风刮过，他惊悚的回头，猛然看到一个除了面部，几乎和真人一模一样的东西，就站在自己身后。
　　什么玩意儿？！
　　等等，这，这是傀儡？
　　周围人也不约而同的停下手里的工作，震惊的望着拥有两条粗眉毛，犹如戴着卡通面具的傀儡。
　　他们不是没见过傀儡，也不是没有听说鲜明楼身边有一个由他亲手制作的傀儡，但从来没见到过，也就怎么都没想到，这傀儡的尺寸竟然和真人一样，且这么逼真、灵活，根本没看到它从哪里出现，就已经静静站在了那，原本滑稽的面具，配合傀儡此时那微微倾斜的上身，十足的攻击倾向，这便让人有些笑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可怕的速度？
　　而且，这傀儡的身形和穿着，怎么有点眼熟……
　　上司只是小有资质，完全不知道傀儡是如何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此时意识到了他和实习生实力上有极大的差距，冷汗直冒，就听到鲜明楼讥讽的声音：“看清了吗，你觉得它有瞎逛的能力吗？”说着竟然转身走了，淡淡道：“我还有事。如果你觉得我有嫌疑，去找你们孙局长，如果孙局长也这么觉得，就去找张抗，让张抗亲自来抓我吧。”
　　再次路过女同事身边，对方突然局促的站直了：“我，我知道，我又搞错了。”
　　谁知鲜明楼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就从她身边笔直的走过了。
　　女同事顿时松了口气，擦擦不存在的冷汗，想到：之前在局里见了几面，实习生都闷不做声，要不是他长得实在太好，真的容易把他忽略过去，本以为是个锯嘴葫芦，没想到这人一张嘴，竟然这么犀利，还给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反正刚才有一瞬间，实习生真的有点可怕！怪不得之前老大说过不要随意去招惹他。
　　此时傀儡唰一下跟着鲜明楼离开，上司浑身就跟虚脱了一般，脸色一阵发青。
　　“我……我要让你停职，永远都不能转正！”
　　“别啊，组长，”旁边有人赶忙小声劝道：“你看看这一页，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呐，疗养院案子里的目击证人、第一发现者，都是他啊！那个案子情况很复杂，鲜明楼估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追踪这个未知逃犯，像他这样少年班的人，用的什么手段，肯定是不会跟我们说的啊！”
　　上司愣了愣，翻开刚才没来得及看完的备注，脸色登时一阵红一阵青：“……怎么现在才说，你是干什么吃的？！”
　　——
　　鲜明楼离开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比刚才在人群中还隐藏些许，此时他狠狠皱眉，脸色阴沉的犹如能滴出水来，甚至脚步都有些凌乱。
　　他脑中急速运转，充斥着无数混乱无序的想法。
　　眼前也闪过纷杂的画面，这些画面他以为自己很熟悉，此时看来，每一个却都有着令他感到陌生的新含义。
　　今天的事情，他的确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但他起码说了一部分真话，他派傀儡壹号出去，的确是想让它找人的。
　　只不过找人需要过程，让傀儡壹号跟踪赵奇秋就是过程，这不是他的本意，他的真实想法只是……想见那个人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那个人都没有来看看自己，连傀儡壹号在澄水寺外头都等了这么久，也不见那个人出现，跟踪赵奇秋，似乎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出了问题。
　　出了很大、很大的问题！
　　他自以为不是笨人，现在看来，却是最大的蠢货，竟然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现在证据摆在眼前，脑海中一条条的梳理，将无数过往的蛛丝马迹整合在一起，竟然通通指向了同一个可能性，也是他以往始终忽略的真相。
　　他应该庆幸，之前从疗养院离开的犯人是真正的血肉之躯，不然自己这次更难以找到对方。
　　这几年，在堪称极端的压力下，鲜明楼阵法上的天赋得到了可怕的成长，墓园残留下的阵法痕迹，他比其他人看的更明白，更透彻。
　　他的确佩服留下阵法的人，找到对方，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可他又必须要找到这个犯人，不是出于职责，而是从今天上午开始，要命的怀疑就拼命在他心里扎根，折磨他，消耗他，让他头痛欲裂。
　　偏偏他自认根本没胆量去直接找那个人问个清楚，只能先问问别人了。
　　原本墓园就偏僻，如今四周景象更越发荒凉，鲜明楼心里却宛如邪火在烧，脑海中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逐渐被清空了，只剩唯一一个念头——不可能！
　　直到傀儡壹号提示他犯人近了，鲜明楼放慢脚步，好半天，急促的呼吸才平缓下来。
　　四周的石头变得巨大，植被稀疏了，松树扎根在石缝里，仿佛是石头在给予它们养分。
　　这些霸道阴沉的树木，仿佛吸收了所有灵气和养分，四周的空气死气沉沉，只有厚厚的青苔勉强得以生存。
　　深吸口气，鲜明楼沉着脸，悄无声息的攀上一处陡峭的石坡，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一片暴露在烈日下的惨白石滩。
　　在这样细碎的石滩上，越大的树木越难以生长，所有景象顷刻间一览无余。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眼前出现了毫无准备的画面，鲜明楼浑身顿时如坠冰窟。
　　原来自己不是唯一的访客。
　　那里还有一个自己根本没有想到的身影。
　　眼前总共有两个大活人。
　　其中一个，已经伤痕累累的倒在地上，周身及地面布满血色，四肢以扭曲的形状被随意摆放，而对他施以私刑的人，此时就背对着自己，站在猎物的面前。
　　受伤的男人似乎是因为疼痛，又像是因为其他东西，神色阵阵扭曲，口中嘶哑的问道：“让我死个……死个明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是怎么……知道的？”
　　他身边的人却只是低头看着他，那微微歪头的模样，显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我不懂……”得不到回应，受尽折磨的男人目眦欲裂，彻底疯狂了：“我不懂！上一次我明明困住了你！为什么这次没用了，你到底是什么？！……我应该在山上就杀了你！该死的黑匣子！该死的！该死的！！该死——”
　　男人的声音猛然停止，他狠狠的咬紧牙关，脸颊颤抖，才能不让痛苦的惨叫溢出喉咙。
　　那人的脚踩在他折断过几次的手腕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折磨。
　　“川逾，”那人突然开口，鲜明楼浑身也不由一颤。
　　这个声音！！
　　那男人懒洋洋、用自己熟悉到了极点的语气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前段日子，你还伤害过我一次。你害我住进了医院，住了好几天，都不能早一些回家了。”
　　“啊——————”
　　叫川逾的男人在地面无处躲闪，如挨宰的羔羊一般任人蹂躏，鲜明楼身体一时比一时更冰冷，脸色也跟着苍白起来，终于，他喉咙干涩的喃喃道：“你……你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那个人停手了，伴随川逾苟延残喘的痛哼，转过身来。
　　鲜明楼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伍百年的面容，自己梦里都在想，从十三岁开始，就时常在想。
　　有一段日子，以为自己是恨透这个人才会梦到他，可违和的是，自己醒来后，总想再恨他一遍。
　　眼前便是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神情，熟悉到了骨子里。
　　猛然，鲜明楼神情一凛，阴沉的道：“你是谁？”
　　此时他才发觉，眼前的青年同样有令他感到极度陌生的地方。
　　虽然身形、面容、声音一分一毫都不差，但首当其冲的是青年的穿着，伍百年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衫和西裤，那面料一看就价格不菲，和他平时的打扮大相径庭。
　　看到鲜明楼，青年脸上却露出温和的微笑：“我猜到你会来。”
　　“少废话，你究竟是谁？”
　　青年微微眯起眼，依旧懒洋洋的：“这就是我。”
　　鲜明楼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令他快要窒息了——就连语气中那仿佛疲惫的叹气声，都完全一致。
　　眼前的伍百年又道：“明明喜欢我，却连我都认不出来？”
　　鲜明楼瞳仁猛然缩成了针尖，双手都感觉到阵阵麻痹，强忍着才能不颤抖。
　　他从来没想过，这句话被伍百年亲口说出来，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好半天，鲜明楼喉咙才动了动：“你……”
　　谁料那人已经觉察出了趣味，浅浅笑了笑道：“你说的对，这的确不是我，起码不是我的真容，你想看吗？”
　　“……什么意思。”
　　伍百年眸光扫到川逾：“拜这个人所赐，我的真实身份已经有人知道了，你早晚也会知道，不如我现在亲自告诉你。”
　　鲜明楼一时僵住了。
　　“你知道吗，伪装也是很累人的，说不定告诉你之后，我能生活的轻松一些。”
　　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他直视着鲜明楼的双眼，不顾那双眼里的震颤，依旧说着：“怎么不回答，鲜明楼？”
　　鲜明楼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蔑的嗤笑，视野却已经完全被青年的身影占满了。
　　青年原来依旧比自己高出这么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自己回答些什么……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
　　随着对方不断的逼近，鲜明楼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脚步已经又向后退去，谁知刚一动，青年却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力道极大，不让他退缩半分。
　　“鲜明楼，看清楚我是谁。”
　　对方抬起手，缓缓从面前掠过。
　　鲜明楼再一次努力想要分辨，可只能得出结论，这只手的伪装也毫无破绽，眼前的人真的简直——简直就像伍百年本人。
　　可无论鲜明楼如何在脑海中拖延，现实中伍百年的面容依旧在他眼前逐渐发生了变化，仿佛在强迫他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那清秀的五官一点点褪去温润的弧度，犹如被无形的刻刀狠狠加深了轮廓，渐渐显露出障眼法下幽暗的凤眼，挺直的鼻梁，满带笑意的唇边，略带恶意的齿关。此时此刻，对方面目上的每一丝变化都是如此精心勾勒，最终呈现在鲜明楼眼前的，是一张令人无法呼吸的俊美面容。对方云淡凤轻就改变成眼下这般，令人不由自主的产生错觉，好像站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什么大妖一般。
　　鲜明楼紧紧盯着这张脸，瞳仁剧烈的颤抖，连他的指尖也在颤抖，以至于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是我啊，鲜明楼，”对方堪称喜悦的道：“这才是真正的我，你喜欢吗？”
　　好半天，鲜明楼才哑声道：“赵……奇秋？”
　　“恩，是我。”青年笑着答应。
　　但鲜明楼却不能确定，因为眼前的这张脸，其实和赵奇秋有很大的不同——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面容。
　　偏偏内心深处，鲜明楼觉得，眼前的人就是赵奇秋本人。
　　“你喜欢吗？”青年再一次执着的问道：“鲜明楼，你……”
　　嘭！！！
　　嘭嘭！！
　　鲜明楼缓缓低下头，脚下一块惨白的石头上，忽然多出了一滴暗红的液体。
　　下一秒，液体滴落的更多了，很快，变成了一滩滩触目惊心的痕迹。
　　青年身后传来川逾解恨的大笑声：“我管你是谁！去死吧！！”
　　他抬着先前压在身下的胳膊，原来这只胳膊竟然伤的不重，此时手中拿着一把手枪，枪口依旧对着青年的方向。
　　“……喂！”
　　鲜明楼彻底慌了神，拿手去捂青年身上的伤口。
　　“唔……”青年嘶了一声，摸了摸身上的血洞，看着手心中的血迹，没见过一般认真端详起来，低声道：“感觉是有点不一样呢……”
　　伤口怎么捂都捂不上，血流也依旧止不住，鲜明楼开始推搡青年，厉声道：“躺下！”
　　青年却纹丝不动，直到鲜明楼脸上狂躁的戾气一闪而过，树梢上一道白影飞跃下来，顷刻间跃入石滩，却在进入石滩范围的瞬间，沉重的摔倒在了地上，像个彻底的死物一般，再无反应。
　　川逾更恨声笑的厉害，青年这才好心向他解释了一句：“川逾周围是禁法之地，没有灵气的。”
　　“你！！”鲜明楼眼里只有那大片的血色，脑海嗡嗡作响。
　　“鲜明楼，我们之前还没说完，鲜明楼，看着我。”
　　鲜明楼极度愤怒的抬起目光，但在看到青年那张脸的一瞬间，就只剩下了害怕，至于在恐惧什么，鲜明楼都不愿意去深想。
　　青年却徐徐道：“我的真面目，你喜欢吗？”
　　“我……不是……”鲜明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青年打断了他：“不要喜欢。”
　　鲜明楼一愣，青年失血过多，脸上渐渐露出惫懒的神情：“不要喜欢我，鲜明楼。”
　　“因为你……根本不配。”
　　青年仿佛也在诚心的对他解释：“你看我，你怎么让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刚才在想什么，发呆？”
　　“……我不怪你，毕竟你实在是……”
　　“……太弱了。”
　　鲜明楼看着青年那双熟悉又陌生，深不见底的瞳仁，感觉对方每说出一句，就像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对方的身形，也变得愈发高大起来。
　　那黑色的衬衫仿佛变成了黑色的墙壁，四周光线瞬间变得昏暗，鲜明楼恍惚看到一间狭窄的密室，地板上的血泊中，躺着一个人。
　　“伍……”
　　鲜明楼脸色惨白的闭上了嘴，他试图走上前，但脚下吧唧一声响，是踩在黏腻的血迹中的声音。
　　忽然，就在鲜明楼的目光下，血迹开始倒退，血泊逐渐消失，好像时间在倒放一般，重伤倒在地面的人爬了起来，另一个人从门口退回来，手中拿着一把枪，火舌倒卷——
　　嘭！
　　嘭嘭！
　　时间再一次前进，狭窄的空间内响起堪称巨响的枪声，鲜明楼眼里瞬间蔓延上血丝，眼前的青年捂着腹部的伤口倒下了。
　　“看到了吗？”
　　宛如魔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万一发生这一切，你能阻止吗？”
　　黑暗顷刻间褪去，川逾依旧被折磨的很惨，倒在石滩上，只是此时他笑不出来了，脸上透出同样震惊的神色，显然同样的场景，他也看到了。
　　眼前的青年在裤子上擦擦手上的血迹，修长的指间出现了一把匕首，叹气道：“糟糕，提前动了杀念，他已经知道啦，我们还是快一些吧，别给他添麻烦。”
　　鲜明楼依旧沉浸在适才的画面中，再看眼前伤口不断在流血的青年，脸色犹如又遭一击，更加毫无血色。
　　青年却嘲讽的看了他一眼，再不理会他了，转而向川逾走了过去。
　　“你不要觉得自己无辜，”青年道：“这世间难道不是只有必然，没有偶然吗。”
　　“我也终于能为……做一些事情了。”


第135章 天道好轮回
　　青年的自言自语仿若呢喃，透着鲜明楼完全无法理解的轻松散漫，好像现在重伤流血的不是他的身体，亦或是青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修长的身影手持利刃向俘虏走去，鲜明楼眼前也随之出现了一副怪异的画面。
　　带血的足迹、身体上潮湿外露的伤口，与青年轻松的步态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这个人……就不怕死到了这种地步？
　　受伤的明明不是自己，但这一时半刻发生的事情，对方说出的话，都让鲜明楼痛的要命，好像那几枪其实是打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或许自己真的软弱无能？不配喜欢他？不配想着他？
　　几年的努力和改变瞬间烟消云散，鲜明楼像是突然又变回鲜明镜，在未知的境遇前依然是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
　　是吗？
　　神色中猛然透出阴鹜和狂躁，鲜明楼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的地面，很快唇边透出冷笑，终于迈动重若千钧的脚步，从不远处捡起一块不起眼的碎石。
　　翻过掌心中的石头，背面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阴刻的无色篆字。
　　顷刻间，碎石在鲜明楼手中粉碎，尖锐的碎渣噗噗从指缝中落下，不等他松开手放开最后一粒，鲜红的血液紧跟着从新鲜伤口滴落在地。
　　傀儡壹号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川逾的禁法阵破了，大量灵气迅速充填了这小小区域。
　　“咦……”青年余光见这一幕，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看鲜明楼：“没想到，你还是挺有用的。”
　　鲜明楼薄唇猛然抿起，双眸雾沉沉的一丝光亮也透不出，只一眨不眨盯着青年。
　　对方却只将注意力短暂的放在了鲜明楼身上，很快就不再理会他，转而用脚将川逾翻了个身。期间川逾全力的挣扎，也被彻底无视，尤其是完好的那只手臂，被青年随意抓住，只听咔嚓嚓的几声脆响，川逾四肢全断，彻底成了废人。
　　宛如杀猪一般，青年按住川逾的断臂，将刀尖对准了川逾的心口。
　　川逾两眼充血的死死瞪着头顶的青年，一字一顿道：“我川逾，即便魂飞魄散，也不放过你！”
　　青年却微微一笑：“除了魂飞魄散，还有许多别的死法。”
　　稀松平常的回应顿时令川逾神情更加狰狞可怕，但川逾唯一能做的，只有呼哧喘气，等待着下一秒就会捅进体内的利刃。
　　也是川逾喘气的声音过大，以至于显得周围过于安静，时间格外凝滞。
　　就在刀身推进的前一秒，鲜明楼看到青年的侧脸，那始终云淡风轻的神色终于变了。
　　变得急切、笃定、孤注一掷！
　　噹——————！！！
　　手指上的金环猛然发烫，鲜明楼耳边一震，伴随着巨钟被敲响的长鸣，犹如无数玻璃同时破碎的声音也混乱的响起。
　　鲜明楼身心剧颤，勉强抬眼，结果见到比先前更加怪异的一幕。
　　只见川逾身边，青年的躯体在碎裂的声响中突然爆开数不清的血花，好像有什么极端狂暴的能量，从青年身体内部爆发，直接劈开他的筋脉血肉。
　　皮肤翻卷，先前的枪伤彻底分辨不出，青年瞬间就成了血人。
　　但鲜明镜看着对方坚定的手臂，就知道青年还没放弃杀川逾，甚至早预料到这出意外一般，青年强行支撑着身体，只有川逾在血雨中大叫起来，分辨不出是震惊还是高兴。
　　鲜明楼看着不远处这异常的一幕，浑身僵硬，心乱如麻，就在此时，头顶的烈日似乎暗了一刹那。
　　一声恼怒到了极点、也严厉到了极点的呵斥猛然响起——
　　“住——手！！”
　　在鲜明楼反应未及的目光中，始终淡然、浑身是血的青年竟像是变得有些慌张的抬起头。
　　声音开始的时候远，落下的时候已经到了近处，可见来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于是就在青年抬头的瞬间，一只五指张开的手掌，已经毫不留情按在青年面上，直接将青年狠狠按倒在地面的碎石上，几乎将地面也碾成粉末。
　　“我说——住手！”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细微的当啷声响，鲜明楼这才看到，青年松开了手中的匕首，任其落在地上。
　　但此时的青年已经格外的温顺，也好像完成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任务一般，浑身放松了下来，对着压制着自己的人喟叹道：“还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数秒的沉默后，后来的那人明显压抑着怒火，对毫不抵抗的青年道：“到底是红牢房级别的犯人，是我小看你了。”
　　再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鲜明楼身体猛然摇摆了一下，脱力般缓缓跪倒在地。
　　浑身的血液终于有了温度，鲜明楼闭目片刻，看向赶来的人——身形、穿着打扮，依旧是无比熟悉，但这一次，先前在黑衬衫青年身上感受到的那种违和却完全消失不见。
　　所以那……才是真正的伍百年。
　　想通了这点后，原本被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冲击的溃不成军的鲜明楼，脑袋瞬间恢复了些许清明，沉默的看向地面上浑身是血的青年。
　　这一个呢？
　　这个大放厥词、手段异常、心狠的不要命的又是谁？！
　　不要命的那位真的只剩了一口气，虚弱到连说话也困难，鲜明楼却听出了莫名的委屈，假伍百年道：“哥哥……对不起……不过我……我很高兴……”
　　“别高兴的太早。”
　　鲜明楼熟悉的伍百年有些冷的打断了对方的话，假伍百年忍不住咳嗽一声，还没继续说下去，一旁胸口开了洞、本应是死人的川逾突然猛吸气，再一次扭动、口申口今了起来。
　　假伍百年原本乖顺的态度瞬间改变，甚至声音也变得极为阴沉：“没……死？”
　　他立马重新挣扎着去摸匕首，只是几道金光闪过，他就哪怕头发丝的距离也挪动不了了。
　　伍百年冷冷的道：“你都没死，他自然也没死。”
　　川逾意识恢复了一些，嘶哑的声音里同样透着不解和迷茫：“为什么……你们……”
　　没有人回答他，两个身量相同的青年对视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
　　最终，还是黑衣青年先示弱了：“你不应该来的这么快。”
　　伍百年道：“……是你不该学的这么快。”停顿片刻，他又有些懊恼和烦躁：“学的还都是人类这些多余的东西。我记得我也教过你很多，你怎么不记得？”
　　地面上的青年安安静静的躺了片刻，终于，仿佛妥协一般，在鲜明楼的注视下，身形一点点的发生了变化，最终成了孩子的体型。
　　……是他！
　　从听到那声哥哥开始，鲜明楼已经有所明悟，此时看到那孩子手脚腕子上接连出现一串串细细的金环，鲜明楼顿时感到背后升起一股新的寒意——如果金环的数量代表青年监狱中犯人的等级或关押难度，那么眼前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妖怪？
　　他又为什么会变成伍百年的样子，那张脸……赵奇秋又是怎么回事？
　　殊不知此时的赵奇秋内心同样是崩溃的，想起许久没有被自己背诵过的铁则——永远不要对妖怪放松警惕。
　　即便是曾经懵懂的赵小邱，在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伪装、隐藏、以及其他多余的事情——比如替自己报仇之后，杀伤力也一下子到了顶级。
　　赵奇秋原本已经找到了黑匣子家门前，结果突然收到犯人即将破戒的警告，稍加感应，内心的震惊顿时非同小可。换成其他任何犯人，赵奇秋都不会惊讶，唯独赵小邱，自己根本没有料到。
　　今天要是晚来一步，等赵小邱杀了川逾，那在监狱法则的铁棒下，赵小邱必然被削成肉泥，神魂寂灭。
　　也正因为是赵小邱，赵奇秋此时看着那木然等死的小脸，心中也翻腾起了无数的想法。
　　无论如何，赵奇秋弯下腰，首先拎起赵小邱的手腕，指尖随意在其中一枚金环上划过，顷刻间，那血淋淋破布一般的幼童身体就恢复如初。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奇秋？”
　　身后一声毫无起伏波澜的呼唤，令赵奇秋浑身一僵，片刻后，赵奇秋才放下赵小邱的手，缓缓转过身去。
　　算了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赵奇秋来的时候就见到了傀儡壹号，自然也看到了脸色惨淡的鲜明楼，就知道先前鲜明楼同样受了不少罪，只是更关键的，赵奇秋注意到了刚才赵小邱的脸。
　　刚刚那张脸，自己每天照镜子也能看出一些端倪。那不是伍百年的脸，是自己当初被清道夫窥探到的，上辈子死前的面容——属于二十八岁的“赵奇秋”的脸。
　　这辈子生魂离体时就是大人，遇到的鲜明楼却还是个孩子。
　　方便的确很方便，但另一方面，就有些免不了像今天这样的尴尬场面了。
　　……尤其赵小邱从人类社会学了那么多东西，偏偏就是没学会什么叫“善意的谎言”。
　　赵奇秋手从面上拂过，只是一阵细微的风而已，对面鲜明楼的目光中却掀起了一场风暴。
　　好半天，鲜明楼才嘶哑又嘲讽的道：“我不信。”
　　赵奇秋嘴唇动了动，没解释，也没打算道歉，因为他心底其实并不觉得多对不起对方，只是鲜明楼此时的神色着实太难懂了，好像受了非常大的打击，让自己突然有些不忍心。
　　谁料鲜明楼眼底燃烧着幽暗的火光，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也许你也不是他，也许这只是个圈套……我要看到……”
　　鲜明楼的样子简直像魔怔了，赵奇秋即便担忧也不由后退一步，话音有些迟疑：“你要看什么？”
　　话还没说完，赵奇秋手腕猛然一紧，手臂被高高举起，惹得他皱起眉头。
　　“你……”
　　腹部随即感受到一阵凉风，赵奇秋一时愣了——鲜明楼没事，掀他的衣服干什么？！
　　耳边却听到鲜明楼有些古怪的低语：“原来真是这里……你受伤的地方。”


第136章 天道好轮回
　　皮肤上触目惊心的黑紫，显然是被大力撞击后的结果，更别说那淤青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只手的形状。
　　瞬间一切和身份有关的迷雾在眼前散开了，伍百年就是赵奇秋，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紧跟着新的问题也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多更多，更让人困惑，包括这个严重的淤伤在内，都是自己又不了解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上午透过傀儡壹号的眼睛，看到赵奇秋下意识抚上伤处的画面，他连赵奇秋受伤都不知道，更不可能发现……他隐藏的另一个秘密。
　　鲜明楼的眼神越发叫人看不懂，甚至抓住青年衣角的手都已经攥起拳头，他自己却好像没有觉察似的，赵奇秋赶忙将衣摆放下，微微皱眉道：“回头再说。”
　　鲜明楼脸色一变，不仅没有得到安抚，眼中的火光反而越发猛烈，叫他条件发射的露出了讥讽的笑容，简直是给气笑了：“你做伍百年的时候，真的像是另一个人呢。”
　　就连说话的口吻，都变得那么高高在上。
　　“放开他。”
　　孩童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脸色更惨白，但身体已经完好，从地面站了起来，正用一种不属于孩子的眼神看着鲜明楼，好像如果鲜明楼再不松手，他就会对这种不受欢迎的行为作出一些回应一般。
　　鲜明楼勾起唇角：“所以，这是你哥哥？”看着那宛如孩童的身躯，鲜明楼一字一句吐出接下来的话：“你就配吗？”
　　赵小邱垂着双手立在原地，闻言嘴巴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淡漠的目光回应。
　　赵奇秋眉头皱的更紧了，可他眼下对之前鲜明楼和赵小邱之间发生的事情没有兴趣，在他的管理下，还出了这样的大篓子，是他根本始料未及的。
　　“让我先处理一些事情，谢谢。”
　　鲜明楼目光狭了狭，松开了手。
　　赵奇秋感觉到那僵硬的指尖缓缓离开自己的皮肤，赵奇秋转而将手放在了赵小邱头顶。
　　后者放弃一切狡辩，一动不动任由赵奇秋施为。
　　于是下一刻，赵小邱露出痛苦的神色，赵奇秋的神情则格外的凝重——
　　当初的赵小邱无意间读取了他的记忆，产生了身份上的认知障碍，以为自己就是“赵奇秋”，但那时赵奇秋也读取了清道夫的记忆，觉得赵小邱的心智犹如初生的孩童，所以放松了警惕，只是抹去了多余的记忆。
　　现在看来，清道夫大大超出了赵奇秋对于妖怪的认知。不过赵小邱本质上的确不是妖怪，而是天地间特殊的造物，脱离了清道夫身份和环境的限制后，他成长的速度着实快的令赵奇秋有些恐惧了。
　　此时此刻，赵奇秋飞速的读取着赵小邱近几年新的记忆。
　　可赵小邱的自我意识已经变得太强，其中大部分想法，赵奇秋都无法探清，好在赵奇秋不用知道太多，只知道自己想了解的就好。
　　没多久，赵奇秋脸色有些难看的收回手，赵小邱浑身大汗的跌倒，几乎陷入昏迷。
　　——原来，一年多前开始，那个经常被人抱在怀里的孩童，就已经拥有了接近成年人类的思维，甚至也有了人类大多数的恶劣秉性……
　　赵小邱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人形，深色的瞳仁从内部开始泛白起来，眼廓也在缓缓变形，逐渐变大、趋于圆形。但只有赵奇秋知道，赵小邱消耗了这么多，不是因为自己探查的法术，而是赵小邱在探查中始终拼命的抵抗，不让自己看到他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
　　“赵小邱，”赵奇秋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了：“做好准备吧，这一次，你会被关个生生世世。”
　　永远不见天日，这就是红色牢房的犯人应得的宿命。
　　为什么自己当初又会心软呢？
　　“哥哥……赵奇秋，”蜷缩在地面的赵小邱抬起手，去摸赵奇秋的鞋子，露出了害怕的情绪，颤声道：“让我离开那吧……让我死吧。做人……我喜欢做人的感觉，我不能回到那去。”
　　赵奇秋就更加明白了，自己做的最为错误的一件事，就是让赵小邱体会到了做人的滋味。
　　赵奇秋突然感到肋间变得更疼了，甚至刺痛的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像是回应他的想法，地面上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赵小邱，顷刻间浑身再一次皮开肉绽，犹如被无数无形的刀割开幼小的躯体，鲜血再一次流了一地，越积越多，蔓延到了赵奇秋脚下。
　　“谢谢你……哥哥……”血泊中的赵小邱露出感激的神色，如释重负的等待真正的死亡来临。
　　鲜明楼看向赵奇秋，却发现后者的神色并不像自己以为的悲天悯人，反倒有些苍白的愣怔。
　　赵奇秋的面容，与伍百年的身份，让鲜明楼也有些错乱，尤其面对赵奇秋，他莫名的失去了以往面对伍百年时的小心翼翼，冷冷道：“他装成你杀人，你反而帮他，真是好心呢。”
　　目光移到地面上，赵小邱的身形已经开始扭曲变化，也渐渐不那么像人类。它多出的许多若隐若现的“脚”上，每一只都套着一只金环，此时金光迸裂，每一下都能劈开它不伦不类的身体。
　　鲜明楼薄唇抿成一线——原来还是个熟面孔。
　　忽然听到青年呵了一声，鲜明楼望过去，结果再一次被那张已经变得太多的面容激的呼吸窒了窒。
　　他知道赵奇秋长得很好，但像现在这样……
　　此时赵奇秋神色很淡，明明抬眼看着自己，又像根本对他毫不在意：“好心？”
　　鲜明楼沉默不语，他想起来了。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鲜明楼看到眼前陌生的赵奇秋笑了笑，但对方说出来的话，以及那平时只被自己保存在记忆深处的、伍百年眼中带冷光的轻蔑笑容，依旧很有些熟悉。
　　只听赵奇秋缓缓道：“的确，有时候让罪人活着，比用死来当他的惩罚，还要更加令其痛苦……”
　　“……但对有些人，只有他死了，才能让我真正的……”
　　“……快乐……”
　　对方轻飘飘的从鲜明楼这移开了目光，随即弯下腰，抓住了川逾血淋淋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之后不由皱起眉头：“弄得真脏。”
　　川逾却已经无法回应了。
　　到底是人类，被这么一番折磨，本来就没剩几口气，再加上刚才赵小邱那一刀，虽然没有彻底捅进去，但此时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川逾——真的要死了。
　　这一点也是因为赵小邱再一次被戒圈狠狠惩罚，赵奇秋才觉察到，脚下的川逾连呼吸都没了。
　　自然，如果川逾就这么死了，赵小邱也必然会在森严的戒律下偿命。
　　赵奇秋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枚金戒圈，下一秒，金环十分随意的套在了川逾的断手上，向里一缩卡住了。
　　“川逾，你的罪可不轻呢。”
　　青年又在金环上一抹，川逾身上的骨头自己动了起来，仿佛在皮下重新连接，没多久，川逾就“嗬————”一声猛然吸气，惊醒了。
　　“哥……哥？”
　　听到这个声音，鲜明楼莫名眸光一颤，低头看去，清道夫身上反复的裂伤和透体穿刺的金光暂停了，已经可以恢复人形。只是他瞪大眼看着赵奇秋的方向，牙关打着寒战，竟然像是比先前还要恐惧百倍，挣扎着就要起身：“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能……”
　　川逾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眼下是什么情况，只是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快速看向自己的胸口。
　　胸前衣服依然湿漉漉的全是血迹，但很明显，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先是本能感到一丝庆幸，可惜很快，川逾的表情就完全僵住了。
　　晃动的视野中，一只手握着一把枪，缓缓的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冷汗瞬间从全身的毛孔涌出，川逾抬起眼，却正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甚至毫无感情的眼睛。
　　黑不见底的双眸，似曾相识，仿佛就在刚才的幻象中，那个倒在地上，被另一个自己击毙的男人，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同时，这个人先前是怎么折磨自己的画面，也纷纷涌上脑海，川逾的脸扭曲了，一声大吼冲出喉咙：“你——！！”
　　“嘭！”
　　“赵奇秋！！！”
　　鲜明楼听到那孩童模样的清道夫几乎是在尖叫了，好像发生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鲜明楼两眼也微微睁大了，但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嘭嘭！”
　　“嘭！嘭！嘭！”
　　在最后一声枪响后，石滩上仍留有火药的余音。
　　川逾如果还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此时大概只需要安静的去死。不幸的是，川逾的伤势已经全部好了。
　　他口中冒出了大股新的血液，体会到了新一轮的窒息和痛苦，以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重新降临的死亡。同时还有数不清的疑问——
　　哪来的因，结出这样的果？
　　赵奇秋怎么知道自己的？
　　他到底是谁？
　　那个幻境，又究竟是什么？！
　　可根本不会有人回答他，只有一个人，近距离欣赏着川逾眼中的绝望，连仅剩空弹匣的枪口都忘了放下。
　　鲜明楼好像感受到了和川逾一样的无法呼吸。
　　他……
　　在做什么？
　　他真的……动手了？
　　——还是这样毫不犹豫，甚至暴力到了极致……
　　难道上一次，在牛魔王被制服那天，他也是真的想要下杀手？可连从前以为灰飞烟灭的清道夫，现在也冒了出来，足以证明青年的手不曾被玷污，可现在？！
　　噗通一声，挣扎着站起来的赵小邱面如死灰的跌了回去，浑身颤抖的望着赵奇秋，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赵奇秋明明没看那边，却像对着赵小邱说话，这一次格外的轻，因为他手中的川逾，也渐渐停止了抽搐：
　　“下次记住了，我要亲自来。”
　　鲜明楼还没从冲击中回神，眼中却又出现了异样的画面。
　　缓缓的，又像是只在一瞬间，青年身后的衣物颜色变深了，暗红液体大片的洇湿了青年的白色上衣。
　　从后背，到双肩，到手臂，到腰腹。
　　红色涟漪快速荡开，让衣服有了难以形容的重量。
　　吧嗒——
　　石滩上砸开又一滴鲜血。
　　哐啷一声，枪脱手砸在石头上，青年闷哼着捂脑袋跪倒在地。
　　赵小邱连滚带爬扑了过去，抱着青年的肩膀试图给予支撑，嘴里胡言乱语好像疯了。
　　鲜明楼呆呆看着青年，终于，向那边迈出了一步。
　　嗡——
　　炙热的石滩上不知从哪吹来一阵渗凉的风。
　　所有声音消失了。
　　鲜明楼眼前空无一人。


第137章 天道好轮回
　　痛苦的死法数之不尽，赵奇秋得说，自己眼下经历的算得上其中一种。
　　犯杀戒的惩罚，赵奇秋曾经有所猜测，但这就好像女人生孩子，你不试一下，是不知道究竟有多痛的。
　　与这次相比，口吐狂言、污言秽语的惩罚简直是毛毛雨，所以赵奇秋干脆对着头顶的金光破口大骂，一口气把两辈子积攒的脏话都还给它，可直到骂完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宛如死狗，别说骂人了，痛的连嘴都不知道在哪，能力范围和一只蛆差不多。
　　惩戒当中，魂魄被死死封印在残躯里无法离体，死亡触手可及，却又总是咽不下最后这口气。
　　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也不过如此了吧。
　　赵奇秋知道杀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只是没料到这惩戒竟然来的这么猛烈，自己甚至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有一刻，赵奇秋发觉无形的罡风歇了，身体内部结冰的血液融化了，焦糊的皮肤则湿润了，最关键的是，震耳欲聋的念经声停止了，他也又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了，于是他无力的张了张嘴：“老子操你……”
　　恩！！
　　忍不住闷哼，经历了这么多，浑身的神经却依旧像新的一样敏感，赵奇秋死死咬紧牙关，感觉到意识再一次飘远。
　　视线中湿黏的地面又深又暗，猩红扩散开去，好像凭他一己之力，创造了一片湖泊一般。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奇秋重新清醒了——惩戒又停了。
　　深而缓的吸了口气，迟缓的思维再一次运转起来，赵奇秋慢慢想到，这TM怎么回事，早就打算问了，监狱这些惩戒的手段都是哪位高人发明的，花样还挺多的，亲身体验一下，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粗暴呢。
　　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突然从面前、从耳边、从四周的空气中响起一个清明而冷漠的声音：
　　“知道为什么你还没死吗？”
　　赵奇秋盯着眼前的空气看了许久，才道：“……祖师爷。”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赵奇秋自嘲一笑，先是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手臂，发觉自己好像又可以了，于是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勉强从地上坐了起来。
　　刚一坐稳，赵奇秋就感到五脏一沉，赶忙用手捂住了腹部——免得零零碎碎滑出体外。喉咙艰涩的滚动，赵奇秋嘶哑的道：“因为我此时还拥有这个监狱……所以不入轮回？”
　　“好处倒记得清楚。”
　　“祖师爷字字句句不敢忘。”
　　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更别说“祖师爷”的话，可谓是世上最轻也最沉的枷锁，得到它，赵奇秋高兴，但为了得到一副枷锁而欢喜，赵奇秋也说不准自己是个什么命了。
　　祖师爷轻嗤道：“早知如此，何必说那样的大话。”
　　赵奇秋算是明白了，祖师爷不是来审判的，只是来嘲笑他当初的狂妄，顺便也践行两人那时候的约定——拥有监狱一天，他赵奇秋就在轮回之外，而假如失去监狱，他就会烟消云散。
　　说好要持有监狱五百年，这才几年就犯了杀戒，已经不是大话，而是大笑话了。
　　跟这样一个满嘴放炮的凡人，赵奇秋猜测，祖师爷大约也不愿意多说什么了，于是头顶的金光，瓦数骤然增大，赵奇秋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阵阵灼烧，好像瞬间就已经有了焦糊的味道。
　　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捏着的一根毫针，暴露在愈来愈盛的焚体金光下。
　　赵奇秋胸口的起伏加快了——已经是他情绪最大的表露。终于，金光看似没什么变化，但灼热的空气在重新变得阴冷，祖师爷的声音也又一次响起：“难道你下一根毫针，也要用在杀人上？”
　　“绝不会有下次。”
　　“……看来你早有打算。”
　　“弟子不敢。”
　　“这是假话。”
　　赵奇秋沉默了。
　　“似乎不该给你这三次机会。”
　　是不应该，但祖师爷难免醒悟的太晚，赵奇秋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这三根毫针，自己肯定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祖师爷沉吟片刻，道：“好罢。”
　　于是赵奇秋眼睁睁看着手中的毫针如细雪般融化，他指尖便多出米粒大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水滴成形不过刹那，就消融在了赵奇秋的指腹上，同一时间，赵奇秋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熨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了自己残破的身躯，内在的灵脉、筋骨也跟着在瞬间恢复，眨眼间，除了大病初愈的强烈虚弱，他几乎再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赵奇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杀川逾，他的确有所准备，但其实也不确定，尤其是刚才受刑的时候，浑身灵力被封闭，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脑海一片混沌，到了他根本无法拿出毫针的地步。
　　“但为避免有下次，还是得用些手段警醒警醒你。”
　　赵奇秋侥幸存活，听了祖师爷的话还没反应过来，颈上猛然一痛，一股大力勾着脖颈掀翻他，随之而来的又是熟悉的火烫，好像被人用绳子勒紧脖子。
　　恍惚间，赵奇秋听到祖师爷远在云端的声音，淡漠的道：“记住，赵狱长，今日起，你也是罪人了，直到你真的能在这个位置上五百年，否则，烟消云散也将成为你的奢望。”
　　直到空气重新回到肺里，赵奇秋缓缓抬起手，在颈上摸到一个余温尚存的细丝。
　　“谢……祖师爷。”
　　源自意识深处的疲惫席卷而来，赵奇秋闭上眼，不知道过去多久，汗湿的额发被一阵外来的清风吹拂，身下的地面也变得凹凸不平。
　　周围好像有人，赵奇秋试图睁开眼，却徒劳无功，四周沉寂许久，直到脚步声重新响起，身边一个人靠近，歘的一声，身上的衣物一紧又一松，像是被直接撕开了。
　　赵奇秋一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拽住了对方的手。
　　只是这一个动作，几乎耗费了全部精力，也难以维持，赵奇秋感到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甚至不用对方拨开，就自己松开了，重新落回地面上。
　　清醒的最后一刻，赵奇秋知道对方背起了自己，心神一垮，彻底陷入黑暗，与此同时，还有个念头莫名升起。
　　——原来有人……还在这等着我。


第三卷 继承者门 


第138章 月亮不睡我不睡
　　推着琳琅满目点心车的服务员来来回回，视线忍不住在雅座上坐着的青年身上逗留。
　　老板满头大汗的从后厨出来，看到大半服务员都在二楼，就知道熟客来了，边加快脚步边用带台碗口音的普通话骂自己手下的员工：“都不要工资了呴！我花钱就养了你们来吃白饭，在这里发春，没看到排骨都凉掉了，滚到后面去换笼屉，动一动哦，招牌都被你们砸掉了！”
　　好在吃早茶的高峰期已经过去，客人不多，服务员小姑娘听了老板的话忍不住吐舌头，也有脸红的赶忙推着空了的小车逃进厨房。
　　老板虽然不是内地人，但据说对早茶一见钟情，这家招牌也的确响亮，年头更不短，附近的人都吃过，还有源源不断的新客流，毕竟这年头，餐馆开在两个地方最赚钱，一是医院附近，二是新建局附近。
　　早茶店有三层，对面就是海京分局，每天早早办事的人来来往往。
　　老板中年发福，穿着老海京布鞋快步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的时候，威风的脚步一顿，两手搓了起来：“孙局长，好久不见哦！”
　　孙建航点点头：“我找人。”
　　“了解，人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没等孙建航说不用，老板已经热情的带路，他只能跟在后面。
　　短短一截路，被嘘寒问暖了三回，终于，孙建航注意到老板的声音陡然低了，知道这是到了，抬头向前面看去，果然见雅座的沙发上独自坐着一名年轻人。
　　这人大学生模样，二十出头，穿着简单，坐在那享用早茶，周身萦绕着一股闲适安逸的氛围，举止颇为懒散，身量高而体形瘦，肩宽腿长，要说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张脸。
　　孙建航知道，很多人一见到这人，就认定他不是妖类就是人妖混血的原因，也大多因为那张脸。其实孙建航就这点想不通，难道人类就不配长得好吗，这是什么意思，种族歧视？
　　谢过老板，孙建航在年轻人对面坐下。
　　对方抽出纸巾擦擦嘴，眼里露出些许笑意：“怎么孙局长一见到我，就像见了债主一样。”
　　随着他的动作，衣领间露出一根细细的金环，衬着格外苍白的皮肤，倒像是时下年轻人喜欢的装饰。
　　孙建航的神情却变得严肃，恐怕只有知情人才能理解那看似轻飘飘的“项链”的意义和重量。
　　——四年前，接到匿名线报，海京市郊外多出一名逃犯身中数枪死亡的尸体，而现场有不止一人的足迹，更有大量的另外一人的血迹。
　　当时外面所有人都正为寻找这个犯人绷紧神经，犯人却已经死了。孙建航担心其中有变故，紧锣密鼓的安排下去，很快检测报告出来，孙建航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之后继续满世界的搜查，可一个刚成年的预科班少年，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最糟糕的是，连尸体都没找到。孙建航连报数日失踪，在终于得到确切消息的那一刻，亲自踹开了以鲜明楼的名字开的宾馆房间。
　　鲜明楼却不在房间里，而被众人找寻多日的少年，就在房间里的大床上，陷入深深的昏迷中。
　　当时孙建航也被家属折腾的够呛，好不容易找到人送去医院，经过无数次检查，医生告诉他们，这人已经昏迷了一周以上，难保不是“其他原因”，所以能不能醒的过来，得新建局的人自己查。
　　问题就是孙建航这边自己人也看不出什么，魂魄都在，如同疲劳过度一般睡着，尤其气人的是，这小子昏迷中灵根也能自发运转，就是醒不过来，真不知道他这究竟算不算昏迷。
　　只是当时，据他大哥林钊说，找回来的赵奇秋身上，并不是没有变化，相反，多出了许多东西，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伤痕，另一个，就是这枚细细的、怎么都弄不断的金环。
　　当老铁钳都拿这金环没办法的时候，孙建航已经有了个荒诞的猜测，随后总局行动部的张抗也被惊动，在病床前掂起那金环看了一眼，就说：“别忙了，这是伍百年管犯人的东西。”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病床前林钊的手腕，又道：“或许也是种保护手段。”
　　但在场的都觉得，张抗的眼神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孙建航这才想到，林钊虽然说出这金环是突然出现的，却没有过多的关注，似乎早已认定这不是普通的金环，而林钊手腕上的金色表带，也似乎和林钊的行事风格不符。
　　孙建航只能猜测，兄弟二人和伍百年的关系，或许比大多数人想的更靠近。
　　而少年身上原本就有许多旧伤疤，林钊说的另外多出的东西，是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紫红色新伤痕，这些伤痕相互重叠，大多呈树状，枝丫交错，十分可怖。这样的伤痕虽然离奇，却也有迹可循，孙建航在灵气重启前就见过类似的伤痕，而得到这些痕迹的人，往往都是被雷劈过而侥幸活下来的，所以仔细分辨，这些伤痕也呈闪电状。
　　成因是又一个谜，孙建航也记得，当时张抗公务离开前，收回深深凝视少年的眼神，说道：“这不是简单的生魂受创，等吧。”
　　这一等就是半年，半年后，小护士们都传，少年先是抻了个懒腰，才没心没肺的醒了过来。
　　就连孙建航都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昏迷期间，他每隔一段去医院，都能得到那些伤痕在逐步消退的消息。
　　此时眼前的人看起来也依旧身体欠佳，但孙建航知道，这小子从小就这样，骨头懒，皮子白，总像日头照不到他身上似的，毫无年轻人该有的血色。
　　尤其最近几年长开了，更没几个人相信他是个基因谱层面的纯种人类。
　　想到这里，孙建航头疼之余大大叹气：“可不是债主吗？”还是局里主动送上门去欠债。
　　现在就连外地都知道了，海京有这么一号人，“鬼画符”效果非常逆天，以至于前面六七年出的符篆，全被新建局一家垄断。他画的符篆又很有特色，被人辨认出来后，开的小网店突然一符难求，符篆也自然被人炒的价格越来越高，直接导致总是“截胡”符篆的海京分局再一次被人背地里骂的凄惨。
　　好在赵奇秋始终优先给新建局供货，价格虽然不低，但也算稳定，从来不狮子大开口。只是符篆这东西是消耗品，永远不嫌多。
　　孙建航看来，赵奇秋根本就是懒得挪窝，更不愿意“跑业务”，所以总觉得这小子太不上进，太散漫，应该扔到部队里历练几年。可其他人舍不得。当初张天德就一再强调，让赵奇秋放飞自我，任凭他在少年班里我行我素，现在可好，小伙子长大了，皮肤越来越白了，人也越来越懒了。
　　孙建航就不止一次为这个事儿叹气，想如果换成他自己，要有这个天赋，肯定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画符，一直画到晚上十二点，睡五个小时，花两个小时吃饭，一周休息半天……唉！
　　当初谁能想到，在小赵同学这，想拼命花钱都花不出去。
　　懒啊，太懒！
　　见孙建航沉重的表情，赵奇秋不由一乐，手中出现一个印着新建局标志的黑色小包，递给了孙建航。
　　小包捏起来厚实，可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孙建航拉开拉链看了看，露出一沓黄纸边，手指一波拉，就重新拉上拉链，塞进了夹克的内袋里。
　　整理整理外套，孙建航道：“不考虑考虑回来上班？符篆的事可以另说。”
　　赵奇秋眼中惊讶一闪而过，毕竟在此之前，孙建航从来不提这事。
　　“怎么回事？”赵奇秋将一份水晶烧麦推到孙建航面前：“不是不缺人了吗？”
　　孙建航面露沉吟，十分严肃——的提起早准备好的筷子，对烧麦下了毒手。当然，他脑袋里也在想这事怎么说，赵奇秋才有可能同意。
　　从赵奇秋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孙建航就经常和他沟通来往，现在时间长了，感觉跟赵奇秋比跟他亲侄子都熟。
　　想最初，赵奇秋还上初中，张天德就疯狂安利，要发展赵奇秋画符的天赋，谁知道没几天，赵奇秋画的比他都好，这就有点尴尬了。
　　考虑赵奇秋的家世背景、符篆的价值，上头当时很重视这类人，所以让海京这边别再犹豫，直接拿钱去“支持人才”。
　　孙建航知道当时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情况，只不过赵奇秋有些特殊，在于他年龄格外小。当然，孙建航自己年龄也不大，做事比较灵活，起初尝试之后，就真的渐渐和赵奇秋建立起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要不是出了四年前那件事，赵奇秋就该是他们新建局的人，也不至于到今天，孙建航还得想着重新把人招回来。
　　偏偏四年前，他见到清醒的赵奇秋第一面，这小子就交代：“人是我杀的。”
　　也是从赵奇秋口中得知，逃犯叫川逾，两人的确是在永深市那间疗养院里碰上，随后川逾抢先一步到了海京，似乎打算杀人灭口，甚至在林家报案那天，也潜伏在山上，顺带杀了赵奇秋的大哥林东清。
　　又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川逾没有在林家老宅对赵奇秋下毒手。
　　孙建航猜测是因为川逾发现，林家的人已经被江红柿和几个妖变的人掌控，赵奇秋也被抓住，想坐收渔利。
　　谁知林钊也早有准备，收买了两个会法术的假装成手下一起上山，还提前联系了新建局，导致江红柿就这么被捕。
　　川逾当然不甘心，而且似乎认准了林家兄弟，早早就在墓园布下了天罗地网。
　　墓园的监控神秘失踪，所以后来孙建航才明白其中联系——林家祖坟被植被淹没，俞老太太死后被送下山，就葬在静安墓园，或许也是这点，川逾觉得兄弟俩迟早会露面……也不幸言中，甚至林钊一下山，就先到墓园，给老太太上坟去了。
　　后来赵奇秋自己说他开枪杀了川逾，但这中间，还有一些细节说不通，也无法被理清，可无论问赵奇秋什么，赵奇秋都保持沉默，不再回答。
　　赵奇秋显然隐瞒了许多事情，加上他这么屁大的少年，或许是想讲讲义气，保护什么人；也或许因为那莫名出现的金环。反正四年前逃犯死亡的案子，以赵奇秋自我防卫定案，又因为赵奇秋对其中某些信息的隐瞒，被局里开会决定，将他从预备役开除了。
　　如今外界的记忆都这么短，四年已经过去，孙建航免不了想把赵奇秋叫回来，尤其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都叫他重新想起了四年前这个案子。
　　孙建航吃完一笼晶莹剔透的烧麦，话头一转，突然道：“你不愿意就先不提了，但我有个事，还得叫你过去瞧瞧。”
　　“急吗？”
　　孙建航于是再次叹了口气，赵奇秋默默给他推过去一份粉蒸排骨。
　　可孙建航伤了神，也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道：“死马当活马医吧。”转念一想，这么说不太对，又补充：“我相信你的能力。”
　　赵奇秋：“都成死马了才叫我，看来也不是很急。”
　　“又说胡话，怎么不见你平时积极点给我打电话。再说，你前边排着百来个同事、二十来个天师、十来个高僧、七八个神婆，丁宇把他一群师父师叔师兄弟都从崂山上接下来了，这么多人一齐会诊，我哪有脸先叫你。”
　　“……”
　　沉默片刻，赵奇秋道：“你变幽默了。”竟然说起了相声，真不知道是哪位大师抽空教的。
　　孙建航喝了口茶：“不，我说的是真的。”
　　“……情况这么严重？”
　　孙建航皱着剑眉点点头，正要开口，赵奇秋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充满了奶味的声音：“这么多神棍都出面了，那情况应该很严重喽。”
　　孙建航差点被神棍两个字呛死，放下茶杯看向赵奇秋身边，什么也没看到，再仰了仰脖子，也没看到，最终扶着桌子站起来，才终于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人，不止在过道旁偷听他们说话，还已经把脑袋从沙发旁边伸了出来。
　　一头乌鸦鸦的长发卷曲的厉害，配上那玉雪可爱的脸蛋，和灵动的大眼，孙建航一愣，心里感叹，现在的小孩真是越生越好看了。
　　只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小丫头，说的话非常的不中听，开口就叫：“大伯，你有什么急事，我能去看看吗？”
　　孙建航不苟言笑的回答道：“你家里的长辈没教过你，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吗？”
　　“你不是陌生人，”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丫头同样非常严肃的道：“你是孙局长嘛。”
　　“……你认识我？”
　　对方眼睛一弯，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星球上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孙建航眼睛一瞪，小丫头笑容逐渐消失，闪电般认怂：“对不起，孙大伯，我听到胖老板叫你孙局长，所以我猜你是海京市新建局分局的局长孙建航。”
　　孙建航：“……”？？？
　　“小妹妹，”赵奇秋笑眯眯的看着她：“你包里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小女孩听了蹭一下后退，瞬间捂住身侧的小包。也是她力道太大，结果连孙建航都看到，那拳头大的粉蓝色小包里，有什么东西受惊一般剧烈的蠕动。
　　偏偏女孩还奶声奶气的委屈道：“原来你们觊觎我的宠物！”
　　孙建航见那包里的东西力道大的有些古怪，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薄薄的布袋，不由抬眼看向赵奇秋。
　　赵奇秋倒真是不急，反而小丫头浑身一个激灵，突然呆若木鸡的盯着赵奇秋直看。
　　孙建航面不改色的挠挠眉心——男女通吃，老少皆宜，该死的容颜哦。
　　这次还真被他说准了，下一刻，穿着小短裙和马裤的小丫头腿一抬就爬上了雅座的沙发，蹭蹭膝行到赵奇秋身旁，一边麻溜的摘下小包，一边向赵奇秋递过去，同时软绵绵的小身体还主动向赵奇秋怀里钻去，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嘴里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亲生爸爸！”
　　赵奇秋：“……”感觉被碰瓷了呢。
　　小丫头：“爸爸！”


第139章 月亮不睡我不睡
　　水汪汪的大眼睛堪称深情款款的盯着赵奇秋看，那不断在他手臂上试探的脸蛋，仿佛如果赵奇秋再不拒绝，她就会立即蹭上去。
　　赵奇秋按住她过于蓬松的脑袋，向后推了推，正式表达了拒绝。
　　谁知小丫头顺从的把脑袋拿开，那双小手却还抱着赵奇秋的胳膊摸来摸去，没骨头一般倚着他，小嘴一张一合：“看来你不想做我的爸爸，对不起，我知道，只有很笨的人才能做我的爸爸，你看起来这么聪明，应该是想做我的哥哥了。”
　　赵奇秋：“……”
　　“哥哥！”
　　孙建航：“……”我真的老了。
　　一声哥哥却让赵奇秋默默看向身边的小丫头，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就算投胎转世，这爱占他便宜的毛病还真是没改呢。
　　小丫头迟疑的收回手：“对不起，既然你连哥哥都不想做，我只能嫁给你了。只是结婚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只要你当了‘爸爸’，很快就会变傻的。”
　　“……看来你很讨厌你爸爸。”
　　小丫头神情凝重的摇摇头：“我不讨厌爸爸，只是他已经彻底变傻了，只要自己的老婆，不要我这个小宝贝了。”
　　“……”赵奇秋心里为某个“傻爸爸”默哀几秒，顺手打开小丫头的挎包。
　　包口一开，一道模糊的影子闪电般冲出来。赵奇秋早有准备，瞬间将其捏在了掌心。
　　直到赵奇秋边默念口诀展开手掌，孙建航才倒吸一口凉气：“这好像是……”
　　“成精了啊。”
　　赵奇秋忍不住看了身边的小女孩一眼。
　　他的掌心中，跌着一只黑白条纹的小蝴蝶，由于被赵奇秋定住身形，那对相比身体来说偌大的翅膀，便有气无力的缓缓扇动着。
　　赵奇秋翻过那钱袋形状的小布包，底部的金色金属条上刻着篆文，开口处交错的铜夹也有加持，又伸手进材质软滑的袋子里，取出一张已经用过的符篆，显然是这蝴蝶挣掉的。
　　孙建航看完这一系列操作，咦了一声：“不少好东西。”
　　小丫头却越发心虚，赵奇秋动了动干燥的掌心，蝴蝶便由一边倒向另一边，赵奇秋道：“这孩子还太小，心智不全，替她向你赔礼，如果你回来报复，给你的东西我可要拿走了。”
　　孙建航是个普通人，许多事情还要看证据，此时赵奇秋说完，他不由有些将信将疑——没化形的妖怪，能听懂这么复杂的人类语言吗？
　　赵奇秋手里随即出现一枚圆滚滚的灰珍珠，从其上骤然散发的香气来看，这应该不是珍珠，而是一枚丹药。
　　丹药出现在蝴蝶面前的下一秒就不见了，被解除定身咒的蝴蝶扇扇翅膀，重新飞起来，很快嗖一下从敞开的窗口跑了。
　　看那慌里慌张的模样，仿佛这早茶店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小姐，小姐！”
　　此时才有人匆匆找过来，正在重新把小包往身上背的小丫头眼珠一转，对赵奇秋甜甜一笑：“大哥哥，我叫白晓星，你叫什么啊。”
　　“我叫赵奇秋。”
　　白晓星大眼睛又停顿了片刻，犹如试图回想什么一般，用力的思索，但无论如何得不到答案，只是两只小胖手相互拧着，边摩挲手指边道：“那我叫星星，你叫什么啊。”
　　“我叫赵奇秋啊。”
　　白晓星抿了抿嘴巴，喊着小姐的人终于找了过来，一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白晓星，可算松了一口气，更是比谁都委屈：“小姐！”
　　找来的女人三十岁上下，似乎是这小丫头的保姆，身上大包小包背着一大堆东西，最违和的，还是对方腰上绑着一个很宽的腰带，上面有好几个金属质地的盒子，看模样极其古朴繁复，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赵奇秋和孙建航顿时都明白了，这也不是普通的保姆，那蝴蝶肯定是眼前的女人给抓的。
　　保姆熟练的给赵奇秋和孙建航道歉，等叫白晓星没反应的时候，更加熟练的道：“我的手机修好了，现在我就给夏夫人打电话！”
　　白晓星小身板一僵，但还是舍不得放开赵奇秋，保姆又道：“我还要给光光少爷打电话！告诉他妹妹不听话！”
　　白晓星彻底缴械投降，投入保姆的怀抱，还试图挽回：“美丽阿姨，你真的人如其名，我感觉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好害怕哦！”
　　但等保姆真的抱着她走出一段，白晓星忽然伤心的大哭，蹬着腿挣脱保姆，跑回了赵奇秋身边，说什么都赖着不走。
　　孙建航本以为赵奇秋会头疼不已，谁知赵奇秋不仅自掏腰包劝走了隐患，还在保姆打通电话之后，突然说了一句：“我送她回去。”
　　那一头夏楠也气的不轻，听到白晓星忽然大喊大叫的欢呼，好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这当然不行，立马就要拒绝，还是赵奇秋拿过了电话：“夏小姐，是我，我是赵奇秋。”
　　那边夏楠愣了好半天，惊喜万分：“小赵？这是什么缘分？”
　　赵奇秋也不由笑了，缘分，还真是有一些的。
　　夏楠这下由抗拒到欢迎，让赵奇秋赶紧把死丫头带过来，回头再好好教训。
　　孙建航一看真的认识，也不阻拦，跟赵奇秋约定好几小时后见，便回局里去了。
　　再问清楚叫做白美丽的保姆，赵奇秋这才得知，不止是白晓星和夏楠来了海京市，他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都来了这边。但问是旅游还是办事，保姆却只是笑笑，避而不谈。
　　“没关系的，美丽阿姨，你就告诉大哥哥吧，我跟他以后是要结婚的。”白晓星被绑在儿童座椅里，好像屁股长了刺一般扭来扭去，几次都和白美丽商量想坐到赵奇秋旁边。
　　白美丽现在一听到结婚两个词脸色就黑如锅底，谁能想到，小姐跑走五分钟，现在张口闭口都是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也不知道见了夫人，会不会把她的工资扣个精光。
　　白晓星也看出阿姨对她的终身大事很不赞同，想到有一些问题还是得提前交代，于是对赵奇秋道：“大哥哥，我跟妈咪和傻爸爸还有光光哥哥到海京市，是来找青龙的！他的几个社交账号上都提到过，海京市的咸豆腐脑比别的地方好吃哦。”
　　“……”确定不是那条龙太无聊故意想挑起南北战争？
　　赵奇秋嗯了一声：“找他做什么？”不然还是把寺里的网掐了吧。
　　白晓星的大眼睛倏一下黯淡了：“妈咪说是青龙把我送到她肚子里的，我猜她是想问青龙，怎么不送一个乖一些的小孩子，而要把我送过来吧！说不定还想把我还给青龙。”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来呢？”
　　白晓星大大的叹了口气：“唉，因为我不想上幼儿园。”
　　“……”
　　白晓星虽然只有四岁，套路真不少，一路下来，赵奇秋都差点招架不住。
　　四娘重生一世，算是彻彻底底解放天性，把三辈子的话痨属性都加上了。
　　而夏楠几年过去，一点都没变，不仅更加热情的招待赵奇秋，还显然有话要说，硬是叫保姆把嘤嘤叫的白晓星拉走了。
　　赵奇秋也看出了一些端倪，犹如优秀的售后服务人员一般，十足耐心的问道：“夏小姐一家怎么到海京来了？”
　　女儿不在，夏楠沉静了些，刚才被胡闹了一场，嘴边还带着笑容，摇头无奈道：“我听朋友说，青龙在海京市生活，所以过来碰碰运气，我也想过了，要是不成就算了。今天星星不碰到你，我其实也准备联系你的，只是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好奇妙。”
　　赵奇秋立马把钱冠冕出卖了：“找青龙很方便，不过具体是？”
　　夏楠听了自然惊喜万分，但很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也不是大事，就是星星，她……”
　　赵奇秋听的挺认真，听着听着，嘴角的笑容不由失去了灵魂：“精力过剩？”
　　夏楠扶着额头：“是的，她婴儿时期，还和一般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比别的孩子睡得少一些。但最近半年，她的精力越来越充沛，睡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即便每天用家教、兴趣班，户外活动来填满她的时间，她也好像从来不会累。而且不睡觉好像并不影响她的健康，所以我们才不着急……”
　　直到赵奇秋听到最后一句，神情才逐渐严肃。
　　“……现在你看她，还是和平时一样，但星星其实已经连续六天没有睡觉了……我跟他爸爸真的有些担心了。”


第140章 月亮不睡我不睡
　　六天没有睡觉？
　　这精力着实是“过剩”了！
　　“基因检测也做过了，”看出赵奇秋的想法，夏楠又补充：“从这方面来看，她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孩子，没有任何问题。”
　　看夏楠自我安慰一般的笑容，赵奇秋沉默了。既然还是人类就需要大量睡眠，如果基因上觉醒了什么血统还好说，“普普通通的人类”才有些棘手。
　　“既然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其他方面看过了吗？”
　　夏楠点点头：“半年来，找了不少有名望的大师替她看过，魂魄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有两位大师说，星星身上带着前世积攒的功德，又是青龙引路投的胎，估计是和青龙有关。现在青龙在现世生活，星星魂魄上的功德之力被引出，这才对她的身体产生了影响。”
　　“大师说了怎么解决？”明明见了这么多大师，偏学会了一句“神棍”。
　　“大师说是好事，”夏楠秀美微蹙：“说不用理会，自然而然，等星星长大了就好了。”
　　“那看来你有不同意见？”
　　夏楠憋了憋，仿佛想到了一些头疼不已的事情，最终大大的叹了口气：“或许是当妈的，我总觉得不是好事。大师都说不用管，还对星星身上的功德和出生异象颇为惊奇，但我找来的儿童心理专家、儿童行为分析师，以及轮流陪星星的几个保姆，都说星星的行为需要干预。”
　　赵奇秋不由透过落地窗，看着在院子里不高兴的走来走去的白晓星，显然是心里还挂着妈妈和他的谈话，隔一阵儿就要看看屋子里。
　　夏楠看着对面坐着的年轻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那突然舒展的眉头，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少年到青年，自然是一年一个样儿，今天见到赵奇秋，夏楠几乎不敢认，除去外貌，就连他身上的气质，也像是璞玉彻底去除外层石皮一般，变得极为冷润沉着。直到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夏楠才突然感到，这时候的赵奇秋，才和几年前那个在众人面前将解决方法娓娓道来的少年有了些相似之处，内心不由松了口气，忍不住将最关键的问题说了出来：“……星星除了不睡觉，还喜欢找刺激！”
　　“找刺激？”赵奇秋眼里有了笑意。
　　夏楠苦笑：“可能是觉得太无聊了，现在她做事情越来越出格，我觉得再过上一阵子，我们这些大人都管不住她了，我也害怕，要是一个没看住，这孩子真会出什么事。”
　　赵奇秋想到刚刚在早茶店发生的事，的确，现在哪有小女孩胆子大到把妖怪装在包里，而且妖怪挣脱也丝毫不害怕，恐怕不是第一次了，也难为夏家给她配的这些法器，还有行内人肯做白晓星的“保姆”，开的价格应该不低吧。
　　“这点可以放心，”赵奇秋道：“她身具功德，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只是小孩子不睡觉，的确是个大问题呢。
　　赵奇秋看看时间，要往回赶了，便起身告辞：“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夏小姐，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把青龙约出来，到时候联系，时间就在……两天内吧。”要宅男出门，恐怕还得提前做做思想工作。
　　夏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答应的时候还有些愣愣的，但反应过来，两眼放光的把赵奇秋亲自送到外面，还嘱咐司机把贵客送到地方，别回来了也行。无比热情的态度把司机都吓着了，赵奇秋赶忙十动然拒，直说自己不需要全天候的司机。
　　来的时候轻松写意，走的时候满头大汗，赵奇秋可算见识了什么叫爱女狂魔的感恩，赶紧上车走了。
　　司机恐怕以为这一位“大师”的来路更加难以高攀，路上一句话都不敢和他说，眨眼间就到了和孙建航分别的早茶店外面。
　　接到电话，孙建航很快从局里出来，把赵奇秋接了进去。
　　时隔几年重新走进分局大楼，大体倒是没变，只是多了一些整洁阔气的新区域，比如特殊医疗区，以前就是没有的。
　　走进这片区域，就像突然从办公大楼穿越到了医院，导医台、护士站，监护室、重症病房，一条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亮着，如果要说和一般的医院有什么重要的区别，那就是这里的走廊上，只看得见家属，一个病人都见不到。
　　“局长！”圆珠笔咔哒一声响，小护士把笔别进衣服口袋里，从导医台急匆匆走了出来。
　　“没事，你忙你的，我去看崔司文。”
　　护士脚步就停了，同时好奇的看向局长带来的人，不想看着看着脸有点红，不由自主把圆珠笔摸出来，咔哒一声推出笔头，放回口袋，又赶忙拿出来，一时感觉可以笔玩年。
　　孙建航咳嗽一声，赶紧带着赵奇秋这个祸水离开，到了住院区域，神情恢复了沉重，径直走向101病房。
　　崔司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赵奇秋一路都在回想，等孙建航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才记起来，崔司文，这不是那个老上新闻的暴力警察吗？
　　赵奇秋这几年可闲了不少，这些社会上的大小事情还是知道的，既然想起了这个人，自然也就同时想起了对方严重影响警察风评的“网红”称号，反正因为他，警察不止有了“狗拿耗子”的本领，还多出“最后一道尊严防线”，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夸人。
　　听到哗啦一声，赵奇秋目光从房间里的各类佛道开光摆件、符篆、风水布局上收回来，那边孙建航拉开了窗帘，让阳光彻底洒进病房里。
　　赵奇秋也看清了床上的病人，一看之下，心中不由咦了一声，等走到床边，便更仔细的打量起来。
　　现实里这人的长相和网上那些时不时飞起一脚的动图自然有所差别，丝毫没有想象中硬朗粗犷，闭目的模样非常清秀，看年龄也就二十七八。
　　只是和他的年龄相违和的，是崔司文此时已经满头白发，或许夹杂着数根黑发，但因为银丝覆盖，足可以忽略，如果不是那张年轻的脸，都会以为此时躺在床上的是个耄耋老人。
　　“几天前还有些黑头发，”孙建航道：“现在全白了，年轻人真火大啊。”
　　赵奇秋嗯了一声，道：“还是你火最大，什么时候找媳妇儿啊。”
　　“……”
　　见赵奇秋看的认真，孙建航等了一会儿才问：“看出什么了？”
　　“看这个人有点眼熟。”
　　这真是赵奇秋的意外发现——仔细打量这个人，总觉得好像现实中曾经见过，还是有过来往那种。
　　孙建航啊了一声，业务能力比赵奇秋强多了，马上道：“大约是那年在你家的老宅见过吧？局里和警方联合办案，小崔也去了，当时他还被妖怪抓走，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时候，把林东冬也抓捕归案了。”
　　赵奇秋当然不是外人，于是孙建航又道：“这是引导舆论的说法，实际上小崔当时说了，救他的是个奇人异士，他当时在水下，什么都看不清，又意识不清，只能看到对方使用环状的法器，所以我们后来都猜测，救他的可能是百年。”
　　赵奇秋这才恍然，记忆瞬间回到那一天，不过记起的不是把这人带出井里的时候，而是崔司文警官踹门进别墅，以及和新建局的人吵嘴的那精彩一刻。
　　原来是他啊！
　　“怎么样？”孙建航殷切的问道：“准备做法吗，东西带了没？”
　　“别人怎么说？”
　　“别人？”孙建航听了，顿时用“难道你想抄作业”的表情看着赵奇秋：“你就别管别人了，他们什么都没看出来，你赶紧来吧，别墨迹！”
　　“……看病也不是这个看法，”再说想偷懒有什么错啊，“你先说他怎么了。”
　　“怎么了？”孙建航抓住赵奇秋的手指，放在了崔司文的鼻端，几秒钟后，在赵奇秋逐渐古怪的神情里道：“死了！”
　　赵奇秋忍不住看了孙建航一眼，转移手指到了颈动脉处，果然，手下不止是冰凉，而且脉搏全无，确实是死了！
　　“死了多久？”
　　被这么放在病床上好生照顾，谁能想到他死了，你们分局的人兴趣爱好有点多啊。
　　孙建航道：“二十天。”
　　赵奇秋明白了，人死了二十天，尸体竟然像睡着了一样，丝毫没有腐烂的迹象，唯一的变化，恐怕就是头发了。但赵奇秋既然想起来，也从记忆中看到了崔警官以前的样子：“他以前就是少白头，我记得还挺严重的？”
　　孙建航点头，赵奇秋又问：“他之前在办什么案子？”
　　“他办的最后一个案子，是打110的民事纠纷，我也派人查过了，只是普通的案件。那天他说感到劳累，便请假一天，可接下来就再没有上过班。”
　　“他之所以在这里……？”
　　孙建航这次停顿的时间比较长：“小崔很有潜力，而且他似乎有吸引灵异事件的体质。从你们老宅那件事结束后，我们的人去找崔司文录笔录，他就发生过一次类似的情形。”
　　“你是说……‘死了’？”
　　孙建航严肃的点头：“他溺水引发了肺部感染，几天后抢救无效死亡，后来停尸一天，没有家人来领尸体，局里安排火化之前，他又醒了。而且他说，他去了一个地方。”
　　赵奇秋也沉默了，崔司文去的地方，肯定不是阴阳夹缝那么简单，不然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新建局重视，还留着他死了二十天的尸体。
　　阴间。
　　始终是活人心中的一个谜团，所有人都很好奇，所有人也都很畏惧，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在活着的时候知道真相，却始终三缄其口。
　　“他说了吗，那里是什么样？”
　　“抱歉，有很多人参与在这个项目里，具体的我无法告诉你，只能说，我们到现在，知道的也不多。而另一方面，之所以这件事你要快一些查，是因为他的身体保存的这么好，上面已经说要征用，你也知道，时不时就有人牺牲，罩子是一直紧缺的。”
　　“你还相信他能活过来？”
　　“身体没变化，已经是最好的证明。”孙建航又叹气：“把你找来，是我最后一次尝试了，要是你也没办法，我也只能放弃他了。可惜了，崔司文虽然不愿意到我们局里，可有什么事总能帮上忙，真的是个很有天赋的小伙子。”
　　说着说着老干部的腔调就冒了出来，赵奇秋低头看着崔司文死寂的脸，心说，不在自己的身体里好好待着，你这二十天，又在那鬼地方干什么呢，小伙子？
　　“你说的对，他还有可能醒过来，”赵奇秋做了结论，向病房外走去：“尸体没有腐烂的迹象，说明他和阴间有约定，在那边有熟人。是他自己不回来，迷失的可能性不大，恐怕是在办什么事情，还是替他把身体看管好吧，不然等别人一上身，尸体就会立马腐烂……你们这有心理医生吧？”
　　“有……兔崽子，我的人心理有那么脆弱吗？知道了，接下来呢，喂，你不多看两眼？”
　　“你不是说他容易吸引灵异事件吗？”赵奇秋慢腾腾走向电梯：“你最好把他‘生前’最后一个月的案子都拿给我。毕竟，即便是灵异事件，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找上警察。”


第141章 月亮不睡我不睡
　　离天黑还有一阵子，赵奇秋坐在局长办公室里，孙建航几通人情电话，很快就陆续有人送来了一沓沓的文件。
　　赵奇秋翻看这大量的文件，心里也是啧啧称奇，崔司文是不休息的吗，短短一个月就能办这么多案子？
　　其中有一些虽然中途就转到了新建局，但从结果看，快速结案的原因崔司文占了很大部分。
　　赵奇秋的话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耐心看完所有文件，有时看着看着还会忍不住笑出声——案件大多离奇，可文件上用格外严谨的语言描述这种扭曲，像是极其努力的将它们扳回真实的模样，导致一个个案子由玄幻到刑侦最终归于江湖情仇家长里短，和以前拿大刀砍人的也差不多少，十分朴实无华。
　　看完没得到什么结果，赵奇秋瞄了眼最后一个文件的日期，问道：“不是说还有一个民事纠纷吗，这怎么没有？”
　　“没有立案，”孙建航原本在忙自己的，闻言停下手里的工作，道：“针灸小诊所的报案，说一对母子治疗不给钱，和母亲打起来，崔司文去了当场就解决了。”
　　这种案子稀松平常，警察去了通常是劝架，劝不了再带回警局，赵奇秋就多问一嘴：“怎么解决的？”
　　“他把钱给交了，”孙建航摇摇头，显然不赞成这种处理方法：“偶尔为之可以，但如果警察经常这么做，也是传递了错误的信息。”
　　可惜崔司文每天就像是跟谁作对似的，专门传达这些错误信息，有时候还会成为反面典型，这你能管得了他？
　　赵奇秋手指却无意识的敲了敲桌面：“他经常这么好心？”
　　“好心我是知道，是不是经常这么解决问题，我也不太了解，怎么了，你还对这个案子好奇？”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一个警察，往往工作就是生活，即便私下里的事情，大部分都瞒不住一起上班的同事，更别说像崔司文这样的大忙人，所以崔司文“死”了，却没有一个人觉察端倪，这种情况几乎不太可能，又是出完警就请假，这也不像崔司文拼命三郎的作风。
　　再者，警察的工资并不多高，能让崔司文掏钱解决纠纷，说明他对报案人或者另一方起码产生了一些同情。
　　那母子为什么不给钱，是他们可怜一些，还是针灸诊所的老板可怜一些？
　　赵奇秋把文件重新归拢到一起，在桌上磕了磕，道：“孙大哥，你还是打电话问问吧，我担心今晚时间不够。”
　　今晚？
　　时间不够？
　　孙建航没继续问，打电话的动作却也丝毫没有停顿。
　　警局那边隔了一小时才回过来，孙建航接起电话嗯了两声，但没过久，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眉头突然一皱：“死了？”
　　赵奇秋不由看过去，等孙建航挂了电话，问道：“谁死了？”
　　孙建航神情也颇为凝重：“看来真的没那么简单，你不提醒，我恐怕就错过了……诊所的客人，那对母子，母亲死了。”
　　“怎么死的，孩子呢？”
　　“自杀。那个孩子本身就有病，好像出过车祸，是植物人，”孙建航有些苦恼：“具体细节我还得再问问。”
　　这个案子实在是太小了，小到插曲一般，根本没人在意，孙建航最后一次关注这个案子，还在十几天前。
　　偏偏这个关头，其中有关联的人死了，这种巧合，在他的职业生涯当中也是几乎不存在的。
　　孙建航立马打电话叫人找相关人员问清楚，这次格外顺利，几分钟后就有人把针灸诊所问出的情况反馈了回来。
　　诊所倒是一切如常，没人死，也没有其他异常的病症，但那对母子的信息却猛然增多，因为上个月诊所搞活动，孩子原本已经治疗了几次，所以母亲留下了电话号码和小区地址。
　　尤其令人意外的是，那孩子只有三岁左右，去年玩耍时因为视角盲区被私家车撞飞，从此失去了意识。
　　孩子医院的档案也很快调了过来，送进了孙建航的办公室。
　　“孩子在姥姥家。警局那边也已经知道了，”孙建航好像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奇秋啊，我给你哥打电话，你今天留在局里吧，我给你在对面的宾馆登记个房间，另外，我们局里的食堂真不错。”
　　“别登记了，”赵奇秋一眼就看出孙局长的花花肠子：“登记了我也用不上。”
　　“好，”孙建航一乐：“我也觉得你用不上。唉，要辛苦你了，不过也刚好让其他人学习学习么！”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玻璃上，孙建航那边才有了新消息：“撞孩子的私家车主现在人在南阳市，身边没有异常。”提起这个孙建航不由摇头：“赔了不少钱，也算倾家荡产了，可惜钱大多被付筱铃的前夫骗走，剩下几万块钱，付筱铃给孩子治病，早就花完了。”
　　而前夫身边也没有异常，说明付筱铃自杀后没有变成厉鬼。
　　赵奇秋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报复，不意味着付筱铃就只是简单的自杀。
　　因为她花光赔偿金和积蓄给孩子治病，自杀的时候却没有带走孩子，光这点就足够异常了。
　　方向有了，现在只剩等待。
　　等赵奇秋再一次踏入崔司文的病房时已经是深夜，病房里白天积攒的热气仿佛早已经散尽，此时整个房间十足阴冷。
　　无论赵奇秋怎么劝说，孙建航还是担心出什么意外，所以特殊监控开着，房间外也有人守着，孙建航给赵奇秋搬了把椅子，拿出一盒药膏，边给自己开阴阳眼边说道：“你要出了事情，我没法给你哥交代，我看不对，就立马进来叫醒你。”毕竟以前赵奇秋出事的时候，林钊彻彻底底就是个精神病，他现在还不想重温一遍。
　　赵奇秋好笑的点点头，等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赵奇秋抬起手，指间当啷落下一枚招魂铃，轻轻一抖。
　　铃铃——
　　门外的人不由低头看向脚下，裤腿呼呼涌过一阵风，从门下的缝隙钻进了病房。
　　头顶灯管在长灯罩里嗞一声响，闪烁了起来。
　　病房平日里隔音不错，此时外面的人却能清晰的听到房门内有一把微微沙哑的声音，吐字清晰的唤道：“崔司文？”
　　“崔司文？”
　　喊了几声之后，这声音变得有些严厉了：
　　“崔司文！”
　　整条走廊的灯光啪的一声，集体熄灭了。
　　黑暗中孙建航拿起对讲机：“报告情况。”
　　“局长，一切正常。”
　　孙建航放心了，目光看向病房门，里面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只是走廊的风越发剧烈，大楼通风管道发出空洞的呜呜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寻找到这来的途径。
　　几个下属脸上都露出惊异，猜出这是仪式成功了，可分明，他们只听到了招魂铃短暂的响起，和以往相比，也实在是太简单了！
　　所以局长这侄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不过做法顺利与否，和崔司文能不能回来还是两回事儿，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不抱期望，今晚一切看起来进度超常，但真正认为崔司文能回来的，目前还只有往日和崔司文关系好的少数几人。
　　“局长，法师开口了。”
　　“转述？”
　　门外的几人都不由看向紧闭的病房门，他们从这里，竟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显然门里已经形成了结界。好在还有特殊线路的帮助，不然离这么近也是抓瞎。
　　“信号有强烈干扰，只收到三个字：你在这。怀疑法师已经见到崔司文。”
　　“不可能吧？”
　　孙建航看向忍不住反驳的下属，对方不相信的道：“不是说崔司文已经去了阴间吗，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怎么不可能？”这时另一个下属说话了，而且神情不知为何有些恍惚，喃喃道：“说不定这个小赵特别有能耐呢，能把崔哥带回来？”
　　说完瞄了孙建航好几眼，孙建航不得不开口：“吴丹，你想说什么就说。”
　　叫吴丹的青年顿时有些忐忑，又莫名期待的道：“局长，你刚才有没有觉得，房间里刚才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像一个人？”
　　孙建航平时和吴丹接触的比较少，是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问到了自己头上，但脑筋转了好几圈，突然想起眼前的吴丹从实习开始就是伍百年的忠实粉丝，而眼下其他几位同事都是最近两年才调到这个部门，对伍百年不太熟悉，所以只有问自己了。
　　“你是说……”
　　“伍百年！”吴丹果然激动不已：“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但刚刚叫崔司文的名字，有一瞬间，真的有点像。”
　　“你可能见他次数太少，我就没觉得。”
　　只是说到伍百年，孙建航也有些恍惚，那青年最近几年只有一两次回应了生魂帖，也没有新的帖子发出来，行踪更加的神秘，甚至只有从黑匣子广播那，才能偶尔知道监狱长的行踪。
　　是的，监狱长——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他，在外界的名气越发响亮，都多亏了黑匣子的宣传。可伍百年本人，或许也是因为这点，变得格外的低调，甚至大多数时候，都不愿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在无论是自己这里，还是总局，都默认了青年的行为，也没有强迫他出现过，原因很简单，因为局里对伍百年现世里的住处，还是有一些了解，这个人并没有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伍百年曾经和新建局做过很多交易，其中有一个现在已经成了“伍百年”的固定资产——澄水寺。显然伍百年已经对红云山的开荒负了全责，那附近再没有发生过任何命案，而且大部分的日子里，澄水寺的灯光都是亮的。
　　只是围绕澄水寺的阵法着实厉害了点，根本没人能进去，不然他早就上山去找人了，同事做不了，难道连朋友也不做了？
　　孙建航重重叹了口气。
　　黑匣子那边时不时嘲讽监狱长身体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另一边，几分钟前。
　　赵奇秋走在一处湿漉漉的青砖小道上，四周的景色极为黯淡模糊，随着他的脚步极快的向后闪去。
　　一手持招魂铃，另一手中攥着一撮雪白的丝线，长长的伸进黑暗的前方。
　　白发在手中摸起来依旧是顺滑，仿佛仍有极强的生命力，赵奇秋时不时拽一下，前面却始终没有钓到任何东西。
　　走的时间长了，赵奇秋顿时感到脚都阵阵酸痛，身上更有些虚弱阴冷，只是自己用来计时的还阳沙漏，并没有落下多少沙子，说明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同的。
　　他独自走在这，虽然做足了准备，但耳边还是时不时响起忽远忽近的嬉闹声，不然就是有东西故意撞他，想将他推出小路。
　　好在往往当那些东西过于纠缠时，他身上的戒圈就会猛然佛光大盛，刺耳的惨叫后，赵奇秋身边就会清净一阵子。
　　总算，手中白发那头忽然传来大力拉扯的力道，差点将白发拽脱手，赵奇秋赶紧追过去，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站立的背影。
　　白发此时已经连起了对方的一缕头发，这人正揉着头皮嘶声不断，只是无论他怎么挠饬，都摸不到被赵奇秋拽着的这部分，嘴里不由暴躁的骂了起来。
　　赵奇秋在他视野内仿佛是不存在的，直到赵奇秋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崔司文大喊一声，差点原地跳起来。
　　“操啊！！”
　　“……”
　　真是狗胆啊。


第142章 月亮不睡我不睡
　　惊魂未定的看清赵奇秋，崔司文一愣，随即眉毛都竖了起来：“妈的吓死我了，你谁啊？”
　　赵奇秋许多槽无从吐起，沉默片刻后道：“你在这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回去？”
　　“你管我！”
　　“新建局的孙局长让我来找的你。”
　　“孙局长？”崔司文又是一愣，眼中闪过几丝警惕和不解：“那又谁啊？”
　　赵奇秋明白了，慢条斯理道：“我来找崔司文，你不是崔司文吗？”
　　崔司文张着嘴发了会儿呆，很快脸色一变，目光变得格外复杂，也终于严肃了一些，打量赵奇秋：“我想起来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赵奇秋一拽手中发丝，崔司文又啊的一声，揉着脑袋骂道：“原来是你这个……”
　　抬眼见赵奇秋淡淡的神色，他赶忙把嘴闭上了，很快表情也凝重了起来：“我还不能离开。”
　　“到底什么事，”赵奇秋看了看沙漏：“我是来帮你的，你已经死了二十天，再拖下去，你就回不去了。”
　　“你是孙局长的下属吧？”崔司文道：“等你回去替我转达一下，我的尸体可以先埋了，等我回去，用我爸妈的骨灰，加一滴妖怪的精血，我的身体就可以复原了。”
　　“不好意思，晚一步就准备把你火化了。”赵奇秋面无表情：“这个复活的方法你应该也不确定吧？”
　　“这是下面的朋友告诉我的，我相信他。”崔司文光棍的咬咬牙，倒是倔得很。
　　“那我明确告诉你，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你已经到阴间太久了，看你魂魄的状态，最多阳世的五天，你就会消失了。在这之前，你会先完全忘记自己还没死。”
　　崔司文瞪着赵奇秋看了片刻，好半天，才道：“我没办法。”
　　赵奇秋心说直接渡了你算了：“我们已经知道付筱铃母子的事。”
　　崔司文一惊，他也不是没有求生欲，既然提到了付筱铃，他到底不必做这个孤胆英雄了，自我劝说一番，蚌壳似的嘴才终于开了：“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他们就完了。你……你看不见他们，对吗？”
　　崔司文观察力很强，已经注意到赵奇秋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往前走了几步，赵奇秋牵着头发跟在后面，很快，就见崔司文弯下腰，穿过道牙子抱起了一个东西。
　　等那东西完全被崔司文笼罩，也显形在了赵奇秋眼前，正是个小小的孩童，看着仅有两三岁大，眼里充满了害怕的情绪。
　　这就是外面那个已经成了植物人的孩子。
　　“他妈妈呢？”
　　崔司文下巴指了指前方：“就在那。”
　　“……到底怎么回事？”
　　崔司文习惯性的低头安抚臂弯里的孩子，拍拍那单薄的脊背，随即道：“也没什么。”深吸口气，正要吐露内情，他的手臂上突然多出一只女人的手。
　　崔司文回头看了看，对着身后说了几句，随后崔司文让开一些位置，一个二十几岁普普通通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赵奇秋视线中。
　　女人像是同样才看到崔司文面前的赵奇秋，先是露出惊奇，但知道是新建局来的人，嘴唇颤了颤，愣怔间眼圈也有些红。这显然就是付筱铃，母子二人都跟在崔司文身边。
　　最后还是付筱铃解释了一切。
　　“去年小宝的车祸，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之后，孩子成了植物人，母亲付筱铃四处求医，有一次在熟人的介绍下，去了一个县城，在那里花大价钱做了一场法事，试图将儿子的魂魄招回来。
　　做完法事，现代医学已经放弃的孩子，真的有了动静，甚至时不时会清醒，已经脑性瘫痪的身体也突然能偶尔动一下了。
　　付筱铃自然是谢天谢地，更加积极的给儿子做复健，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结果每晚儿子做噩梦一般哭着醒来，偶尔清醒，也只会说“妈妈，有怪物要吃我”。
　　到后来，白天也会四肢抽搐，仿佛真的在梦里躲避什么人一般。
　　无能为力的付筱铃根本不知道幼小的孩子正在经历什么，渐渐的，每当儿子的身体有动静，她就只能抱起他四处走动，仿佛借用这样的办法来帮助他躲藏，可收效甚微，被无力感逼的日渐崩溃。
　　她重新找去先前那个小镇，但之前做法事的神婆已经被新建局抓了，只能又找了一位大师，对方却道，招魂仪式失败了，孩子的魂魄其实还留在阴间。
　　听到儿子不断重复的怪物的说法，对方脸色大变，付筱铃求了许久，又花了重金，对方才肯透露，说阴间的外围，有游魂懂得吞噬残缺的魂魄来壮大自己，时间一长，就彻底成了非人的恶鬼，而阴曹地府的阴差，每隔一年才会将这种异类清理一遍，现在她儿子的魂魄还在，正是因为过于弱小，却和阳间还有一丝联系，想等他阳气全消失时再吞噬也不迟。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先前的招魂仪式，其实那神婆请的“神”，就是阴间的邪灵，算是交易一场，将她的儿子约定给了对方，所以即便现在能清醒片刻，早则几十天，多则数月，必定还是要死的，且是成了祭品一类的东西，已经无法正常投胎。
　　付筱铃听了大师的话，陷入巨大的痛苦，但她还是活人，和儿子不止隔了一副躯体的距离，每当儿子在睡梦中浑身冷汗，流露出极端害怕的情绪，她就嚎啕大哭。
　　他才只有三岁啊！
　　那阴间的恶鬼对待她的宝贝，是不是像撵一只鸡崽那样残忍？
　　终于她忍耐不住，下定决心亲自去保护儿子。
　　本来在针灸店做完最后一次治疗，她就要把孩子托付给父母，谁知多日来精神不济，没注意卡里钱早已经花的精光，针灸老板报了警，付筱铃才意外认识了崔司文。
　　而崔司文看起来大大咧咧，却只看了她一眼，就好像猜到她身上会发生什么一般，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她。
　　崔司文很快就“死了”，付筱铃起初被警方问询过一次，果然没有任何人怀疑跟她有关。
　　同时随着崔司文的死亡，付筱铃在第二天的晚上就发觉，孩子的惊厥抽搐近乎消失，偶尔也能露出平和安然的神情。
　　这是为什么？
　　是崔警官找到小宝了，救了他？
　　另一方面，儿子状似平安，崔司文却也一直没有活过来，付筱铃良心难免受到极大的谴责，更别说孩子还是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所以十天后，付筱铃还是自杀了。
　　或许是那一份阳世的血缘牵绊，让付筱铃下到阴间，在边缘徘徊，没多久就找到了孩子。
　　当时母子相聚骤然感人，崔司文却对她破口大骂。
　　——听完真正的来龙去脉，赵奇秋对付筱铃重复道：“现在不能再拖了，崔司文必须还阳。”
　　付筱铃接过孩子，母子二人像是无依无靠那样紧紧相拥，孩子皱着脸一言不发，付筱铃却道：“请你务必要把崔警官带回去。”
　　“不，”崔司文干脆道：“还是按原计划，我们再等十天。”
　　“十天？”
　　崔司文道：“十天后，阴司使者会清理外围的游魂、恶鬼，那家伙在这里猖狂许久，是绝对逃不掉的。等追小宝的东西被抓走，我就马上回去。”
　　赵奇秋听了沉默，倍感头痛：“阴差来办事，看得到恶鬼，就偏偏看不到你们三个？你身上阳火虽旺，现在却也熄的差不多，付筱铃三魂七魄俱在，必然有阴差找她去投胎，她儿子却有两魄还留在阳间的身体里，这魂魄残缺，不算外围的游魂吗？”
　　付筱铃脸色骤变，她原本以为自己和儿子可以一起投胎，起码这投胎路上她会一直保护着他，不想到头来还要分开。
　　崔司文也愣了，其实他是外行，没想到孩子这里还有这种魂魄不全的问题，再一看付筱铃绝望的表情，咬咬牙问赵奇秋：“你既然到了这里，肯定有办法吧？”
　　“有，”赵奇秋翻手，手心中一枚金色的圆箍。
　　崔司文接过去，现在大家都是鬼，能感觉到其上正大光明的气息，于是便往孩子手上套。
　　“不行。”
　　警察到底是警察，赵奇秋赶紧阻拦：“不想他灰飞烟灭，你就自己收好。”
　　崔司文干脆将戒圈放进胸口的内袋里，手捂在上面拍了拍，神情严肃的做出保证的样子。
　　赵奇秋瞪了他一眼，道：“你要在阴差来之前，把恶鬼先处理了，只要让金环碰到对方就行。这样孩子的魂魄才能重新聚拢。拿着这个，沙子第三次漏完的时候，就是我来接你们的时候。”
　　“我们？”崔司文一愣。
　　“顺利的话，孩子也可以还阳。”
　　“大师，真的吗？！”付筱铃脱口惊呼。
　　“那……”崔司文看了一眼付筱铃，未尽的没能说出口，但在场两个大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赵奇秋摇摇头。
　　母子分离，在付筱铃自杀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顺着发丝回去的时候，赵奇秋回头看了一眼小路尽头的崔司文和付筱铃，女人身形单薄，蹲下身紧紧抱着孩子在怀里，就好像那已经是最后一次拥抱了。
　　看着看着，赵奇秋缓缓收回了视线。
　　无量众生，受诸苦恼，世间春秋冬夏，衰老病死，直至往复轮回，皆得解脱。
　　真情一场空。


第143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铃铃——
　　赵奇秋放下手中的招魂铃，站在病床边用打火机把指尖的几根白发点燃了，门外恰好传来敲门声。
　　“奇秋，结束了吗？”
　　赵奇秋恩了一声，孙建航便推门进来，将赵奇秋打量了一番，好像没什么异样，又检查崔司文的鼻息。
　　人还是凉透的，但孙建航也知道没有这么快，于是问道：“怎么样，你见到他了？”
　　赵奇秋停顿了几秒，仿佛在整理语言，孙建航却快速用手背试探了他的额温，随即脸色微变：“你发烧了。”
　　赵奇秋也一愣，觉察到自己是有一些飘：“我去了多久？”
　　“没多久，”孙建航拽着他坐下，朝门外道：“把值班大夫叫过来。”
　　又一番检查，赵奇秋喝了退烧药，捧着热水杯，披着小毛毯，在崔司文尸体的隔壁病房入住了。
　　“三十九点八度！”
　　孙建航皱眉坐在病床边：“要是在阴间多待一阵儿，你也危险了。”
　　“外面来了不少人？”
　　“警局的人，”孙建航道：“听说崔司文还有希望，下午就在局里了。”
　　赵奇秋把见到崔司文的经过说了，孙建航听着听着，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不自觉揉起了眉心。
　　等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孙建航才长叹一声：“胡闹！”说完气得站起来：“崔司文这个狗东西假如醒了，立马给我到新建局来上班！他那点莽夫水平，还敢答应这样的事，真是嫌自己命太长啊！”
　　又问赵奇秋：“所以明晚还要去接他们一趟？怎么接，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提出来。”
　　赵奇秋摸着纸杯烫手的温度，陷入沉吟。他原本以为没什么问题，没想到现如今身体已经无法承受阴间的阴气，发烧倒是小事，他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眼下的气运。
　　从阴司的手里抢人，不是一来一回那么简单，成功必然是由条件注定的。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今晚的结果看来，自己的确还没从四年前那次出格的举动中恢复，继续去阴间可以，可带人出来，似乎有了一些不确定性。
　　想着想着，灵光一闪，赵奇秋眉头忽然舒展了。
　　果然凡事有因必有果，崔司文命不该绝。
　　跟孙建航说完自己的打算，他一向考虑周全，当场便犹豫了：“这……没有危险吗，我担心……”
　　赵奇秋道：“不会有危险。这件事我自己去办。”
　　孙建航看他神色，松了口气：“好，那你先休息，什么事都天亮再说。”
　　“你呢？”
　　孙建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兜里掏出手机：“去会会警察。”
　　第二天晚上，赵奇秋交代的事都准备好了，崔司文左右病房里有了新的住户，赵奇秋在走廊里布下阵法，将几间病房连成同一个区域。
　　所有病房的门都同时敞开着，赵奇秋最后和走廊另一头站着的孙建航等人打了招呼，便走进崔司文的病房内，依旧剪下他的一缕发丝，抬起手腕，招魂铃在手中微微一荡。
　　无处不在的风从门外走廊涌进来，随着清脆的铃声扑在墙壁上、病床上、赵奇秋身上。
　　生魂顷刻间乘风离体，四周景物加速向身后闪退，顺着手中白发延伸的方向，没有多久，赵奇秋脚下落入实地，站在了一处阴冷幽静的小道上。
　　和昨天一样，赵奇秋顺着崔司文的生迹找人，甚至比昨天还顺利，崔司文和付筱铃母子，已经早早等在了小路当中。
　　“欸，欸！”崔司文一见他，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睛也亮了，热情的对他招手：“那个谁！”
　　赵奇秋不多说：“跟我来。”
　　有一点和昨天不同，小宝似乎已经搞明白了什么，今天显得格外的抗拒，在付筱铃怀里扭动。一见两个大人要跟着赵奇秋走，再也忍不住，大声道：“不要，我不要！妈妈——”
　　说着说着就大哭起来，听声音简直伤心到了极点。
　　三岁的孩子已经不像婴儿，挣扎起来力气很大，付筱铃一时焦头烂额，强撑着怒斥：“不行，妈妈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可只起到了反效果，小宝哭的更加撕心裂肺，更死死抱着付筱铃的脖子，任付筱铃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赵奇秋想到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当下伸手指在小宝额上一点。
　　弱小的生魂便声音渐弱，最终闭上眼睛趴在了付筱铃肩上，宛如睡着了。
　　孩子安静了，付筱铃也忍不住了，眼中渐渐流露出悲戚的神色，抱着儿子比儿子刚才抱着她还要紧。
　　“走吧，”赵奇秋转过脸去，在前面带路。
　　崔司文没有安慰付筱铃，跟着赵奇秋走了一段，忽然压低声音道：“我没有家人亲戚，我的身体……”
　　“用不了。”
　　“真用不了假用不了？那你们局里就没有备用的？”崔司文赶上来：“不是说新建局的人都有好几条命吗？”
　　“死透的人也不少呢。”
　　“我看你们是只把自己的命看的要紧吧？”
　　“哪像你啊，无父无母，说走就走，你的搭档昨天说，就算你醒了也要把你打死。”赵奇秋缓缓道：“这下应该就没人救你了吧，怪累人的。”
　　崔司文不再言语，片刻后呵的苦笑：“我的确对不起有些人……你倒是铁石心肠，见得多了吧，对这种小事已经可以不在意了。”
　　赵奇秋不置可否，在脑海中又一次捋顺待会儿可能会出现的状况，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在意的这么多，有能力办到吗？”
　　“嘶——你！”
　　崔司文这暴脾气，一言不合就要开干，刚张了张嘴，却突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回头看着空中。
　　“怎么了？”赵奇秋眉头一皱。
　　崔司文脸上的震惊却越发明显，连付筱铃也缩瑟了一下，露出恐慌害怕的情绪，哆嗦道：“糟，糟了，是使者来了！”
　　崔司文大骂一句，也有些慌了，一把拉住赵奇秋，就要将他拉出小道：“快躲起来，他来了！”
　　“你们忍忍，”赵奇秋一抬手，直接将崔司文和付筱铃母子收进袖子里，同时生魂在小道上狂奔起来，顷刻间就跑出去一大截。
　　或许是因为阴差提前几日到来，小道外那些无形的东西都吓疯了，有些连隐藏身形也做不到，哇哇大叫着穿过小路。一时间，犹如被网子捞起的鱼群，小道上一阵密集的跳跃穿梭，奇形怪状的小鬼下饺子似的在赵奇秋身边跑来跑去。
　　赵奇秋边跑边躲避，身边这些笨东西，少有比他跑得快的，身后渐渐响起一阵阵的惨叫，地面还有咚咚的擂鼓般的震动，时而震感太强，小鬼一只只东倒西歪，还喊着要赵奇秋去扶。
　　赵奇秋目不斜视，眼前只有那长长的白线，遇到障碍直接踩踏过去，跑的越来越快，渐渐将身后一众叫声都甩脱。
　　终于得了口气，赵奇秋侧目一看，瞳仁不禁猛缩。
　　一只穿着漆黑方头靴的巨脚正站立在小道上，脚尖仍朝着赵奇秋的方向。
　　光看那只脚的大小，这人的身高恐怕得直上云霄。
　　只是巨人的其他部分，都深入了迷雾虚影中，但很明显，巨人一动，他的脚也跟着动，那脚在小道上微微摩擦，就将砖石碾的稀碎，整条小道也跟着断裂消失了。
　　而就在赵奇秋回头的数秒间，一只巨大的手猛然从小路上捞过，这一把就攥住了数十只残魂小鬼，小鬼们凄惨的哀叫着，嘴里求饶：“使者大人轻点——”
　　阴曹使者竟然如此巨大！
　　赵奇秋也不知道自己眼下是个什么存在了，赶紧原路撤回。
　　地面震动愈发遥远，等手中的头发也变得只剩下几米，赵奇秋将崔司文和付筱铃母子放了出来。
　　“阴曹使者这次竟然提前来了？”崔司文遥望远处，但小道已经消失，迷雾重重，再也看不到那只巨大的鞋履。
　　边又有些后怕，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要不是孙局长派来的这个年轻人叫自己提前杀了那恶鬼，恐怕这次，别说小宝，他也真要彻底留在这了。
　　突然听到铃铃清脆的响声，崔司文一看赵奇秋，不由愣了一下，只见那长相过于出众的年轻人，又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小撮乌压压的黑色细线。
　　再一看，这些细线像方便面一样卷卷的，延伸进了小道另一头的迷离中。
　　年轻人轻声唤道：“星星快来！”
　　崔司文忽然看到那模糊的景色中出现了一个矮小的动物影子。
　　那影子花花绿绿的，手脚并用跳了过来。
　　原来是个猴子？
　　崔司文刚想完，那影子眨眼间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大哥哥！”
　　赵奇秋拧眉：“好好走路，摔倒了怎么办。”
　　手脚并用宛如猴子的白晓星扬起红扑扑的小脸，笑嘻嘻的看着他：“我才不怕呢！”
　　小姑娘正是手短腿短的时候，说两句又弯腰去摸脚丫，撅着屁股看着四周：“好奇怪的地方哦！”
　　看这边是说不通了，赵奇秋转身嘱咐崔司文：“你记住，一定要拉住她的手，她有功德加身，只有拉住她，你跟孩子才能走出阴间。”
　　崔司文被说的一愣一愣，看了眼不靠谱的小女孩。
　　好在女孩身上，的确洋溢着一股令人安心舒适的暖流，崔司文犹豫的伸出手去：“你好，小朋友？”
　　“你就是那个迷路的笨叔叔吧！”白晓星已经被交代了一下午，大姐大一般快速拉住了崔司文的手：“没想到，你长得还是很聪明的！”
　　“……谢谢？”
　　付筱铃将昏睡的小宝递到崔司文怀里，两人交换了一个深刻的眼神，崔司文点点头，付筱铃就缓缓松开了手。
　　谁知这时，进了崔司文硬邦邦的怀抱里，小宝忽然睁开了迷糊的眼睛，一看付筱铃单独站在一旁，立马慌急喊道：“妈妈……妈妈别走！你不要小宝了吗？妈妈！”
　　崔司文紧紧抱着他，小宝却大力的抗拒：“我不要当你的儿子，崔叔叔我要妈妈！妈妈别走——”
　　小宝哭的太惨了，白晓星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由开始躲闪，小身体也站直了，忐忑的看了赵奇秋一眼：“大哥哥……”
　　付筱铃之前表现的再镇定，这时也被孩子哭的难掩悲痛，赵奇秋没办法了，打算再次让小宝安静下来，却好巧不巧，头顶高处忽然传来说话声，宛如滚滚雷鸣：
　　“兀那罪人！”
　　赵奇秋快速将乌黑的卷发分出几根递给崔司文，一推白晓星的后背：“回去吧，沿着小路一直走。”
　　“说起来咱俩也是同行，”阴曹使者仿佛就在这小路上方：“只是你区区凡人，竟敢让自己的名字逃出生死簿！如今破了杀戒，合该遇到我，让我来清理门户！”
　　崔司文惊异的看了赵奇秋一眼，反而被白晓星催促道：“笨叔叔，那是巨人国的大坏蛋，快跑啊！”
　　头顶却有阴恻恻的笑声：“崔司文，据传你生性刚直，上头看好了你，就等你死了，下来坐阎罗大殿。今天时辰正好，不如留下，我带你去！”
　　崔司文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刚一抬脚，赵奇秋朝他吹气，他和白晓星顿时宛如被台风卷着向前跑去。
　　“哪里走！”
　　谁知忙里出错，小宝猛然一推崔司文，竟然滚到了地上。
　　付筱铃也是一惊，立马扑向儿子，但那阴差好像还是比较恨崔司文，竟然先去追他，巨大的呼吸声从头顶越过，顷刻间追了上去。
　　赵奇秋屏息凝神，紧张的看着白晓星两人离开的方向，很快，随着白晓星一声尖叫：“快走开！”
　　剧烈的白光从远处爆发，阴差一声惨叫，收回手去，雷鸣般的声音不可思议道：“贵人？！”
　　同时还有一些细弱蚊蝇的喊叫，都是阴差一不留神，从他袖子里掉出来的残魂，一时下雨一般，远处的小道又被堵上了。
　　赵奇秋一把拉起付筱铃，拽着她和孩子宛如两只风筝，快速的向反方向跑去。
　　“使者大人，不是要清理门户吗，你不来，我可要走了！”
　　那阴差被白晓星身上的功德打了回来，又听到这个话，登时怒吼一声，头顶迷离的景色中，一个巨大的黑影伴随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地面随着靠近的阴差，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赵奇秋跑的极快，当阴差再一次不小心踩上小道，那只大脚出现在赵奇秋的视野中时，赵奇秋猛然转身，从阴差脚边再一次返回，向阳世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敢！”
　　赵奇秋轻哼一声，逃跑也不耽误回敬：“藏头露尾，难道是害怕到我那儿做客？”
　　“谁……谁怕了啊！”
　　赵奇秋正要狠狠的讽刺打击一番，小道旁的虚空中猛然穿出一只手臂。
　　这手臂玉雕铁铸一般，修长的线条下是紧实的肌肉，对方仿佛用了全部力气，五指大张，青筋根根分明。
　　等赵奇秋看到的时候，肩膀已经一紧，一股过肩摔般的巨大力量猛然传来，瞬间将他拉出了小道，一头扎进虚影的世界中。
　　巨大场景由模糊变得清晰，纷乱闪现眼前，视角天翻地覆，赵奇秋倒抽一口凉气，心想，难道真要闹回去？
　　好在下一秒，一切静止下来，身下的地面不知为何坚硬的很有弹性，他也没感到任何疼痛。
　　不由思考这是什么情况，突然视线再次翻转，伴随手腕一紧，赵奇秋好像踩空般猛地下坠，又被拽住，最终被一只大手扶着坐稳，身前便已经有了个存在感极强的影子，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跨在了一根木梁上。
　　好在付筱铃母子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根屋梁上，好悬稳住身形，赵奇秋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忽然，眼前传来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好像有很多日子不曾说话那样，话音有些僵硬：“不如让我到你那去做客，怎么样，典狱长大人？”
　　赵奇秋浑身一僵，缓缓抬起眼，正对上一双已然和阴间融为一体的双眼。


第144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一时，赵奇秋有些不敢认。
　　曾经少年精瘦的肩膀早已变得厚重，挡住了赵奇秋面前原本就昏暗的光线，如同一堵骨肉均匀的墙壁一般，带来某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四年未见，眼前似乎是鲜明楼，又像是个陌生人，那微眯的双眼十足幽暗，叫人无法看穿对方的表情。
　　忽然身前悉索细响，那高大的身体更靠近了些，鲜明楼的面容也更加清晰的展露在赵奇秋眼前。
　　这下赵奇秋真的愣了。
　　瞬间，他还以为是上辈子的鲜明楼，那个无所不能的公众人物，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只是此时充斥着大片阴影的面容，总觉得和上辈子的他又有不同。
　　赵奇秋也是记不清了，或者是上辈子自己从没有在现实中了解过这个男人。只觉得鲜明楼这一世的面容，比上一世更加冰冷，到了看一眼就有些心惊的程度。
　　至于十三四岁时经常在鲜明楼脸上见到的那种讽刺嘲弄的神情，上一次两人见面就已经很淡，现在更是寻不到丝毫踪影，即便是先前那句“典狱长大人”也给人一种极其认真的错觉，赵奇秋直觉，这不是一件好事。
　　“鲜明楼？”
　　“恩，”一声含糊的答应，宛如呓语。
　　赵奇秋有些莫名的心虚。
　　也是因为上一次见面时发生的所有事，对两人来说都过于刺激，赵奇秋此时想到刚才典狱长三个字，脑瓜子还有些嗡嗡作响。
　　眼前的阴影又向他靠近了一些，赵奇秋不由向后挪了挪，不想身后是阴凉斑驳的中梁柱，后背一靠，竟然退无可退。
　　鲜明楼唇边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但这个弧度明显只是用来打招呼，并不真是一个笑容——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而过程中，鲜明楼的眼中，更丝毫没有笑意。
　　“……你看什么？”
　　鲜明楼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自己的颈上，准确来说，是那细细的戒圈上。
　　盯着戒圈看的人很多，甚至每一个自己狱中的犯人，近年来也会时不时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脖子上的戒圈，可赵奇秋从来毫无感觉，却偏偏此时，黑暗中鲜明楼的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赵奇秋突然有些不自在。
　　或许因为自己曾经教导过他？
　　一不留神，一根手指已经轻轻抬起了戒圈，赵奇秋心下一惊，快速攥住了对方的手腕，阻止了这种找死行径。
　　“小心！”
　　好在戒圈没有任何攻击反应，赵奇秋奇怪的看向鲜明楼，仔细再一打量，猛然看出，此时的鲜明楼虽然表面像专放高利贷，但他身上的功德贵气，却丰盛的将要满溢出来。
　　赵奇秋登时哑然。
　　到底做了什么拯救人类的好事，才能攒这么多的功德？
　　还是说天选之子的属性终于爆发了？
　　而鲜明楼的目光，如此认真，仿佛他能看进戒圈里，看到那只有赵奇秋能感觉到的森森戒律一般。
　　半晌，鲜明楼才收回视线，看向赵奇秋：“果然是以严苛闻名的狱长大人，对待自己也丝毫不徇私，这样‘特殊’的镣铐，也是仅此一只了。”
　　祖师爷给的，能不特殊吗？
　　赵奇秋内心讪讪，虽然自己身上那数量不少的功德没有消失，但也尽数被这枚戒圈掩盖了下去，这就好像幸运值突然隐藏降低一般，当初也给赵奇秋带来了不少麻烦，现在他的体质，就是一个阴气的吸铁石，时不时都得防着点。
　　目光也不受控制的滑向鲜明楼的手，偏偏那小拇指上，一抹金色依旧是明晃晃的。
　　既然被看出来，赵奇秋倒笑了，破罐破摔道：“眼光不错。”
　　鲜明楼没说话，头顶的光线在这一刻也好像变了，赵奇秋怎么看到鲜明楼的牙关似乎紧紧咬在了一起。
　　头顶的瓦片一阵稀里哗啦，付筱铃捂着儿子的嘴狼狈往阴影下蹿，很快屋顶被一只巨手拨拉出了个大洞，洞外头时明时暗，一个故作阴恻恻的声音道：“怎么躲在了这里，躲也是白躲，生人的味儿可是喷香啊！”
　　鲜明楼头也没回，低声道：“你进来！”
　　头顶清脆作响的瓦片戛然没了声息，只有一声声细微滑落的余音。
　　好半晌，那巨大的阴曹使者才干笑一声，虽说是嘟囔，依旧和打雷差不多：“妈耶，怎么是你！”嘴里说着，只听嗤——一声，屋顶外挡着光线的身影快速消失，仿佛阴曹使者的身形缩小了一般，下一秒，一声普通人音量的大喊大叫已经在远处响起：“我这就去禀报阎罗，鲜明楼，你有胆子的就别走！”
　　阴曹使者彻底消失，鲜明楼随意道：“走吧。”
　　“……”倒是很有胆子哦！
　　好在虽然他们进了真正的阴曹，崔司文的头发已经生气全无，化为灰烬，但鲜明楼却明显对这里十分熟悉的样子：“我引你们回去。”便顺手在当中的屋梁上化出另外一条小道。
　　告别的时候还是到了，付筱铃也不敢再拖延，静默着将儿子放在赵奇秋身边，说道：“小宝，妈妈抱不动你了！”
　　“妈妈……”小宝心里依旧恐慌，将信将疑的朝妈妈伸出手。
　　“好好拉着大哥哥的手，大哥哥跑得快，妈妈拉着你跑的太慢了，不小心就会被刚才那个大怪物吃掉啦！”
　　小宝嘴瘪的厉害，抽抽噎噎的收回了手。
　　“妈妈跑快点！”
　　“好，妈妈先到家里等小宝。”
　　付筱铃直起身笑了笑。
　　小孩子灵敏，到头来还是说了不少谎，且这些谎言，随着小宝长大，倘若他没忘，只会越来越残忍。但付筱铃作为一个母亲，这一世已经竭尽所能。
　　毕竟爱说谎，也是天下大多数母亲的通病吧。
　　鲜明楼望着这幅母子告别的画面，神色淡漠，只是静静立在一旁等待着。
　　赵奇秋于是牵起了小宝阴凉的手，走上了小路。
　　踏上道路的同时，赵奇秋嘴唇无声翕动，小宝的神色便恍惚起来，宛如忘记了付筱铃，只跟着赵奇秋，迈着短腿很快的向前走去。
　　付筱铃在他们身后呆呆望着这一幕，等人远了，渐渐开始翘首盼望，可小宝却再没有回过头。
　　没过多久，三人都消失在道路尽头。
　　“小宝……”付筱铃终于忍耐不住，捂脸嚎哭起来。
　　哭着哭着，她无意中抬起头，突然一愣。
　　这条小路……怎么还在？
　　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付筱铃忍不住蹲下身，虽然没有踏上小路，但两根手指却颤巍巍的从砖石上捻起了什么东西。
　　付筱铃将手指放在眼前细看，另一手也配合的伸了过来，借着屋顶破洞投下的光线仔细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小，小宝！！小宝！！”付筱铃蹭一下就上了小道，朝着尽头飞奔起来。
　　“等等妈妈，妈妈来了！”
　　狂奔的途中，付筱铃始终紧紧的攥着拳头，而她的视线中，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细细的、微微卷曲的发丝。
　　……
　　赵奇秋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窗外，天还黑着。
　　下一秒，高热和晕眩袭来，原本稳当站立的脚步，也突然虚浮起来，好在他原本就立在崔司文病床边，一弯腰就可以撑住床边的扶手。
　　赵奇秋闭上眼调整呼吸，身边不远处却忽然响起一个才刚听过不久的声音：“身体也不比从前了，还敢答应去那种地方。”
　　赵奇秋骤然睁开眼，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惊讶：“你……”
　　你怎么真在这？！
　　眼前黑晕已经过去，赵奇秋重新直起身，看向床尾处，那里立着个黑压压的高大身影。
　　要不是赵奇秋状况不好，本应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毕竟鲜明楼本人，实在是存在感太强。
　　门外走廊里人来人往一团乱，很快，似乎是谁喊了一句，忽然安静下来。
　　敲门声响起。
　　孙建航莫名紧张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鲜明楼？奇秋？情况怎么样了，能进来吗？”
　　赵奇秋看向躺着的崔司文，原本直挺挺僵硬的身体，似乎柔软了一些。这次不用探他的呼吸，那一起一伏的胸口，就足以证明床上躺着的，已经是个活人了。
　　赵奇秋咳嗽一声，让开床边的位置：“进来吧。”
　　门哗一下滑开，涌进来一大群人，医生就好几个，大部分都直奔复生的崔司文，只有一名医生，被孙建航拽到了赵奇秋面前：“先看看他……哎呀肯定活了不用看，看崔司文干什么！你好好看看这个，我看我家这孩子，病的比崔司文厉害多了，你快点的！”
　　结果一看之下，医生也有些磕巴了：“这个烧的……嘶，是有点厉害。快那个谁……来个人！对，先去取药，我开张住院！”要换平时，烧的这么厉害，都得送抢救了，这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竟然还能走，果然是“大师”吧！
　　刚想到这，却听到孙建航的声音：“奇秋，喂，奇秋？”
　　医生抬头一看，就见那位站在那过于安静，甚至有些发呆似的，孙局长叫人都没反应。
　　“让一下。”一把冷厉的声音响起来，孙建航一看，顿时呲牙：“鲜明楼，你刚才就这么冲进来，我还没说你——”没说完，看到鲜明楼一弯腰，眨眼将赵奇秋横抱起来，而后者显然是强撑，身体一倒，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话音一转，孙建航赶紧喊道：“98号病房，已经准备好了，来前面的让开，别挡道！”
　　到走廊上再回头，恰好看到鲜明楼手臂一紧，赵奇秋的脑袋便恰好耷在了鲜明楼肩上。
　　鲜明楼在那头顶上缓缓磨了磨下巴。
　　孙建航：“……”嗯？感情还是这么好。


第145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一番折腾后，看着赵奇秋闭目在病床上输液，体温似乎退了下去一些，孙建航终于松了口气，对一旁不出声的鲜明楼道：“那你在这照顾他吧，你的事我们明天再说！”说着大步离开了病房。
　　半夜工作已经是常态，这一次更是连续两天两夜东奔西走，想到明天可能还要开一天的会，孙建航只想快点查看所有人的情况，天亮前再睡两个小时。
　　崔司文醒了，这不是件小事，走廊里人来人往，窃窃私语的声音潮水一般毫不停歇。
　　“局长！”
　　穿过人流，耳边打招呼的声音又络绎不绝。
　　“局长！”
　　“孙局！”
　　“孙局长！”这是警察。
　　孙建航打过招呼，皱眉道：“都小点声，别吵到病人。”顺手推开身侧的病房。
　　这间病房里没有别人，暖黄色灯光十分昏暗，走廊里的光线照进去，只有儿童病床边围着一大一小两个家属。
　　孙建航走进去关上门，小心来到病床边。付筱铃三岁的儿子钟学晴躺在病床上，而他的身边，同样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高板凳上，上半身趴在病床上呼呼大睡，自来卷的黑发撒在耳边，几乎把脸都挡住了。
　　即便是睡梦中，小女孩还拉着钟学晴的手，两只小手一白胖一枯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已经深了，而仪式举行完这都多长时间，白晓星还在床边趴着睡。
　　孙建航疑问的看向床边的大人：“怎么不把孩子抱到那边睡？”病房里安排了好几张空床，倒不至于叫他们条件这么艰苦。
　　谁知是他刚进来没细看，这一抬眼，床边站着的大人摸了摸手中黑沉沉的相机，有些不好意思道：“看她睡得这么香，没舍得打扰，再让她睡一会儿吧。”
　　孙建航：“？？？”这么睡能舒服吗？
　　还是坐在一旁的男孩开了腔：“局长叔叔，爸爸说妹妹太能干、太可爱了，在给妹妹拍照留念，放在家里的慈善网站首页上。”
　　孙建航：“……”
　　“光光！”白合义恼羞成怒：“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在网站上了，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去睡觉？”
　　孙建航目光落在白晓光的脸上，男孩八九岁的年纪，长相比起妹妹，更少了娇憨，多了精致，说话也已经仿佛大人一般，语气平缓道：“我要陪星星。”
　　白合义无奈，旁边孙建航又在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他只能赶紧把女儿抱了起来，放在空病床上盖好被子，安顿好去催促儿子：“妹妹睡了，你也赶紧睡吧。”
　　白晓光跟孙建航道了晚安，自己爬上白晓星旁边的病床，随后才道：“爸爸，你拍照的时候应该帮妹妹整理一下头发，现在拍出来应该和女鬼差不多吧。”
　　白合义：“……”
　　孙建航：“……那我……白先生，我先走了，钟学晴有护士照看，明早医生查房，你们把床帘拉上好好休息就行。”
　　因为女儿身上的事情还没解决，所以他们还不能走，白合义当下便也客气两句，目送孙建航离开。
　　结果孙建航一出门，门外比刚才还乱，一看到他都靠了过来：“局长！小吴刚才抓了个女鬼，就在西边最后一间空病房里。”
　　“女鬼？”孙建航懵了：“什么女鬼？”
　　这年头撞进新建局的女鬼可不多见了，堪为鬼中豪杰啊。
　　“正问呢！”
　　结果出来没多久，第一时间就有人告知了孙建航，只是孙建航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说付筱铃会去投胎，回不来吗？怎么能偷跑出来？”
　　下属也挠头：“她也稀里糊涂的，没说清楚，应该还是舍不得儿子吧。局长，现在怎么办？安排超度吗？”
　　旁边有人立马阻止，低声道：“她到底是去过阴间的，现在几个项目都没什么成熟的结果，不如先把她留下。而且付筱铃本来就是为了孩子回来的，也不是厉鬼，等他们母子见一面再说？”
　　孙建航沉吟片刻：“先把付筱铃收进鬼牌，等明天开会的时候再安排。”实际上他直觉付筱铃回到现世或许和赵奇秋有关，但现在赵奇秋还人事不省，把付筱铃看管起来，似乎是最好的决定。
　　这一晚震惊的人多，高兴的人也多，所有人忙忙乱乱到第二天早上，赵奇秋才被手机铃声吵醒。
　　浑身依旧松软乏力，一睁开眼，就有种宿醉般的酸爽。
　　而且直挺挺的躺了一晚，这全身都难受，赵奇秋睡眼惺忪的摸着手机，侧过身蜷了蜷老腰，再睁开眼，眼前恰好挡着一个身影，修长的大手已经替他找到了手机，并同时按下接听，放在赵奇秋耳边。
　　“……”
　　眼前这堵墙真有点眼熟。
　　赶忙撑起上身，电话那头却已经传来了声音，再看手上的针头，赵奇秋动作一顿，瞟了面无表情的鲜明楼一眼，边缓缓爬起来，边喂了一声。
　　贴着耳廓的除了手机，还有冰凉的指尖，赵奇秋有些不自在，肩膀夹住手机，示意鲜明楼可以松手了，另外一只手也去拔针头。
　　鲜明楼顺从的放开了手机，下一秒却快速按住了赵奇秋不安分的手，弯下腰认真的先撕开了赵奇秋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看着鲜明楼的发顶，赵奇秋一噎，竟然忘了该说什么。尤其是手背上微微粘连的感觉消失，那两根和输液针头相比过大的手指，灵巧的捏住了针柄，针头便缓缓从穿刺的部位拔出……
　　赵奇秋一个激灵，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已经有些崩溃了：“这新建局怎么都没有信号啊！喂，喂，奇秋？当家的！唉……我就说这手机该换了……”
　　“听见了。”
　　“喂喂？”那边的人顿时大大松了口气，未免信号再次消失，赶紧道：“你快下来接我，我没有通行证啊，楼下的不让我上去，一言不合还骂人，我……”
　　“知道了，你在原地别动。”
　　赵奇秋开始在床边探鞋，余光一瞄，手上的胶布已经重新粘好，鲜明楼则正在将输液管挂上吊杆，那淡定的神色，仿佛他不是在病房，而是园丁在摆弄树枝一般，还开口道：
　　“让我去？”
　　“不用。”
　　“你有通行证吗？”
　　“……”听到也装作没听到可以吗。
　　赵奇秋想了想，最近几次好像都是孙建航带自己进来的，刚准备说出去要一个，鲜明楼从裤兜里拿出了三四张工作证，放在了床边。
　　赵奇秋随手拿起来一张张看过去，居然没有一张是鲜明楼自己的。
　　“你……”
　　“不是偷的，”鲜明楼也随口回答，颇像是没睡醒：“有人经常会把工作证落在现场，我看到就帮他们拿过来。”
　　“这个人，”赵奇秋抽出其中一张：“去年开荒死了啊，已经换肉身了，适应期也过了，估计用不了吧。”这塑料保护壳里的是血吧？用了会不会被抓起来啊？
　　鲜明楼默默看了眼那张通行证，几秒后，他从赵奇秋手中把所有卡片一起拿走，随后扔进了垃圾桶，似乎怕赵奇秋误会，还解释了一句：“别用了，可能都用不了。”
　　“……”所以你到底在哪个现场捡的啊？！
　　楼下钱冠冕已经等急了，今天天气又热，等赵奇秋见到他，钱冠冕有气无力，开口就道：“阔乐有吗？”
　　赵奇秋上下打量他一眼：“怪不得人家不让你进。”这黑短袖黑裤衩人字拖，头发长到眼镜框上，不仅是社会闲散人员的样子，还没有通行证，手里也没拿个法器什么的，谁让你进啊。
　　钱冠冕嗯了两声，也知道赵奇秋有点嫌弃他，于是擦汗道：“唉，早上起迟了，我一看没时间了，脸也没洗，牙也没刷，游了一圈就出来了。”
　　赵奇秋看看外头愈加高升的日头，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感觉格外艰难呢。


第146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钱——冠——王冠的冠，冠冕的冕，”钱冠冕手推了下眼镜，在登记处人员心不甘情不愿的目光下，故作淡然的指点，将他的信息仔仔细细的登记了下来。
　　显然他和登记处的人员之前起了矛盾，现在则在恶意报复。赵奇秋在旁边等着，也没打扰，毕竟让青龙消消气还是挺重要的，不然做个梦都能让人家倒霉一辈子，当然，眼下这条龙的报复手段还是和小孩一样幼稚。
　　“住址——为什么不用登记住址？”钱冠冕悠闲道：“我万一要是大闹新建局，你们领导要找我，可是你没有登记住址，那不是你的错吗？你就是这么工作的，敷衍了事？”
　　登记处的人员气的鼻孔都大了，但赵奇秋拿着孙局长签的通行证，自己先前又的确没相信钱冠冕的话，所以当下只能忍气吞声：“住址？”
　　钱冠冕习惯性甩下头，那过长的刘海被甩到一旁，随后他抿了下唇，正色道：“你就这么写：荒——写写写，荒——郊野外。”
　　“……”
　　登记人员一停，气哼哼的抬头瞪着钱冠冕。
　　钱冠冕拍了拍冰凉的台面，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余光见赵奇秋转身朝电梯走了，于是冲登记人员得意一笑，小跑去追赵奇秋。
　　这边登记人员把笔一扔，靠在了椅背上。
　　身边的同事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初他没理会，但同事还在坚持不懈，不由就有些生气，一转头：“怎么了？”不料正对上女同事战战兢兢、混合着震惊的脸。甚至周围的同事，刚才明明事不关己似的背过身去，现在却一个个瞪眼看着他，仿佛十分的敬佩。
　　女同事手机攥在手里，围脖页面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这时候举到了他眼前。
　　登记员皱眉，读出了打头三个字：“钱冠冕……这不是……”
　　视线落在实名大V号的标志上，目光先是扫过，接着凝固、接着又疯狂扫过，登记员颤抖着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随着一条条看似无聊、甚至不靠谱的日常从手下翻过，登记员的脸色也是时而涨紫，最终血色褪去，变得十分惨淡。
　　女同事这时候已经缓过来，捂着胸口，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隐隐的兴奋：“刚才我就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只是小伙看起来和网上差距太大……没想到真的是他！钱冠冕，钱冠冕，刚刚那人——是我们市青龙啊！”
　　登记人员眼前一阵眩晕。
　　或许普通人只把这当热闹看，但他在新建局工作，从这进门的妖怪就不知道登记了多少，对这类东西有更深的了解。
　　“我刚才是不是……现在怎么办？”
　　女同事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凭我对青龙的了解，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不然……你把地址写上？”
　　登记员僵硬的转过身，重新拿起笔，连写字的姿势都端正了不少，落笔在钱冠冕名字后面家庭住址一栏，一笔一划的写上：
　　荒郊野外。
　　……
　　钱冠冕刚才有赵奇秋撑腰，很威风的样子，可让他去见人应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刚一踏上住院部的走廊，钱冠冕脚步就有些闪躲，在赵奇秋耳边问：“哪间病房……我先进去吧。”
　　赵奇秋说了病房号，钱冠冕呲溜一下脚底抹油走了。
　　昨天白晓星去了一趟阴间，也是路太远，好不容易睡着，结果没几个小时就精神百倍了，此时正在病房里好奇的看医生给小宝检查身体，检查完了，也有另外的医生给护士安排带那位小朋友去复健的时间。
　　小宝今天早上睁眼了，可身体虚弱，意识也不太清楚，即便清醒一段时间，也只会哭着喊妈妈，声音跟猫崽子差不多大。除此之外，就只有白晓星说话他能安静听着。
　　白合义去领早餐，守着白晓星的夏楠宠溺的看着女儿——以前只会捣蛋，现在第一次救了别人，已经得意了一早上了。
　　门打开一条缝隙，有人探头进来，似乎是见人多，又退了出去。原本拿着相机给小宝拍照，玩的浑然忘我的白晓星却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蹭一下挺直了腰板。
　　没过几秒，门如愿大开了，夏楠看向门口，赵奇秋推着另一个年轻人的后背走了进来。
　　夏楠简直不敢相信眼睛，不自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站起来迎了上去：“钱先生！”
　　白晓星的嘴巴却撅了起来，一扭头抱住了白晓光的腰。
　　等病房里医生护士都离开，夏楠还想继续说一些感激的话，可钱冠冕是个宅男，别人对他不好，他还能皮一下应对，一旦别人对他好，他就相当的不适应，说话也磕巴起来。
　　为了挽救一条龙的尊严，免得他事后自闭，赵奇秋赶紧给了夏楠一个安抚的眼神，只说道：“孩子重要，先开始吧。”
　　白晓星突然大叫一声：“不要！”就甩开白晓光，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往门外逃去。
　　眼看就要被她推开门，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下子把她抱了回来。
　　白晓星黑葡萄般的眼睛因为震惊瞪得更大，视野一转，眼前已经出现了钱冠冕的脸。
　　“小朋友，来举高高！”
　　没来得及拒绝，小身板呼一下被举起来，空中白晓星飞快眨眼，不由低下头，举着她的正是那个喜欢咸豆腐脑的青龙大哥哥，此时他的脸也忽然跟刚才看到的不一样了似的。
　　遮挡眼睛的头发随着仰起脑袋的动作分开，原来他的眼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
　　他好像在笑。
　　怎么有点傻啊。
　　可青龙的眼睛，真的很美哦。
　　这一瞬间放慢了，所有人都注意到，病房内顷刻间腾起袅袅的白烟水汽，变得湿润阴凉起来。和阴气不同，这一份凉意沁人心脾，就连睡的不安稳的小宝，神情也舒展了许多。
　　又有清风从钱冠冕脚下涌出，以他和白晓星为中心，盘旋上升。
　　白晓星看着钱冠冕的眼睛，缓缓放松下来，肉乎乎的手臂和小腿，也不由的顺着现在充斥在病房内的某种无形的张力，在空中展开，好像被承托着漂浮一般。很快，那两片长长的羽睫忽扇忽扇，宛如挣扎不动的蝴蝶，渐渐将翅膀合拢。
　　从赵奇秋的角度，恰好能看到钱冠冕的黑眼仁已经成了琉璃般的龙瞳，龙瞳出现，他脸上一切人性的表情也快速消失了。
　　钱冠冕微微仰起头，看着被自己轻轻托着的小朋友，好像在打量一个精巧的玩偶，甚至他松开了一只手，让白晓星自己漂着，去摸了摸小孩稚嫩的脸蛋。
　　“我记得你。”
　　钱冠冕的声音仿佛在空中的水汽中来回震荡：
　　“你变得小了。”
　　夏楠紧张女儿，不自觉揽着白晓光的肩膀，感觉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偏偏青龙眼睛看着星星，好像觉得很新奇，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赵奇秋倒是知道，钱冠冕不愿意待在外面，干什么都说快点快点，但一旦有什么事安排给了青龙，这位却十分随性，兴趣一来，根本没有时间观念。
　　赵奇秋于是道：“请龙君出手。”
　　青龙缓缓恩了一声，下一秒，手指转而去点白晓星的额头，当指腹接触到幼嫩光滑的脑门儿时，那手指的皮肤瞬间闪过碧青色，隐隐有了鳞片的痕迹。
　　一点即收，青龙轻声说了句：“好了，二十年后，此封可自行解除。”
　　好了？
　　夏楠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双手合十，对青龙连连鞠躬感谢。
　　青龙耳边充斥着感激的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半晌，仿佛听够了一般，点点头，又“恩”了一声。
　　“龙君辛苦了，把她放下吧。”
　　赵奇秋眼里闪过笑意，就见自己话音刚落，病房里又一阵清风刮过，这一次猛烈了许多，直接把白雾吹走，水汽吹干，把白晓星从空中吹了下来。
　　等钱冠冕回过神来都晚了，好在赵奇秋先一步接住了白晓星。
　　下坠让白晓星清醒了片刻，看到赵奇秋近在咫尺的脸，发出了嘿嘿的笑声，喃喃道：“大哥哥，陪我玩……”说完将脸深深埋进赵奇秋的臂弯，呼呼大睡了起来。
　　夏楠彻底放下了心，按理说昨天刚睡了几个小时，这孩子绝对不可能再睡，可现在偏偏就睡着了，说明青龙的确已经封印了星星身上她还承受不来的功德之力。
　　病房里陷入一片静默，钱冠冕重新戴上眼镜，小心问道：“可以走了吗？”
　　赵奇秋当然准备解放他，轻轻把白晓星放下，又婉拒夏楠诚意十足的挽留，带着钱冠冕出门，恰好遇到了提着饭盒回来的白合义。
　　也不知道是食量大还是好久没亲自打过饭，白合义两只手被七八个纸袋占满，见了赵奇秋只能傻笑着点头，眼睛却不由看向了房间里，才看了一眼，目光已经立马退回来，死死盯住赵奇秋身后的钱冠冕，震惊的眼睛都变大了。
　　钱冠冕喉咙动了动：“嗨……？”
　　很快，钱冠冕才知道，这一家子最热情的不是夏楠，而是孩子们的爸爸！
　　钱冠冕：“别客气白先生，我那个，我真的要走了……”
　　夏楠出来接过装饭盒的袋子：“钱先生百忙之中过来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老公，就让钱先生回去吧。”见了真人，她也看出钱冠冕不是善于交际的类型，赶忙劝道。
　　白合义：“欸，别走别走，我一定要请青龙喝一杯！”
　　夏楠：“……”
　　钱冠冕：“……”？？？
　　赵奇秋笑眯眯的看这一幕，手臂忽然一紧，等钱冠冕求救的回头找人时，赵奇秋竟然不见了？！
　　眨眼间被拉进了自己的病房里，赵奇秋还想问怎么了，就见小桌板上整整齐齐放着丰盛的早餐，一时所有话都不由的噎了进去。
　　果然和孙建航说的一样，这边分局食堂的伙食真的很不错呢！
　　赵奇秋一看这分量，问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你吃了吗？”
　　鲜明楼正在脸盆里兑水，闻言抬眼看了看他，也没回答，很快把脸盆端了过来。
　　“我自己洗，”赵奇秋心底那种陌生而古怪的感觉再一次升起：“你不用做这些。”
　　飞快洗漱完，赵奇秋只当他吃过了，不由说了声谢谢，在小桌前坐下。
　　下一秒，病床一沉，鲜明楼端着碗米粥，面不改色的在狭窄的小桌另一侧坐下了。
　　“还没吃。”
　　“……”
　　一口咬下去赵奇秋就觉得不对了，又仔细打量一番，这味道，这外形，跟外面的早茶店一毛一样，难道早茶店也给食堂供餐？
　　为了避免面面相觑的尴尬，赵奇秋吃的飞快，那边鲜明楼却吃的极慢，赵奇秋喝水的功夫，鲜明楼才悠哉的吃完，收拾好桌板，同样慢腾腾喝了两杯水，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袋药整理起来。
　　病房里只有塑料袋的声音哗哗作响，没一会儿，赵奇秋看着新闻，突然有一只手伸到了面前，上面一堆五颜六色的胶囊药丸。
　　赵奇秋：“……你这是干什么？”
　　“吃药。”
　　从昨晚到现在，赵奇秋终于忍不住了：“不，我是问你，你这是干什么？”
　　两人重遇，有很多可能会发生的场景，但赵奇秋万万没想到，鲜明楼竟然如此温顺，宛如一个上岗多年的男保姆？
　　鲜明楼微微一笑，那展开的手掌却又凑近了一些：
　　“先吃药，吃完再说——好不好？”
　　“……”
　　赵奇秋不自觉看向那双眼，两人对视片刻，赵奇秋面无表情，心说：
　　妈妈，我怎么好像有点害怕了。


第147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赵奇秋不自觉放下手机，原本懒洋洋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也端正了一些，颇为严肃的张口道：“鲜明楼，我希望你……”
　　门猛地滑开了。
　　“当家的！”钱冠冕喘着粗气，有些狼狈的出现在门口：“我恨你，你冷酷无情的抛下了我……呃……”
　　赵奇秋揉揉眉心——他就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病房内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钱冠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尤其是盯着鲜明楼看了好半天，凝滞过后哦了一声：“是你啊！之前……那个谢谢你！”
　　鲜明楼微微眯眼：“不用客气。”
　　赵奇秋看钱冠冕心虚的模样，好像真的见到有恩于他的人似的，而且这个有恩应该是对他本人而不是青龙，不由问：“什么情况？”
　　鲜明楼却道：“你还住在澄水寺？”
　　钱冠冕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避重就轻的说道：“啊，是，还住在那。”
　　鲜明楼将盛着药的瓶盖放进赵奇秋手中，才直起身微笑着问：“怎么没搬到市里？”
　　钱冠冕：“……”哪，哪来的冷气？
　　“小钱，找到他没有？”钱冠冕身后突然探出了孙建航带着红血丝的双眼：“奇秋！我以为你又到哪去了，身体还没好，别瞎跑！”又道：“崔司文醒了。”
　　“谁？”钱冠冕突然有了兴趣：“斯文崔，网红警察？”
　　孙建航揉揉眼窝，冲鲜明楼招手：“我真怕你走了，来来来，开会。鲜明楼，昨天晚上我可放你一马了，可你真是搞突然袭击的，永深市代表来了，指名要见你。”
　　赵奇秋于是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不，”孙建航又心累的阻拦：“奇秋，这个会麻烦你也参加一下。永深市的人听说崔司文被人从阴间带回来了，也要‘看看情况’。”
　　想到这里，孙建航真是气的不轻，到底没忍住，对鲜明楼道：“你说你这几年到哪去了？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你倒好，去做了什么鬼任务，真的连个消息也没有，”亏他们寻人启事还在官网上挂着呢：“现在上头说让两位去过阴间的同事沟通交流一下……我们这还有谁去过阴间，听他们的口气，说的是你啊？”
　　鲜明楼听到永深市的人来了，一点没觉得惊讶，淡淡道：“只是偶尔。”
　　孙建航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小子……”明明户口还在他们海京，当初就不应该放这个苗子去永深市上学！永深市那边是不是没把这孩子当人啊！
　　昨晚赵奇秋从阴间回来之前，孙建航其实就有点猜测——鲜明楼冷着脸闯进病房，也禁止其他人进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从监控也没弄明白，但孙建航唯一知道的是，鲜明楼的能力提升了许多。
　　等赵奇秋一行人跟着孙建航往会议室走，余光瞄到散步一般的鲜明楼，依旧无法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情绪。赵奇秋没忘昨晚阴曹使者说过的话，所以鲜明楼不可能是“偶尔”下去那么简单。
　　这几年，他到底去了哪些地方，又做了些什么？
　　赵奇秋原本以为自己对鲜明楼很了解，但仔细想想，从鲜明楼去永深开始，两人的生活就已经没有了太多交集，再经过鲜明楼这四年的“失踪”，自己印象里那个少年鲜明楼的形象，和如今对比，几乎真成了两个不同的人。
　　如今的鲜明楼，站在他面前，叫人无法摸清、无法看清、也想象不出他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了。
　　赵奇秋不由叹了口气——是自己想错了，或许他们不该再见面。
　　“怎么了？”鲜明楼忽然出声。
　　赵奇秋目不斜视：“没什么。”
　　脚步一顿，鲜明楼微微眯起眼，但随着两人距离加大，他又重新跟了上去，好像两人刚才根本没有过任何交流。
　　“对了，奇秋啊，那个付筱铃昨晚徘徊在住院楼层，已经被收进鬼牌了。”孙建航抽空说起这件事：“她不投胎了，怎么跟你们一起出来了，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孙建航话音一落，赵奇秋心中就暗道糟糕，果然同时感应到鲜明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能故作轻松道：“等钟学晴好一些了再说吧。”
　　比起孙建航，倒是鲜明楼先开了腔：“那对母子？”
　　得到肯定的答案，鲜明楼目光中似乎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赵奇秋想到当年做的孽，不由就躲避起鲜明楼的视线，后者低沉的声音却缓缓道：“三魂七魄都在，先稳固魂魄，之后再找一个身体投进去……”
　　孙建航摇头：“现在和前些年不同，完整的肉身十分紧缺。即便是局里的同事，也有无法复生的，付筱铃想活过来，实在是太难了。”
　　“傀儡怎么样？”
　　“傀儡？”孙建航一愣：“可傀儡造价太高，普通人用不起，也操控不好。”
　　“我这有一具多余的，”鲜明楼平静的道：“容易操控，只需要每年检修一次。”
　　孙建航沉默了，片刻后道：“可以尝试一下。”说完又是一愣，忍不住瞪了鲜明楼一眼：“怎么三两句被你带跑了，哪有这么简单，死而复生是多大的事你知道吗？再说，你要把这么昂贵的东西送给别人？”
　　鲜明楼没说话，孙建航忽然就信了，犹豫道：“付筱铃自杀，这的确是一桩悲剧，如果可以……”
　　谁想让这么小的孩子失去母亲呢？
　　说着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前，同时赶来的同事替局长拉开了门，可他们刚进去一秒，孙建航就站住了脚步，很快，赵奇秋听到他连过渡都没有，直接开骂道：“究竟什么事情这么急啊？！死人也要拉来开会？！”
　　赵奇秋绕过他，看到海京分局所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只有个生面孔，不仅不怕孙建航发火，还回应道：“孙局长，对不起了，的确很急！”
　　“急也要分情况！”孙建航扭头对坐在角落轮椅上的人吼道：“崔司文，你可真行啊，他们让你来你就来，你是真想死啊？！”
　　“等等！”永深市代表也不由十分尴尬，道：“孙局长，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我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审问你的人，现在大家都在，我问他什么也方便，何况，我也向医生打听过了……”
　　孙建航脸都黑了：“哪个医生，赶紧收拾收拾给我走人！”
　　“……先不说这个，真有另外的急事，刚才总局的大领导给我打的电话！”
　　崔司文躺了二十几天，现在虽然快速恢复了血肉之躯，但走也走不利索，脸色更是和死人还没太大区别，眼下有气无力的对代表道：“那你他妈能不能快点说，不然干脆别说了，回去告诉大领导，由于你废话太多，刚抢救回来的人已经被你又送走了。”
　　永深市来的这人也是脸皮挺厚，听了崔司文的话面不改色，看看时间道：“那我就简单点说，我们凉州牧场，又出事了！”
　　孙建航原地站了几秒没动，随即回头示意赵奇秋和鲜明楼坐下，又让后面的人把门关了，深吸一口气道：“什么时候？”
　　赵奇秋微微垂下目光。
　　“说是昨天夜里，”永深市来的人道：“这件事本来我就知道一些。上个月，牧场里丢失了一头雪琼，我们分局的同事去看了，没发现任何异常，外聘人员也说，是有的雪琼有杀害同类的习性，当时就这么处理了。但半个月前和十天前、又接连丢失了三头，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损失惨重，于是向总局申请，让行动部的同事去了凉州。”
　　“他们怎么说？”
　　代表脸上终于露出苦色：“张队长起初一直回复还在洞穴里查探，两天前，发出消息说发现了一处‘灵气异常’的地方。昨晚，我临时来海京出差，没有收到任何这件事的消息。直到刚才我挂电话后联系到相关人员，说张队长昨天晚上，和三名行动部同事、一名牧场看守，两头雪琼一起，在牧场内失踪了——”
　　由于他说的事情和今天原本的开会内容差距太大，把所有人都听懵了，有人不由自主的翻动桌上的文件，才意识到，今天这个会，可能是开不下去了。
　　赵奇秋似听非听，宛如在出神。
　　凉州牧场……终于开始了。
　　十四天后，他将在一场针对典狱长的大猎杀里——成为赢家。


第148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几年前，赵奇秋曾经接下探查凉州牧场的任务，当时和少年班的几个人穿越凤深走廊，带队的还是冯汇，不想中途任务取消，连牧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直接被派去永深市处理蛇患。
　　眼下和当年的情况完全不同，凉州牧场是我国目前耗资最大的妖畜养殖基地，所以除了永深、海京、总局行动部，另外至少有两个城市的外勤干部，现在都在赶往那边。
　　这样捅破天的大事，当然等不得，就在所有人以为会议会立即结束的时候，永深代表却忽然让孙建航等一等。
　　“其实我想问小崔警官的问题，和这次的事件，未必没有关联。”
　　崔司文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所有人的注目下，代表问道：“在阴间，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像是门的东西？不，是极为巨大的门？”
　　嘴里在问崔司文，但代表的目光却不由自主从崔司文脸上收回来，落在了鲜明楼这边。
　　似乎急于得到答案，那目光也格外恳切——比起崔司文，他更希望鲜明楼开口回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敢直接向鲜明楼开这个口。
　　崔司文也不在意对方的眼睛有没有看着自己，连回忆都不曾，更没想哪些话该不该说，张口就道：“有啊，就在前几天，有扇大门突然出现，踏平了数十座大殿，还有三座阎罗殿。我带着付筱铃母子，没敢去凑那个热闹。不过我听说，从门下面爬出来的阎罗真的挺惊讶的。”
　　忽略崔司文话里的揶揄，代表的神色一下就变了，孙建航不耐烦道：“有什么就快说。”
　　“张抗部长的工作记录，曾经有两次提到‘门’，一次是在发现灵气异常后的第二天，还有一次，就是他消失之前更新的最后一次工作记录。
　　我来海京，其实也是为了询问张部长说的这件事，因为张部长同时提到，这个门无比的巨大，虚无如同海市蜃楼，从洞穴中不停的向下延伸，他招来的厉鬼，说这个门‘立在阴间’。”
　　所有人不发一言，直到孙建航打破沉默：“……上面怀疑一切都是因为这扇门？”
　　“即便不是关键，也可能会对搜寻任务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片刻后，孙建航像是已经消化了这个内容：“行了，猜也没用，先过去看看。反正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这些年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一扇门吗？”
　　当下快速出了一个名单，所有接到任务的人员一小时后就在海京机场集合。
　　这样紧急的情况，即便新建局也不是每天都经历，当下孙建航怕自己稍后会顾不上赵奇秋，只能让他先回去。
　　十分不舍的望着赵奇秋的背影，孙建航无奈叹口气——要不是奇秋身体还没好，真想趁这次机会，直接把他以外聘人员的名义录用，往后的事情就好说了。
　　赵奇秋自然也看出他的想法，溜的比谁都快，电梯门一开就钻了进去。
　　身后也有不少等电梯的人，赵奇秋走到一旁，等转身回来，身后竟然只站着一个人？
　　鲜明楼站在电梯里，电梯就如同被占满一般，给人拥挤逼仄的感觉，叫赵奇秋忍不住又往后退了退。
　　只是他一动，眼前那双脚也跟进了一步。
　　赵奇秋瞄了眼鲜明楼身后，电梯门缓缓关闭，门外的人要么玩手机，要么两两聊天，根本没注意电梯里还空着。
　　鲜明楼回身按下住院部的楼层，道：“你的药还没拿。”
　　“……”
　　……就这？为了说这句话，特意避开其他人，你是怎么了，这几年社恐了吗？
　　赵奇秋满眼迷茫，一时不察，鲜明楼重新转过身，等赵奇秋注意到那副胸膛离自己过于靠近的时候，低哑的声音已经从头顶响起：“你去吗？”
　　赵奇秋手指推了推鲜明楼：“去哪？”
　　鲜明楼棉花一般，被赵奇秋轻轻一推就后退了半步，只是反手抓住了赵奇秋的手指：“凉州。”
　　赵奇秋眸光一闪，沉默片刻道：“去。”想到之后会发生的糟心事，神色也有些淡，顺便把手抽了回来。
　　鲜明楼的手凉的惊人，乍一接触，自己手上仅剩这点热乎气儿都被带走了不少，连心头也冷了——“赵奇秋”去不了凉州，没必要去，但伍百年休息的够久了，总该出来干活了。
　　从思绪里抬头，赵奇秋忽然注意到，电梯一路顺畅，一次都没停，这几乎不可能。
　　叮——
　　电梯到了，门骤然打开，赵奇秋抬脚就要往外走，一只手臂却拦在了面前。
　　“别去。”
　　赵奇秋诧异的看了鲜明楼一眼：“嗯？”
　　鲜明楼目光幽深，静静的看着赵奇秋：“别去凉州。”
　　电梯门又缓缓关上了。
　　别去凉州？
　　有那么一瞬间，赵奇秋真以为鲜明楼好像知道了什么，不由一僵，但很快就放松了——即便自己经历过一遭，也只知道一部分的真相，鲜明楼就算从哪听来一鳞半爪，在事情还没发生前，也无论如何不能确认。
　　当然，他更大可能是不知道的。
　　“怎么这么说？”
　　“想让你活的长一些。”鲜明楼不疾不徐，好像在跟他讲道理：“连续去了两次阴间，你最好回寺里休息三个月。牧场阴气重，你身体也受不了。”
　　“……”对不起，身体实在不争气，也就能活五百多年，我打算四百岁以后再养生。
　　赵奇秋面无表情：“不去。”
　　“为什么？”
　　“山上网不好。”
　　“……”
　　见电梯静静停在这一层，而鲜明楼依旧没有让他出去的意思，赵奇秋微微一笑，打算把之前在病房里被打断的话说出来。
　　“鲜明楼。”
　　“嗯？”
　　忽略奇怪的尾音，赵奇秋道：“我希望你……只把我当成‘赵奇秋’。”
　　话一出口，鲜明楼静静的看着他，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赵奇秋观察片刻，又补充：“上一次的事情，我的确有些出格，让你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现在你既然回来了，我不奢望还像原来那样相处，但你也不用我顾虑太多，毕竟……”
　　徒弟长大不由师父，朋友到头各走各路，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更何况赵奇秋这辈子提前准备了这么久，就是想下半辈子轻松过活，说不定，两人的交集会越来越少。
　　赵奇秋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发觉，鲜明楼笑了。
　　这笑意来的有些突然，甚至原本叫人看不透的神情，也瞬间直白起来。
　　“我是把你当成赵奇秋的，”鲜明楼带着笑容：“可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口气，像另外一个人吗？”
　　赵奇秋一愣，鲜明楼又靠近了：“如果你不想让我发挥想象，就麻烦你……别用这种撇清关系的口气说话。而你，既然只是‘赵奇秋’，应该没必要说这种话吧？”
　　尖锐的棱角似乎突破了层层面具般的阴影，叫赵奇秋得以窥见鲜明楼一丝真实的想法，但很快，鲜明楼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变得不失礼貌：“不用你提醒，我也只把你当成赵奇秋。”说到最后，鲜明楼的语速变得极慢，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仿佛在咀嚼赵奇秋这三个字一般。
　　“……”你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吧？！
　　鲜明楼画风一转，忽然平铺直叙：“不想上山，要不要到我这住一段时间，坐北朝南，客房在阳面。”
　　“……你回家了？”因为鲜明楼失踪，他家那位异母兄弟，现在做慈善俨然成了名人，对外的口风，也基本“认为”鲜明楼死了，哪还有他的位置？
　　“租的。”鲜明楼道。
　　“……租的？”给新建局做了四年苦力，回来还得租房子，真是莫名的接地气呢。
　　赵奇秋语气顿时充满了同情：“你自己住？多大，两室一厅？”
　　“一室一厅。”
　　“……”所以哪来的客房啊？？？
　　鲜明楼道：“盛情款待？”
　　“不去。”
　　“为什么？”
　　“我住我大哥那。”
　　“最好是静养。”
　　赵奇秋面无表情：“还是不去。”
　　鲜明楼：“又为什么？”
　　“我不喜欢麻烦别人。”
　　“麻烦我不是别人，”鲜明楼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我们不是‘很熟’吗，赵奇秋？”
　　赵奇秋古怪的看了鲜明楼一眼，也不知道这个话题是怎么进行到这的。而且鲜明楼真的不一样了，竟然能不带一丝讽刺的说出讽刺的话来。
　　好在赵奇秋已经发觉，鲜明楼纯属是没话找话，干脆道：“你还要赶飞机，赶紧走吧。”
　　鲜明楼沉默片刻，说了句：“好。”
　　他侧身让开，赵奇秋与他擦肩而过，电梯门口站着三三两两几个人，赵奇秋走进他们中间，就听有人抱怨道：“电梯怎么还没上来？”
　　闻言，赵奇秋不由回头看向鲜明楼，鲜明楼微微一笑：“晚上见。”
　　“……不一定。”凉州牧场有多大，这人可能不知道吧？
　　鲜明楼没有反驳，下一秒，电梯门口等待的病人家属和零星的护士都是一惊，因为他们发现电梯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电梯门也向他们大大的敞开着，里面只站着一个人。
　　赵奇秋以为一切会恢复正常，谁知身边竟然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犹豫不决，竟然没人敢走进电梯，即便有人迈进去一只脚，也快速的反悔收了回来。
　　电梯门缓缓关闭，赵奇秋听耳边有人大大松口气的声音，病人家属小心的询问护士：“刚才那是不是妖怪啊？”
　　护士还在发愣：“好，好像是吧……”
　　“肯定是吧！我就听孙子说局里经常有妖怪来来往往的嘛！不过我们普通人，还是离得远一些好，有的妖怪脾气不好！”
　　“哇……”一对小姑娘手拉着手激动不已，其中一人道：“我后悔了，我刚才应该进电梯啊啊啊！”
　　“你想得美啊，”另一个压低声音：“进电梯你敢说话吗，你敢看他吗……啊啊啊啊好刺激啊我敢！”
　　赵奇秋：“……”


第149章 东方不亮
　　离开新建局的时候，赵奇秋手机短暂的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注意安全】
　　赵奇秋回复：【鲜明楼？】不自觉朝头顶大楼看去。
　　【是我】
　　【谢谢关心】
　　虽然有关心过度的嫌疑，但赵奇秋的确头重脚轻，回到林钊的别墅，本以为房子里只有阿姨，没想到沙发上坐着个过于显眼的身影——万年不变的硬茬短发，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镶银边眼镜，当赵奇秋进门，对方用眼神直接暂停了身边助理的汇报，语气平缓的道：“回来了？”
　　赵奇秋恩了一声，对空气中没有一丝烟味儿感到欣慰——林钊戒烟跟跑马拉松似的，今年暂时还没有反复过。
　　“身体怎么样？”
　　“挺好，”赵奇秋直接往楼上卧室走。
　　林钊靠向身后沙发，指间夹着笔搔搔鬓角，犹如瞬间的思索后，开口道：“你过来。”
　　赵奇秋脚步一顿，下一秒加速爬上楼梯：“我吃过了，先睡了，你忙吧。”
　　林钊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直到消失在视线中，回过头来，语气和早前毫无变化，只是内容突然不那么友好：“再给你一分钟，还说不清楚，就收拾东西滚蛋。”
　　“好，好的林总……”
　　当规律的敲门声坚持不懈响起时，赵奇秋从被窝里爬出来，看到窗外天色已然全黑。
　　直到敲门声暂停，赵奇秋睡眼惺忪的打开门，门外林钊正在解皮带。
　　赵奇秋：“……”
　　对不起打扰了。
　　重新关上门的动作被一只大手中途拦截，林钊毫不客气的走进了卧室，淡淡道：“把手表戴上。”
　　赵奇秋瞪眼看了他一会儿，林钊皮带随意敲了下桌子，赵奇秋立马弯腰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藏着定魂符的手表，缓缓给自己戴上了。
　　林钊嗯了一声：“老实点，往后一个月都住在我这。”
　　“我那个……我需要静养……”
　　“以后公司的人不会来家里了，请你好好静养。”
　　“……”
　　等林钊走了，赵奇秋轻轻反锁上门，回身快速钻进被窝。
　　枕头下面摸出另一只差不离的手表，往手里一攥，赵奇秋安详的闭上了眼。
　　生魂离体的前一刻，赵奇秋脑海中闪过一个凄楚的念头——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么怂。
　　黑色大伞自头顶嘭一声展开，赵奇秋握着伞柄，任由这把伞被风吹起，极速飘向远方。
　　凉州地处凤深走廊中途，城市不大，如今人人搬去永深，更显得荒凉。
　　从空中看下去，根本看不到牧场的影子，就连大片的空地都难找。
　　赵奇秋唏嘘叹气，翻手掏出罗盘，对着月光鉴定片刻，这才收起伞，向西两百米处拨开了一份空气。
　　眼前水波荡漾，分开一丝缝隙，赵奇秋用手掌撑着，下一秒飞快钻了进去。
　　“欧————————”
　　悠长空洞的巨响，骤然响起在头顶，光线也同时跟着黯淡了几分，赵奇秋仿佛从夏季骤然进入隆冬时节。
　　饱含动物体温的热气扑面而来，赵奇秋快速后退，下一秒，刚才他所在的位置，便被一根雪白的柱子覆盖了。
　　团团云朵般的白雾也从眼前滚过，伴随着“哧——哧——”宛如鲸鱼喷水的呼吸声。
　　前一声鸣叫还没落下，四面八方传来了新的叫声，在这个山谷一般的地方连成一片。
　　欧———
　　欧——欧——
　　赵奇秋在黑暗中仰起头，一只巨大的宛如月亮沉入现实的古怪生物，已经从自己身前缓缓走过。
　　羊蹄、马腿、牛腹、龟背、鹿尾，颈部修长宛如食草恐龙，从头顶瀑布一般蔓延下银色鬃毛，在月光下自体发光，与通体的雪白相得益彰。
　　面部则只有一张大嘴，裂开深不见底，一声鸣叫能同时唤起其他所有雪琼的叫声，宛如快餐店服务员。
　　只是雪琼的巨大，比数头大象摞起来还要高，也是当它一出世，便迅速占领陆地最大哺乳动物名头的原因。
　　雪琼的奶水应用范围很广，只是可惜实在少得可怜，外面大部分都是稀释使用，用来测试灵根，即便这样，还有很多中小学校拿不到“测试糖丸”。
　　但赵奇秋这里，雪琼更加响亮的名称，是另外一个——
　　“人间最大血肉牲畜。”
　　古代妖怪饲养这么大的动物，当然也要付出很多精力代价，但当收获季节到来，雪琼的血、肉、须毛骨骼、样样都是上佳的祭品，不管什么胃口，面对这样体积的献祭，都能一下子吃撑了。
　　当雪琼从眼前走开，头顶的月光终于不再被遮挡，赵奇秋眼前恢复了光亮，举目远眺，十数头张着大嘴的雪琼，正靠着声音传回来的方向分辨，集体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赵奇秋看了一会儿上辈子没见到的场景，忽然想到一点，自己还真想错了，牧场再大，他还是能见到鲜明楼的。
　　为首一只雪琼，颈部的毛发更加特殊，狮子一般茂盛，马鬃一般柔滑，通体的光泽更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洁白，宛如LED灯雕琢。
　　它的前方，一座大山，正面被掏空了，形成一个佛窟般的大洞，雪琼就从这洞里走进去，高大的身形在这个大洞的面前，就像小蛇钻进狗洞，一点都显不出个头了。
　　赵奇秋落在地上，更小的好像一粒浮尘，轻柔的飘了进去。
　　这是雪琼的巢穴，从上古时候就存在，使用的年头太多，里面已经全是冰霜的气味，内壁上的阴气也有如实质，赵奇秋从旁边路过，生魂都能感到侵入骨髓的凉意。
　　心中不由念了两句阿弥陀佛，赵奇秋捕捉到空气里一丝人类的活气，这才快速越过行走中的雪琼，先一步到了洞穴深处。
　　每当遇到岔路，路口都有新建局留下的特定符号，倒方便了赵奇秋，没多久，他就听到前头隐隐传来说话声。
　　“这是一级警报，我们必须快点出去，不然这里雪琼的数量太多，会把我们冻死的。”
　　有人反驳道：“当然是一级警报，张队长至今没出现，足以说明这件事的风险，我决定留下来，看看这些雪琼要干什么！”
　　“果然夏旦的同事就是艺高人胆大，不然你就自己留下，我们对讲机联系？”
　　就在这时，一把不耐烦的声音直接升级了情绪：“吵吵吵什么吵！我就要留在这，我倒要看它能不能把爷爷我冻死！你们谁想走赶紧走，别在这碍眼，等人被我找到了，也别眼红……”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赵奇秋有个猜想，但还是手电光一闪，赵奇秋看到一把幽绿的青铜大剑，这才确认对方是谁，只是没等打招呼，一声炸雷般的大叫：“鬼——鬼啊！”
　　一时丁零当啷响起来，有上膛声、撞铃声、锁链声，赵奇秋一抬头，已经有无数把武器对着自己，好几束特殊手电光穿过自己半透明的身躯。
　　赵奇秋缓缓举起手来：“只是路过。”
　　现场诡异的寂静片刻，一个声音犹豫、更多是震惊的道：“伍……伍……”
　　“你来了。”
　　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赵奇秋朝鲜明楼点点头，一旁秦秉书有些懵的发问：“明楼，不介绍一下？”
　　“伍百年，”赵奇秋主动对秦秉书道。
　　秦王剑的剑尖在岩石地面咯啦啦滑过，秦秉书把手电筒夹进胳肢窝里，腾出一只手跟赵奇秋握手，一下抓了个空，谄笑道：“你就是……”
　　他目光不由瞟向鲜明楼，后者恍若未觉，连个眼神也没回过来。
　　“唉！”秦秉书大声叹气：“久仰久仰！”
　　他放弃了，鲜明楼失踪四年，回来真像变了个人，短短几个小时的合作搜索，见识到那些手段，现在自己连个玩笑都不敢开了。
　　因为赵奇秋的出现，四周不免窃窃私语，没等这一波交流停歇，在场很多人的对讲机都滋啦乱响起来。
　　少数用了特殊手段，脸色顿时大变，冲其他人喊道：“糟糕了，它们过来了！”
　　“欧————”
　　“欧欧欧————”
　　震耳欲聋的声响骤然在黑暗的洞穴中响起来，地面原本火车驶过一般的颤动，也突然加剧，猛烈到石子纷纷弹起。
　　失去牧场看守的雪琼宛如脱缰的野马，自发向新建局众人的方向奔了过来！
　　“它们究竟要干什么？！”
　　想想雪琼的脚印，众人再考虑不了那么多，纷纷向洞穴外跑去。而回想这一晚，雪琼从洞里出去游荡，欧欧叫声此起彼伏，都和教科书上写的不同，堪称崭新的雪琼迷惑行为。
　　混乱中，赵奇秋原本想留在原地，却忽然有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放风筝似的把自己带了出去。
　　直到重新回到广阔的牧场地面上，外面竟然黑的不可思议，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身前的巢穴吹出阵阵呜号的阴风。
　　没等一丝阴风吹在赵奇秋生魂上，身边的人脚步一挪，就轻巧挡在了赵奇秋身前。
　　秦秉书紧紧握着秦王剑，目光充满了跃跃欲试，可等了又等，秦王剑的剑尖都低了一些，秦秉书揉揉二头肌：“没跟出来啊？”
　　没人回他的话，实在是呜呜的呼号声凄凉无比，令人预感到下一秒就有事情发生。
　　突然，又有十人的小队从洞穴里冲了出来，两方一见面，都有些灰头土脸，便也不打招呼，默不作声的在外头等着，还有人摸摸外套上损坏的设备，从腰包里拿出了备用的摄像机。
　　洞穴中的脚步声越急促，雪琼的叫声越恐慌，就好像在曲折的山体中，它们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疯狂的逃窜一般。
　　“等一下，”秦秉书在风声中大喊道：“好像有点不对！”
　　这次有人理他了，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好奇的说道：
　　“有屁快放！”
　　“……听洞里的叫声！”秦秉书做出竖耳聆听的样子。
　　不用这么刻意的去听，那声音也简直像一万头大象一起在耳膜外边嘶鸣。
　　“不光是雪琼！”
　　众人相互提醒，不信邪的仔细一听，反应快的立马就发觉，的确，虽然都是欧欧欧，但其中夹杂着更加短促、尖锐、凶狠的声音，那声音有点熟悉，竟然像是……
　　猴子？
　　突然，一声声又长又痛苦的惨叫，从洞里最深处传了出来，震动的脚步声，逐渐停止了。
　　风声也停了，整座牧场，从喧嚣瞬间跌入极静，叫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聋了。
　　新建局的人面面相觑，只有赵奇秋目光沉沉的望着洞穴深处。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带着一重又一重的回音，急而快的响了起来。
　　且众人都能分辨的出，那脚印的回声逐渐扩散，到消弭，是因为对方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提着一口气，终于，在重新出现的月光的照耀下，一只手脚并用奔跑的猴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猴子停在洞穴门外，直起上身，静静的看着他们。
　　众人心里都是一寒。
　　原因无他，因为这猴子，长得竟然极度狰狞，仿佛猴子蹦跳的身体上，安了一张阴曹恶鬼的脸。
　　僵持不下时，赵奇秋弯腰从地面捡起一颗石子，指尖一弹，正巧打在了猴子的腮帮子上。
　　“啊呀！”
　　猴子捂着脸向后仰倒，化作青烟，窜上云霄，猴影投射在云层里，体型猛然暴增，又顷刻间散落，一个个分离成数不清的猴影，欧欧尖叫着在众人头顶穿梭。
　　同时遥远的空中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靡靡的乐曲配合，飘飘荡荡从空中落下来，如同葬礼上的吹吹打打一般，显得热闹、诡异无比。
　　阴森的曲调中，一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声音叫道：“李泽生！”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张旭梁！”
　　换了一个方向，又有声音传来：“李清！”
　　赵奇秋转过头，一只猴子就在不远处，嘴巴一张一合，冲他们叫道：“崔司文！”
　　“白省一！”
　　十数个名字被猴子们又跳又唱的念了出来，终于，赵奇秋心里一跳，听到一个更加熟悉的名字：“鲜明楼！”
　　随后还有几个人，赵奇秋也不算陌生：鲜明海、秦秉书、尤许、丁宇。
　　猴子们一齐停下动作，深深的吸了口气，怪异的猴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呲牙道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赵——奇——秋——！”
　　一道猛然明亮的月光打在巢穴顶上，众人都是一惊，因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深渊一般的洞穴入口，竟然有了边框，成了一扇乌漆、白铜环的巨门！
　　“甲申月戊申日，恭迎以上贵客进门内—— 一游！”
　　“每位可携仆役数人！”
　　“若抗意不遵，自会——来请！”


第150章 东方不亮
　　新建局总局。
　　极少开启的大型会议厅此时前后几扇门一齐敞着，内部明明足以容纳三百人开会，现在却仍然拥挤不堪，连两边过道也站着人。
　　冷气开的很大，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偶尔才低声交流，都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背部挺直的中年男人肃着脸大步走进来，身后一众人马各个神情紧张，会议厅大门也同时关闭了。
　　“自我介绍一下，各位同事、战友，我是总局行动部副部长江柏森。”
　　偌大的会议厅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响动，只有江柏森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的传到所有人耳中。
　　“前阵子的事故大家在来之前应该都已经清楚了，凉州牧场损失惨重，同时暴露出很有可能反人类、反人类社会的未知势力，我们失踪的同事，至今下落不明，搜寻工作还在进行中，但他们的失踪显然和这次的事件有关，我们理由相信，他们被未知势力带进了门里，情况不容乐观……”
　　在场的人静静听着，神态都愈发凝重，毕竟这样的恶性事件突发，和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息息相关。
　　距离凉州牧场的神秘巨门出现，已经过去了七天，而距离那场进门的邀约，同样只剩下七天。
　　过去这段时间，除了张部长等人的失踪，还有更糟糕的，那就是当巨门出现时，社会上的妖类有所感应，过去几天，全国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踩线行为，已经造成不少平民伤亡，搅得局里陷入更加兵荒马乱的境地。
　　“……到今天，所有被念到名字的人，资料都已经整理好，送到了各位的手上，大家也看到了，这些青年才俊，是我们社会上的宝贵财富，甚至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灵气重启后，我们局里自己花费很大精力、历时多年培养出的顶尖人才，偏偏选择了这些人作为‘鸿门宴’的对象，门内势力的嚣张可见一斑。”
　　“在这里，我能理解大家急切的心情，也收到了很多自愿要参加门内任务的申请，但恕我必须要拒绝，这件事不是热血上头就能解决，门内是一个陌生的、我们完全不熟悉的区域，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说到这里，江柏森自己也低头看向桌面上始终翻开的资料最后一页，上面的名字，无论新建局的同事，还是社会上的“能人异士”、他都很熟悉，或者说，这些从猴子嘴里被念出来的名字，每一个都是现在行内很有名气、很有天资的年轻一代。
　　其中的大部分，他以往都接触过，说过话，甚至密切的关注和来往过。
　　张抗的脸从眼前闪现，江柏森将疲惫藏在内心，再一次露出坚毅果断，和复仇一般的决心：“保护这张名单上的人，不能让他们出任何意外，禁止他们在这个关头进门！”
　　……
　　“带我进去！”
　　赵奇秋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困的浑身棉花一般，手指拨动餐桌上的转盘，闻言只说了一句：“不行。”
　　“凭什么？”朱源气得又点了两道荤菜：“你和鲜明楼就算了，连崔司文这个贴牌警察的名字都有，而我这样的驱鬼天才，它们竟然提都没提，这是什么道理？是怕我去了把它们连窝端吗？！”
　　看看时间，赵奇秋打了个哈欠：“气什么，它们那种乡下妖怪，哪知道你的大名。点两只鸡。”
　　“就是乡下妖怪！……那带我吗？”
　　“不带。”
　　朱源简直要给他跪下了，可无论他什么套路，多么渴望，赵奇秋都不肯答应带他一起去。
　　“你可想清楚，猴子让你们带仆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就像国外那个电焊惊魂现实版，一个人是活不下来的，必需得有帮手，得相互扶持！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谢谢。”赵奇秋端起茶杯，想去去困劲儿：“不用替我担心。”
　　“……”
　　朱源阶段性放弃，反正赵奇秋一旦耍赖，那就是十年以上的老火腿，油也不进盐也不进，还齁到你怀疑人生。
　　当下只能换个话题，朱源问：“约你的人呢，怎么还没来？”
　　嗡——
　　手机在桌上短暂的震响，紧接着又震了几下，消息来个不停，赵奇秋瞄了一眼亮着的手机屏，也没看，只是坐起来了一些，道：“应该到了。”
　　没一分钟，门哐一下开了，包厢外用力过猛的服务员顿时手足无措：“不，不好意思，你们的客人来了。”
　　朱源放下正给赵奇秋倒水的茶壶，抻脖子往门外一看，走廊里就像刮过一阵无形的台风，几名女服务员倒退着从门外走过，还捂着嘴，恐怕是牙齿见风有点敏感吧。
　　终于，一名行动能力较为突出的服务员拿着笔和纸推开同伴逆流而上：“阿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立即传来一把极度悦耳的男声，由远及近来的很快：“美女，你认错人了。”
　　哐的，门又关上了。
　　皇甫源摘下墨镜，边擦不存在的冷汗，直接奔-->>
　　着赵奇秋就去了，刚一张口，瞄到一旁的朱源，顿时打了个磕巴：“赵，赵学弟！等久了吧，我罪该万死！”
　　赵奇秋一见他那流量小生的发型，时尚达人的穿搭，立马清醒了很多：“找我什么事？”
　　皇甫源言听计从，也不敢多客套，手里冒出一份雅致烫金的邀请函来，忐忑不安的送到了赵奇秋手上。
　　赵奇秋打开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不由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说了句：“可以，我会去的。”
　　相比之下，朱源就没有那么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份邀请函了，贴在赵奇秋身边看完，直接伸出了手：“我的呢，为什么没有我的，皇甫学长，源哥哥，猴子眼里没有我，你的眼里也没有我吗？”
　　皇甫源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拿出了一沓一模一样的邀请函，极为干脆的塞进了朱源手里。
　　“我就知道今天吃饭你也来，早就准备好了，朱学弟，你看这些够不够，你想带哪个朋友来玩都可以，人多热闹。”
　　“……”
　　好半天，等两只鸡都上桌了，朱源才状似无意的问：“哥，小香去吗？”
　　皇甫源拿着拽下来的鸡腿，先放进了赵奇秋盘子里，又拽下三只鸡腿，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咬下一大口，边嚼边道：“朱源，你们没可能的。”
　　“……”
　　“我妹喜欢长得帅的。”
　　“……”
　　“而且胖的东西，她只喜欢鸡，乖。”
　　“……”
　　三天后，赵奇秋按邀请函上的时间，如约来到海京市论奢靡昂贵排第一的世纪大酒店。
　　夜幕已然降临，数不清的顶级豪车在门口停了就走，来来往往间，蹲点记者的闪光灯都根本停不下来。
　　赵奇秋低调下车，借着一位企业家名流的光，安静的走上楼梯，暂时没人来打扰他。
　　直到皇甫源越过企业家从楼梯上迎下来，那一万分的热情和体贴，仿佛今天过寿的不是他太爷爷，是赵奇秋一般。
　　狐狸开趴体本来就盛大，更别提老狐狸开趴体，整间酒店被包了下来，各处水晶杯盏，定制碟盘，丝绸帷幔，全球空运的精美食物，数十万一把的椅子，百万的吊灯，千万的摆件，服务生脚步轻盈，无一例外都是狐狸精，空中弥漫着真金白银的奢侈华贵，以及妖怪喜欢的堕落气味。
　　“大人，老祖宗在等你。”皇甫源在他耳边悄声道。
　　赵奇秋微微点头，进来没多久，四周已经有各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奇秋视若无睹，突然道：“他看到我多少会扫兴，有什么话可以等会儿再说。”
　　皇甫家本身是狐狸里年头最长的家族之一，被赵奇秋从安乐窝里赶出来之后，变得无比的上进，在人类社会里如鱼得水，现在皇甫家被冠以出世家族的名义，成了真正的金字塔尖上的贵族，这才有了今晚的场面。
　　相比之下，赵奇秋和混进来涨见识的朱源，反而成了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大人……”
　　又听到叫魂一般的耳语，赵奇秋也没回头，问道：“请问皇甫族长要说什么？”
　　“大人，”皇甫复的人形老的惊人，但也没有脱离养生达人的标签，脸上的褶子都是白里透红的：“现在外面的妖精都在讨论，叫我的重孙听到一些消息。那个门，极为危险，老朽就想劝劝你，最好不要进去……凭狱长大人的手段，当然无须顾及太多，但……”
　　赵奇秋直接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那你呢，你准备进门吗？”
　　皇甫复立即没声儿了，半晌，还是赵奇秋先说：“同样的话给你，最好不要进去。”
　　“可……”皇甫复腰都直不起来，叹着气道：“老朽怕什么呢！”
　　赵奇秋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黑匣子在直播放送中透露门内的世界：“灵气实在太多了，想死都难。”
　　对一只阳寿将尽的狐狸，还有比这更大的诱惑吗？
　　“既然如此，狱长大人，老朽就和你门内见吧。”
　　赵奇秋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如果在门里见了你，我就摘下你的戒圈。”
　　倒真想看看，这皇甫家的狐狸，还能有什么造化。


第151章 东方不亮
　　皇甫复顿时激动的老泪纵横：“大人慈悲。”
　　等他稍加平复，又道：“大人近日清减了不少，要注意身体啊！”
　　赵奇秋最近白天晚上都在准备进门需要的物资，常常画符画到灵气枯竭，睡不醒也是常态，这时候既然来也来了，话也说了，算给了这一窝狐狸的面子，就道：“我没什么事，如果你要留在门里，记得提前安排好外边的事，或许这一去，那门再也不会打开。”
　　老狐狸连连叫他放心，绝不给现世添乱。
　　皇甫复只露了一面，很快就在众人的恭维祝贺中离开，而和他说过几句话的赵奇秋，顿时被诸多目光暗地里打量，只是因为猜不出赵奇秋的身份，暂时没人敢上前。
　　而赵奇秋通宵两天，这时候困意上头，就是再好的佳肴也不如回家睡一觉，于是干脆离开了宴会厅，正等着取车的当口，不远处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赵奇秋？”
　　就见一道贵公子似的身影，身量高挑，穿着价值不菲的礼服快步赶来。近了，赵奇秋盯着对方温文尔雅、斯文俊美的脸看了片刻，才回神了：“鲜明海？”
　　鲜明海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剔透，仿佛单纯的为见到赵奇秋而高兴：“前些年在少年班还能偶尔碰到你，现在已经有几年没见过赵奇秋真人了。”
　　“我有什么可见的，”赵奇秋道：“像你这样兼顾学业和慈善事业，还要管理家里的公司，准备以长子的身份继承家业，应该很忙吧？”
　　闻言，鲜明海尴尬的摸摸鼻尖：“刚一见面就讽刺我，难道是听说了什么不好的传闻？”
　　“你是指什么样的传闻？”
　　角落里忽然有细微的响动，像是有闪光灯闪烁了一下，赵奇秋也懒得往那边看，反正鲜明海算是公众人物，被媒体追着跑没什么稀奇，只是他的演技依旧浑然天成。
　　镜片后的双眼坦荡，直视着赵奇秋，那张和鲜明楼依旧有六分相像的面容甚至露出几分无奈：“外面说什么都无所谓，我凭良心做我自己而已。”
　　凭你的良心做事，这是好话吗？
　　赵奇秋也笑了，没想到鲜明海现在还挺有幽默感：“不用对我解释，我不是很关心你的想法。”
　　鲜明海眼里的笑意却加深了不少，喟叹道：“怎么还是这么无情，好歹以前我们也做过朋友，就算你不关心我，我对你却很有……”
　　“赵奇秋。”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横插进来，赵奇秋心里一跳，回头就见鲜明楼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边。
　　记忆里好像有相似场景，而且赵奇秋也是相似的心虚，干咳一声问：“你怎么在这？”
　　“收到了请柬。”
　　赵奇秋这才意识到，为什么今晚的鲜明楼看起来格外不同，原来是穿上了正装，仔细一打量，神色不由也有些古怪。
　　这家伙不是穷到租房子吗，哪来的钱买这种衣服？
　　说着鲜明楼已经走到近前，鲜明海则收起了笑容，兄弟俩站在一起的瞬间，赵奇秋顿时闻到空气中浓重的火药味。尤其是鲜明楼身量比鲜明海还要高半个头，带来的压迫感不容小觑。
　　鲜明海淡淡一笑：“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家住几天？爸爸身体不好，也经常想你……”
　　“走吧？”鲜明楼面无表情，仿佛眼前根本没有鲜明海这个人。
　　赵奇秋惊讶了：“你不上去打个招呼？”手肘上却已经传来轻柔的力道，将他带着转向了门口。
　　“不用了，”鲜明楼随意道：“我送你回去。”
　　“我开车了……”
　　“刚好，我没开。”
　　“……”
　　临走前赵奇秋回头看了一眼，鲜明海依旧站在原地，那脸上似乎仍有一丝笑容，只是镜片后的双眼着实看不分明。
　　“看什么？”
　　赵奇秋赶忙收回视线，生怕触动鲜明楼敏感的神经：“没什么。”
　　虽然看起来有点可怜，但鲜明海从小就是个白切黑，眼下自己事儿也不少，还是不要再招惹这样心机重的人物，免得徒增麻烦吧。
　　一路无话，鲜明楼静静的开车，赵奇秋静静的闭目养神，倒好像鲜明楼真是他的司机一般，直到把赵奇秋送到林钊别墅，车停下来，鲜明楼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平静的问道：“你要进门里去？”
　　车实在开的太稳，中途赵奇秋就快睡着了，这时候打起精神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道：“必须进去一趟，你呢？”
　　他心里也知道这话是多余问，毕竟下边儿的阴差光听鲜明楼的声音就能认出他，阴间都能频繁的出入，一扇门而已，还能拦得住鲜明楼吗？
　　另外，上辈子鲜明楼为首的国家代表队在后期把这事搅和的天翻地覆，鲜明楼也算正式出道了，起因自然是这扇门，赵奇秋觉得，这一趟鲜明楼就算有意也躲不掉。
　　鲜明楼从后视镜里看他，沉默片刻，只说了句：“我陪你。”
　　赵奇秋神情却不由严肃了一些，立马拒绝：“进门后照顾好你自己，不要考虑别的。”
　　万一太大意，在那门里，生不如死都是轻的。再说，鲜明楼到底是新建局的人，同事的命也是他的责任，那种混乱的时候就不要想着来找他了，能把人凑齐出来都不错了。
　　鲜明楼听了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赵奇秋就知道他根本不打算听自己的，于是叹了口气：“再说，估计你是找不到我的。”
　　赵奇秋打了个哈欠，在鲜明楼开口询问之前就下了车：“挺远的，你把车开回去吧，我最近几天都不会出门了。等从那里头出来，你再把车开过来，我请你吃饭。”
　　望着鲜明楼离开，赵奇秋目光沉了沉。
　　上辈子，自己毫无准备进了门，倒还好，这辈子早早知道真相，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紧张，还是说，这不是紧张，而是某种“不详的预感”？
　　无论如何，甲申月戊申日，这-->>
　　一天还是来了。
　　林钊白天在家休息了一天，三餐都和赵奇秋一起吃了，到了晚上，还要拉着赵奇秋看球赛。
　　偏偏赵奇秋两辈子都没见过林钊进行游泳以外的体育运动，可能连足球都没有摸过一下，现在竟然对着电视看的这么认真，好笑之下不由也配合了一个小时，之后才起身：“我去睡了。”
　　林钊摘下眼镜，盯着他道：“无聊吗，要不要看个电影？”
　　赵奇秋看看时间，又看了看似乎坚定的打算通宵的林钊，深吸口气道：“好啊，那你先挑一个，我取一下手机。”
　　林钊望着赵奇秋上楼，那脚步挺轻快，嘴里也断断续续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和往日似乎没有区别。
　　等了两分钟，林钊又看向楼上，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好在没等他上去，赵奇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台阶上。
　　“站着干嘛，电影找好了吗？”
　　“找好了……”话音戛然而止，林钊浑身僵硬，死死盯着赵奇秋的位置，或者盯着他的身后，瞳仁猛地紧缩：“奇——”
　　赵奇秋站在楼梯上方，起初一愣，但很快，朝他笑了笑：“没事儿。”
　　林钊脸色瞬间一沉，狠狠攥起拳头，同时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台阶。
　　就在他眼前，赵奇秋肩上搭着的两只皱巴巴的小手动了动，一只面容丑陋的猴脑袋从赵奇秋背后探出来，一边对林钊视若无睹，一边张嘴大叫道：“贵客上路吧！”
　　漆黑的幕布猛然在赵奇秋身后洞开，里面同时伸出几双长毛的手，有的手大有的手小，快速架起赵奇秋的手臂、手腕、肩膀，赵奇秋神色毫无变化，堪称平静的顺着力道向后仰倒，顷刻间，整个人就在林钊面前消失不见。
　　手下空空荡荡，林钊在台阶上坐下，掏出手机打了电话出去。
　　“喂，”他对着那头冷冷道：“进来吧，赵奇秋刚才已经被带走了。”
　　挂了电话，林钊揉眉心的动作停顿片刻，突然毫无预兆的抬手，将手机砸了出去。
　　“妈的！”
　　……
　　抓着自己的几只猴子实在下手不轻，到后来，那力道甚至像是要直接捏断他的手臂一般，更别提还有两只小的，趴在他后背上不停梳他的头皮。
　　赵奇秋虽然不想虐待畜牲，但也没办法，当场掏出青川伞，二十四道黑烟一齐涌出，将七八只猴子殴打的跪地求饶，两只装嫩的小猴精也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打完猴子，四周依然是冰冷的黑暗，猴精自然不会放他走，便一个个躲的远远的，在前面带路。
　　赵奇秋看出这是雪琼的巢穴内部，走了好半天，终于见到了前方的亮光。
　　猴子见了更加兴奋，欧欧叫着冲了过去，那逃难般的速度顿时叫赵奇秋刮目相看。
　　伞匠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光晕里看去，等赵奇秋过来，伞匠们给他让出位置。
　　赵奇秋几乎没有考虑，一脚踩空进入了模糊的亮光中。
　　离他最近的伞匠快速一跃，扑到了赵奇秋身上，一手抱住他不放，另一手向孪生伞匠伸去。很快，伞匠葫芦似的串成了一串，赵奇秋被迫在空中几个翻滚，眼前便彻底被黑色遮挡，连外边是什么样都看不到了。
　　空中似乎响起了某种古怪的频率，在这种摇篮曲一般的细语中，赵奇秋缓缓闭上了眼睛，被伞匠包围着陷入了深眠。
　　等他再醒来，眼前依旧昏暗，但青川伞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赵奇秋心里有所预料，而且从自己眼下的处境来看，青川伞必然是尽心尽力的保护了他。
　　契约也显示青川伞还存在，只是方位十分模糊，他只有等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去找它。
　　四下是一个乡下柴房般的小屋，废弃不用的土灶台占了很大的地方，有门窗但都死死的封着，仅有的一线天光，是从屋顶的缺瓦间漏下来，在地面形成一块白亮的光斑。
　　赵奇秋缓缓靠近这一线光，空气中的浮尘在细细的光照下显形，静谧的飘来荡去。
　　呼。
　　赵奇秋朝它们吹了一口气，却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扬起。
　　他将手伸向那一线日光。
　　嗤嗤——
　　皮肉在阳光下宛如雪花一般被击溃，赵奇秋收回手，又低头看看自己。
　　显然，不妙的预感是真的，他这次简直比上次还要惨，上次好歹有血有肉，这次别说血肉，却连生魂都不是，直接变成了一抹游魂。
　　好在他为进门这天做了充足的准备，当下直接在原地坐下，盘腿修炼起来。
　　进到门里，别的不说，有一样好处是实打实的，那就是这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有如实质，连他此时的魂魄，都能感觉到空中潮湿、沉重的灵气。
　　鲸吞几个小时，赵奇秋睁开眼，明显感到身体凝实了不少，外面的暑气也降低了，他于是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将窗户纸弄出了一个洞。
　　透过小洞，赵奇秋向外看去——
　　一座被青山环绕的巨大城市，骤然出现在赵奇秋眼中。
　　那飞檐楼阁，青瓦朱台，曲折游廊，望之不尽。
　　高塔上风铃飘摇，金顶上脊兽远眺，越往山顶，一栋栋华贵之极的宫殿相连，层层叠叠、挤挤挨挨，清风从城里吹来，赵奇秋耳边，仿佛充满了欢声笑语！


第152章 东方不亮
　　华美的城邦宛如昨日刚刚建成，新的能闻到木头味儿。
　　赵奇秋耐心等到入夜，终于穿墙而出。
　　上一次进门，他变成林子里一只雏鸟，由于这里灵气过盛，没日没夜的修炼了几天，他就成了精怪，暗中在城里四处搜寻。而这一次，进来就被门的禁制转化成了游魂，严重限制了他白天的行动力。
　　这也同时说明，没有了川逾，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主使者，反而更加谨慎的对付自己，甚至可能亲自下场部署了。
　　废弃柴房外的院落同样古色古香，只是经过一天的观察，这小院似乎是建城过程中临时的居住地，现在已经没有人居住，也难得青川伞能在混乱中替他找到这样一个地方藏身。
　　望着远处累积在山体上的那一片灯烛辉煌，赵奇秋内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游魂就游魂吧，虽然时间紧张了一些，但对方也绝对不可能想到，自己其实对这座城无比的熟悉，甚至每个角落，自己都曾经去过！
　　矮墙外一棵不知名的高大树木，枝繁叶茂，开着稀拉拉雪青色的小花，风一起，幽香飘散，一朵小花不堪重负的从枝头被吹落，赵奇秋自风中看了它一眼，身体跟着飘起来，钻进了花里。
　　原本要碾落成泥的孱弱小花便平稳的乘着风，向着山上打着旋儿攀了过去。
　　眼前越来越亮堂，赵奇秋向下方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城门外一座大石，嶙峋古怪，上面深深刻着三个字——
　　风致城淡淡收回目光，赵奇秋又借了一把风力，从明处飞到了暗处，附身的小花便落在了地上，贴着地面又断断续续前进了几米，小花停下，而它身边一颗细小的石子，咕噜噜的朝小路上滚了过去。
　　赵奇秋专门走喧哗的道路，贴着墙根毫不停歇，而身边初上华灯的城间巷道上，有穿着丝绸薄纱、婀娜多姿的女人，锦袍长衫、玉冠束发的男人，也有旗袍长裙，高跟鞋来去的名媛，西装革履，三七分发线的复古潮男，还有更加放荡不羁的，男人就穿人字拖、大裤衩、松软长T恤，女人就披头散发，热裤背心，好像刚从澡堂子出来。
　　但无论这些人什么打扮，无一例外的，都是纯粹的人类。
　　对他们，赵奇秋根本没有好奇心，只想趁天黑先到高处去。
　　那里最高的一栋建筑，正是建在山顶正中，一座叫“玉露宫”的宫殿，上辈子赵奇秋就是在那的地下找到了门内世界的阵眼。
　　这辈子能故技重施是最好，就算暂时没有机会，守在阵眼附近，他也放心一些。
　　“抓住了一个！”
　　“这时候了还不老实点！”
　　街上忽然大乱，杂乱的脚步聚集在不远处，并很快伴随着行人的恭维庆贺声，朝着赵奇秋的方向来了。
　　小石子停在了道边石砖的缝隙中。
　　一伙人风风火火，为首是一名短褂壮汉，高高举着手臂，手里提着个不断挣扎的影子。
　　仔细一看，那呜呜叫的东西竟是个男孩，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此时正如同猪仔一般被壮汉提起，脑袋倒垂，双腿悬空着。
　　而四周的人看了这样的景象，不仅习以为常般发笑，还多多鼓励那壮汉，叫壮汉别炫耀了，干脆利落一些，最好也大方点，叫他们见者有份。
　　异样的不止这些，那男孩也很古怪，身上穿着过于宽大的衣服，裤子像是撕掉了裤腿，脚上也没鞋，说是乞丐，不像乞丐，头脸干净，浑身也清洁，要是有人第一次到这城里，见到这种景象，恐怕都会摸不着头脑。
　　但赵奇秋只是静静的看着，当一群人消失在拐角，甚至这条街上大部分人都跟着去看热闹，他才缓缓的跟上去。
　　脑袋里当当的钟鸣也算发布了临时任务，今晚见死不救是没希望了。
　　赵奇秋尾随这群人，果然到了一处宽阔地带，地面青砖铺得平平整整，当中有一个桌案般的粗木桩，横截面上黏腻一片，有深色液体顺着案板流淌到四周的地面上。
　　一团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残肢，在屠夫高高抬起、随意落下的刀口底下，“哆”一声断成两截，被旁边等待的两个人类喜滋滋的分走。
　　其中一人还道：“好在又抓了一个，不然光这一只，真有点不够吃！我这功力，也有些日子没往上走了。”
　　旁边人嗤了一声，扔过去一个鄙夷的眼神：“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剩下这个没你的份儿了，赶紧走！”
　　男孩已经被丢在了地上，此时拼尽全力的翻滚扭动，被布条塞满的嘴里也始终没停，只是先前提着他的人得意邀功，和屠夫聊了起来，连围观的人，都没把他当回事，只对着他身上部位指指点点。
　　男孩没多久就再次精疲力尽，脑袋砸在地面，再挣扎不动。
　　有个女人踢了他一脚：“等什么，还不快变回来，叫我们看看你有几两肉。”
　　男孩吃痛的抬起头，满眼怒火的瞪着那个女人，但收效甚微，反而把屠夫招了过来。
　　屠夫身上的皮围裙沾着几道新鲜血迹，他低头看了眼任人宰割的货物，用脚将男孩仰面翻了过来，随即手中刀柄宛如印章，直接戳上了男孩的额头。
　　男孩喉中发出一声呜咽，一道微光闪过，被绑着的男孩不见了，一只灰毛狐狸出现在原地。
　　“害！”周围顿时响起失望的声音，尤其是抓到男孩的壮汉，已经有点不高兴：“我当是什么，这能值几个钱，怎么这次的狐狸这么多？”
　　“僧多肉少，让你碰上一个都不错了，”屠夫推开壮汉，从皮围裙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木牌，递给了对方：“公子不像你嫌这嫌那，赶紧去领赏吧。”
　　“那我要拿两条腿走。”壮汉期待不已：“反正又有新人进来了，我出了这么大力气，不得给我多分一些？”
　　屠夫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走动几步一提一甩，狐狸就被扔上了树墩，屠夫拿着刀在狐狸身上比划了两下。
　　屠夫吆喝一声：“来开荤喽！”
　　杀猪刀抬起落下！
　　猛然，空地里飞沙走石，一阵迷眼的狂风卷过，屠夫先是抬肘遮挡，下一秒反应过来，冷冷道：“异想天开，救救你自己吧！”
　　但此时，一道暗黄色的影子已经冲到了他身前，屠夫神情难看至极，手中的杀猪刀却毫不犹豫朝对方砍了过去！
　　噼里啪啦，电光闪烁，瞬间屠夫和不速之客已经斗法了三轮，符篆不知从哪飞过来，一张接一张的攻击屠夫，叫后者很快就招架不住。
　　人群也骚动不已，有人想上去帮忙，但很快也被一道符打了回来。
　　此时谁也没注意，一颗细小的石子，混杂在混乱的人群脚下，以龟速爬向那血淋淋的木桩。
　　结果等屠夫敏感的一低头，就看到那被绑的死死的狐狸，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还有同伙！”屠夫喊叫道：“快搜，别让他们跑了！”
　　赵奇秋却果然带着人远远跑了。
　　到僻静处，把狐狸从袖里乾坤取出来，狐狸在缺乏氧气的乾坤袖里已经完全昏死，被赵奇秋掐了好几下脸颊才悠悠转醒。
　　狐狸醒过来第一眼看到赵奇秋，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赵奇秋？”
　　赵奇秋则回忆着这把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确定道：“丁……队长？”
　　“是我！”
　　很快狐狸重新变回了男孩，也因为脱困镇定了一些，可想想这一天的经历，丁宇有些崩溃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比之下，赵奇秋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刚才救你的是？”
　　“救我？”丁宇心有余悸的摸着脖颈：“不是你救的我吗？不是你就是局里的同事吧，他们肯定也发现蹊跷了，就不知道刚才来的是谁。”
　　丁宇听从上面的安排，肯定是不会鲁莽进门的，但和赵奇秋一样，到时间就被“请”了来，他睁眼已经变成了狐狸，一天下来，四条腿也跑的有模有样了，只是无论怎么小心躲藏，临到傍晚，这里的人突然耳聪目明了不少，转眼自己就被抓了。
　　“我已经告诉了那个男人我是人类，他却不相信。”想到那树桩上的血迹，丁宇脸色发白：“还是说这里……”
　　赵奇秋沉默片刻，最终道：“这城里所有的人……都不是真的人类。”
　　丁宇脸色登时又白了几分：“果然是妖怪，难道一进门，人类和妖怪的身份就会互换？”这无疑是噩耗，因为他变成的狐狸法力低微，但人类为万物灵长，筋脉通达，修炼起来天生就有优势，这里灵气浓郁到逆天，连他一只狐狸都修炼的这么快，何况城里这多如牛毛的“人类”呢？
　　即便刚才差点被分尸，丁宇却到此时才感受到森森的恶意。
　　因为就在被抓前，他还心存侥幸，观察着城里这些人，试图寻找能帮他一把的，殊不知这完全是自己送上门的傻孢子行为，随便来一个路人，都只会对他被砍杀兴奋不已！
　　赵奇秋想解释，可真是说来话长，眼下又不是好时机，当下道：“……比那要复杂，总之，你的情况已经算不错。我接下来有事不能带你一起，你务必要小心，最好到城外躲起来，先修炼几天。”
　　丁宇深吸口气：“我还有任务……”
　　赵奇秋皱了皱眉：“那你先想办法和同事会合，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外面来的人，到这里都不是正常的人类。”
　　丁宇点点头，心中也升起了新的希望。
　　“等等，奇秋，留一个联络的方法吧。”
　　赵奇秋想了想：“如果你看到最上面那座房子倒了……”
　　丁宇认真的听着。
　　“就赶紧过来找我。”
　　丁宇：“……”嗯？
　　没懂？？？
　　这是联络信号？这种信号……施行起来，会不会有点太麻烦啊？？！！


第153章 东方不亮
　　丁宇呆滞的时候，眼前一阵凉风吹过，眨眼间，赵奇秋就不见了踪影。
　　男孩急忙从地面站起来，目光搜寻时突然发现，赵奇秋带他来的这个地方，已经是城墙根儿，矮墙底下竟然恰好有一处，被墙外的树根顶出一道裂口。那缝隙很小，人类是过不去的，但如果是狐狸，可以试一试……
　　被丁宇耽搁片刻，赵奇秋又按计划上了山，砖石小道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烛火映照的亮如白昼、精美宽阔的拱桥、栈道，大殿屋檐下的长廊、高台，一阶一阶视野攀高，鼻端的清风中也逐渐掺杂了一股无处不在的沉香气味。
　　赵奇秋十分谨慎，即便到了高处，四周依旧给人一种共享社区的感觉，行人在风格迥异的宫殿前来来往往，穿行在小巷大街，大大填补了夜色中的空白。
　　这些夜间游玩的人，丝毫没有再提及“猎物”和“新人”的字眼，但他们的一双眼睛却都无时不刻不在寻找。
　　这也是这座城里可怕的一点，刚来的玩家丝毫不知道游戏规则，而这里所有看似同类的，都是你的天敌，你是他们食物链上的美味佳肴。
　　沿着灯下的阴影一路前行，到了后半夜，向头顶望去，玉露宫窗格上的雕花也清晰可见，赵奇秋停下了脚步，在阴影中观察着四周。
　　玉露宫被强力的震妖驱邪阵法笼罩，现在的他是进不去的，起码要再修炼几天才有希望。但这辈子既然重走一遭，赵奇秋就想知道，除了城主，上一次自己在玉露宫里还看到了一个影子，不可一世的城主，那时正对着那个人的背影不停磕头告饶——那究竟是谁？
　　赵奇秋观察了一小时左右，玉露宫无人进出，原本还没打算走，栈道那头忽然悄无声息的走来了一个少女。
　　这少女体形瘦削，骨架不小，脑后扎着马尾，容貌艳丽，神情阴沉，两眼紧迫的观察着四周。她的神态和其他人路过的行人不同，能让人明显注意到，她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正显眼的是少女手里，紧紧抓着一把香，那香的烟气微微发青，燃起时如大雾一般，但离开香柱不到一秒，烟气就会完全变得无色透明，叫人不知道它蔓延到了哪里。
　　这种香燃起来很有辨识度，赵奇秋乾坤袖里也有些存货，甚至品质比少女手中还要好，是真正顶级的真宝香，十分稀有。当然，少女手中的自然也不差，起码比外面现世里卖的要好。
　　好的真宝香有价无市，能让鬼影显形，甚至留下足迹，都是因为其中加入了有修为的狐狸精的尿。
　　赵奇秋这边的真宝香，则是监狱里有个犯人喜欢做香，每次去探监就会被送不少。只是赵奇秋实在对原材料有些介怀，平时很少使用，偶尔拿两三根放在萄宝店里卖，也是丰富丰富商品类别，收到货款后买些顶级茶叶再送到监里去给那位手艺狐，算是多方回馈。
　　赵奇秋远远一看这阵仗，再看那美艳的面容，立即回到自己附身的石子中，将自己深深埋进了栈桥下的湿泥里，还得埋的深一些，不然自己的鬼气依旧会显形，甚至沾上真宝香的气味。
　　少女明显是个妖仆，而且耳聪目明，十分警醒，很快就走到了赵奇秋原本躲藏的地方。
　　查探片刻，木栈道吱呀作响，脚步声走远了。
　　过了许久，赵奇秋才离开石子，从栈道下钻进了不远处一座大殿的偏房里，四周装潢古色古香，空无一人，只要他不弄出声音，就不会有人发现他。
　　上辈子自己也在这屋里躲藏过，四周一切看起来和记忆中的丝毫不差。
　　赵奇秋呼吸变慢了，不自觉摸上手腕，才发现红绳也不在，估计是进门后同样受到门内规则的影响，现在不知道到哪去了。
　　那藤蔓小妖着实有点傻，自己日日戴着它，竟然把它给忘了，应该提前把它送到寺里。
　　失去了对照，好在房间内有一扇大屏风，上面金银琉璃、云母珐琅，制作十分精美，其中有一处，便是鲜红色的梅花。
　　赵奇秋稍稍安心，在角落坐下，开始疯狂的修炼。
　　从这时开始，他每晚花两个小时，前半夜和后半夜，各去一次玉露宫外查看，没有收获就回来继续修炼，三天后，他又一次睁开眼，外面天色半明半暗，正是傍晚。
　　经过这三天，赵奇秋几乎不再受白天的约束，但为了保存实力，还是阳气减弱时出去省劲儿。
　　原路返回到玉露宫下方，记忆中，这个时间是那些变成人类的妖怪最放松的时刻，不是在准备晚宴，就是在晚宴的路上。欢乐过后，才又会上街游荡，就跟人类吃完晚饭消食一样。
　　赵奇秋盯着玉露宫看了一会儿，突然注意到，之前见过的那个真宝香少女又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手里端着个红漆的果盘，而且也没有多看，跟谁生气一般，咬牙切齿的大步从栈桥上走了过去。
　　目送妖仆少女远去，赵奇秋总觉得那妖仆的面容似乎跟谁有些相像，只是他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物，估计只是眼花吧。
　　等注意力回到玉露宫，赵奇秋继续观察片刻，待逢魔时刻降临，虚假的月亮上升，阳气陡然下降，赵奇秋搭乘一片营养不良的绿叶，绕着玉露宫的结界转悠起来。
　　凭着记忆，赵奇秋最终直接落在了阵法最薄弱处，就在玉露宫的背面，一棵老松树下，赵奇秋现出身形，伸出手摸向结界——
　　“等等！”
　　动作一顿，耳边布料摩擦声袭来，赵奇秋猛然后撤，离开了结界旁。
　　本以为要战术性撤退，没想到赵奇秋刚一转身，先前的声音就迟疑着道：“狱长大人？”
　　赵奇秋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青年人，这人五官端正，穿着现代衣服，也没有奇装异服，只是一身休闲装配白色运动鞋，很是得体。长相也算得上英气逼人，神色中先是惊讶，很快又有了一丝了然和放松。
　　“狱长大人，”来人真诚的望着他，近乎恳求道：“我猜想如果有人找到这里，肯定是你，所以已经在此等了两天了，这结界碰不得，一碰海公子就会知道，你先跟我来。”
　　海公子就是风致城的城主，对别人来说神秘无比，就连现世的典籍，也仅留有海公子的只言片语。此时青年人一口念出城主的名字，也是诚意十足了。
　　赵奇秋观察了这男人片刻，不由越看越惊讶：“你是……皇甫复？”
　　“正是。”青年人急忙点头，看着四周愈发慌张似的：“狱长大人，此地不宜久留。”
　　夜色加深，黄昏暑气彻底消散，但风致城夜晚比白天更热闹，此时灯光摇摇晃晃，一盏接一盏的照亮了整座城。
　　注视皇甫复半晌，赵奇秋叹了口气，从脚下捡起一片叶子，说道：“走罢。”
　　皇甫复大喜过望的接过叶片，小心揣进胸前的口袋，随后施法快速离开了这里。
　　七拐八拐，很快皇甫复就带着赵奇秋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房屋。当然，说不起眼，也是跟那些宫殿相比，这座院子高门大梁，庭院深深，朱红灯笼一字排开，一间间房屋，一条条回廊，静谧中又能见到悄然走动的身影，真是和皇甫复一身着装完全不匹配。
　　皇甫复不做声的穿行到后院，直到走进更深处，推开一扇堂屋的大门，走进去在蒲团上坐下，说道：“大人，这里绝对的安全。”
　　赵奇秋现身出来，目光扫过周围，着实有些惊讶：“这房子是？”
　　皇甫复讪讪一笑：“我一进城来，就有子孙来迎我，海公子见了，便大方分给了我这套宅邸。”
　　……没想到皇甫家族子子孙孙，生生不息，还有这样的好处。
　　赵奇秋没回应，在皇甫复对面的矮几前坐下，问道：“你找我干什么，后悔了想出去吗？”
　　皇甫复苦笑：“狱长大人，我一把老骨头，出去就是死，在这里还能享享清福，就别笑话我了。”
　　赵奇秋望了眼墙上一长卷山水图，其中宫殿楼阁，层层叠叠，影影绰绰，正是风致城。
　　微微一笑，赵奇秋道：“那劝你不要插手我的事。”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门内世界他会尽力保存，但如果有太多人跟着折腾，那就顾不上了。
　　皇甫复赶忙道：“狱长大人放心，小人不敢！我在那等你，只是想提醒大人。据传海公子平日昼伏夜出，惧怕日光，风致城如今又是气温最高的时候，所以城主脾气古怪暴躁，大人还是不要在这个关头去冒险。而三天后，风致城就会转为冬季，届时海公子冬蛰，大人行动就会方便多了。”
　　赵奇秋闻言，看着皇甫复那恢复年轻的人类身体和面容，半晌才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就听你的。”
　　皇甫复顿时大笑，随后拍手朝门外喊道：“贵客来了，开宴！！”
　　寂静的廊外立马有细声细语出声，连连称是，恢复阒静后，皇甫复又说了几段来这里之后的趣事，赵奇秋安静听着，很快，门被轻轻敲响了。
　　“祖宗……”
　　“进来！”
　　门被推开，妖仆端着餐盘鱼贯而入，各个低眉敛目，美貌惊人，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艳丽齐胸襦裙，皓白的腕子上环佩叮当，臂间挂着朦胧披帛，看着她们，就仿佛误入了什么古装片场一般。
　　不过这些妖仆和四周宅院，倒是真正的和谐，只有穿着现代衣服的皇甫复和赵奇秋，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些人是你从外面带进来的？”
　　妖仆退下多半，留了三人在室内，皇甫复微微一笑，道：“大人放心，这些人都是自愿跟我进来的，已经定下仆从契约，是绝对不会将大人的事说出去的。”
　　赵奇秋现在是游魂状态，皇甫复也想的周到，让一名侍女在旁边点香，将饭菜上祭，之后皇甫复才得意的道：“厨子也是我带进来的，以前是大饭店的主厨，中餐法餐都是顶尖水平，大人快尝一尝。”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室内亮如白昼，皇甫复边滔滔不绝，边一杯接一杯饮酒，那酒杯也是玲珑精致，像是现代的手艺，皇甫复说的高兴，又叫进来一串侍女奏乐，一时唱歌跳舞，夸张奢靡，正是狐狸的老本行。
　　赵奇秋就是不吃不喝也不碍事，反正皇甫复和那些身经百战的侍女就玩的挺热闹。
　　待皇甫复喝的上头之际，叫赵奇秋赏画。
　　“来，大人，你看看，我这千年的工笔如何？”
　　正无聊的赵奇秋站起身，走到皇甫复身边，其他侍女自如的退到一旁。
　　赵奇秋走近了看，发现这画里不仅青山与楼阁逼真，上面的小路上，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影，其中大多是古代装束，更有仙女一样的绰约身影，衣袂飘飘，面容沉静的看向画外。
　　注视的时间越长，越感到那女人五官清晰，楚楚动人。
　　“大人——”
　　皇甫复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美吗？”
　　赵奇秋点了点头，诚实的说道：“很美。”
　　皇甫复似乎是笑了，语气也意味深长：“大人心性高洁，能得到大人一句夸赞，真是她的荣幸……啊！！！”
　　赵奇秋身后突然大乱，侍女们惊叫起来，眨眼间，皇甫复在角落哎呦呦的捂着老腰，眼睛瞪着赵奇秋这边，气的浑身发颤。
　　“你，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欸，欸你等等，不要！！我的画！！！！”
　　赵奇秋咂咂嘴，百无聊赖的目光从面容重新变得模糊的女人脸上收回来，不用低头就看到，一头半人高的幼鹿，半睁着那双黑黝黝的鹿眼，一边斜眼看着他，一边咕叽咕叽的嚼着什么，而鹿的面前，那副画里，风致城脚下最关键的石碑处，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空洞。
　　赵奇秋：“……”
　　鹿：“噗——”
　　废纸团被吐在了地面。
　　作者有话要说：还美吗？


第154章 你我本无缘
　　和这头社会鹿默默对视片刻，赵奇秋有所感应的低头，就在一只鹿前蹄上看到了细细一道金色，其上隐隐有监狱的气息，但眼前的幼鹿又不是他的犯人。
　　答案很明显了，赵奇秋自觉将鹿赶到一边，隔开了暴怒的皇甫复与其一众妖仆。
　　看到赵奇秋隐隐维护的动作，皇甫复扶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强笑道：“难道这是大人的朋友？算了算了，一幅画而已，你们小姑娘家家，舞刀弄枪的干什么，都别动粗。来，再上一桌饭菜，请大人的这位朋友也歇歇脚，大人，你快来坐。”
　　赵奇秋闻言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这副已经残缺的风致城画卷上，肩膀微微落下，无声呼出一口气。
　　“大人有什么烦心事吗，”皇甫复笑容有些僵硬，似乎醉意也消散不少：“今日总是叹气，要是有不顺意的，老朽一定替你解决。”
　　赵奇秋顿时对他颇为刮目相看：“你倒很细心。”
　　“大人谬赞……”
　　“没办法，我一想到你在骗我，就忍不住叹气。”
　　“……”
　　皇甫复脸色青红交加之时，赵奇秋指尖轻弹了下眼前的画卷，有些佩服的道：“果然是千年的工笔，今天托你的福，倒让我涨了见识。”
　　腰上传来一股轻柔力道，赵奇秋话音一顿，向身边看去，就见幼鹿站不稳似的贴向自己，皮毛毯子似的软和顺滑，令腰侧一阵暖烘烘。幼鹿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仿佛在静静听自己说什么。
　　鹿的阳气虽盛，但也不必这么浪费，赵奇秋轻推它，对皇甫复道：“看来，你是不想浪费你的刑期，准备亲自把它坐满了。”
　　这话一出，皇甫复脸色灰败，却仍不放弃：“大人为何要如此冤枉老朽，我这把老骨头……”
　　赵奇秋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别说这些没用的。”
　　皇甫复一噎，忽然胸前一道金光闪过，顷刻间，这些妖仆的主人就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发干枯的老狐狸，狭长的三角眼懵圈的四下瞎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赵奇秋暗自松了口气，这点没变，最为重要——即便在门内，他对自己的犯人，还是拥有绝对的掌控权，无论什么规则都无法影响，所以皇甫复虽然进门后变成了人类，但在戒圈的影响下，还是瞬间恢复原形。
　　皇甫复终于在妖仆们的尖叫中清醒，人立起来，看着自己枯瘦的爪子，顿时老泪纵横，声泪俱下的哭诉道：“大人，你为何要这么对老朽，我皇甫家这几年对你尽心尽力，你竟然连我这点安度晚年的愿望都不愿意成全！”
　　“我说了，你在骗我。”
　　这一次赵奇秋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皇甫复浑身一缩，竟然不敢再说下去，那双浑浊的狐狸眼，也压根不敢和赵奇秋对视。
　　是，它的确骗了赵奇秋，但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又为什么暴露的。
　　如果按这位狱长之前所说，他每当想到自己在受骗，就会忍不住叹气——可这根本不可能啊，因为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今天他们刚碰面，这位年轻的狱长，就已经开始叹气了啊！
　　狐狸眼骨碌碌颤动，充满了惶急，看它抓耳挠腮的强装镇定，赵奇秋也能猜到一点它在想什么，可任它想破头也不可能猜到，自己对风致城的潜规则其实十分的熟悉，所以在见到皇甫复的第一面，才能快速的觉察到老狐狸的不对劲。
　　首先，按赵奇秋对海公子的了解，如果皇甫复也不过刚进来几天，那是绝对不可能知道海公子的名讳的，就是城里的其他妖，也只称城主为“公子”，而将这件事当做隐秘。老狐狸却十分大胆的直接用城主的真实身份来换取赵奇秋的信任，这只说明老狐狸和海公子的熟悉，已经超过了它宣称的。
　　其次就是这间宅邸，或许在皇甫复眼里，自己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外来者，所以它才毫无顾忌的满口谎言，但这宅邸幽静、华美，众多仆从对老狐狸俯首帖耳，处处透着避世享乐又严酷的老狐狸精味儿。
　　皇甫复是皇甫家的狐狸祖宗，它最盛的年华必然已经久远，就连妖仆都穿着旧时的装束，他自己却刻意融入现代风格，和周遭一切格格不入，赵奇秋想注意不到都难，更别说那一番风致城的冬季将要来临，海公子要冬眠的鬼话，赵奇秋简直为它的想象力折服。
　　更别说这副被毁的画卷就在眼前，皇甫复到现在还能装下去，也是脸皮厚到某种境界了。
　　无论老狐狸先前说了多少谎话，这幅画，才是今天真正的杀机。
　　皇甫复脖子上的戒圈突然收紧，老狐狸大惊失色，嗬——一声倒了下来，角落里的妖仆见状，顿时四散奔逃，眨眼屋里就剩下了一鬼、一狐、一小鹿。
　　“前因后果，赶紧交代。”
　　皇甫复吓得魂儿都飞了，再不敢顽抗，张嘴就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
　　果不其然，老狐狸早年就认识海公子，两妖是故交，后来时代变幻，海公子也跟着消失，皇甫复本以为没妖能活的过自己，谁知海公子两年前突然出现，找到皇甫复，和它分享了一些“翻天覆地”的宏伟计划。
　　而皇甫复自那时起，就经常被海公子带着出入门内世界，早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这幅画又是怎么回事？”
　　老狐狸羞愧的低下头去：“活到现在，也只有这一门手艺看得过去……”
　　赵奇秋眯了眯眼：“只这一门，就顶别家无数手艺了。”他也是看到画才能确定，皇甫复针对的正是“典狱长”这个身份。
　　古书中曾有记载，江北人孟龙潭与朱姓举人客居都城，一日两人偶然走进一座小寺，寺里的和尚见到他们，便领他们在寺内参观游览。
　　途中朱举人在佛殿内绘制的精美壁画前驻足，眼前一群散花天女中，有一位垂髫少女，拈花而笑，眼波横转，欲语还休，比活人更美百倍千倍。于是朱举人注目良久——“不觉神摇意夺，恍然凝想。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见殿阁重重，非复人世。”
　　正是“画壁”的由来。
　　这么高深古老的法术，赵奇秋今天也是第一次领教。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他不防备老狐狸，被画壁摄魂，肯定会困在其中，到时候即便他能出来，监狱肯定也闹翻了天。
　　上一次牛魔王趁乱越狱，这一次万一还有别的犯人呢？他可没有那么多毫针能继续亡羊补牢。
　　赵奇秋先前止不住的出神，想的就是这件事——监狱长不能被监禁，知道这个弱点的，原本只有川逾一个人，但这辈子川逾已经死了，这个秘密却还有其他人知道，这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可拐着弯的拷问皇甫复，皇甫复却并不知道监狱长这个弱点，甚至对张抗等人的行踪都回答不上，明显是个被利用的局外人。这就和上辈子一样，川逾将这个秘密紧紧的握在手里，只像摆弄棋子似的摆弄其他参与者，这一次川逾不在，事情的轨迹却和历史惊人的相似，难道上一次，包括川逾在内，也只是背后那人一颗小小的棋子？
　　后腰被顶了一下，赵奇秋回过神来，对上幼鹿平静无波的眼睛，不由看看时间，对皇甫复下了一道禁制：“你意图迫害狱长，罪上加罪，原有刑期基础上再加一百年。另外，我原先敬你是长辈，和你家小辈也有善缘，所以对你算是放任，可你行差就错，此后想要安享晚年，是不可能了。”
　　赵奇秋今天跟着皇甫复过来，甚至顺着他的话答应，都是在给老狐狸机会，可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
　　皇甫复则第一次感受到戒圈真正的力量，几番下来恐惧的头都抬不起来，恢复了颤颤巍巍的老态，哪有刚才喝酒吃肉的快乐？
　　绝望之际，就听赵奇秋又道：“最后安排给你一件事，管好你的妖仆，要是外头有任何风吹草动，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就当你在害我，给你的狱里加酷刑，以及海公子那里有任何消息，都要立刻转达给我。”
　　皇甫复老泪纵横的答应了，只是赵奇秋眼里，这副模样已经没有任何可怜之处。
　　离开的时候，赵奇秋最后看了眼皇甫复的宅院，却无意中看到灯下一个熟悉的影子，探头探脑的望着刚才出事的后院。
　　那高高的马尾和纤瘦的身形，正是之前见过的举香少女，只是此时她的神情，十足阴沉，在灯笼的映照下甚至有些狰狞可怖。
　　赵奇秋心里一动，不由止住身形，藏身在了不远处的瓦片上。
　　在皇甫复的召唤下，妖仆一个个胆战心惊的回来了，她们急匆匆从少女身边走过，有的会给她一个眼神，但这些眼神也大多是怯懦的，就好像这少女跟她们身份不同，地位比她们要高一般。
　　少女目送她们回到后院，什么都没问，但等妖仆都走了，她独自一人，却流露出了咬牙切齿的恨意，好像很清楚今晚的来客已经脱困，皇甫复的计策则彻底失败。
　　这种仇恨的神态生动无比，赵奇秋原先觉得她像一个人，现在顷刻间就抓住了头绪，心底已经隐隐的猜到了答案。
　　更让赵奇秋满意的还在后面，少女还没离开，游廊上又小跑过来一个男人，这男人长相也是颇为英俊，是个妖仆，只是他跑动间一只袖口摇摇晃晃，竟然少了一只胳膊。此时男人急的满头大汗，一看到少女就问：“怎么样了？”
　　少女厌恶的瞥了他一眼：“来的真巧，老东西败了，人已经走了！”
　　想想又恨得咬牙：“喝两杯就按捺不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废物！”
　　男人浑身一紧，失声叫道：“人就这么走了？！”
　　少女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喊什么喊，你还不如个废物。”
　　男人根本不反驳，仿佛已经听惯了类似的话，赶忙跟上少女的脚步，直到少女没好气道：“其他人呢，怎么就你过来了？”
　　男人唉的叹了口气：“他们就不相信皇甫复能成功！”
　　伴随着少女越发戾气十足的神色，两人疾步远去，赵奇秋这才带着缩小身形的幼鹿离开。
　　使障眼法飞到中途，赵奇秋又被拱了一下，这次换成幼鹿在前方带路，没多久就把赵奇秋带到了城外一处荒郊野地。
　　落在林间，那幼鹿就跟不会走路似的，总紧紧贴着赵奇秋，叫赵奇秋不止一次怀疑，鲜明楼变成鹿可能有点屈才，变成蛇才更利于他发挥。
　　赵奇秋这时已经看出来，鲜明楼应该是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封印了原形，导致无法化形，想来当时的情形一定十分凶险，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脱困的。
　　好在这种封印，等鲜明楼再修炼两天就能解开，也不耽误太多。
　　很快鲜明楼就将赵奇秋引到了一处宅院背后，那里有一块大石，鲜明楼用窄小的鹿蹄慢条斯理踏了几步，赵奇秋眼前就豁然洞开，和几张愕然的脸对上了。
　　眼前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但有几人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包括手里拿着秦王剑的瘦弱孩童，是秦秉书无疑，以及丁宇赵奇秋也是见过的。
　　“赵奇秋，明楼！”秦秉书大叫道：“怎么不带我一起去！”
　　人群骚动时，就有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道：“先进来！”那嗓音低沉粗哑，正来自洞穴深处。
　　当赵奇秋走进去，洞穴外的阵法重新关闭，身后的幼鹿也安静跟了上来。环顾四周，发现这几天公务员真是没闲着，竟然已经聚集起了这么多人。
　　众人给赵奇秋让开路，尽头是一个小山般的影子，趴在地面看着这边。
　　听声音赵奇秋已经预感到不好，随着靠近，小山逐渐露出了真面目，此时任赵奇秋再做多少准备，当看到那副惨状，内心依旧极为震撼。
　　眼前俨然是一头水牛，头顶两只角宛如两把新月向后弯曲，这头牛体型也巨大，原本这样一只动物，应该是有一拼之力的，可偏偏这牛身上，竟然骨瘦如柴，伤痕累累，最严重的是胸背部，皮开肉绽，像是被人新鲜剐下肉去。
　　“……张部长？”
　　这头牛却浑然不知伤痛，仰起脑袋认认真真的打量赵奇秋，随即轻轻喷了个响鼻，露出一个类似皱眉的动作：“你真的连身体都没了？”
　　赵奇秋俯身查看水牛的伤势，丁宇在一旁懊恼的自言自语，和几天前相比，他甚至更加迷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遭气氛十分凝重，赵奇秋不由回头瞄了眼鲜明楼。
　　——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和国家代表队有交集。
　　“时间不多了。”赵奇秋直起身，缓声道：“以张部长的伤势，最多撑不过五天，而且五天内，可能还会恶化。”
　　众人俱是一愣，不安的眼神交错时，张抗平静的道：“看来丁宇说的没错，你的确知道一些事情。”
　　事到如今，赵奇秋自然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当下沉吟片刻，才道：“张部长的伤势原本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
　　众人神色沉重，一时都有些迟疑，只有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眉头紧皱，直接道：“找到人的时候，张抗部长只是虚弱变回原形，这些伤口，则是后来凭空出现的，难道城里那些妖怪，已经有特殊的方法，能远程决定我们是生是死？”
　　听声音，赵奇秋不由多看了两眼这青年，后者眨了眨眼：“看什么，赵大恩人，我是崔司文。”
　　赵奇秋哦了一声：“你好。”真不容易啊，刚出院就进来了，也是挺惨一哥们儿。
　　接着进入正题，赵奇秋看着张抗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摇头道：“并不是谁有什么特殊的方法，造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门内的规则。或许你们只注意到了人类和妖怪互换身份，但互换之余，我们却变得如此弱小，这和交换条件、门内世界之间有什么联系，这才是令人混淆的地方。”
　　众人已经碰壁已久，此时虽然有些人不认识赵奇秋，但见张抗和丁宇等小领导对赵奇秋都是一副重视的样子，不由也安静聆听起来。
　　赵奇秋的声音有些发沉：“其实只要仔细观察，这个道理很简单，总结起来只有一句：想要你命的人越多，到达这门里的瞬间，你付出的代价就越是巨大。”
　　——孽债、旧怨、仇视仇恨，都是身份强弱的关键。
　　“……可，这些事情它怎么能知道？”丁宇呆呆道：“这扇门有这么智能？”
　　赵奇秋点点头：“所以这是一个伪装的很公平的杀人游戏，而规则就是，先进来的人有优先报复的权利。”


第155章 你我本无缘
　　洞穴中猛然陷入寂静，所有人心中震惊之余，脑海中浮光掠影闪过的，都是过去自己的仇家，甚至其中不乏你死我活的情景，如果赵奇秋说的是真的，难怪自己变成了眼下这个样子。
　　心里再次担忧起家人，但回过神来，才发觉四周的同事也没有好到哪去，尤其是被点名强行带进门里的，本身实力都被极大的削弱，甚至有几人一睁眼就遇到了生死危机，还有好几名同事，至今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当啷一声，铁石相击的脆响，将众人从思绪中彻底惊醒，目光集中到一处，就见秦秉书大咧咧杵着秦王剑，横眉竖目的道：“行啊，那些王八蛋，想要我的命，还搞这些圈圈套套！以前没宰了他们，那肯定是组织上不允许，竟然不知感恩，还敢凑过来，那我就好好清算清算，这次一个都跑不了！”
　　顷刻间气氛全无，一名瘦的宛如纸片的少女气虚道：“你那剑拿不起来能不拿吗，老叮呤咣啷的，吓得我心脏病都犯了，我这身体可不太好，到时候没被仇人杀了，被你弄死了！”
　　秦秉书脸一黑，抓着剑柄试图证明自己，但很快就不使劲儿了，瞪那少女一眼：“别胡说八道，我对你没兴趣！你不是一直想减肥吗，现在梦想实现了，一下子减两百斤，干脆别走了，在这呆着吧，我那天听到城主的侄子想娶个媳妇儿，你赶紧去看看喜欢不喜欢，刚好圆了你的另一个梦想。”
　　在秦秉书被心脏病少女抠住鼻孔打的时候，四周松快了些，张抗这边问赵奇秋：“你先前一直呆在城里？”
　　赵奇秋将自己找到一处藏身地的事情说了，张抗沉吟片刻，才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要重新打开大门。”
　　此话一出，周围又逐渐安静了，他们所有人的目标都是打开门回去，但在他们眼下的概念中，这个世界的存在已经不单单是“门”这么简单了，至于怎么离开，他们先前只是在任务的间隙中讨论过几次，所有计划都没来得及落实。
　　现在猛然来了新同伴，不少人都看到了希望，毕竟在他们的时间被救人占满的时候，这个人却在城里徘徊，获取信息的方式不同，或许就能补上盲点。
　　张抗对赵奇秋同样熟悉，最近几年的疏远，并不影响他对赵奇秋的判断，当下直接问：“有多大把握？”
　　赵奇秋思忖道：“原本只是时间问题，但现在……”张抗却显然等不了了。
　　这恐怕就是上辈子国家代表队大闹风致城的原因了，如果不是他们“帮忙”，赵奇秋开门的过程还会更加曲折。
　　被叫做李姐的病弱少女望过来，两眼晶亮：“豁！只是时间问题，厉害啊，赵小哥，虽然你看起来比我们谁都惨，但冲你这个话，我就信你！”
　　其他人心中一定，激动中也看着赵奇秋，但看一看就有些呆滞了。
　　实在是刚才听到门里规则的时候，他们都在思考那话的真实性，以及回顾自家的仇人，甚至想到之前的战略会议中，有同事提及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就是感觉城里有些人，真的像认识他们一般，当时要杀他们的那狰狞的态度，可不是阵营不同的仇视，而像是私仇才会有的表现，现在才茅塞顿开。
　　只是知道了规则再看眼前云淡风轻的年轻人，顿时就叫人脑海中升起新的疑问和不敢置信——
　　狐狸、山鸡、蛇鼠，同事们好歹还是动物，又有人的意识，修炼起来自然速度不慢，但众所周知，鬼魂修炼要难上一万倍，因为单单魂魄，根本没有关窍筋脉，连肉身都没有，要修鬼仙，大概率从活人那里采补阳气，修为才能快速累积，可鬼仙修成了，被采补的人类们却一个也活不长。
　　这类“鬼压床”的案子，他们局里平时接的最多了，眼下却有些懵。
　　这人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如果门里的规则按他说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以仇人的多寡来决定进门人的强弱，那这人竟然变成了一缕幽魂，简直弱的不忍直视。
　　他又到底有多少仇人，才被贬成了这样？
　　“等等……你是，赵奇秋？”
　　有人刚问出口，就见一双凤眼认同般的瞥过来，心里一跳，突然说不下去了。
　　见鬼……真见鬼，他这模样，竟然是人？
　　秦秉书在旁边无语了，一本正经的教训道：“怎么还不在状态，我一开始都叫他赵奇秋了好不好？”
　　“对……对不起，我当时光注意……”
　　又说不下去了——当时光注意鲜明楼，这话讲出来好像也挺丢人的，但没办法，实在是鲜明楼这几天办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们逐渐翻身，隐隐成了主心骨，以至于一见到那头鹿回来，心头就是一松，哪听秦秉书说什么了。
　　怎么一打岔，有些外地同事这才从兵荒马乱的意识中拎出“赵奇秋”这个关键词。
　　是当时被猴子点名的最后一个人啊！
　　进门后存活下来的，但凡要被分食杀害，或成了阶下囚，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搜集到只言片语消息，但始终没有赵奇秋任何信息，在大部分人的心里，赵奇秋的名字都被划掉了，现在却又冒了出来，而且从他的现状来看，着实有些诡异。
　　赵奇秋不是个符篆方面的天才吗，现在画个符也能得罪这么多人了？
　　“你怎么修炼的这么快？”李姐好奇的问道：“难道……”眼中爆发出戏谑的光芒：“可以啊你，制服了城里这些女变态，也是一报还一报，真是为民牺牲，为民除害了！”
　　“你醒醒吧，”崔司文当场送给李清一个白眼：“还好你没有变成鬼魂，不然我看那城里的人也不够你糟蹋的。”
　　“不够糟蹋就糟蹋你，我看你就很需要糟蹋。”
　　崔司文嗤笑一声：“来啊，谁怕谁啊！”
　　“有胆子你出去了再说这话。”
　　崔司文登时一噎，诡异的看了李姐一眼，抿了抿嘴唇，说了句：“没胆子。”
　　“崔、司、文！”
　　身后闹哄哄，赵奇秋感到幼鹿的眼睛也瞥了过来，只能道：“以前刚巧看过一本修鬼仙的古籍，里面修鬼仙只需要口诀功法和灵气，不需要采活人阳气。”
　　张抗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疑问，反而是疼痛突然涌来，闭了闭湿润的牛眼，原本想要忍耐，却喷了两下响鼻，更加无力的道：“眼下当然是大家齐心协力出去，如果你需要时间，不用顾忌我，我有预感，别说五天，或许今晚……”
　　因为希望到来而活跃的气氛顷刻间冷了下来，张抗道：“我得罪狠了的人几只手也数不过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逃走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现在应该已经同仇敌忾的削弱我……”
　　“我也一样。”
　　张抗一愣，吃力的抬起目光，就见赵奇秋的神色极为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张部长，恨我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但我还好好的站在这，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想折磨我、亲手杀了我，不会让我单单因为他们的恨意，就消散在门里，这不是太轻易了吗？”
　　张抗认真的看着赵奇秋，两相对视下，张抗道：“那我再等五天……”
　　“不，”赵奇秋叹了口气：“三天，三天后，我们一定能出去。”
　　当下赵奇秋将阵眼的位置、玉露宫外的防卫都跟张抗一行人交换，没过多久，初步定了计划，赵奇秋就提出先离开：“还会有很多变故，只有两点不变，一，快速提升实力；二，破坏阵眼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让我一个人进城。”
　　赵奇秋执意如此，张抗也没法反对，只是临走的时候，赵奇秋后腰又是一紧，一阵暖烘烘，回头就见鲜明楼死死叼住了自己的衣摆。
　　衣服也是魂魄变化出来，一被叼住，登时那潮热就渗进了骨头缝里似的，有些奇怪的发痒。
　　“松嘴。”
　　幼鹿无所谓的看了他一眼，蹄子嘚嘚迈了两步，再次靠在他身上，绒绒的鹿唇还翕动了一下，用行动表示就不松嘴。
　　“……”这家伙是变鹿的时候脑子坏掉了吧？
　　“明楼，别走！”秦秉书嘤的抱住了幼鹿的脖颈：“你走了我怎么办？”
　　幼鹿蹶子一尥，干脆将秦秉书踹开。
　　看着秦秉书眼下同样孱弱的小身体滚到一旁，赵奇秋：“……”
　　脑子……应该是没坏。
　　“我现在是魂魄状态，掩盖不了你身上的生气。”
　　鹿眼睛眨都不眨，下一秒嘭的一声闷响，一个人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躺在了地上。
　　众人都是一惊，赵奇秋低头一看，偏偏这人胸前的衣服上还贴着偌大的标签，上面写着：傀儡伍号。
　　“……”
　　作为鲜明楼的招牌手工制品，伍号五官俱全，双目闭合着宛如沉睡，长相虽不起眼，但也清秀，毫无攻击性，算是扔进人群就被埋没的类型，更奇异的是，这傀儡身上竟然传来一阵阵的宛如活人的气息，即便流转有些滞涩，可乍一看也看不出来。
　　一分钟后，赵奇秋揉着太阳穴从地面坐了起来，没等定睛，眼前的幼鹿就嗖一下变成了巴掌大，钻进了他的口袋里。
　　“你们小心。”洞穴深处传来张抗的叮嘱。
　　赵奇秋撕下胸口的标签，无奈的道：“等我信号。”
　　秦秉书赶忙问：“什么信号？”旁边丁宇一愣，抬手拦住了跃跃欲试的秦秉书：“我知道。”
　　眨眼间赵奇秋离开了洞穴，丁宇看到四周等待的神色，说出了和赵奇秋约定的信号。
　　听完，秦秉书的嘴久久的合不上，旁边崔司文也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你确定你知道？”
　　丁宇：“……”恼羞成怒。
　　又一个夜晚降临，天边晚霞青红交缠，赵奇秋躲在安全屋里，从外头收回视线，在屏风后头盘腿坐下。
　　想要救张抗，抓紧修炼才是第一位。
　　不过眼下附身傀儡，赵奇秋突发奇想，或许鲜明楼的意思就是让他把傀儡暂时当成法器去用，的确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幼鹿就蜷在他膝边，为了保险起见，赵奇秋还是给周遭几平米的地方用戒圈划下保护范围，还布置了重重阵法，这才安心的开始大量吸取灵气。
　　不知过去多久，赵奇秋忽然感到身边气息发生了变化，心中一凛，不由睁开了眼。
　　下一秒，身后却覆上宽大的身体，长臂从身后伸过来，将赵奇秋的手仔细重新放回膝上。
　　赵奇秋耳边随之响起一把轻柔低沉的嗓音：“是我，继续。”


第156章 你我本无缘
　　周身萦绕的阴气顷刻间被炙热的气息覆盖，赵奇秋心头犹如过山车一般，呼一下沉了下去，同时有种难以言说的期待和渴望从内心深处又升了起来。
　　赵奇秋在黑暗中闭上眼，无声叹了口气。
　　阳气啊！
　　虽然可以靠法决修炼，但让一只鬼修完全不吸取阳气，也着实有点太吃素了。
　　赵奇秋即便不知道吸食阳气是个什么感觉，可还是出于本能很快意识到，身后这位此时是精怪化身，即便人模人样，身体里流的却是满满鹿血。
　　“你干什么？”
　　赵奇秋的声音陌生，口气却熟悉，叫鲜明楼动作一顿，谁知下一秒，赵奇秋后背便沉了沉，身后伸过来的手也用力了一些，鲜明楼的声音从呼吸中吐出来，似是不经意的道：“怕你冷。”
　　“……”这就是实打实的鬼话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赵奇秋沉默好半天，才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是要献身吗？”
　　本意是开玩笑，身后却没回应，赵奇秋正有些尴尬，耳边忽然响起耳语：“可以吗？”
　　“……”
　　赵奇秋真想抽他，肩膀一顶，鲜明楼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退。
　　“解禁了就好，好好修炼。”
　　后背上的热量离开，赵奇秋也不是并无感觉，甚至真的像鲜明楼说的，重新感到阵阵阴冷，甚至比先前更令人无法忍受，好在赵奇秋稍加调整，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粗心大意还是对自己身上的阳气没谱，赵奇秋原本不觉得他碍事，现在却忽然觉得，鲜明楼简直是一顿大餐，无时不刻不在饥饿的自己眼前乱晃。
　　好在赵奇秋常年念佛经也不是没有用处，总不会因为变成了幽魂就真的升起鬼性，努力屏蔽之下，身边的阳气才又一次减弱了。
　　想着鲜明楼恢复人身，过几天开门胜算更大，赵奇秋便重新沉浸在修炼中。
　　耳边恍惚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周遭再一次寂静下来，没过多久，赵奇秋忽然觉得大腿像是浸入了温水里一般，眉头不由皱起，再次睁开眼，就看到眼熟的幼鹿，紧紧贴着自己的大腿一侧，蜷在那睡着了。
　　赵奇秋往旁边挪了挪，刚一闭上眼，腿侧又是一热，幼鹿挪了过来。看了好几眼，赵奇秋忍不住道：“……你不冷吗？”
　　支棱的耳朵抖了抖，幼鹿用半睁的眼睛瞟了他一眼，鲜明楼的声音从鹿嘴里传了出来：“我热。”
　　可我真有点受不了啊大哥，你这什么习性啊，这是鹿吗？！
　　谁知鲜明楼还没说完，语气不带任何起伏的接着道：“我刚化形不适应，不然你献身一下？”
　　“……”
　　赵奇秋缓缓抽出一张符篆：“这有降温工具，我帮你适应适应？”
　　幼鹿转过头去，重新趴在地上不动了。
　　赵奇秋：“……”喂！
　　第二日。
　　赵奇秋从街角的阴影中走出去，怀里抱着个果盘，悄无声息融入了来往的人流中。
　　有句话秦秉书说对了，城主的侄子真要在门里相亲结婚，今天的街上格外热闹，甚至还有妖仆在街巷当中表演。
　　赵奇秋走到人群后面，和其他人一样驻足观看，只见几名巧笑嫣然的妖仆少女，两人握着小巧的花铲在挖坑，一人颐气指使在旁边监督，只是监督的女孩最为古灵精怪，手中还拿着一枚汁水丰盈的大桃子，吸溜吸溜吃的香甜。
　　等她吃完了，坑也挖好了，她故意让路人为她擦擦嘴，便把桃核扔在了坑里，由挖坑的两名妖仆嬉笑着埋好。这时另一名早已等待多时的小女孩，手里提着与身形不相称的大铁壶，将里面呼呼沸腾的开水朝埋着桃核的位置浇了下去。
　　隐约间仿佛听到地里有哎呦叫痛的声音，下一刻，泥土中猛然抽出一根细条，越长越高，眨眼枝丫分叉，越发茂盛，渐渐长成一棵巨大的桃树。
　　桃树枝丫在风中摇摆，只听哗哗声响，宛如雨声唰唰不息，树下的小女孩终于倒完了开水，擦擦额上的细汗，望着头顶舔嘴皮。
　　桃树也没叫她失望，只见下一秒，树上桃花纷纷扬扬落下，一时景色美不胜收，没多久，喜人的大桃子便吹气一般长满枝头，沉甸甸的悬在众人头顶上。
　　几名妖仆欢天喜地的鼓励观众摘桃，赵奇秋顺手摘下一枚，仔细看了看，手里自然也是有重量的，和真的一样，周围有人咬开桃皮，大口嘬着里面的汁水，那吃的格外欢快样子，跟真正的人类还是有些微妙的区别。
　　桃子的味道想必非常好，只是赵奇秋手里这枚，渐渐的重量便减轻了，等那边几个妖仆丫头香汗淋漓的砍倒桃树，赵奇秋手中便只剩下一片桃花。
　　赵奇秋将手放进了口袋，恰好碰到一颗小小的头颅，顶上两只长耳朵柔软的能在指尖弯折。
　　将桃花瓣留在口袋里，赵奇秋端着果盘继续沿着大街走了下去。
　　一整天照例在外面逛两-->>
　　个小时，赵奇秋第二次准备回到安全屋时，还没进门，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对。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好像和离开的时候没有不同，但赵奇秋二话不说，转头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是重新寻找的地方，条件就不怎么样了，是另一座院落的地窖，赵奇秋从口袋里拿出鲜明楼，将小鹿放在旁边修炼。
　　鲜明楼也什么都没问，两人相处模式和昨晚一样，一个盘腿坐着，另一个靠在腿边。
　　修为噌噌噌涨着，原本一切顺利，赵奇秋却忽然觉得眉心发痒，就像有人盯着你看一般。
　　而且这种感觉也不陌生，鲜明楼十来岁的时候，赵奇秋就经常能感觉到这种“死亡视线”。
　　赵奇秋也懒得睁眼，无奈的问：“又干什么？”
　　鲜明楼的声音很近，回答道：“有点冷。”
　　赵奇秋不说话了，一天热一天冷的，别以为我忘了，你现在明明是个妖怪好吗？！
　　当下赵奇秋相当佛系的道：“离我远点可能就不冷了。”
　　沉默几秒，身旁的气息果真离远了一些，赵奇秋暗中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鲜明楼身上的阳气好像比昨天更盛。
　　或许是门里的环境特殊，或许是四下黑灯瞎火，又或许是鲜明楼之前变成了鹿，总之通过这两天相处，赵奇秋总觉得和鲜明楼的关系，似乎恢复到了很久以前，两人做同学时的样子。
　　还没想清楚，原本已经远离的气息再一次靠近，赵奇秋思绪被打断，忍不住想，整什么幺蛾子，要敢说一句又热了，我就……
　　唇上忽然一片温热。
　　柔软一触即离。
　　宛如日光暴晒下蓬松的羽毛，带着暖洋洋的气息，和松软的本质，羽枝在压力下弯曲又弹开，本应再寻常不过的触感——令赵奇秋如遭雷击！
　　数秒的停顿，数秒的阒静，赵奇秋在黑暗中呆滞的缓缓睁开眼。
　　突然，唇上又一次温热袭来，这次甚至比之前灼热了不少，更用力了不少。
　　赵奇秋感到嘴唇都被压的变了形，等热度的来源离开，猛然脊背升起一股惊悚之感，头皮发炸，赵奇秋深吸口气，厉声道：“你——”
　　瞬间，一股大力撞过来，赵奇秋双肩一紧，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双眼骤然睁大！
　　一眨眼的工夫，赵奇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冰一般的地面上，而肩上压着两只火烫的大手，高大的惊人的阴影，撑在自己头顶上。
　　赵奇秋浑身僵硬，脑袋一片空白。
　　此时根本无法觉察时间流逝，赵奇秋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还是因为他发觉，按着自己的双手，指尖竟然在微微颤抖。
　　鲜明楼的呼吸声也较往日更深、更粗，甚至垂着头，仿佛压制赵奇秋，已经用了他全身的力气一般。
　　好半天，赵奇秋从混乱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起来。”
　　鲜明楼的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他沙哑开口道：“我冷。”
　　“……”
　　“是这冷，”鲜明楼捏起赵奇秋的手，放在了胸口上，并再一次咀嚼那三个字：“赵奇秋。”
　　两辈子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赵奇秋才是真的冷，都有些打颤了：“你……你……”
　　两人接触的任何一点都无比的烫人，只有鲜明楼的语气，似乎还和先前的吻一样，温热、轻柔、但莽撞的让赵奇秋脑袋里嗡嗡响：
　　“刚刚，我突然很理解蓝缀青，”他听到鲜明楼这么说：“你是不可能被勾引的。”
　　“……鲜明楼，你中什么邪？”赵奇秋简直目瞪口呆。
　　“以前你问过我两次，”鲜明楼却恍然不觉赵奇秋的震惊：“第一次，你让我趁你受伤杀了你，第二次，也是类似的情景。不如现在……你再问问？”
　　“什么？”赵奇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别生气，”鲜明楼的力道忽然加大，赵奇秋感受到肩上两块碳火一般的热量，透过躯壳渗透进魂魄中：“——问我要不要趁你现在虚弱，做一些满足我自己的事情？”
　　“……”
　　赵奇秋呆滞的望着头顶的人影，发觉这两天认为鲜明楼态度宛如从前，着实是个笑话。
　　眼前这个鲜明楼，分明还是地府中见过的那个人，是那个自己早已经不认识的人！
　　“你——”赵奇秋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你疯了！”


第157章 你我本无缘
　　低吟般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你就当我疯了吧。”
　　感受到扑上眼睫的呼吸，赵奇秋手上用力，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拉开距离。
　　一进门来就全力躲藏，正是因为眼下实力被大大的削弱，可万万没想到，头一个压制自己的，竟然不是别人，而是这个神经病？！
　　肩头一凉，是对方一只手移开，没等赵奇秋抽出这边手臂，手腕一沉，鲜明楼竟然用恰好到处的力道抬起膝盖，快速将他的手压在了地上！
　　“赵奇秋……”
　　鲜明楼的声音莫名的缓慢，自乱了频率的呼吸中吐出来，里面好像同时存在许多内容，听的赵奇秋头皮都有些发麻，尤其是鲜明楼此时和他的距离，实在是太近太近，叫他不由自主侧过脸，而且心里有种预感，如果这个时候不说些什么，恐怕会真会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当下急切道：“你如果还是因为以前的事恨我，我能理解，但你不需要用这种方法……”
　　忽然闷哼一声，赵奇秋话头不由自主被打断，实在是鲜明楼身体太沉，大力压下来不说，连顶着自己手腕的膝盖都像要把它碾碎一般。
　　“抱歉——”
　　鲜明楼似乎也意识到这点，很快再次放轻了力道，但比起歉意，他声音中恼火的比例明显放大了：“这不是报复，你瞎想什么？”
　　“那请问我应该怎么想？”
　　僵持好半天，鲜明楼才哑着嗓子问：“……你就没有正常一些的想法？”
　　“比如？”
　　鲜明楼却再次陷入沉默，赵奇秋感到压制的力道放轻，顿时精神大振，猛然抽出手臂，推了鲜明楼一把。
　　鲜明楼同时握住他的手腕，赵奇秋干脆借势坐起来，腾出一只手，久违的一记老拳朝鲜明楼脸上呼了过去。
　　谁料这只胳膊也一紧，赵奇秋脑海中警铃大作，可两只手腕都被鲜明楼死死攥住，他凭着不妙的直觉向后躲去，还是晚了一步。
　　“唔！”
　　黑影再次扑倒自己，这次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唇上猛然迎来恶狠狠的辗转碾压。
　　很快赵奇秋就头昏脑胀，被强烈的气息透体而过，似乎连地面都烧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奇秋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睁开眼，无数个问号加感叹号从懵逼的脑海奔驰而过，就听鲜明楼低哑的声音，仿佛在忍耐什么一般，貌似诚恳的求教道：“现在想法正常了吗？”
　　“……”
　　赵奇秋后槽牙缓缓磨了磨，心念一起，鲜明楼小拇指上金线一闪。
　　鲜明楼脸色微变，猛然握紧拳头，但戒圈的力量不容忽视，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掀到一旁，不得不放开赵奇秋。
　　但可怕的是，赵奇秋即便撑着地面坐起来，刚刚鲜明楼留下的触感依旧挥之不去，让他停留在魂飞天外的呆滞中。
　　说，说点什么？
　　“我……”草？
　　鲜明楼撞上地窖的墙壁，此时一言不发的靠墙坐着，回望赵奇秋的目光似乎颇为老实，赵奇秋看着看着，火气一点点上头：“你是不是想被我抓起来？”
　　“想。”
　　赵奇秋一噎，真不知道鲜明楼脸皮怎么这么厚，忍了半天，深吸口气道：“等出去再收拾你！”
　　“不，”鲜明楼变换了一下坐姿，看样子像是要起来，赵奇秋一个念头过去，戒圈一沉，鲜明楼被迫重新坐下了，但他的话头没停：“……现在就收拾，来。”
　　“……”
　　你痒的厉害啊年轻人！
　　不过别说，当最后那意味深长的字眼出现，赵奇秋浑身一僵，真还就不敢收拾了，总觉得这一收拾，恐怕会收拾出什么问题来……
　　同时因为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给了赵奇秋从这件事里喘息的机会，过往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半晌，赵奇秋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大的——？
　　思考喧嚣，以至于赵奇秋没注意周遭始终过于安静，就仿佛鲜明楼在等他自己想清楚一般。
　　终于，赵奇秋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火苗不降反升，准备针对这件事来一场刚柔并济的教育类谈话：“鲜明——”
　　话一出口就顿住了，赵奇秋的视线下，哪还有刚才高大的青年，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趴在墙边的幼鹿，而且看那无赖的模样，也不知道已经变回来多久了！
　　后槽牙再次咬紧，赵奇秋强忍抚上嘴唇的冲动，脚步一提走向鲜明楼，才走了半步，地窖外头忽然传来幽幽的呼唤：“请问——”
　　神情骤然一冷，赵奇秋目光隔着木板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连趴伏的幼鹿也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珠向上方看去，虹膜表面隐隐有雪亮的反光。
　　下一刻，一人一鹿对视，赵奇秋再多情绪，这一刻变成了无奈：“看来，计划得提前了。”
　　幼鹿从原地站起身，身形逐渐高大，鲜明楼再次从影子中脱出，神色沉静，根本看不出意外的神色，简单道：“我来。”
　　赵奇秋笑了笑。
　　谁来都可以，反正你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
　　毕竟那些人如果是冲着监狱长来的，数量可就多了。
　　眨眼间，两人已经到院落中，四周果然影影绰绰，将地窖团团包围，这些身影里，大部分是人类模样，但也夹杂了妖仆的身影。
　　门内身份既然是颠倒的，那这几只妖仆，在外面世界，肯定是人类了。
　　赵奇秋就见到为首的妖仆，正是之前见过的烧香少女，目光一搜索，也很快找到了那个断臂男子的影子，缩瑟在其他人身后。
　　“狱长大人，”见到赵奇秋，那妖仆少女，用柔情蜜意的语气道：“可算找到你了。像你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既然进来了，我们公子当然是要找你好好聊聊的，你倒见外，一直躲着不见人。”
　　“姑姑，”赵奇秋脸上也有笑意：“你不在疗养院好好待着，跑到这里跟我叙旧，果然是姑侄情深，难割难舍。”
　　少女听到姑姑两个字，脸色瞬间一沉，等赵奇秋说完，神情更难看到了极点，也装不下去了，阴郁的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四周也不乏后退的脚步，赵奇秋知道他们都在震惊什么，因为凭他们的经验，是不可能有人这么快发觉门里的规则的，尤其他们一直躲在暗处，根本没找到赵奇秋，更别提在他面前露脸，这种情况下，赵奇秋一眼就能认出门外的养母刘照喜，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偏偏赵奇秋就是知道了，果然，监狱长不是好对付的，就算他们受邀进来了又怎么样，难道真能一雪前耻？
　　谁都没想到，原本计划的好好的，才跟赵奇秋一照面，就忍不住自我怀疑了起来。
　　刘照喜也急了，冷笑一声道：“好孩子，这么长时间没见，姑姑有点想你了，你长大了。怎么样，跟姑姑走一趟？”
　　“想我是不太可能，”赵奇秋恢复了往日懒洋洋的模样，瞥了眼刘照喜道：“应该是上次泡面没吃够，想再尝尝吧？”
　　光听到面这个字眼，刘照喜姣好的容貌就扭曲了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她进门有段日子，已经知道了当初见到赵奇秋时，那一切诡异的情形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尤其当时自己的惨状，着实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更别提自己身上的狐大仙，知道真相后，更折腾的她几天几夜没睡，折磨她，辱骂她，说都是因为她连是人是鬼都看不清，不然它怎么会被困在一个半死不活、灵脉全无的身体里？
　　想到这里，刘照喜阴恻恻回应：“这一次，换姑姑款待你了，把过去欠你的，都还个清楚……你们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回过味儿来，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纷纷响应，尤其是那断臂的男人，躲在别人身后，喊得最为大声，赵奇秋听着都有点刺耳。
　　薛爱国，这个早在赵奇秋生活中消失的人，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即便知道周围都是自己的仇人，赵奇秋也没想到，连薛主任这样的角色都没落下。但仔细想想，薛爱国对自己的恨意的确可以名列前茅。
　　背后那人连这种纠葛都清楚，将薛爱国带了进来，那就很难想象，四周这些人里，还有哪些让自己“惊喜”的熟人。
　　可无论是谁，赵奇秋都再懒得去想，总归是些垃圾罢了。
　　响应声过后，场面沉寂下来，赵奇秋目光随意掠过这些带着仇视的陌生面孔，下一刻，仿佛无形的哨声吹响，乌压压的人影犹如被狂风卷起的纸灰，呼一下朝赵奇秋和鲜明楼扑了过来。
　　天昏地暗。
　　赵奇秋整个身体仿佛融入了带有血腥气的龙卷风里，入目上上下下全是狰狞的面容。
　　瞬间掏出大把符篆，赵奇秋口中默念法决，下雨一般将符篆撒了出去，一时火花四溅，惨叫连绵。
　　激战中时间飞速流逝，忽然间，赵奇秋脚下地面变得湿润起来，大股的暗色血液从外围蔓延了进来。
　　白光一闪而过，这次惨叫声是先前的几倍，不用等赵奇秋反应，鲜明楼自身就宛如无情的收割机器，砍瓜切菜一般闯进来，抬手就拧掉了眼前人类的脑袋。
　　刘照喜的声音怨恨的传了过来：“别得意的太早！赵奇秋，你应该不知道你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吧？！什么狱长，什么监狱，今天就让你在这，彻底消失！”


第158章 你我本无缘
　　仿佛为了迎合刘照喜的狠话，下一刻，无数的怒斥响起在耳边，声声都是控诉：
　　“将我兄长放出来！”
　　“竟然毁我洞府！”
　　“区区人类！！”
　　源源不断的影子从屋脊上翻越过来，急切的加入围剿，你争我抢涌上前，嘴上喊着过去的恩怨，但赵奇秋看的分明，那一张张脸上，更多是贪婪的私心，仿佛他们要杀赵奇秋，其实是为了什么更大的好处。
　　这仇人的数量，比前世还要多出数倍，更别提在这门里，每个人都十分强大，赵奇秋只靠符篆猛砸，逐渐有些吃力，那边鲜明楼身上也有不少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情形越发危急。
　　好在这场景赵奇秋也是经历了第二遭了，见远处没有更多涌过来的影子，倒问了一句：“还有没有？”
　　身边顿时大哗，有一张格外狰狞怨恨的面孔，径直冲到赵奇秋眼前，仿佛要宣泄出全身的恨意一般，一声吼道：“赵奇秋——”
　　任谁都能看出，这一个敌人，和其他所有都不相同，他的恨更加真实，更有底气，是真正的不杀死赵奇秋，就难解心头之恨。
　　赵奇秋瞳仁微缩，又是个熟人呢。
　　啪！
　　一声脆响！！
　　既然是熟人，待遇自然和其他人不同，所以迎接他的不光是符篆，还有符篆背后的一巴掌。
　　那人脸上粘着带火花电光的符篆，被打的飞出去之际，远远还能听到赵奇秋懒散的嘀咕：“我就说投胎便宜他了，原来在这，真巧……”
　　飞出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年前死了的林东赋，此时浓浓的羞耻涌上心头，叫好不容易重新得到身体的他目眦欲裂，还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姓赵的，果然是个禽兽吧？！
　　小插曲一过，赵奇秋见仇家差不多齐了，作为对那些咒骂的回应，不咸不淡的道：“之前是放你们一马，现在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吧。”
　　此时人人的火气都被血光点燃，听到赵奇秋的话，还有人阴恻恻的大笑：“都别怕他，他现在只是个修炼几日的游魂，能有多大的力量？全靠符篆撑着罢了！诸位伙伴，都想清楚了，在此界杀他，是唯一的机会，人类最为狡诈狠毒，错过了今日，这毛头小子，就又要迫害你我了！”
　　没等那些攥着拳头、情绪激昂的仇家接话，赵奇秋先温和一笑：
　　“没错。”
　　短短话音落下，毫无预兆的，赵奇秋身后的虚空中，猛然刮出一阵凉风。
　　这风凉的令人齿寒，阴的令人打颤，同时还有清晰的锁链碰撞声，一阵哗啦啦当啷啷。
　　赵奇秋身边围着的仇家，其中大部分都见过这般场景，当场色变，更有甚者，嗷一声惨叫，急急向后退去。
　　“是那鬼地方！！”
　　“他把大狱召出来了！”
　　“快杀了他，快点啊，都等什么！！”
　　“太晚了！还是跑吧！”
　　的确是太晚了，顷刻间，无数锁链从无形的虚空内弹出，宛如无数条笔直的长蛇，飕飕飞向众人。
　　无论这些人如何四散奔逃，总有一根带着寒气的锁链无声无息从背后窜出来，将他们牢牢的捆绑！
　　一道靓丽纤长的影子，倏的从背后偷袭赵奇秋，那疾如闪电的动作，手中一闪而过的寒光，都带着极大的信念，凶恶无比。
　　赵奇秋目光向身侧瞥了一眼，根本没有动作，千钧一发之际，身前猛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宽大的身量几乎将赵奇秋完全遮挡。
　　“你……”
　　赵奇秋一愣，可当看到鲜明楼的神色，顿时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
　　鲜明楼抬起手中的长刀，这把刀赵奇秋从来没见过，实际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赵奇秋发觉鲜明楼已经砍崩了不止一把武器，就好像他随手一抓，抓到什么就用什么，来不及就是空手也可以。
　　粘稠的血流从刀柄下流淌至刀身，再和更多血迹混为道道红痕，由刀尖上不停的滴落。那浑身暗红的模样，宛如地狱恶鬼，人间阎王。
　　令赵奇秋发怔的，正是鲜明楼此时，唇边竟然带有一抹微笑。
　　鲜明楼来的非常及时，但事实却没给他出手的机会，下一秒，疯癫的刘照喜就一声惨叫，被两人从背后拽住，猛然拖回去按倒在地。
　　“什么人？你们是谁？！”
　　按着她的两人异口同声：“反正你不认识！”声音竟然一模一样，而且仔细一瞧，两个人长相都一模一样。
　　刘照喜疯狂挣扎，但不知从哪又冒出来两个人，诡异的是，这两个人和先前两个，长得依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穿衣打扮都相同，双胞胎瞬间成了四胞胎。
　　后来的两个男子也不多话，更没有人多欺负人少的觉悟，接下来就听刘照喜接连凄厉的惨叫，眨眼工夫，就被四个人折断了浑身骨头。眼看就要被活活打死，咽气之前，赵奇秋赶忙喊停，一手拿出戒圈：“把这个给她戴上……”
　　咔嚓一声轻响，刘照喜的脑袋咕噜噜滚到了一旁。
　　赵奇秋眨眨眼，身边传来鲜明楼若无其事的声音：“这就是你的那位养母？”
　　赵奇秋真是愣了，他不由看向鲜明楼，后者回看过来，好像明白他在诧异什么，唇边的微笑甚为真诚：“这种恶心的人就别让她活着了，我怕她脏了你的地方。”
　　刘照喜死了，她身边的四胞胎也愣了，低头看看手下一摊死肉，无辜的站了起来，很快纷纷跑向四个不同的方向。
　　刚刚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四胞胎，但刘照喜算是领头人，现在她死了，其他来报仇的人见了这个惨状，环顾间瞬间发觉，人群中竟然还有好几堆，都立着长得和四胞胎分毫不差的人，数量更多的惊人。
　　原身是妖怪的人们登时心神动摇——就是老母猪也不能一窝生出这么多一样的孩儿啊！
　　也有妖怪恍然大悟，怪不得先前无论怎么转身，都能看到同一张脸，合着不是自己脑子被打坏了！
　　现场有如此多的仇家，靠赵奇秋一个人心念难免有漏网之鱼，等他串葫芦一般将院落里外塞的满满当当，堆砌的小山一般，再用戒圈将他们一个个套住，回头一看，鲜明楼站在院子角落里，身后则是一条血路，在他面前，还有一名断臂的男人哭着哀求，正是薛爱国。
　　赵奇秋脑海里“当——”的一声响，叫他不得不开口：“等等……”
　　咔嚓！
　　脑仁儿才疼了一下，钟声就消失了，什么都没发生。
　　赵奇秋摸摸鼻梁回过头——看吧，不是我见死不救，实在是某人为民除害的动作太快。
　　此时四下里哀嚎一片，刚刚还不死不休的，接连承认起错误。赵奇秋没有多看这些异想天开的手下败将，目光倒被附近地面的血迹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吸引了，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鲜明楼……
　　鲜明楼有所感应的回身，手中卷刃的长刀已经不见，边搓着手心干涸的血迹，边向着赵奇秋走过来。
　　薛爱国变化成某种动物的尸体成了背景，赵奇秋这边不由升起个模糊的想法，鲜明楼杀的，好像都是那些貌似最恨自己的。
　　此时那精心雕琢一般俊美的脸上，同样沾着几滴暗红的血迹，透着真切的妖异，赵奇秋强忍后退的欲望，假装没有注意到鲜明楼之前那过分熟练、毫不留情、狠辣到了极点的手法，原本想避重就轻的说些什么，鲜明楼打断他道：“我知道，我不该杀了他们。”
　　“……”
　　鲜明楼深深望进赵奇秋眼里，面容平静的过分：“下次不会了。”
　　赵奇秋一时语塞，正沉默的时候，耳边响起异口同声的打招呼，声音是高高兴兴的：“主人！”
　　两人闻声转过头去。
　　对视被打断，赵奇秋也松了口气，那边站着的就是先前的多胞胎，现在数一数，足有十来人，把廊下都站满了。
　　赵奇秋问道：“其他的呢？”
　　所有人又齐刷刷抬起手指，指向墙外，几乎是下一秒，高高的墙头上冒出来几颗脑袋，像是骑在什么东西上摇摇晃晃，对赵奇秋招了招手，就下去了，很快又有几颗脑袋冒了出来，同样对赵奇秋招了招手。
　　赵奇秋：“……”会分成两批打招呼，就不会从大门进来吗？
　　鲜明楼突然问：“青川伞？”
　　赵奇秋点头，他也没想到，伞匠竟然每人都有实体，难道每根伞骨都独立成精了？
　　收尾工作就和抓人一样快速，被拉进狱里时的惨叫和哭声消失后，赵奇秋才发觉，周围数条街道，甚至山体上方那些在辉煌烛火掩映下-->>
　　的宫殿，都在不知何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以及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将犯人拉入门内后，这一次门关的十分吃力。
　　就好像那座监狱知道外界有更多犯人一般，对着这门内的空间，垂涎的敞开大嘴，以至于赵奇秋很是费了一番精力。
　　“走吧，”赵奇秋深吸口气，向院外迈出一步：“今晚就开门。”
　　白日里热闹的风致城此时一片阒然。
　　二十四名伞匠分散穿行在小巷街道中，赵奇秋一步步走向玉露宫，身边跟着散步一般的鲜明楼。
　　走出去两条街，赵奇秋手指不自在的动了动，先前地窖中种种画面突然重新闪过脑海，周围温度也不由升高了，赵奇秋想也不想，立马开口转移话题：“你有没有受伤？”
　　鲜明楼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索。打从手上的血迹被他擦干净，鲜明楼脸上那若有似无的笑容也没了，恢复了之前难以看透的深沉：
　　“嗯。”
　　赵奇秋脚步一定：“哪里，严重吗？”
　　鲜明楼也跟着站定，抬起一只手，将手在赵奇秋眼前摊开。
　　赵奇秋从乾坤袖里拿出医用手电，按亮后向那只手上照过去，又示意他翻过手背，都看完了，不由有些疑惑的看向鲜明楼。
　　为了给赵奇秋解惑，鲜明楼四指并拢，大拇指分开，下巴点了点虎口处。
　　赵奇秋凑近一看，一道不明显的裂伤暴露了出来。
　　“……”
　　沉默片刻，收起手电，赵奇秋继续朝山上走去。
　　鲜明楼若无其事的跟上来，缓缓道：“你呢，受伤了吗？”
　　“没有。”
　　“我不相信。”
　　“……没有。”
　　“我检查检查。”
　　在被那只不安分的手抓住衣摆前，赵奇秋猛然站住脚步，先下手为强，回身一把攥住了鲜明楼的手腕。
　　赵奇秋磨牙道：“别太过分。”
　　长时间的沉默后，赵奇秋一点点感到，抓住的那只腕上传来阵阵莫名熟悉的热量，尤其自己一只手竟然包不住鲜明楼的手腕，那种随时会被挣脱的危机感叫赵奇秋皱起眉头。
　　鲜明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唇张了张：“疼。”
　　“……”
　　快速松开他，赵奇秋继续往前走：“不提不代表我忘了。”
　　身后脚步声徐徐跟了上来，鲜明楼道：“我知道。”
　　赵奇秋余光瞥他一眼，全力做出了冷漠的表情，却不小心对上鲜明楼直勾勾的眼神，听他浅浅嗯了一声：“……你不会忘的。”
　　“……”
　　草，我草啊！！！
　　赵奇秋内心一阵蜷缩，顿时升起崩溃之感。
　　没错啊！他说的对啊！
　　真忘不掉了怎么办啊，老子的初吻啊禽兽！！
　　眼看赵奇秋莫名加快脚步，鲜明楼嘴角再一次浮现细微的笑容，提起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走来，城里的居民像完全消失了一般，等两人再次止步，已经到了玉露宫前。结果发现，先前的栈桥、小路、矮墙俱都换成了大片突兀出现的桃林，林中硕果累累，数不清数量的无主提灯落在地面，将桃林照的宛如白昼，还有隐隐果香飘散蔓延至鼻端。
　　赵奇秋望着桃林后头露出尖顶的玉露宫，神色也有些严肃。
　　终于，正中央桃树后徐徐走出来一位俊美孱弱的少年公子，身上穿着不知哪个年代的长袍，浑身犹如散发着月晕般隐隐发光，杏眼柔和的望着赵奇秋，殷红的唇瓣微启，说道：“狱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伴随他清浅的声音，少年身后的桃林中央，磨蹭着出现一只动物的影子，这只动物不大，匍匐在地，一瘸一拐拖动的姿态，简直老到了极点，连浑身的毛都稀稀拉拉，此时更是被血迹黏在了一起，瘦的宛如一把骨头。
　　皇甫复勉力爬到海公子身边，抬头用哀求的眼神望了赵奇秋一眼。
　　赵奇秋没说话，就在它瑟瑟发抖，将要越过海公子，来寻赵奇秋的时候，一支箭笔直的从桃林的阴影中射出，嗖一声，直接射穿皇甫复的狐狸身体，深深钉入了泥土中。
　　皇甫复瞬间抽搐起来，很快就不动了。
　　赵奇秋面无表情，望着那位风光霁月、雌雄莫辨的少年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开口就道：“海公子，我想见你的主人。”
　　顷刻间，宛如一阵风吹过，桃林唰唰作响，每棵树后都有阴影按捺不住一般发出淅索声响，窃窃私语声绵绵不绝。
　　少年微微侧过头，桃林猛然再次陷入了寂静。
　　“什么主人？”
　　海公子那双不沾微尘的双目宛若星子，沉静的看着赵奇秋。
　　赵奇秋浑身却仿佛放松下来，有些疲惫懒散的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凄惨无比的皇甫复：“是不是我也这么对待你，就能见到你的主人了？”
　　海公子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容纯净宛如不知疾苦一般：“这一任狱长虽然年幼，倒很有趣呢。”
　　赵奇秋却从海公子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反应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受控于门内法则，其他“人”，身上有人类的气息，妖仆有妖的气息，但海公子大名鼎鼎，赵奇秋本身就知道他是古代妖怪，所以先入为主，觉得他在门内同样是靠人类的灵根灵脉修炼的。
　　可赵奇秋总觉得有些违和，因为海公子的实力，实在是太强横了，根本不像是重修的。
　　直到看到狐狸原形的皇甫复，赵奇秋才灵光一闪，想到海公子会不会，在门里同样是妖怪？
　　就像自己作为监狱长掌控着戒圈一般，一个念头就能让皇甫复恢复妖身。
　　那么如果海公子是妖仆，自然海公子的主人，也能让他进门后维持原状，而不会变成人类，千年修为自然也能保留了。
　　想到这里，赵奇秋微微一笑，进门来，还是首次有了拨开迷雾的轻快感。
　　他抬起手，向那桃林轻轻一招。
　　——数不清的黄色纸片，夹杂着大量橙色卡，包括被鲜血浸透的红卡，在提灯光线的映照下，洋洋洒洒迎面扑来。
　　赵奇秋目不斜视，独独抓住了那一张罪孽深重的红卡。
　　上面的内容也和曾经看到的别无二致，赵奇秋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对海公子道：“看来得请海公子移步，到我那做客了。”
　　牢房里少了你，真是感觉缺了什么呢。
　　海公子神色不变，笑弯了一双眉眼，轻声道：“那我也要请狱长大人走一遭了。”
　　“哪里啊？”
　　“等你魂飞魄散，哪里都去得。”
　　赵奇秋笑意加深了：“各凭本事吧。”
　　刹那间，森森阴风贴地卷起，桃林飒飒作响，在无数身影从林间闪电般跃出的同时，赵奇秋身后，幽冥中传出吱呀一声——豁然洞开一扇擎天大门。
　　所有人都是一惊，导致大场面还没开始，就突然凝固了。
　　赵奇秋本能也感到有些不对。
　　怎么这次大门打开的如此顺畅，就好像是它……自己要开启似的？
　　在丁零当啷的遥远碰撞声中，赵奇秋偷偷侧目看向身后，一看之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黑洞一般大敞的巨门中，吹出潮湿阴冷的寒风，漫天摇摆的粗长锁链，相互碰撞，锈迹斑驳，帘幕一般交缠、低垂、摇摆着。
　　赵奇秋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上辈子他只有最后打开过一次监狱门，万万没见过眼下的场景。
　　难道这门里的规则，对监狱也有一些影响？
　　这十八层青铜地狱般的景象，分明是赵奇秋接手前，监狱最初的模样！


第159章 喜欢不是罪
　　周遭陷入凝固，不止是妖怪们后背发凉，就是赵奇秋后颈也有些汗毛直立，毕竟他自己是知道的，监狱被他改造后，已经再没见过这种坟墓一般的光景。
　　眼下这开启的无比顺滑的大门，赤衤果衤果袒露出狰狞的内在，顿时给他一种，监狱仿佛有自己意识的错觉。
　　赵奇秋呼吸一窒，几乎是瞬间就在意识中重新连接监狱。令他松了口气的，是监狱内部和他的联系依然紧密，肯随着他的意念快速变化，但同时，也有一点依旧诡异，那就是无论他如何命令监狱将大门关闭，那头都滞涩无比，像是一件真正的死物一般，毫无反应。
　　跟别说现在监狱大门直接暴露在众人的肉眼下，就是他要求监狱门像平时那样隐形起来，也难以做到。
　　两辈子头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形，赵奇秋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疯狂打鼓，尤其是海公子的声音冷了下来，不仅不再那么缥缈动听，甚至还有些干涩：“典狱长年龄不大，杀气倒是很重呢。”
　　赵奇秋望着海公子沉默不语，实际上是怕一开口就露馅。最终，等他暗自深呼吸，将心思从监狱门上彻底收回来，这才再次拿出了极度诚实的态度，勉强一笑道：“也就……普普通通吧。”
　　明灿的灯火在海公子的瞳仁中晃动，伴随少年美丽的笑容，海公子道：“去吧。”
　　虽然赵奇秋严重怀疑海公子这一句是在骂他，但随着海公子声音落下，无数妖魔般的身影同时从桃树的阴影后一跃而起，被烛火照亮的时间仅有短短一瞬，接着那些影子便已经高高融入了月色，下一秒，天昏地暗，整个天空都被黑影占据，地面森森摇摆的灯火，成了窄小世界中的唯一光源。
　　赵奇秋神色一肃，双手猛然合十。
　　“哈哈哈！”混乱的笑声自头顶各个角落传出：“狱长大人，念经对人类不管用吧？”
　　那尾音更加嚣张至极，瞬间，头顶那黑压压的修士，便如狂风骤雨般疾疾而下！
　　眼前白光一闪，赵奇秋侧目看去，就见鲜明楼再一次靠近自己，手中一把崭新的长刀已经随意的抬起。
　　这一眼太近，令赵奇秋心头不免一突，直到收回视线，脑海中还清晰印着鲜明楼此时的神情。
　　那暗沉冰冷的眼瞳瞟向上方，露出眼底刀锋般的冷白，鼻梁挺直的阴影下，嘴边的微笑堪称愉快。
　　这画面叫赵奇秋不由自主升起了个古怪的想法——多年前那个眼神宛如纵火犯的暴躁少年，现在可长成了彻底的残暴人士，真是出息了呢……
　　不由舔舔干燥的嘴皮，赵奇秋深吸口气，张开齿关的刹那，行云流水的经文从身后阴森可怖的监狱大门内传出，重重叠叠，响彻天地！
　　无数被刀子捅了一般的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刚才发笑的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啊！！！”
　　“这，这是什么啊啊啊——！！”
　　“好痛，好痛啊！！”
　　“是佛音，他竟然念出了佛音！”
　　“怎么可能？！！！”
　　赵奇秋：雕虫小技，雕虫小技。
　　别说这些妖物变成人类，是门内规则所致，即便在外界真成了人，在“五蕴皆空”、万物皆是虚妄的佛法下，一切表象都跟不存在没有区别。
　　尤其在身后监狱高级配置的混音下，赵奇秋这数年来第二次请出佛音，过程也还算顺利。
　　只是念着念着，赵奇秋也有种要撒开双手，原地升天的感觉。
　　果然，以游魂的身体念佛经，还是有点太勉强了吧，感觉再念下去，自身都会化为浮泡幻影。
　　耳边喊打喊杀的声音愈演愈烈，带着血腥气的摩擦声也越发靠近，即便敌人的实力被佛音大大削弱，但数量依旧是个问题，终于，赵奇秋不敢再念了，赶忙松开有些颤抖的指尖。
　　觉察到鲜明楼敏锐看过来的视线，赵奇秋回视他一眼，说了句：“过来。”
　　下一刻，二十四道黑影神出鬼没的蹿出来，刹那间就在赵奇秋和鲜明楼身边立起鸦雀无声的人墙。
　　与此同时，门内摇晃的锁链声随着佛音停下也静止了。
　　这一幕惊了海公子手下的众人，他们不由刹住攻势，面面相觑起来。
　　突然，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人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伸长脖子的动作变多了，静默后，另一个人胆战心惊的道：“好像是……”
　　吼——
　　某种动物低沉的吼声，宛如闷雷一般从人群外传过来。
　　“什么东西！”
　　“哪来的精怪！”
　　“在那，它出来了！”
　　“啊————！”
　　一声突兀的尖叫划破夜空，始终旁观的海公子，神色有些变了。
　　只见外围一条巷道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头野兽，吐出齿关下软绵绵的躯体，扭头缓缓走到了月光下。
　　那四肢着地，浑身劲瘦乌黑的模样，赫然是一只巨犬，而巨犬身后的阴影中，已然堆砌起了一座无声息的小山。
　　“野狗子……”
　　海公子脸上彻底失去笑意，盯着远处的巨犬，神色间也透出了阴森的妖异——野狗子早已经在世间绝迹，往日这样连妖怪也称不上的贱畜，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此时，这不吉利的野狗子出现，成了一个非常不妙的信号。
　　鲜明楼身上再次沾了不少血迹，此时垂眸看着赵奇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利刃，沙哑道：“……你知道门里会发生这些？”
　　一听他问，赵奇秋就不由有些心虚，赶紧非常谦虚的道：“有一些准备。”
　　而随着野狗子出现，桃林外一条条青砖铺就的小巷、街市、拱桥上，果然都出现了海公子不愿看到的身影。
　　这些身影有些他能认出，在过去也是声名赫赫，但更多的，他根本没有见过，只是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和野狗子一样，身上都存在着那明晃晃的金色戒圈！
　　海公子猛然抬起眼，和远处的赵奇秋对视，而后者，冲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心中一突，顷刻间，海公子已经明白了，原来这典狱长，竟然在当初刚进入门内时，就放出了自己的犯人，让它们隐藏起来一心修炼！
　　难道他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这一切？
　　但怎么可能，不过几日光景而已？其他人或许连门内规则都没摸清，他竟然如此先知先觉？！
　　电光火石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海公子深吸口气，挤出一句：“……典狱长，果然名不虚传。”
　　赵奇秋：“海公子过奖了。”
　　刹那间，海公子双眸紧缩，成了两条竖线，衣袍猛然被迎面而来的风卷起，他挥袖遮挡，身形紧跟着烟雾一般粗壮起来，只听蹡的一声巨响，宛如金铁交击，众人再定睛时，美如风花雪月的少年人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斑斓巨蛇，擎天立地一般昂着蛇首，蛇信吞吐，暗含惊诧的嘶声道：“你是谁？！”
　　而海公子对面，一汪碧绿幽光缓缓挪动了起来，月光下，一条体型丝毫不输于海公子的大蛇，慢悠悠抬起上身，张开蛇口，宛如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说道：“无名小辈而已。”
　　已字刚刚落下，巨大的青蛇骤然消失不见，而空中一道绿莹莹的细线，闪电一般劈向海公子。
　　海公子怒声道：“不懂规矩！”
　　空中传来嘿嘿的嬉笑，像是孩童一般：“野蛇一条，的确不懂规矩。”
　　接下来，青蛇身影时大时小，和海公子纠缠在一起，打斗的动静惊天动地。
　　海公子的手下们顿时被震撼，如梦初醒的看向赵奇秋。但他们后悔也来不及了，此时，身后有那所监狱的犯人围绕，而前方，监狱的大门向他们大大敞开，门内阴风阵阵。
　　门前还站着典狱长赵奇秋，以及他身边那堪比修罗的男子！如今在这些风致城的居民眼里，就连典狱长身边围着的那二十几名长相一模一样的修士，都看起来格外的诡异，原本不堪一击的保护圈，突然像是铜墙铁壁一般！
　　没多久，赵奇秋就注意到场面开始骚动，开始有了四散奔逃的身影。
　　“你们做什么？！”海公子森然的声音响起：“别忘了，这是在门里，典狱长不过一缕游魂！再者，你们以为，还有退路吗？”
　　轰的一声，海公子长尾一卷，面前青蛇猝不及防被击飞。
　　这一手顿时令其他人士气大振，赵奇秋目光沉了沉。
　　意识到海公子的话是对的，杀了典狱长才是唯一出路，剩下的人顿时如同疯了一般，再一次涌了上来！
　　青川伞修为不够，很快被敌人突破，四周乱成一片，赵奇秋嘴唇翕动，手中符篆不要钱似的撒出去，混战到某个瞬间，脸上突然一热，只听当啷一声，余光就见鲜明楼手中长刀脱手掉落。
　　周遭敌人自然狂喜，蝗虫一般扑了过去，赵奇秋不由一惊。
　　“鲜明楼！”
　　下一秒，原本鲜明楼所在的地方，人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垂着头的巨鹿。
　　头顶上两只分叉的巨大鹿角，显出比刀锋还要恐怖的威势。
　　只是令赵奇秋呼吸一窒的是，那鹿身上竟然有数不尽的伤口，尤其是腰侧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外卷着，竟然不像是新伤！
　　眉头皱起，赵奇秋胸口不由大大起伏了一下，那边巨鹿已经以令人眼花的速度穿行起来，很快铁蹄下便血流成河。
　　但他们的敌人却是整座城的人，鲜明楼显然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不然不会连人形也无法保持。
　　玉露宫遥遥在望，海公子仍在前方严防死守，赵奇秋周身也有耗尽之感，渐渐连双手都沉重的有些抬不起来。
　　终于，仿佛为了回应他焦急的心理，山顶上的玉露宫忽然轰隆一声巨响，众人惊骇的抬眼望去时，就见玉露宫竟然缓缓——塌了！！！
　　桃林虚影也跟着逐渐消失，暴露出了玉露宫下三座大殿，此时不知什么时候，同样成了一片残垣废墟！
　　先前被打飞的青蛇身影再次出现，却是在那些废墟之上，原本光彩的蛇此时颇有些灰头土脸，身上不少部位鳞片脱落，显得血迹斑驳，但青蛇显然精神亢奋不已，嗖一下就攀上了玉露宫，还撂下一句话：
　　“本蛇二青，谢海公子助力！”
　　……
　　战场边缘的角落里，丁宇和崔司文并排趴着，身后还有一群人，此时呆滞的望着山顶的方向。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矮小的影子，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黑黢黢的腕子上一根细细的金镯，随着它抓耳挠腮的动作不停摇摆。
　　獴精的小眼睛渴望的眨巴，目光在赵奇秋的方向，和趴在地上这群人之间游移，仿佛在进行艰难的抉择，尤其当它望向海公子那巨大的蛇身时，每次都忍不住要擦擦嘴边流下来的口水。
　　崔司文端着录像设备，喃喃道：“我操……”
　　他身后纸片一般的年轻女孩同样一副震惊到魂飞天外的表情，但依旧不忘温柔的提醒：“说过多少次了，你这个任务不能说脏话，你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那张破嘴。”
　　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个小少年的身影，闻言动了动腿，便是哐啷一声，有铁器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响起，吓得獴精嘘的一声，用怪异的腔调道：“别乱动！”
　　“好好！sorry！”秦秉书归拢好秦王剑，但目光很快回到前方那扇阴森可怖的巨门，以及山顶倒塌的废墟上，好不容易，才再次打破了沉默。
　　“丁组长，你说的信号……好像来了？”
　　“……”
　　丁宇目光依旧透着茫然——
　　原来这个信号，真的能等到吗？！
　　崔司文喉咙咕咚滚动了一下，低头看向摄像机录制中的画面，干涩道：“请问现在信号是重点吗？”
　　其他人在呆滞中沉默不语，终于，有只看起来傻一些的野鸡，在队伍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迟疑的对一旁的獴精悄声道：“獴哥，那个，赵奇秋……难道是……”
　　“嘘！”獴精浑身毛一炸，小眼睛凶狠的看向对方：“敢直呼我们狱长大人的名讳，真是好不知死活的野鸡！”
　　野鸡：“……”


第160章 喜欢不是罪
　　獴精说完, 觉察到身边原本就寂静的小队，更安静了几分，眼珠转了转, 毛脸露出深沉道：“这就对了，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我家大人就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要是你们不听话, 我家大人，那就难说了, 凶……那个凶神恶煞, 青面獠牙！保证你们和我一样, 下半辈子都翻不了身！”
　　新建局众人趴在地上有些僵硬, 只有崔司文一本正经的接道：“獴哥真是才思敏捷、文采非凡、胸无点墨、天下第一！”
　　獴精边听边兴奋的搓爪，心说自己如此聪明, 可不是天下第一吗？
　　旁边丁宇及时踹了崔司文一脚，才让崔司文的臭嘴闭上，众人悄悄看獴精, 同时松了口气——獴精正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对崔司文的话简直再同意不过了。
　　丁宇狠狠瞪了崔司文一眼，崔司文倒笑的眯眼，换来丁宇没好气的批评：“都什么时候了,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崔司文简直不能更无辜, 挑眉道：“我怎么没正形了, 我已经从震惊里走出来了，明明是你们还没接受现实。”
　　丁宇长吁一口气，扣在地面的十指交叉，露出几分紧张：“你不了解我们局里的事。”
　　“就似滴，”纸片女孩李清在后方也很激动, 伸脖子对丁宇道：“啷个警察就似个憨憨，晓得个锤子撒。崔同学，我给你说，赵奇秋跟我们关系复杂着呢！”
　　其他地方分局的不认识赵奇秋本人，但现场海京新建局的听了这话，神情都有些难以言喻。
　　管理那座神秘监狱的监狱长，在其他城市同样大名鼎鼎，只是他的一切形象，除了限制浏览的新建局内部文件外，普通人对他的认知，基本都来源于一个同样大名鼎鼎、叫做“黑匣论坛”的地方。
　　众所周知，这个论坛跟黑匣子其实没有直接联系，只能算一个粉丝聚集地，可影响力着实恐怖，尤其内容非常的莫名其妙，到了哪种地步呢——但凡脑袋正常一点的进去瞅瞅，出来的时候神情都会变得恍惚，乃至往后没几天开始念叨一些“腰好大家好”、“DJ上脑”、“求哥观音”、“主播酸里酸气”之类非常奇怪的话。
　　该论坛里就有各种各样监狱长的信息，连长相就有很多版本，有画出来的，也有拍到的模糊影像，好在，局里严防死守下，没有几个真实的信息泄露，可今晚，即便是海京分局这边的人，也才发现，自己手中的关于“伍百年”的信息，也实在是大错特错！
　　伍百年是个外貌清俊，年龄在二十五六左右的青年，他的来历不明，行踪神秘，能力也没有完全解锁，丁宇只能根据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默认他站在普通人这一面，是新建局的强力后援。尤其关于那所神秘监狱，伍百年是监狱的管理者，这点基本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可赵奇秋呢？
　　在凉州牧场这扇不怀好意的大门开启前，赵奇秋的资料不起眼的和其他被点到名的英才混在一起，或许海京分局的人对他更加了解一些——曾经是少年班培训的具有天赋的学员之一，擅长画符，现在虽然只是平民，但依然有不小实力。
　　平民的信息要说完整，可以清白透明，说模糊，那简直是圈里圈外两个世界。
　　进门后众人对赵奇秋的胆识和本领的确有了新的认识，但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简直令他们瞠目结舌，在脑海中掀起了阵阵风暴！
　　今晚，他们是在觉察到风致城内出现异常的时候进城的，后来正好目睹海公子不仅用如此大的阵仗迎接赵奇秋，还开口就叫他“狱长”！
　　丁宇当时就愣了，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又觉得这个城主外表虽然风光，但可能和有些妖怪一样，脑袋不太好使，后来才开始逐步分析眼下的情况。
　　狱长，那个狱长？伍百年难道也进来了？
　　而当他们听到赵奇秋回应，终于意识到海公子说的是谁后，丁宇心口已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升高，渐渐连呼吸也停了。
　　更别说那扇突然出现的阴森可怕的大门，如果丁宇没有记错，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人提起过，所以恐怕那座监狱的真容，从未现身在世人目光下！
　　即便离得这么远，丁宇都能感到从那门里吹出的寒风，贴着地表蔓延开来，从他们中间穿过，带来阵阵和伍百年……赵奇秋气质完全不符的阴森和冰冷。
　　那些犯人的金环，海公子的忌惮，敌人的恐惧，都清晰明了！
　　所以赵奇秋，等于典狱长，等于伍百年？！！
　　丁宇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但看看一旁正在录制现场的崔司文，心中暗想，如果把这种视频资料拿回去，会掀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已经完全可以预料到了。
　　而在B计划的铺设中，能拍下这种场面，简直是做梦也没有想过！
　　赵奇秋算是丁宇的老熟人了，年龄明明白白在那放着的，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敢想他的实力深浅，丁宇现在脑袋里还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无数的怀疑想要证实。
　　但此时此刻，他再望向赵奇秋，那身形和气质，甚至念经的声音，都渐渐和伍百年重叠了起来！
　　天呐，这两个人明明这么像，为什么自己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
　　仔细一想，实在是伍百年最近几年越发低调，而赵奇秋在少年班时就有意徘徊在边缘，正常人谁会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不行！”秦秉书跪起来：“我要去帮忙！”
　　“哼！”獴精一爪子过去，秦秉书又趴下了，当下獴精很嫌弃的道：“都说了大人不让你们过去，怎么总是，不听话！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看管你们吗？”
　　“獴哥，你有所不知，那就是你家大人给我们留的信号，让我们见到山顶那个宫殿塌了就赶紧过去找他。”崔司文道。
　　獴精一看是崔司文，觉得这些人里，就崔司文最得他的喜欢，于是捋了捋嘴边的毛道：“可以是可以，但大人之前传信让我保护你们，哪想到你们提前过来了，现在就假装你们在城外，看到这一幕才赶过来，多等个半柱香再说吧！”
　　崔司文：“……”我草，好有道理！这妖怪竟然挺聪明！
　　这边国家代表队被獴精拦下，那边海公子蛇身怒卷，再次和二青缠斗的不可开交，听它语气，与其说是气愤，不如说混合着恐惧。
　　“你竟敢！！”
　　倒塌的宫殿映入眼帘，痛的海公子肝胆俱裂，发狂一般袭击二青，二青到底妖龄不如海公子，于灵力于经验都渐渐处在下风，身上更是鲜血四溅，伤痕累累。
　　“海公子！”
　　眼看战局开始全面朝着海公子一面倾斜，赵奇秋在狂风骤雨中四处打量，眼前阵阵发暗，视线也摇晃的厉害。
　　终于，被他注意到，在倒塌的宫殿边缘处，立着一个异常的身影。
　　这个身影存在感极低，局外人一般望着这边，不用肉眼，根本找寻不到。
　　但隐约中那人的身量、遮遮掩掩的面貌，都和上辈子赵奇秋看到的，海公子跪拜的那人极为相似！
　　终于出来了！
　　赵奇秋深吸口气，直接闪入伞匠身后，蓄力一般短暂的闭上双眼，快速再睁开时，身后的巨门、乃至周遭的虚空中，数不清的铮铮锁链，骤然伸出！
　　锁链的数量根本难以估算，以至于所有妖都有种错觉，伸出的已经不是链条，而是一根根粗壮无比的巨大铁柱！
　　啷啷作响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凝滞，加上下雨一般突然出现的漫天金环，但凡与赵奇秋敌对的，看到这样天罗地网一般的场景，就没有不害怕的！
　　本以为监狱长已经被他们消磨的油尽灯枯，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类还留有这样的力气！
　　在上天入地、逃跑无门的惨叫中，这些“人”一个个被戒圈套牢，快速恢复成妖怪的原貌，再钓鱼似的，闪电般被拖进门里。这下换成监狱长看起来要胜了，没人知道，赵奇秋这会儿其实也有点慌。
　　因为他发觉，自己虽然下意识优先去抓捕那个躲藏在阴影里的人，但身后的监狱大门，竟然迫不及待一般，伸出了粗壮到他根本没见过的巨链，没等赵奇秋反应过来，就疯狂的向那人席卷过去！
　　那种再次失控的感觉，令赵奇秋不得不怀疑，难道这才是今晚监狱自己现身的真实原因？
　　不是为了海公子，不是为了这数量庞大的犯人，而是就为了这一个不明真身的影子，而现身在众人面前？
　　这人究竟什么身份，何德何能啊？！
　　眼瞅锁链就要将那人套牢，赵奇秋呼吸也是一紧，更赶紧催动戒圈去配合，偏偏那影子动也不动，直到铁链挨上那人的衣角，一瞬间，那人影才仿佛海市蜃楼一般，原地消散了。
　　锁链套了个空，在混乱中缓缓缩回门内，一时赵奇秋也不知道是觉得理所当然，还是失望居多，只是反复回忆刚才的身影，脑海中一时竟然有什么念头要冒出来。
　　那遮掩的人影不熟悉，可这种面对虚妄一般无从下手的感觉，却好像似曾相似……
　　“啊———放开我！”
　　一声愤怒到了极点的吼叫，赵奇秋一抬头，海公子由于反抗的最厉害，现在已经被绑的粽子一般，一点点拖进门里。
　　门此时仍是显形的，海公子能清楚的看到那坟冢一般的门内景象，离它越来越近。
　　“区区一个人类！！赵奇秋！敢关押我，我要叫你悔不当初——”
　　海公子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先前的镇定，在暴怒中阴狠无比，直到它被拖进门内，便犹如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蛇身一点点消失不见，骂声更戛然而止。
　　赵奇秋艰难喘息着呼出口浊气，身形紧跟着一晃。
　　腰上猛然传来一股热腾腾的力气，从旁边撑住了他，等赵奇秋稍微清醒一些，抬眼看去，就见靠着的鹿身血淋淋的，简直比自己惨上一百倍。
　　“行了，”赵奇秋缓缓站直：“照顾好你自己。”
　　谁知那鹿身挨的更紧了，但也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微光闪过，巨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赵奇秋口袋微微一沉。
　　他不由低头，几个呼吸的光景，那口袋的边缘，就已经被鲜血洇湿，拉开口袋，里面幼鹿用半睁半闭的眼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虚弱的埋下头。
　　“……”
　　赵奇秋：是不是我没有良心，总觉得好像被苦肉计砸到了？！


第161章 喜欢不是罪
　　最后一声哀鸣消散，风致城瞬间成了空城。
　　赵奇秋简直是靠着一口仙气支撑，无尽的疲惫令他恨不得直接闭上眼，先休息个几天几夜再考虑开门的事，可就怕事有变故，尤其是今晚自行开启的监狱门，都让赵奇秋心里没底。
　　刚往山上迈出几步，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丁宇为首的众人赶了上来。
　　獴精呲溜一下率先出现，两只尖爪像模像样的合拢在一起：“大人，不辱使命！”
　　赵奇秋嗯了一声，想起一件事：“把皇甫复给我带过来。”
　　皇甫复眨眼间就被獴精提过来，连身上插着的箭还直棱棱的立着，俨然已经成了一只死狐狸。
　　指尖从戒圈上抹过去，下一秒，老狐狸吱一声叫醒了过来，没等它继续挣扎，赵奇秋直接将皇甫复投进了狱里。
　　獴精眼看老狐狸身上的箭都没拔，小眼睛顿时水灵起来，神情突然变得无辜又可怜，宛如一只最最无害的野生动物。
　　赵奇秋瞄他一眼，又吩咐：“去城外把那头水牛带过来，记住，动作必须要轻，来的必须要快。”
　　獴精立马保证：“绝对不让它疼一下！”
　　丁宇等人追上他的脚步，赵奇秋身边就变得杂乱了起来，当他对上丁宇复杂至极、欲言又止的眼神，才猛然想起，今天似乎是忽略了一个大问题啊！
　　可既然进来这个鬼地方，也是难免的，想想上辈子被黑匣子捅漏的马甲，这辈子待遇已经不错了。
　　想到这里，赵奇秋不由对丁宇露出一个笑容。
　　丁宇乃至他身后的许多人都呼吸一窒，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像，太像了！”有人压低声音激动的说：“虽然长相不同，但实在是……”
　　赵奇秋赶紧收起笑容，岔开话题道：“我们先去找阵眼。”其他人就如同得了圣旨一般连连点头。
　　这感觉倒是做伍百年的时候一样，还挺方便的……赵奇秋摸摸鼻梁。
　　期间路过二青，那躺尸的模样真有点眼熟，赵奇秋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口袋，等把二青的伤势恢复过来，二青有气无力的缠上了他的手腕，嘶声道：“大人，给减刑吗？”
　　“……减。”
　　二青登时满血复活，兴高采烈的发出次次的声音，还不停的拍赵奇秋的马屁，将赵奇秋缠的更紧了。这一波操作叫丁宇等人看的目瞪口呆。
　　这条青蛇的威风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在局里的知名度也比赵奇秋本人不止高了一星半点，但万万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是这种脾气，简直是监狱长的一条舔蛇啊！
　　接下来一路都无比顺畅，等找到阵眼，张抗也被獴精万般呵护的送了过来，落在地上的时候，赵奇秋甚至觉得水牛身上的伤都好了不少。
　　张抗看到坍塌的玉露宫，以及众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也有些惊讶，再等他注意到下方不远处那扇布满锁链的大门时，惊讶就变成了震惊：“那是……”
　　丁宇赶紧拦住话头：“出去再说，出去再说。”
　　第二次站在门内世界的阵眼前，赵奇秋这次没有直接破坏，而是按计划将它触发了。
　　触发的同时，众人头顶便洞开一个黑暗的空间，仔细看正是雪琼的巢穴，而里面影影绰绰，躲藏着许多猴子。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正在准备排队出门时，毫无预兆的，锁链哗哗作响，赵奇秋瞳仁一缩，飞快抬起视线，正撞上监狱门又一次自发启动的景象。
　　这次是一根极细的锁链，猛然从人群的间隙间窜进来，笔直的捅进了阵眼的中心。
　　赵奇秋脸都黑了，偏偏其他人还以为是他觉察了什么不对，主动出手破坏了阵眼。
　　顷刻间，周遭巨响连连，门内世界骤然开始塌陷，那些上蹿下跳的猴子也一只只原地化为石头，咕噜噜的滚成一团。
　　赵奇秋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快速的带着众人离开。
　　最终门内空间宛如萎缩的黑洞，啵一声在赵奇秋身后合拢了。
　　强烈的困意袭来，赵奇秋再也支撑不住，落地的一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赵奇秋遥遥听到阿嚏一声，才在一片温暖中睁开眼。
　　一时不知今夕何夕，好半天，他终于认出，头顶狭窄的角度像是帐篷，随着目光移动，赵奇秋也发现，之所以感觉到温暖，是因为他被人塞进了厚实的睡袋里。
　　帐篷外有微弱光源，还有说话声，外边似乎有不少人，-->>
　　只是人声和光源一样，都离自己躺着的帐篷有些距离。
　　“阿——嚏！”
　　又是打喷嚏，赵奇秋竖着耳朵，听到了有些变味的秦秉书的声音，像是鼻子堵住了，囊声囊气道：“这小风真不是人受的，我这小身板，穿羽绒服都受不了啊！这不是地下，是南极吧？李姐，给我吃一口。”
　　“不给，”一个女声直接拒绝：“平时不带吃的就算了，这种特殊时期也不带，我看你们都是欠教训。吃的没有，感冒药有，拿去吃吧。”
　　“感冒药也能吃饱？”秦秉书不由有些怀疑。
　　“……滚。”
　　这时睡袋旁边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吸引了赵奇秋的注意，赵奇秋仔细一看，是貌似完好无损的青川伞，不由就想翻身起来。
　　谁知刚一动弹，帐篷内陡然一暗，是外面有人走过，下一秒，一个带着凉风的身影已经快速钻进了帐篷。
　　睡袋两边顿时被重物压住，已经起来一半的赵奇秋伴随衣料摩擦的声响又被摁了回去，尤其是手臂，还没能从睡袋里抽出来。
　　等赵奇秋直挺挺的躺着了，压着他的人影又不动了。
　　头顶一片阴影，静默半晌，赵奇秋咽下到嘴边的脏话，挑了一个较为礼貌的：“鲜明楼，你是不是有点活腻了。”
　　说着，赵奇秋挣了挣手臂，身上压着的力道顿时加重了，垂着头的鲜明楼缓缓抬起目光，这才和赵奇秋的对上。
　　“赵奇秋。”
　　那喉咙里滚出来的含糊声音，叫赵奇秋瞬间回忆起昏睡前的种种，脖颈后头瞬间一热，那种尴尬的蜷缩感再次涌上心头，想从眼下情形挣脱的欲望也更强烈了。
　　“起开！”
　　“还不行。”
　　赵奇秋动作一滞，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眨眼，却不能摆脱头顶鲜明楼那失落一般的喘息，和直勾勾的仿佛想看进深处的目光。
　　即便此时鲜明楼还什么都没说，赵奇秋竟然诡异的感到，对方是在拜托自己别挣脱他，而鲜明楼也应该是立即就发现了他态度的变化，张口就道：
　　“求你。”
　　“……”
　　赵奇秋不由磨了磨后槽牙。
　　这他娘是求人的态度？有本事你别压着我的胳膊啊！
　　“起来，”赵奇秋眯起眼：“不然受伤了不能怪我。”
　　随着赵奇秋的话音进行，鲜明楼目光不由看向自己的手，尾指上那枚戒圈肉眼可见的在缓缓缩紧，勒的四周的皮肤逐渐发白。
　　鲜明楼淡淡收回了目光，在赵奇秋将他掀翻前，慢条斯理道：“我是认真的。”
　　那幽深的目光再次与自己的视线相聚，赵奇秋瞬间发觉，鲜明楼先前声音中的可怜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宣告般的语气，令赵奇秋一时竟然有点不敢问他说的是哪方面的认真。
　　毕竟先前门内那滚烫的拥吻带来的感受此时还清晰留在唇上，即便身体还干净，灵魂却已经……我TM到底在想什么糟糕的东西啊？！
　　赵奇秋有些难堪的闭上眼，头顶的呼吸却停滞了。
　　“别。”
　　不明所以的睁开眼，鲜明楼又哑着嗓子道：“别露出这种表情，之前……不是什么坏事。”说着，鲜明楼不由自主收紧了手指——他太了解伍百年，也太了解赵奇秋，别的都无所谓，最怕赵奇秋觉得脏。
　　但这边赵奇秋不得不问了：“难道我还要谢谢你？”
　　听到讽刺，鲜明楼神色却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停顿的时间比之前还要长。
　　就在赵奇秋又一次确认鲜明楼这两年真是越发没脸没皮，忽然一个呼吸都有些灼热的声音从头顶轻飘飘落了下来——
　　“我想爱你，赵奇秋，可以吗？”
　　赵奇秋脑海中瞬间轰的一声响，半晌，从字面的意思中醒过来后，他哆哆嗦嗦的想，我，我应该是听错了，他说的是他想上我吧？
　　他想上我？妈的，竟然还问我可不可以？


第162章 喜欢不是罪
　　嘭的一声闷响，正围着手电坐在一起的众人都是一惊，抬眼望去，前方黑咕隆咚的拐角处，鲜明楼撑着地面缓缓爬了起来。
　　秦秉书抻着脖子欣赏片刻，嘿嘿一笑：“明楼，没事吧？起床气而已，谁都有嘛。”说着又朝帐篷所在的黑暗角落喊了一声：“奇秋，没吓着你吧，别怪他，是丁组长让他看你醒了没！”
　　赵奇秋收回腿，重新向后倒下，噗通就落在了敞开的睡袋上。
　　无声的大口呼吸，但胸口起起伏伏也不能缓解莫名有些剧烈的心跳，手指尴尬而无意识的抠着睡袋。
　　怎么办，他宁可在门里是被狗咬了一口，宁可鲜明楼跟他开黄腔，也不希望鲜明楼“认真”，还跟他提那个极其可怕的字眼！
　　有一会儿赵奇秋才彻底回神，发愣的停了手下动作，先是咦了一声，觉得身下还真是挺软的，等抬起脑袋看了看，这才发现睡袋下还有羽绒服垫着，衣服的尺码也够大，像是……
　　瞬间想起刚才踹在鲜明楼身上那有些单薄的触感，赵奇秋骤然一惊，之前强行遗忘的画面再一次卷土重来，甚至耳边响起了鲜明楼低沉的声音：“我想爱你……”
　　心跳有了又一次加速的趋势，赵奇秋紧紧皱起眉头，直到催眠自己成功将这几天以及刚才发生的事重新抛到脑后，这才睁开眼。
　　外面情况却明显发生了变化，那微弱的光源摇晃了起来，丁宇等人的声音也变得惊喜，大喊道：“我们在下面！在这！”更远的地方则传来回应的声音，没多久，帐篷外变得更加明亮。
　　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帐篷外，赵奇秋望着防水布上映照出的宽阔肩膀，以及轻巧拨开入口的那只手，极为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鲜明楼他为什么，他怎么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外面的鲜明楼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简单道：“难受也别睡了，走吧，救援队找到我们了。”
　　“……”难道在你看来，我还能继续睡着吗？
　　——
　　众人进入门内世界的时候穿越了空间，瞬间就被拉到了门里，回去却得老老实实坐飞机。
　　当分别时刻总算到来，身体已经恢复的张抗给其他人通知下次会议时间和地点，一直有些躲避他们热切目光的赵奇秋才道：“我不能保证参加。”
　　“到时候会尽量跟你联系，但如果你不参与，我能理解。”张抗的神情有些复杂。
　　即便张抗重伤没有亲眼看到发生了什么，但随后等待救援的过程中，他已经看过了录像。现在张抗觉得，无论赵奇秋说什么，他都会率先答应下来。
　　赵奇秋这边的确不能保证再参与新建局内部的会议，毕竟现在丁宇等人还没回去，等他们回去之后，赵奇秋监狱长与伍百年的身份很快就会公开，如果和上辈子一样，那他还是先躲几天清净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赵奇秋更全程离鲜明楼远远的，等飞机落地海京，赵奇秋最后不顾张抗的挽留，逃也似的下了飞机。
　　也许是回归了现世，也许是赵奇秋帐篷里那一脚让鲜明楼清醒了一些，光天化日的，鲜明楼又变回了那个识趣的角色，没有凑上来。只是逃跑的末尾，赵奇秋回头看了他一眼。鲜明楼最后一个从救援飞机上下来，手搭在扶手上，静静的望着自己这边。
　　心头一跳，赵奇秋暗骂一声，赶忙收回视线，可鲜明楼孤儿似的身影一时挥之不去。
　　进入市区后，这次赵奇秋只在林钊那待了半天，就立马上山，彻底宅在了寺里，期间手机只充电，不看新闻不上网，不回复任何人的消息，电话更是完全屏蔽，直到几天之后，手机嗡嗡响起的声音少了，赵奇秋才有心思偶尔打开一两条新鲜的短信。
　　其中还属朱源发来的消息最多，赵奇秋直接跳过那一连串的感叹号，打开了孙建航发来的消息——
　　【算我求你，你看一眼新闻成吗？】
　　【奇秋，你到底知不知道，黑匣子已经把监狱长的真实身份公布出去了！】
　　“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赵奇秋在手心里敲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顽强的回复了两个字：【知道。】
　　反正离开门内世界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的身份保不住了，黑匣子能在这个关头做出这种事，其实他也不是很意外。
　　孙建航应该是万万没想到会收到回复，字里行间的情绪顿时激烈起来：【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啊！现在简直太乱了，新建局的网站都被攻击了十来次，黑客已经抓起来了，结果他竟然说，是你的粉丝，想拿到你的照片和资料！我给你说，你危险了，这些平民根本不怕你监狱长的身份，你是树大招风啊。】
　　竟然从中看出了关切的成分，赵奇秋内心隐隐升起一股暖流，回复道：【招就招吧。我近期不下山了。】
　　好半天，那边才回复过来：【下什么山，你真的在澄水寺？需要我送点日常用品上去吗？】
　　道谢后回复不用，赵奇秋放下手机，出去后院给树啊花啊浇浇水，一只黄鹦鹉落了下来，嘘声道：“大人，那小子又来了。”
　　“……来就来，我不是说了不用通知我吗？”
　　“可今天我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他再待一会儿，就能把结界打开了。”
　　“……”
　　水桶哐的落地，赵奇秋一扔水瓢，大步边往外头走，边吩咐阿武：“把钱冠冕叫醒，让他下去拦人，寺门关好！”
　　“好嘞！”阿武扑棱了两下：“那大，大人，你呢？”
　　“我……咳，我想起一件要事，正好到狱里看看。”
　　话音没落，赵奇秋趿着拖鞋的身影就原地消失了。
　　小巧的鹦鹉咂咂鸟嘴，边嚷边飞向前庭的深水池：“龙君快别睡了——大事不妙了！讨债的要进门了！！”
　　它在水池上空聒噪大叫了半天，水池才咕噜冒出了一个泡，钱冠冕惺忪含糊的声音从水底传出来。
　　“奇秋呢？”
　　“实不相瞒，我家大人业务过于繁忙，刚才在后院花都没浇完就跑路了！”
　　现场静默片刻，咕噜噜——
　　钱冠冕道：“……是鲜明楼吧？”
　　“龙君英明！”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扣门声，刚好三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阿武鸟眼登时大睁，一时急的来回扑棱，心说我的乖乖，本来以为鲜明楼少年时资质已经逆天了，没想到长大了更加恐怖，这才几天，竟然就解开了龙君在寺外布下的阵法！
　　正不知道怎么办时，池边哗啦一声响，一个浑身湿透、瘦的没几两肉的宅男从水池里有气无力的爬了出来，一边从湿哒哒的口袋里掏出眼镜，一边抹开遮挡视线的头发，那狼狈凄凉的样子，简直像是刚被人踹下去的一般。
　　钱冠冕噗的擦了把脸，颓废的道：“唉，我早上五点才睡……”
　　鲜明楼十分有耐心，过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第二次敲门的时候，吱呀一声，眼前厚实的木门开了。
　　一阵清风从门内吹出来，伴随里面凌乱的杂草被吹倒的唰唰声，鲜明楼不由眯眼，就见不止门打开，还有一只光脚越过了门槛，与此同时，从门里走出来的黑发年轻人慢腾腾掀起眼帘，和鲜明楼对视了片刻。
　　“打扰龙君休息了。”鲜明楼淡淡道。
　　开门的人一头凌乱短发幽黑光泽，皮肤冷白宛如透光，尤其一双眼，琉璃似的浅淡，正是如假包换的青龙本人。
　　青龙眸子缓缓转动，犹如在打量他，片刻后才开口道：“你身上的功德，又厚重了许多。”
　　鲜明楼默认了这点，同样打量起青龙，冷不丁道：“我在茶因布鲁克为龙君寻到一处深潭，水质澄澈，环境静谧无人，不知龙君愿不愿意去看看？”
　　青龙微微一笑：“你打定主意要把我远远打发走呢。”
　　“不敢。”
　　青龙却认真看了看他，说道：“之前的事，只有我和你知道，所以我一直没机会亲自向你道谢。”
　　鲜明楼沉默片刻，才道：“不用了，如果当时你因为我的话……”
　　“如果不听你的，也没有今天的我了。”
　　青龙坦然的注视着鲜明楼，脑海中却响起了曾经那个冷静、理智，甚至不自觉的残酷的声音。
　　彼时它还是趴在澄水寺后院树上的一条软绵绵脏兮兮的蚯蚓，破晓时分，王四娘都隐匿了身形，只有鲜明楼这个无所事事的客人，闲逛一般走到后院，一人一蚯蚓就这么再次相遇了。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痛苦。”
　　“是不想解脱，还是解脱不了？”
　　“要我帮你吗？”
　　接下来，钱冠冕逃脱王四娘的禁制，离开了澄水寺，在外头一心求死，每天只有一件事情做，就是不断自杀。
　　归根到底，青龙脱胎出世，其中还有这样一份因果在内，因此青龙对鲜明楼还算有好感，即便这好感也不太正常。
　　“离开这吧，”青龙陈述道：“他不想见你。”
　　“我想见他，”鲜明楼面不改色道。
　　“没用的，”青龙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那个地方，即便是我也进不去，看不透，如果他不想见你，你就永远都见不到。”
　　“原来是躲起来了。”鲜明楼唇边似乎有了一丝笑意，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青龙理所当然的恩了一声，两人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似乎是鲜明楼没有要走的意思，青龙才又道：“回去吧，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的身份了，等他准备好了，就会下山的。”
　　“……好。”
　　鲜明楼眸光微闪，垂下眼帘——他也不想真的惹恼那个人，而且叫青龙来挡路，实在是过于奢侈，他今天无论如何是见不到赵奇秋了。
　　“龙君进去吧，我还会再来。”
　　沉重的寺门在身后重新合上，鲜明楼迈出向山下的脚步，身后的院落墙里头，突然传来钱冠冕如梦初醒的声音：“欸，那个，鲜明楼！顺便说一句，茶因布鲁克也太远了，都快到边境线了，连网都没有，我怎么活啊，我才不去，谢谢你的好意啊，另外下山注意安全！”
　　鲜明楼身形停顿片刻，才继续走下台阶，漫不经心道：“知道了，以后一定给你找个好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鲜明楼：竟然同居了这么久，你觉得天【哔——】怎么样。（阴森森）


第163章 喜欢不是罪
　　赵奇秋说有点事要进狱里，也不是随便说说，因为他这几天，脑海中的确徘徊着一个有些离奇的念头，如鲠在喉一般，需要他赶紧去验证和处理，但因为这件事太过麻烦，甚至有些危险，才一直拖到现在。
　　刚才要不是阿武找来，他可能还会继续拖延下去。
　　可既然进来了，事情就已经摆在面前，赵奇秋当下只能深吸一口气，骑上了停在旁边的宝贝座驾哈雷摩托。
　　……
　　时至傍晚，钱冠冕睡醒，刚从池塘里爬出来，骤然听到后院远远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破的声音，吓得他顿时一个哆嗦，等赶忙戴上眼镜去看的时候，廊道那头却急冲冲走过来一个人。
　　由于步幅太大，走的速度太快，那人的上身都微微倾斜，整个人带风一般，嘴里还自言自语，咬牙道：“……不冤，不冤，真不冤！”
　　钱冠冕敏感的站住脚步，尤其当他看到那人的神色，心里顿时就有种不妙的预感，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当，当家的，你怎么了？”
　　只见眼前的赵奇秋，竟然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那种平日里懒散温和的气质完全消失不见，脸色阴沉到可怕，当钱冠冕视线下移，还能清楚看到他身上沾着不少暗红的痕迹，那痕迹有的干透，有的还潮湿，顿时嘴皮子更不利索了：“你，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难道电视剧里的走火入魔是真的？
　　谁知赵奇秋走到他面前，脚步猛然停住，仿佛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让紧咬的牙关松开。
　　“没什么，”赵奇秋深吸一口气：“去了一趟狱里。”
　　“那，那你身上这是……”
　　“有个犯人，”赵奇秋显然盛怒未消：“实在不听话。”
　　不说还好，一说钱冠冕的脸色都变了，赵奇秋这才觉察失言，赶紧道：“冠冕，我有件事要求你帮忙。”
　　钱冠冕有些发愣：“求我还是求它？”
　　赵奇秋知道他说的是谁，当下只能道：“求龙君，但无论你或龙君要求什么回报，我都答应。”
　　“别这么说嘛，多伤感情，我欠你的还少吗？”钱冠冕揉捏着下嘴唇，犹豫道：“你先说要干什么吧。”
　　“我要你找一个‘人’，或者，某种‘存在’。”
　　钱冠冕眨了眨眼：“什么？”
　　赵奇秋停顿片刻，再次平缓了自己起伏的心绪，才哑着嗓子道：“我必须要知道雹神李左车的下落。这世上如果有谁能感应到他，我相信只有你了。”
　　“……”钱冠冕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雹神，”赵奇秋十分有耐心的重复：“而且你已经遇到过他一次，即便是潜意识，对他应该也有印象。”
　　“怎么可能，我哪见过什么神啊？”钱冠冕倒抽一口凉气。
　　“在青龙出世的时候，”赵奇秋却十分肯定的道：“四娘转世时，当时在医院天台上，突然下起冰雹，那就是他。他一定是专程去看你的。即便现在，我们提到李左车的名字，他也应该能感应到。毕竟你是世间唯一的真龙，而他……是灵气重启后，现世里唯一现身的天神。”
　　“你，你等等！”好半天，钱冠冕才仿佛想到了什么，突然一路小跑，回到了池塘边，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通搜索，等他回到赵奇秋身边，屏幕上已经翻出了一个知名视频网站，并打开了其中一个视频：“你说的，是这个人吗？”
　　赵奇秋一看，那两米开外的身量，流浪汉一般的背影，微微湿润的头发略显卷曲，尤其是视频中他觉察到被拍摄，余光扫过来，刀凿斧刻的侧脸令人呼吸一窒，视频戛然而止。
　　即便没回答，赵奇秋陡然加深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案，钱冠冕赶紧道：“这视频已经挂在网上几年了，的确有网友说这是神，不过都说条子太正了，是美神什么的……”钱冠冕有些羞耻的降低了音量，咳嗽一声继续道：“我也记得那天下冰雹，我还心说怎么这么倒霉！原来网友的脑洞也不完全不可取……当家的，你找他什么，你觉得……那个，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反正请求是给钱冠冕传达到位了，赵奇秋当即道：“我有事一定要找到他，即便见不到他，知道李左车的方位也好。”
　　“行……行吧！”钱冠冕咬牙答应，随后又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钱冠冕突然放弃扭捏，搓手道：“我要是出门了，你让野狗子每天登我的游戏账号，最好把那几个小号都练到满级，装备嘛……”
　　赵奇秋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保证全换成顶级的。”
　　钱冠冕顿时眉开眼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问赵奇秋：“你刚才怎么了，说什么不冤，你又为什么找劳什子雹神啊，真的没事吧？”
　　一提起这个，赵奇秋脸上刚露出的笑模样就消失的彻底，尤其他心底，再次像压着一块大石一般，艰涩道：“不用担心我，都会解决的。”
　　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了！
　　什么不冤？
　　难道他要告诉钱冠冕，自己上辈子真是死的不冤吗？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一切在他压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出了大纰漏、大篓子！
　　而假设他忽略了从风致城里出来时的那一丝异样，那这辈子，他还是会死，并且很可能，死的比上辈子还要凄惨，无论有没有川逾，都一样！
　　联想到自己大意无知的后果，赵奇秋的心口突突的跳起来，而且全然是因为感觉到死亡阴影又一次笼罩他，内心紧张与惶恐导致的。
　　更别说他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上辈子，自己就是因为忽略了这一点最最要紧、最最关键的问题，导致自己最后那样的下场。
　　所以才说，他上辈子死的不冤，真不冤！
　　卖符篆的网店早就关了，当晚，赵奇秋给钱冠冕硬是转了五十万做下山的路费，自己则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苦思冥想。
　　一直坐到天亮，当钱冠冕背着背包来说一声要走的时候，赵奇秋才从桌前站了起来，而眼前摊开的笔记本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你一晚上没睡？”钱冠冕看看四周，有些佩服的道：“修炼吗？这么刻苦，要是真遇到麻烦了，你就告诉我啊，我……我让它去解决！”
　　赵奇秋恩了一声，经过一夜的思考，现在心头的大石已经落下了一半，毕竟已经假设了无数可能，还制定了ABCD计划，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应对，只希望，不要发展成最恶的那种就好……
　　雕花门框被敲响，两人一齐向门外看去，面容冷肃的男人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筒状旅行包走了进来，长臂一伸，修长的五指松开，将包放在了赵奇秋面前的桌上。
　　钱冠冕看看野狗子，又看看赵奇秋，搞不清状况：“这是什么，让我带走吗？”
　　“不，”赵奇秋直接抓起了包：“我也下山。”
　　“这么快？”钱冠冕一愣，赶紧阻拦：“你疯了，你知道现在监狱长热度有多高吗？你现在下山，不是被粉丝，就是被记者生吞活剥啊！”
　　谁知赵奇秋却露出了莫名的笑容，细看之下，钱冠冕都不由打了个冷战。
　　一脚踏出书房门槛，赵奇秋提了提旅行包的肩带：“反正短时间内我不会回山上，那些人要想找我，就让他们尽管来吧。”
　　“什么？欸！你等等我……”
　　……
　　这次下山，赵奇秋连林钊都没找，在市内找了个安保严密的五星级宾馆，飞快办好手续，直接拎着包就入住了。
　　下山后也是野狗子开车送他，所以赵奇秋见的第一个陌生人就是宾馆的工作人员，而从对方开房卡时的种种表现，赵奇秋发觉孙建航和钱冠冕说的还真一点没有夸张。
　　让二青在房间里游走检查，没问题后赵奇秋放下行李就打开了电脑。
　　先快速浏览了这些天落下的社会新闻，包括和自己有关的部分，最后照例打开黑匣论坛，结果这次才看了几页，就觉得比以前更加辣眼睛，倒是二青立着七寸，脑袋摇摆着，在屏幕旁边看的嘿嘿嘿十分投入。
　　黑匣子泄露的内容赵奇秋此时已经了解了，大约就是新建局想压下凉州牧场门内发生的事情，也想继续隐瞒赵奇秋的身份，不想黑匣子横插一脚，直接将窗户纸捅破，起到了彻底点燃舆论的作用。
　　赵奇秋正要点叉，二青次一声叫了起来：“大人！等一下，先别关！”
　　听到那急切的语气，赵奇秋的手停住了：“怎么了？”
　　“你看，”二青点着脑袋，示意赵奇秋看其中三幅极其逼真的素描画像，由于身份已经泄露，其中一张是伍百年的，剩下两张画的都是赵奇秋本人。
　　诚实的说，画的相当不错。
　　只是评论下一片“舔屏”“嗷嗷嗷”的狼叫，还有一些极其露骨的言论，赵奇秋都不知道有那么多“熟悉他每根手指头”的热心网友。
　　二青啧啧道：“不得不说，狱长大人先前实在是过于低调，如今单凭容貌，就有这么多人类为大人神魂颠倒，真是好棒……”
　　“……二青，你是想念你的牢房了吗？”
　　二青登时大惊：“大人，我，我实话也不行？我懂了，大人，我说错了，不是单凭你的容貌，是凭你的容貌与实力！你看，这个人类还说，‘狱长大人极其神秘的身份，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能力，一举一动透出美妙绝伦的……”
　　咔哒一声，屏幕黑了，二青茫然的吞吐蛇信，赵奇秋面无表情的扔掉手里的电源插头。


第164章 大金链子好手表
　　新建局大楼外，赵奇秋从车上下来，刚整理了一下领带，接到电话的孙建航便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皱眉凑到赵奇秋身边，观察着周围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你怎么跑来了？”
　　“不是凉州牧场事件的发布会吗，”赵奇秋有些惊讶的道：“还说有重要的事情宣布，我不得来看看吗？”
　　“别气我，”孙建航一边用身体刻意遮挡赵奇秋，一边道：“前段时间找不到你人，现在你倒冒出来了，这发布会上这么多记者……这太张扬了……根本不是……”不是伍百年的行事风格，还是不是赵奇秋的风格？
　　孙建航一噎，真有些说不下去，再看赵奇秋那张脸，时而觉得神态像伍百年，时而又觉得依旧是自己熟悉的赵奇秋，不由长叹一声，颇为苦恼。
　　其实这几天他已经接受了赵奇秋就是伍百年的事实，尤其细细回想往日种种，赵奇秋的念经、画符的能力，从一开始就厉害的不真实，即便再多一个障眼法，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天才罢了，现在世上天才这么多，其中有这么一个顶尖的，不可以吗？
　　更别说最明显的，是四年前赵奇秋受伤昏迷开始，伍百年也低调起来，甚至黑匣子都宣扬过，监狱长受了不轻的伤，身体也大不如从前，难道这些都不明显？
　　再看赵奇秋现在长大成人，身形和伍百年，俨然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或许是服装有差异，如果赵奇秋也穿那简单的一身，从前后背影看，身形可不就是伍百年本人？
　　但脸毕竟是赵奇秋的，孙建航在此之前，一直把赵奇秋当成孩子，此时就是明白他是伍百年，也忍不住说教了一句：“你想知道发布会的情况，在家看电视不就行了！”
　　赵奇秋一笑，露出标准八颗牙齿：“寺里没有电视机。”
　　换来孙建航重重一瞪，瞪完又觉得不对，眉头紧皱的看他一眼：“回头捐你一台。你现在住在哪，下山给林钊说了吗？”
　　当然没说！
　　赵奇秋咳嗽两声敷衍过去，恰好也到了会场，新闻发布会其实早已经开始，台上的人正在话筒前说道：“……江柏森副部长卸任，由总局行动部优秀干部鲜明楼继任行动部副部长……”
　　顿时闪光灯咔咔连成一片。
　　行动部新任副部长，果然是要宣布重要的事情。
　　而会场里的记者非常敏锐，才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了赵奇秋身上、脸上，更有惊呼不断，孙建航毕竟是分局局长，今天这样的场合，十分忙碌，前脚已经离开，后脚赵奇秋就听到了不少嗡嗡的私语和提醒声，更有胆大的记者，直接将镜头转向后方对准了他。
　　赵奇秋根本动也不动一下，像是全然没有注意自己成了有些急功近利的记者的焦点。
　　倒是高处的话筒前，一道格外幽暗的目光，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的方向。
　　鲜明楼平日像是新建局外聘的社会闲散人员，偏偏今天风格大不相同，到底是升官的重要日子，身上穿的是象征行动部的统一制服，宽阔笔直的肩膀，劲瘦的腰身，将他身上天然的军人气质衬托的淋漓尽致。
　　赵奇秋见他看过来，也不像前两天那样躲了，忽然冲他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鲜明楼见了，先是面无表情，几秒后，眉心却出现了浅浅一道痕迹。
　　从到会场再离开，赵奇秋统共待了没有十分钟，但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当他准备离开时，现场的记者几乎全都坐不住了，更有甚者直接放弃发布会，追着他从会场出来。
　　可只是一眨眼工夫，赵奇秋就从走廊的拐角处消失了。
　　使障眼法甩开记者，这一招是次次见效，等记者们吵嚷着蜂拥跑过，赵奇秋才走出了藏身处，慢悠悠准备离开新建局。
　　“明镜……鲜明楼！站住！”
　　赵奇秋一愣，脚步不由顿了顿。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凌乱响起，赵奇秋有些意外的回头，就见到了一张以前在报纸上才能经常见到的面孔。
　　“我特意抽空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在他身后的走廊里，鲜明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会场出来，而追着他离开会场的，竟然是鲜明楼的亲爹鲜准。
　　当看清鲜准的那一刻，赵奇秋更加不敢相信——这才几年，鲜准怎么老成了这样？
　　怪不得最近在媒体上都很少见到鲜准露面了！
　　鲜明楼的颜值可以说完全继承了父亲，但此时站在鲜明楼面前的鲜准，竟然已经不复几年前赵奇秋见过的霸总风范，两鬓斑白，脸色灰暗，眼底青黑，看上去不像一个中年成功人士，倒像是鲜明楼的爷爷！
　　……就像遭遇了什么奇怪的事件一般？
　　“要不是从朋友那知道，我连你现在在哪都不清楚！……爸爸来恭喜你升官，你就不能说句话？”
　　鲜明楼原本打量四周的目光，终-->>
　　于落在了鲜准脸上，说道：“你好。”
　　“你好？”鲜准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你好？！你失踪几年，再见到亲生父亲，就说一句你好？你还是人吗，你跟我真的有血缘关系吗？”
　　“你可以认为没有。”
　　听到鲜明楼淡淡的口气，鲜准险些气的绝倒，连说几句好，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怒声道：
　　“看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吧！你以为新建局是你想留就留，想升就升的地方，还不是人家看你爹的面子！”
　　赵奇秋：“……”还真不是。
　　挡着路的赵奇秋赶紧给鲜准让开位置，这不闪还好，一闪动，鲜明楼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眼看鲜明楼就要朝自己走过来，赵奇秋二话不说赶紧溜之大吉，刚才人多没什么，但现在走廊里只有鲜明楼和自己，赵奇秋到底是有些别扭，尤其是自己要和鲜明楼说什么，根本还没想好。
　　不然眼下这件事彻底结束前，还是先不要和鲜明楼来往了吧！
　　赵奇秋尴尬的摸摸鼻梁，悄无声息从另一条走廊跑了。
　　第二天，赵奇秋从宾馆大床上醒来，才刚把窗帘打开，门外就响起了虚弱的敲门声，同时一个卑微的声音在门外叫魂道：“狱长大人——我们过来了——”
　　皇甫源扣着手指，仅用一根指关节，轻轻的敲击在门上，当他发现门里起床的动静消失了，担心赵奇秋没有听到，舔舔干燥的嘴皮，转头和身边的皇甫小香对视一眼，才再一次轻飘飘的敲了下去，结果没等碰到门板，门从里面猛然被打开。
　　赵奇秋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门后，目光在他和皇甫小香脸上逡巡片刻。
　　兄妹俩同时缓缓咽了口唾沫，尤其是皇甫小香，甜美可爱的脸蛋都皱成了苦瓜，眼里逐渐盛上了一包泪水，恩————的一声鼻音，宛如防空警报被拉响。
　　赵奇秋立马瞪了她一眼：“不许哭！”
　　皇甫小香一噎，整只狐狸精都凝固了。
　　“进来！”
　　五分钟后，赵奇秋魂飞天外的坐在单人沙发上，一手扶着额头，脚前面的地毯上，趴伏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尤其是皇甫小香，身形大小和以前相比，完全没有变化，两只爪子捂着完全被浸湿的毛脸，嗷嗷的大哭不止，简直伤心到了极点。
　　“大人——————”
　　“……”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啊嗷——”
　　皇甫源两只耳朵并狭长的眼睛，都垂头丧气的耷拉着，目光在地面扫来扫去，偏偏就是不敢和赵奇秋对视：“狱，狱长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老祖宗竟然有这，这样可怕的打算！老祖宗在家族中的心腹，当时都跟着老祖宗一起进门里了！而且我们都听说了，大人你最后还是将老祖宗救活了！大人……”
　　“大人——————”
　　“停！”赵奇秋忍不住了：“皇甫小香，不许哭了，你吵死了！”
　　皇甫小香嗝儿的急刹车，旋即“嘤嘤嘤”的哭了起来，再看赵奇秋黑如锅底的脸色，连嘤嘤声也没有了，毛脸上数道水痕无声的不停滚落，又被两只小巧的爪子伤心的抹去。
　　这副可怜的样子倒叫赵奇秋更头疼，当下道：“行了，我不是找你们皇甫家兴师问罪的，皇甫复因为要害我，刑期又延长了一百年，我是不会再放他出来了。叫你们来，是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两只狐狸尖耳同时一竖，皇甫小香的眼泪一下就止住了，抽噎着问：“什么，什么机会啊？”
　　赵奇秋却笑了笑：“这件事不难，甚至很简单，算是你们狐狸精的特长了。”
　　两狐端正态度，做洗耳恭听状，赵奇秋也不卖关子，缓声道：“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每隔两三天，都举办一次大型的聚会，派对、晚宴，什么都可以。”
　　兄妹俩都听愣了，呆呆望着赵奇秋。
　　“唯一的要求，是什么时候我说停，你们才准停！”


第165章 大金链子小手表
　　大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被厚重的帘幕遮挡，房间内一片漆黑。
　　“嘶嘶——”
　　细微的声响突然出现，又戛然而止。过了片刻，黑暗中独有一片荧荧的绿光，鬼火一般贴着地面挪动，离开柔软的地毯，再离开堆积如山的凌乱衣物，从高耸的桌腿下方通过，最后轻巧的攀上办公椅，缓缓出现在了光洁如镜的桌面上。
　　咔哒。
　　按键被触碰发出新的轻响，鬼火紧张的摇曳了一下，但很快，随着机器美妙的运转声在房间内响起，鬼火凝滞不动了。
　　终于，蓝莹莹的光芒铺洒开来，在桌面上形成镜子一般的光幕，四周定制家具纷纷显露出高矮不一的模糊轮廓，黑暗缩进了更远的角落里。
　　“嘶……”
　　光幕前，一个无声摇摆的脑袋显得激动不已，鲜红蛇信吐出半截，即便发出的简直是气音，很快也做贼心虚的停了下来。
　　耳边听着大床上那人熟睡中的规律呼吸声，它细长的尾部摇摇摆摆，很快，仿佛停止了思索，那尾巴闪电般迅捷、但轻巧的宛如羽毛，落在了身后的按键森林上。
　　咔哒，哒哒，哒哒哒……
　　终于，它停下了动作，冷血动物特有的双眸死死盯着眼前发光的屏幕，细长的颈部随着视线的变化而上下左右的移动起来，眼前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
　　【独家】十九日晚party生图，大人高清侧脸，终于拍到嗷嗷嗷！！！
　　蛇身顿时难耐的颤抖起来，尾巴在键盘上连敲两下，页面快速下翻，果然看到了帖子下方众多愚蠢的回复——
　　【啊啊啊大人杀我！！！】
　　【本月第七次露面，此生无憾！！】
　　【实不相瞒，身边的朋友最近都进入了口口的季节，可能狱长大人也一样，想要口口了，过来人表示，口口季节孤身一只真的好难受好痛苦，大人，我理解你，不然你看我……】
　　【楼上危险发言。】
　　【请问三哥说的是什么，总觉得脏兮兮的呢。】
　　【【此回复已被管理员删除并封号】】
　　【狗主播出来面圣！】
　　【别打扰主播，主播恐怕正在舔屏。】
　　【呵呵愚蠢的凡人们，又在这里嚼舌根，你们根本不知道典狱长的可怕。
　　回复No1：对不起吃了熊心豹子胆求抓我。
　　回复No2：排队
　　回复No3：排一个
　　回复No4：做梦都想被抓，明天去海京
　　回复No5：不知道监狱长有没有业绩需要，有的话Yes，Ido
　　……】
　　二青看着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正经评论却遭到如此对待，顿时激动的摇头摆尾，沉思片刻哒哒哒一通乱按，蛇尾在键盘上都化作了虚影，好言相劝：
　　【回复432：呵！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进狱里！做梦，狱长大人一个眼神都不会赏给你们！你们这群蝼蚁，还妄想攀上大树！
　　回复433：啊，什么大树，快住脑！
　　回复434：大人高抬贵手！别，别，不要——
　　管理员：禁言】
　　二青瞪着被封的回复楼看了数秒，摇摇头心想，哼，愚蠢的管理员，竟然如此清水，把论坛的风气都破坏了，肯定不是我妖族同类。
　　停顿片刻，又“嘶嘶”两声，再次疯狂浏览起网页来。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干什么呢？”
　　二青差点尖叫一声，触电般弹起，再落下时已经三魂丢了两魂，哆哆嗦嗦回头：“看，看……”
　　大床上那人却翻了个身，含糊说道：“深更半夜刷论坛……明天就给你把网断了。”
　　二青连连称是，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床上的狱长本人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一切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二青的内心宛如滚水一般沸腾，终于，它眼中冒出烈士般的火光，尾巴小心翼翼带着鼠标挪移，暗道，这些人类真是大言不惭，都说了你们根本不知道狱长大人的可怕！唉，再看，再看一盏茶就关！
　　……
　　二十日，9：00AM。
　　孙建航翻开会议资料，耳边哗啦啦声响不断，满满当当的会议室里所有人动作一致，面上却都透着一股轻松。
　　今天的会议资料真是薄，孙建航也忍不住神游天外，今天开完会，一切总算该恢复正常了。
　　丁宇的报告向来是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堪称会议小能手，众人默默听着。
　　“……门内出来的几名风致城管理妖口供一致，都承认风致城不是近日突然出现，而是已经存在有几年时间，只是门一直是隐藏的，无法被人发觉，这种技术显然超过了我们目前的水准……”
　　提到风致城里带出来的犯人，孙建航摸了摸鼻梁。
　　局里的高层都清楚的很，当时风致城里的所有犯人，几乎都被赵奇秋一个人抓进了那座至今神秘无比的大狱里，而局里只拿住了一些小鱼小虾，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一致决定，遗忘掉还有其他犯人这回事，毕竟比起关押那些实力可怕的妖类，诸如海公子之流，所有人还是更愿意相信屡次和局里打交道的赵奇秋。
　　如果换成以前，“伍百年”即便功绩累累，可能依旧会遭到质疑，但“赵奇秋”却不会，他的背景清清楚楚。更何况那一座城的犯人，现实是根本没有能力关押，就连总局都在考虑，把以往一些问题犯人，或关押难度过大、成本过高的，都通过交涉转移到赵奇秋那去。
　　一个小时后，关于那扇大门的最后一场会议也终于结束了，所有人都隐隐松了口气，孙建航拿着手机思索，虽然上头让我正式一些，但是正式之前，是不是先发个短信预热一下？
　　反正那小子最近好像挺闲的。
　　孙建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手把玩手机，其他人打着招呼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的当口，一个人影带着风在旁边坐下了。
　　“孙大哥。”
　　孙建航看都没看，随口道：“无事献勤非奸即盗。”
　　“孙局。”
　　“说。”
　　对方就呵呵呵干笑两声，说道：“孙大哥，小宝真是不懂事啊，天天都要找妈妈，那个我就问问你，付筱铃适应好了没有啊，什么时候回家看儿子？”
　　孙建航嘶的一声，靠向椅背，终于看了说话的人一眼。
　　身边大咧咧坐着的正是崔司文，真正的鬼门关回来一趟之后，这满头白发也堪称局里一道风景线，回头率够高的。另外小崔办事情很利索，就是有个毛病，喜欢给别人找事情做。也不想想，虽然他自己不怕死，但别人这个累死了，可就回不来了。
　　当下难得拿出领导的腔调，瞥着他道：“我记得上次已经给你说了，付筱铃这个事情和你没关系了，你老老实实等着就行。”
　　崔司文苦大仇深哀叹一声：“当妈的是真跟我没关系，但儿子却是我干儿子。你说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单身汉，怎么能带好孩子，孙大哥，我每天被他哭的连一根黑头发都没有了，你快把人给我找回来吧。”
　　“……你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吗？”
　　“那还用说吗？”
　　“报告给你们组长了吗，规定都背会了吗，培训都上了吗？”
　　“咳，这个……”
　　崔司文最头疼这些，顿时用一种被逼良为娼的眼神凝视着孙建航：“孙局，干脆给我多安排一些外勤工作多好，我觉得我应该是实干派的。”
　　孙建航露出上电视才用的上的官方微笑：“最近风平浪静，社会风气一片大好，不太有实干派的用武之地了，你还是好好带孩子，表现的好，说不定孩子妈就回来了，让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
　　“请问你在对着领导翻白眼吗？”
　　“……领导喝水。”
　　孙建航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口喝了，起身出门时崔司文还紧跟在后，低眉顺眼的一反常态。这叫孙建航不由十分忧心，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警察局最最花样百出的调进来了，万一把局里那些热血单纯的小同事影响了可怎么办？
　　什么单位受得了第二个崔司文啊，光病床位都不够呢。
　　为避免崔司文又出什么幺蛾子，孙建航总算松了口：“鲜明楼给的傀儡不一般，付筱铃适应的挺不错的，你就等着吧，一周之内人就回来了……我听说，钟学晴那孩子，醒来后有阴阳眼了？哪天带到局里来测测灵根。”
　　“干嘛？”崔司文十分警惕的道：“他说以后想当警察。”
　　“……”沉默片刻，孙建航嘴角抽了抽：“你以为鲜明楼的傀儡随便就给了平民百姓？付筱铃毕竟不是活人，她自己也说，以后要到后勤部上班，我们新建局员工的孩子，有阴阳眼，母亲还是半个活人，长大了跑去当警察？你觉得合理吗？”
　　崔司文认真思索后，得出结论：“合情合理欸。”
　　孙建航怒了：“怎么局里就要了你这么个叛徒！上次一睁眼睛就应该给你再打死，赶紧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崔司文舔着张清秀的脸腼腆一笑：“好嘞。”说完吹了声口哨小跑走了。
　　望着那不老实的背影，一身新建局的制服都硬生生穿出了警服的错觉，真明晃晃是个间谍，孙建航摇摇头，觉得自己白头发也要多了，要有机会，真该把崔司文派出去多多跑外勤，免得在这里碍眼。偏偏他之前对崔司文说的一点都没骗人，最近非人类的犯罪率直线下降，社会安定的不能再安定了。
　　难道真是监狱长高调出行的结果？
　　孙建航深吸口气，忍不住又翻出了手机，盯着屏幕心说，这小子每天山珍海味的，叫他出来吃个什么呢？唉，反正他吃什么都行，不然就吃个锅贴吧，半年没吃了。
　　……
　　皇甫家热衷交朋友，以前开办什么社交聚会，起码要找个由头，最近是连由头都懒得找了，请柬雪花一般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海京上流圈子的人手中，有时是商圈富豪，有时是慈善名流，有时是流量小生，大少爷大小姐，但无论请谁，就没有不来的，俨然成了海京上流的一场社交狂欢，半个月后，连外地上流人士也加入了进来。
　　这些聚会形式不一，要求不一，地点不一，请的人也不一，但有两点，有心人很快就觉察到了，一是每场都无比的奢靡，怎么花钱怎么来，而是请的贵宾里，有一个人，几乎场场都来。
　　尤其这一位近日风头最劲，几乎超过了其他所有宾客，所到之处，无数目光围绕着他，整个人宛如立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人细细揣摩，久久回味。
　　正如此时此刻，又一崭新的会场堪称金碧辉煌，小提琴悠扬的乐声中，有头有脸的上流人士再一次因皇甫家的召唤聚集在了一起，人们低声交谈，笑语欢声，只是无论表面如何维持镇定自若，其中有些美貌的异乎寻常的客人，还是将略带恐惧、又跃跃欲试的目光落在宴会厅的角落处。
　　那里静静坐着一名年轻人类，此时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目光出神似的放在眼前精致的点心上，迟迟没有动作，那放松的神态，好像此时不是在名流聚集的派对上，而只是单纯面对着酒店的餐桌一般。
　　如果放在平时，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给人一种少年人懒惰于社交的意味，但只有这位大大有名、现在几乎无人不晓的监狱长，往那一坐，让其他人忍不住感到忐忑不安，觉得他可能是皇甫家特意请来维持秩序的……
　　其实经过这半个多月，赵奇秋也有点怀疑自己在别人眼里成了保安，不然为什么他都邀请的这么明显了，跟自己搭话的人反而越来越少。
　　坐的累了，赵奇秋抬起手表看看时间。
　　今天营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拍照人也被发现赶出去了，赵奇秋当下站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就回去。
　　“听说你现在滴酒不沾？”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奇秋正在擦手，听到声音先是精神一震，但等他分辨清楚来人，顿时失去了兴趣，连话也懒得说，就准备和对方擦肩而过。
　　“奇秋！”
　　对方的声线陡然加深，眼前一花，熟人已经挡在了面前。
　　“请问有什么事？”赵奇秋冷静的问，对待鲜明海，最近越来越没有耐心，毕竟打从黑匣子暴露出自己的身份，鲜明海出现的频率顿时大幅增加。
　　鲜明海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即逝。
　　和之前不一样，鲜明海今天似乎思索的更久一些，连那故作温柔的笑容也淡了不少：“赵奇秋，如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这个答案，需要什么条件才能交换呢？”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答案，”赵奇秋忍不住挑眉：“我应该怎么对你？”
　　鲜明海笑容不变，就连话的内容也不变，赵奇秋甚至光看他笑不达眼底的神色，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们之前不是朋友吗？”
　　赵奇秋不知道第几次看到鲜明海这样的神色，顿感头疼不已，甚至内心也忍不住怀疑起来：难道鲜明海那时候真的把自己当朋友？
　　还是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和鲜明楼走的近，让他执着于抢夺鲜明楼拥有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友情？
　　谁知脑海中刚划过友情两个字，赵奇秋就喉咙一紧，某个黑暗的场景又双叒叕刷新出来，后脊猛然涌上一阵尴尬，眉头顿时皱的死紧，赵奇秋心不在焉道：“‘之前’太久远了，如果我那时候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建议你也别往心里去。”
　　说完抬脚要走，小臂却骤然一紧，赵奇秋不由有些惊讶的看着鲜明海，对方抓着他的力气竟然不小。
　　“……你这是干什么？”
　　无论手下的力道有多重，鲜明海的神情却依旧温和友善：“赵奇秋，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容易看懂，能告诉我你刚才想到什么了吗？”
　　“……”赵奇秋心里有点臊得慌，脸上勉强维持着淡定：“既然我这么容易懂，不如你告诉我我刚才在想什么？”
　　鲜明海无声叹了口气，胸口在精致礼服的包裹下深深起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融一般逐渐消失了：“其实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赵奇秋，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有很多，很多，莫名的想法，这些想法都是关于你的，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小臂上随着鲜明海话题深入而传来越发紧迫的力量，就仿佛对方不止想让他听着，还想强迫他感受到其中的真诚一般。
　　即便鲜明海的话音依旧温文尔雅，但衬着那无机质的镜片，赵奇秋心中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不笑的鲜明海，突然又有点像他的兄弟了。
　　赵奇秋不情不愿的想到，好在除开五官，鲜明海这小身板，跟鲜明楼比起来，倒显得单薄了不少……
　　草！
　　赵奇秋狠狠皱眉，感到手臂一阵剧痛，好像一股怪力要把他的手臂捏断一般，同时鲜明海突然抬起手，平衡被打破，赵奇秋脚步向后退去，眨眼身后撞上了走廊的墙壁。
　　“麻烦你不要走神，赵监狱长，”鲜明海仿佛要看进赵奇秋眼里：“我已经再认真不过了。”
　　“你……”你是认真的想死吗？
　　当然这么不礼貌的话赵奇秋是不能直说的，于是话到嘴边，毫无预兆的变成一记老拳，猛然击中了鲜明海的腹部。
　　赵奇秋笑了：“我那里不提供观光服务，你要想进去，就继续说下去，我免费送你几年。”
　　鲜明海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量顿时一松，眼看赵奇秋毫不客气的甩开他的钳制，缓了片刻，却垂下目光低声笑了起来。
　　赵奇秋：-->>
　　“……”自己难道练成隔山打牛，一击上头了？
　　“这倒是第一次尝到你赵奇秋的拳头呢，”鲜明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那时候，你就是这么打他的吧？好大的力气啊……”
　　赵奇秋有点懵。
　　“有时候我也很后悔，”鲜明海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眼前的赵奇秋能听到，近乎呢喃一般：“那时候演戏演的太过，让你和他碰上……”
　　碰上谁，鲜明楼？
　　赵奇秋渐渐发觉，鲜明海果然很认真，此时几乎撕下了全部伪装，一时又叹为观止——从小就白切黑的人，脑回路常人果然无法理解。
　　只是鲜明海恐怕有一点搞混了，自己和鲜明楼的结识，其实都怪自己行动力太强，导致当时那是真·不可抗力。
　　眼看鲜明海唇边的笑容愈大，好像很爽的样子，赵奇秋就琢磨着再给他来一下，让他更深刻感受感受监狱长的铁拳是什么滋味，不想手指刚攥起来，一只大手猛然出现在鲜明海身后，瞬间掐住了鲜明海的脖颈。
　　接下来就是标准的恃强凌弱，赵奇秋目瞪口呆的看着鲜明海被一个更加眼熟的身影狠狠按住弯下腰去，又像自动撞上行凶者的膝盖一般险些吐血，又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最后被一脚踩上胸口闷哼一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是肉眼可见的迅速涨红、惨白。
　　一个同样带着笑意，但比刚才的鲜明海森然无数倍的声音缓缓的响起来。
　　即便脚下已经踩着对方，话语中却依旧好像强自忍耐，那锃亮的鞋也依旧蠢蠢欲动：“我记得我说过，离他远一些？”
　　赵奇秋最近一直刻意避开鲜明楼，万万没想到他会在此时突然出现，才愣神了几秒，那边鲜明海已经一副快被活活打死的模样，这才赶忙出去打圆场。
　　“行了！别打了。”
　　赵奇秋劝道，毕竟是个普通人，鲜明海还是有名的“慈善家”，被刚上任的鲜副部长打成这样，要是被人看到了还能好吗？
　　更何况最近鲜明楼在外界的风评已经很不好，明显有人带节奏，眼下再别出什么乱子了。
　　谁知话音才落，地面上鲜明海的脸已经由白又转紫，眼看在鲜明楼脚下，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了，赵奇秋心里咯噔一声，声音也严厉了不少：“鲜明楼！”
　　鲜明楼瞥了他一眼，缓缓收回脚。
　　“嗬————”鲜明海大大吸进一口气，捂着胸口蜷了起来，猛烈的咳嗽更是传出老远。
　　赵奇秋松了口气，莫名看了眼鲜明楼，回想刚才的画面，忍不住想，门里鲜明楼下手已经狠的叫人惨不忍睹，没想到回到现实生活也不太有节制的样子。
　　想到这里，赵奇秋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了鲜明楼的手上，上头那枚戒圈还戴的好好的。
　　但心中赶忙将不吉利的念头甩出去，赵奇秋换个思路，想到，是不是应该让鲜明楼去看看心理医生？
　　“鲜明楼，你……”赵奇秋总算知道自己要和鲜明楼说点什么了，谁知刚起了个话头，走廊那头忽然伸出黑黝黝的镜头，冲着这边“欺凌”的场景快速按下了快门。
　　不止如此，赵奇秋眼看着对方拍完照片，竟然探头探脑的走了出来，几名晕头转向的记者，一边好奇打量着赵奇秋，一边求知欲极强的看向鲜明楼，甚至兴奋不已的摩挲着镜头，直接朝这边道：“我们，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这么多同行都亲眼看到了，请停下你的动作！”
　　还有人抢着道：“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还没问完，走廊那边竟然犹如苍蝇闻到肉一般，呼啦啦又出现不少记者，看到鲜明海虚弱倒在地上，意识不清的模样，震惊之余赶忙拍下了这一幕。
　　人一多，众人胆子登时也大了起来。
　　“鲜副部长！请问外界传言是真的吗？你在边境为了完成任务，有过很多暴力违规行为，你的领导知道并允许吗？”
　　“请问你有严重暴力倾向吗？”
　　“请问你消失的几年都去过哪里？”
　　“请问你……”
　　赵奇秋神色越来越冷，尤其当他看向已经被众人忽视的鲜明海，对方闭目躺在地面，只偶尔轻声咳嗽，竟然显得十分悠闲。
　　罪魁祸首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鲜明楼作为离家出走的大少爷，负面新闻一直不少，只是打从鲜明楼突然升任副部长，外界关于他的坏消息一夜之间就如野草一般疯长，赵奇秋之前就猜测是鲜明海在背后做的这一切，但实则眼下才能确认。
　　尤其今天这样的场合，记者竟然稀里糊涂的被放进来这么多，要说没有预谋，赵奇秋都不能相信。
　　而面对记者们的连声质问，鲜明楼一言不发，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好像眼前果然是一群苍蝇在独自嗡嗡，而他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一般。
　　有胆子更大的记者，见鲜明楼不回答，觉得已经抓住了对方的软肋，就想近一步要挟，更无惧鲜明楼出手，相反，要是鲜明楼今天敢动记者的一根手指头，那明天才是真正有大新闻可以发了。
　　蠢蠢欲动的记者不由向鲜明楼走过去，鲜明楼没动，倒转头看了赵奇秋一眼。
　　赵奇秋：“……”妈的，我怎么好像又看到了那头鹿。当下嘴自己就张开了：“等一下。”
　　没想到他一开口，现场突然再一次鸦雀无声，记者纷纷看向他，就好像他说了多么威力无穷的一句话。
　　连地面上躺着的鲜明海，镜片后的眼珠都转向了他。
　　“我记得这里绝对不允许记者进来，”赵奇秋声音也难得冷了下来。
　　所有人紧张的注视着他的动作，沉默片刻后，有记者突然问道：
　　“赵狱长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开口？”
　　“赵监狱长和鲜副部长是合作关系吗？听说你们以前在本市绿履中学是同学，有这回事吗？”
　　“请问赵狱长是要包庇朋友吗？”
　　“请问你是伤害鲜明海的同伙吗？”
　　记者们也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其中有人想要偷偷先将手机里的图片发出去，心中焦急不已，可偏偏看到信息发送的提示不停闪烁，走廊里竟然完全没有信号。
　　心中暗自咒骂，没等这名记者升起危机意识，两侧的壁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接着，有一把柔顺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
　　“狱长大人说的对，这里绝对不允许记者进来呢。”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就见走廊两端画面隐隐的扭曲，精神才恍惚了一下，等清醒过来，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十数名长相、身材完美到了极点的男男女女，身上穿着服务生的衣物，正闲逛一般站在前后走廊上，但已然将出去的路完全挡住。
　　最诡异的是，这些平日里在皇甫家的派对上面带和煦笑容的美人们，此时此刻，脸上竟然一丝笑容也没有，乍一看去，身形也一动不动，简直和假人一样。
　　为首的正是一名身材火爆的美妇，眼尾微微上翘的双眸烟波横生，看哪里都是含情脉脉。
　　只是这目光刚一碰上赵奇秋，美妇人就浑身一僵，视线忍不住飘向鲜明楼的方向，一看即收，垂下头道：“请大人不必烦恼，剩下的事就由我们来处理，稍后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被这么多妖类包围，但凡是个人都得后心冒凉气，当即就有记者颤声道：“难道你们想对普通人下手？！这是犯法的，你当新建局是摆设吗？”可说完就是一噎，目光落在鲜明楼身上，脸色白了白：“这，这是恶势力！我知道皇甫家的背景，你们狼狈为奸！我的同事就在外面，如果我没出去，他们一定会立刻报案！”
　　赵奇秋嗯了一声，对美妇道：“交给你们了。”
　　美妇嫣然一笑，显露出洁白齿关，顿时宛如二八少女：“请狱长大人放心，今天的事会彻底消失。”
　　一句彻底消失，在场的记者差点吓的尿裤子，不敢相信的看着赵奇秋。
　　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甚至更加可怕！他们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敢撞到他的面前？
　　殊不知赵奇秋还真有点不放心，当即把美妇叫过来，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镯，套在对方突然颤抖的手腕上，微微一笑道：“别怕，等你办完事就会消失。”
　　办事时分寸最难拿捏，赵奇秋就担心狐狸精真的给他搞出命案来，那眼下这个关口，如果受到监狱那头的惩罚，自己可能会满盘皆输。
　　转过身，走廊一头的狐狸精侍者给他让开位置，赵奇秋对身后道：“走吧。”
　　鲜明楼缓缓抬脚跟上。
　　而倒在地面的鲜明海，已经不再咳嗽，只是侧身头抵在地面上，看着赵奇秋和鲜明楼离开。
　　等赵奇秋和鲜明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美妇口申口今一般长叹一声，安抚的拍了拍心口，四周的狐狸精也纷纷松动了。
　　美妇暗说，也不知道是狱长大人可怕一些，还是那一位可怕一些！
　　想着，柔若无骨的手掌扇去不存在的汗水，美妇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相机先都拿下来，手机，录音笔，搜仔细点……”
　　记者们可谓宁死不从，而美妇在等待的过程中，已经着魔一般抚摸起那枚金镯来，当听到反抗的格外激烈的声音，才给了喊叫的记者一个颇为羡慕的眼神，幽幽道：“唉，你们呐，真是不知道狱长大人对你们有多好……”
　　说着，目光又落在了地面仿佛在笑的人身上。
　　鲜明海长得自然是白净俊美，看的狐狸管家又难耐的长叹一声：“可惜……”
　　只能老老实实清除这一时半刻的记忆，还不能对他们做什么，真是太可惜了！
　　这边赵奇秋一路沉默，身后跟着的人脚步却明显越来越快，害的赵奇秋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是鲜明楼的腿更长吗，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一个急刹车，赵奇秋猛然站定了脚步：“干什么？”
　　“心疼了？”鲜明楼垂眸注视着他：“我不应该动他。”
　　赵奇秋喉咙不由有些发干。
　　“不应该动他”，“下次不会了”，“对不起”，鲜明楼怎么这么擅长事后道歉，这是反省的态度？
　　赵奇秋勉强道：“你下手注意轻重，普通人都受不了你的力气。”
　　“嗯，刚才有点轻。”
　　“……”
　　鲜明楼淡淡道：“你忘了，他不是普通人。进门的名单上有他。”
　　不由一愣，赵奇秋这才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但他不是新建局的，手里没有完整的名单……可不应该啊，因为鲜明海好像并没有被带进门里？
　　而且看他刚才被打的那么惨，难道又是在记者面前表演？
　　鲜明楼见他似乎是想到了关键，慢条斯理道：“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闻言，赵奇秋倒是一愣：“我以为的？”
　　鲜明楼却沉默了下来，认真看了赵奇秋几眼，才道：“你或许觉得他是好人……”
　　还没说完，立马被赵奇秋打断：“我为什么觉得他是好人？”
　　两人面面相觑，接下来，赵奇秋仿佛听到一声轻嗤，但鲜明楼的神情却依旧云淡风轻，搞得赵奇秋误以为自己幻听：“你们以前走的挺近……”
　　赵奇秋望着鲜明楼，心中逐渐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联想鲜明楼之前对自己堪称恶劣的“表白”——这人难道对自己和鲜明海有什么奇妙的误会……
　　但要说到他之所以和鲜明海走得近的原因，赵奇秋就不由的阵阵心虚。
　　那边鲜明镜却陈述道：“你经常护着他，给我脸色看。”
　　赵奇秋一时更加心虚了，不由咳嗽一声：“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刚刚。”
　　“……”
　　“再叫我一声看看。”
　　赵奇秋一惊，骤然发现鲜明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得寸进尺的离自己这么近了，本能向后退去，手臂却一紧，正好是刚才鲜明海抓着自己的地方。
　　好在鲜明楼相当了解他，只是阻止了他后退，很快就松开了手，顺便还替赵奇秋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口中道：“别像刚才，这次温柔点。”
　　“……”
　　赵奇秋只看到鲜明楼唇瓣一张一合，脑瓜子登时又嗡嗡作响，心想暗骚易躲明骚难防，妈的又疏忽了！
　　当下气得转身要走，原本自由的胳膊突然被狠狠攥住，赵奇秋头皮一炸，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只心念一动，就听身后一声闷响，鲜明楼已经松开了自己，顺便摔出去三米远。
　　赵奇秋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严肃的转过身：“鲜明楼，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次再动手动脚的，别怪我手重。”
　　鲜明楼已经盘腿坐起来，揉了揉肩膀，突然朝赵奇秋一笑：“这样也行。”
　　“……”也行，什么也行？
　　赵奇秋愣了两秒，直到鲜明楼舔舔嘴皮，低头又笑了，赵奇秋这才幡然觉悟——我靠，我刚才是喊他名字了？
　　但他笑什么笑，也行什么也行，难道我这次真的比之前要温柔？！
　　赵奇秋当下就准备撸袖子让鲜明楼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温柔，鲜明楼那头垂下目光，缓缓站起身之余，对赵奇秋道：“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你现在频繁出席这些场合，太危险了。”
　　赵奇秋一愣，尤其当他看到鲜明楼暗沉的目光，那种鲜明楼似乎知道点什么的感觉不由再次出现。
　　等他定定神准备回应时，那鲜明楼却道：“别急着否认。如果你能正面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再来烦你。”
　　心中隐隐有不妙的预感，但赵奇秋还是想知道，鲜明楼究竟知道点什么，半晌才道：“我先听听是什么问题。”
　　鲜明楼再次一眨不眨的盯着赵奇秋，仿佛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但他的问题却像是闲聊一般直接说了出来：
　　“你在拿自己当诱饵？”
　　赵奇秋瞳仁猛然紧缩，否认的话就在舌尖，却无法说出来。
　　“原来如此，”但他的反应显然已经给了鲜明楼答案：“你不需要对我解释。”
　　鲜明楼平静的看着赵奇秋，仿佛已经彻底看穿他：“无论你是伍百年，还是赵奇秋，你的确从始至终没有说过谎，可即便你不说谎话，你的行动却依旧可以骗人呢。”
　　“问你的问题，你可以避而不谈；但凡不直接承认，你的身体也可以做出和承诺截然相反的事情，所以我不要求你答应我什么，只是希望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给我一个救你的机会，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恩？”


第166章 大金链子小手表
　　几乎是逃回到酒店房间，赵奇秋心神还有些动摇，几个小时之内，连续有两人都说自己容易看穿，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浅显易懂？
　　但无论鲜明楼说什么，赵奇秋的计划还是在继续进行，浑浑噩噩又一个多月后，俨然已经成了趴体达人，就连社交媒体上也经常出现他的照片。
　　应该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反正这辈子监狱长的名声，竟然率先超过了几年后成为史上最年轻新建局局长的鲜明楼，在网络上活跃了起来。
　　与此同时，赵奇秋自然也注意到，最近一两周，外界简直过于平静，就连新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普通人的事件，有时候甚至会令人产生错觉，好像除了被绿意淹没的城市，世界还是灵气重启前的模样。
　　很多人或许因此松了口气，但赵奇秋只感觉到风雨欲来的寂静，犹如空中绷紧了一根细弦，当这根弦发出断裂的声音时，恐怕会割伤不少蠢蠢欲动的身影。
　　这天赵奇秋照例睡到傍晚，刚懒洋洋的爬起来打开手机，短信突然爆发一般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最近放假被老爸押上生意场学习的朱源，每日都会不甘寂寞的发来消息，但像今天这样倒垃圾一般的短信轰炸，不是他突然喝醉胆大包天，就是真有什么大事告诉自己。
　　赵奇秋快速翻看起来，发觉每条短信都编辑的有半根手指那么长，而且宛如泡沫剧一般有二十集的铺垫，于是边换上浴袍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才响了一声，朱源的声音已经歪歪歪的从那边响起，下一秒伴随吸气的声音，赵奇秋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所以你到底住在哪个酒店啊！！！！让我去看看你啊！！我爸要把我逼死了，反正你在市里玩嘛，带我一起啊求求你我的亲哥！！”
　　“……短信是什么意思。”
　　朱源一噎，好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立马道：“欸这个精彩啊！最近新闻都太没劲了，那个——”停顿片刻，朱源道：“明楼同父异母的兄弟，鲜明海，你还记得吗？以前我们一个班的啊，哦对，我记得你俩当时关系不错！”
　　赵奇秋：“……”到底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和鲜明海关系不错？？？
　　“鲜明海怎么了？”
　　朱源终于联系上了倾诉对象，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已经将八卦内容编辑成了三万字的长篇，宛如失忆一般滔滔不绝的叙述了起来。
　　五分钟后，赵奇秋拿着手机沉默，就连打开淋浴器都忘了：“你说鲜准现在在新建局的住院部？”
　　“是啊！鲜大总裁这次真是栽在了女人手里，还不是别人，是他自己的老婆，你说可笑不可笑？唉，女人好可怕，我有点恐婚了。”
　　赵奇秋面无表情：“放心吧，你每天抱着孙雨儿的牌位睡觉，不会有女人的。”
　　“……”
　　挂了电话，赵奇秋终于打开花洒，在温暖的水流下静立片刻，渐渐梳理出朱源说的八卦内容。
　　鲜准的二婚妻子霍茹依，今天下午彻底进入了大众的视野中。以往霍茹依只是以企业家妻子、上流贵妇的身份，这一次，却是涉嫌谋杀丈夫、转移财产、以及参与违禁活动而被舆论示众。
　　外界原本没有几个人知道，鲜明海其实是鲜明楼的哥哥，这件不光彩的事情，也在扒皮霍茹依的同时被曝光了。
　　霍茹依竟然是小三上位，儿子比原配妻子的儿子还大数月，而原配已经去世，留下的独子鲜明楼，现任新建局行动部副部长，这位少爷以往过的是什么日子，也不是没人知道，尤其从十来岁就被扫地出门，远远打发到了外地上学，中间甚至失踪了几年，现在仔细想想真是细思恐极。
　　而霍茹依不仅不满足于赶走原配的儿子，让自己的儿子堂而皇之成了“唯一”的继承人，还似乎觉得鲜准可能会活的长久，想要让他“提前退位”。
　　从数年前开始，新建局已经明令禁止一切邪术有关的活动，诸如采补驻颜，无证驱使鬼神，都是犯法的，更何况想要枕边人的命，这种事情和谋杀没有区别。
　　上次见到鲜准，赵奇秋就觉得他被采补了，但又觉得，鲜准这样的老总，可能耐不住新鲜被狐狸精缠上，只要他不糊涂，醒悟过来还是有的救，只是没想到，竟然是鲜明海的妈亲自下手，这个年纪的女人果然是如狼似虎啊！
　　尤其是在霍茹依被逮捕后不久，堪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网上突然又爆出鲜明海的大量黑料，据传他挑选捐助对象，长期胁迫、控制被捐助人和团体敛财、开展违禁活动、走私海外异常生物，堪称黑恶势力，慈善家的人设顿时彻底翻车。
　　只是鲜明楼的事情目前还没有铁证，单单“配合调查”，而霍茹依却因为鲜准的确诊锒铛入狱，母子俩可谓同一天惹上牢狱之灾。
　　其实霍茹依这件事，还可以称之为八卦，但如果鲜明海的罪证落实，那将是今年除了凉州牧场外最大的社会性新闻，再也无法翻身。
　　除了这两件事，剩下的和鲜明楼有关的部分，也可谓是精彩万分。毕竟因为这母子俩，鲜明楼大大火了一把——之前引导舆论想要将鲜明楼拉下马的几家新闻社，突然反水称是受到了不知名团伙的威胁。
　　这个不明团伙，联系鲜明海的被捕，登时令围观群众浮想联翩。
　　顷刻间风声转向，这将近两个月对鲜明楼的谩骂质疑，突然都变成了“好惨一部长”。
　　永深市分局也适时拿出了鲜明楼在过去几年执行秘密任务时的丰功伟绩，围观群众这才猛然惊觉，鲜明楼看着这么年轻，竟然凭借一己之力执行了如此多的“高危”任务，连出名的“午门沉没”鼠患事件里都有他的影子，更别提长达两年的野外开荒经历，还有之前说的边境线屠村事件原来是误会，其实他还救了一百多名幸存者……这根本不是人吧，是机器吧！
　　赵奇秋从朱源的话里听出了两个信息，第一，鲜明楼在副部长的位置上应该待不了多久了。
　　第二……
　　温热的水流拍打在脸上，赵奇秋长呼了一口气。
　　第二，鲜明楼到底救了鲜准一命。
　　上辈子或许同样的事情也发生过，但赵奇秋和鲜明楼交集，已经是在他二十八岁前后，所以这样的陈年八卦，赵奇秋自然没有关注，反正仅凭鲜明楼自身的风光，已经频频刷新观众的眼球。
　　但赵奇秋到底还是预感到了这件事情的发生，自从上次鲜明海和鲜明楼彻底撕破脸，赵奇秋就总觉得鲜明楼不是那么“友善”的角色。
　　可鲜明海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情况，赵奇秋就完全没料到了。
　　这场伦理大战的热度居高不下，几天之后，赵奇秋听二青说，“那个表里不一的小子”，因为证据不足被保释了。
　　即便如此，鲜明海以后和慈善是不可能沾边了，甚至以他当下的名气，留在国内都很艰难。
　　不过鲜明海怎么样，赵奇秋是不太关心的，这天皇甫源又来送请柬——也不知道这些狐狸精仪式感怎么就这么强——被赵奇秋拒绝了。
　　“你先开一场掩人耳目吧，我明天要去靳北进那里。”
　　皇甫源收起请柬哦了一声，好奇道：“我也听说他来了，靳家现在有林大哥撑着，生意真是红火，当然，也是托大人的福才能如此……那我明天去哪啊？”
　　“你就在你自己的地方玩吧，老跟着我干什么。”
　　皇甫源长吁一口气：“好吧，反正也是生意上的事情，没什么意思，我姑姑明天也去，我会嘱咐她帮大人的忙。”
　　赵奇秋笑了笑：“叫你姑姑少谈几个男朋友，就算帮我的忙了。”
　　“……”
　　翌日。
　　老一辈人做事的喜好和年轻人自然不同，赵奇秋准时来到靳爷订的酒店，里面没有舞池灯光，倒是几条长桌上满满当当，叫人看一眼都感到奢侈。
　　桌案后每隔一段距离有主厨、助手、服务生恭候，另有现炙现切的表演如同杂技一般。
　　另外有不少宽敞的角落，配有沙发座椅，倒是和今天参加的人年龄十分契合。
　　半个小时后，大半个海京的当家掌权者，都带着小辈出现在了会场里。
　　赵奇秋已经习惯备受瞩目，只是林钊菜刀般的目光叫人格外承受不来。
　　林钊一进会场，眼刀嗖嗖直接落在了赵奇秋身上，将他瞪的生生转过身去，这才陪在靳爷身边先接待宾客。
　　这边赵奇秋则早和靳爷打过招呼，此时加上林钊，两人一双眼意味深长、老谋深算，另一双眼充满了杀气，赵奇秋干咳一声，识趣的遁入了角落。
　　今天靳爷请客，服务生和工作人员自然只是勤勤恳恳的普通人类，但宾客里却有不少妖类，几乎都是陪着金主来的。
　　随着走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赵奇秋观察着这一幕，唇边的笑容愈发明显。
　　直到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身影，赵奇秋才浑身一僵，没等躲起来，对方却第一时间看到了自己，直接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赵奇秋压下内心的尴尬，略显讶异的道。
　　来人已经站定脚步，默不作声的盯着他看了数秒，好像两人有几十年没见过一般。
　　赵奇秋被盯的全身不自在，总觉得活生生被占了便宜，那边鲜明楼才慢条斯理道：“大哥让我来的，可能觉得今天这个场合对我有好处。”
　　“麻烦你先不要乱攀亲戚。”
　　两人刚说两句，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试探道：“你好，请问你是不是那个妖怪监狱的管理人，赵奇秋？”
　　两个月下来，赵奇秋对类似的对话已经万分熟悉，当下相当平静的看向旁边，却不想对方接下来一句，让赵奇秋倍感新鲜。
　　“欸！你好你好！我就看着像你！我是……我是你姐姐的男朋友！你，你应该认识我吧？”
　　赵奇秋似笑非笑，目光在会场里一扫，很快看到林钊面前堵着个高挑美艳的女人，回过头来才问：“对不起，你是？”
　　俊俏的男孩顿时闹了个脸红：“对对，我们圈子不一样，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歌手，我姓董，叫董泉升。”
　　赵奇秋还真不认识他，深感和娱乐圈脱节，不由又问：“这是艺名？”回去了解了解。
　　董泉升更加尴尬了：“是艺名，不过我姓董，你可以叫我小董。我就叫你小赵行不，毕竟你是我女朋友的弟弟嘛……”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没声儿了，其实当他看到赵奇秋本人，已经有些胆怯，却实在想认识这样的红人，最好能合个影什么的，可现在自己话还没说完，对方却仿佛有些走神，懒洋洋的似听非听，目光则顺着自己的话落在了那边的林东婉身上。
　　赵奇秋盯着那美艳的女人看了半晌，忽然问董泉升：“小董，你是普通人吧？”
　　董泉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顿时不好意思一笑：“啊是，我知道我长得不像普通人，但我是纯人类，也没整过容的，天生就是这样，可能因为我有灵根的原因吧……”
　　“既然是普通人，”赵奇秋瞥了他一眼，登时让董泉升话音戛然而止，又一次说不下去了，“……我劝你还是离那个女人远一些吧。”
　　说着，赵奇秋直接走向林东婉，那脚步迈得很大，显得很热切一般。
　　沉默的注视着赵奇秋的背影，下一秒，鲜明楼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董泉升一脸懵，心说这姐弟俩，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吧，但这精神问题倒是有点像！
　　赵奇秋还没靠近，就听到林钊面前一把柔媚的嗓音道：“二哥，他就这点事还要拒绝我，我孤苦伶仃的，太可怜了……”
　　林钊面无表情，相较其他人，对林东婉更加冷淡，熟悉他的赵奇秋看出，面对这个女人，林钊称得上的厌烦：“跟李培清没关系，他是我的助手，只需要完成我交代的事情，你也没有权利让我的助手陪你买东西。”
　　林东婉比少女时，更美艳了几分，五官和赵奇秋虽然毫无相似之处，却也十分精致，身材更保养的极好，留着几分名媛的本钱，只是提起林东婉，大多是她包养鲜肉的传说，比她本人名头要响亮许多。
　　短短几句，那边林东婉眉头也不满的皱起：“二哥，你非要对我这么冷血吗？我可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而且咱们小时候你不是答应过我，会让我一辈子都有钱花的吗？”
　　赵奇秋眉头不由挑了起来，据他所知，林钊以前在林家，可没有享过什么福，林东婉要是真对林钊好，甚至让林钊这种从来不会轻易约定的人答应这种事，那必然有什么特殊的“隐情”，甚至赵奇秋随便一猜，都能猜出好几个版本。
　　林钊看着林东婉不断提升的音量，眯了眯眼，就在赵奇秋以为他会吃了这个哑巴亏的时候，林钊忽然道：“林东婉，你好像忘了什么。我已经提供了你的生活费，但你的债务和购买奢侈品、包养情人的款项不包含在其中，而且，这是看在老太太的情面上，并不是我曾经答应了你什么，请你自重，好吗？”
　　林东婉瞠目结舌，仿佛也是第一次听到林钊说这么长的句子，尤其如此明确的表达出了对她的拒绝，等想明白了，林东婉脸色登时扭曲了一瞬，神色变了数变，最终还是偃旗息鼓了，有些生气道：“二哥，就是时间长没见，想跟你撒个娇而已，你干什么这么认真？”
　　就在这时，林东婉看到了不远处的赵奇秋，眸光一暗，半晌忽然一笑：“当然我这样孤零零的女孩，是比不上二哥的宠儿的，多少年的交情，比不上个上门要饭的。”
　　“婉婉，你在说什么啊？”
　　董泉升的脸色都有点白了，他以前不知道，还以为林东婉嘴里声声念叨的“二哥”和她关系十分亲密，结果今天一看，不止林钊对林东婉十分冷漠，好像连赵奇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和林东婉的关系也相当恶劣！
　　天啊，他到底交了个什么女朋友？！
　　尤其当林钊的目光冷飕飕刮过来，董泉升就好像瞬间被看透了一般，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怪不得经纪人说他还没做到顶流，没见过海京市真正的大人物，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暗自得意，自己马上就要凭本事结交这些大佬了，却不想女朋友几句话，让自己显得小丑一般！
　　林东婉到底是被董泉升劝到一旁，直到几分钟后，赵奇秋还看到董泉升和她在会场边缘低声争执，董泉升显然不愿意走，最终气哼哼的林东婉也回到了会场里，只是离靳爷远远的而已。
　　在场宾客来头都不小，其中很多都知道靳爷和林家这些孩子的关系，当下也不点破，只当没看到林东婉。林钊作为靳爷最得力的帮手，自然是在场中周旋，一刻不得闲。
　　就在人人都进入状态，相互寻找到了合适的猎物，交流甚欢的时候，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了赵奇秋心头。
　　他缓缓垂下目光，呼吸变得又深又长，甚至面带微笑。
　　四周景象变得极其缓慢，乐声与交谈声交织成一片，一切似乎模模糊糊。
　　这时，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一个冷静而娇柔的女声传进了赵奇秋的耳朵里。
　　“赵奇秋，刚才忘了跟你打招呼了。”
　　赵奇秋回过头，下一秒，眼前是放大的林东婉扭曲的笑容：
　　“你好。”
　　尖锐的剧痛猛然从腹部传来，赵奇秋低头看去，缓缓洇开的血迹，似乎是什么显眼的符号，顿时吸引了四周所有的目光。
　　赵奇秋缓缓攥住了林东婉的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果然如此。
　　终于还是走向了那个最恶的发展。


第167章 龙王高歌
　　赵奇秋不得已屏住了呼吸。
　　近在咫尺的美艳脸蛋微微扬起，林东婉一手亲昵的落在他的胸口，深深的注视着他，浓妆下的双眼在观察他的同时透出疯癫的得意。
　　生平第一次，赵奇秋同样认真的打量着林东婉。
　　当下没人喊他的名字，但余光中有两道身影同时向自己冲了过来，赵奇秋神色在剧痛中逐渐淡漠，先看到左边大步跑来的林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
　　而目光从林钊身上收回来时，自己的手上猛地覆上了另一只手——有人替自己攥住了林东婉的腕子，而赵奇秋感到身后出现一只潮热的大手，死死的支撑着他的身体。
　　“别动，”那个人的声音沙哑而微微颤抖，好像此刻屏住呼吸的不是赵奇秋而是对方，堪称小心翼翼的在他耳边道：“你先松开。”
　　赵奇秋感到对方手指上可怕的力道，缓缓让自己的手离开腹部，期间轻微的颤动，都带来一阵难耐的、来自身体深处迟钝的痒痛，叫赵奇秋忍不住低下了头。
　　一时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腹部那个怪异的画面上，林东婉手中握着一个红色木质手柄，暴露的一端翘起宛如鹰嘴一般，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调酒师带来的冰锥，而它尖锐的那部分，此时已经完全撞进了赵奇秋的身体，外头只能看到林东婉用力过猛的手背。
　　没有冷静多久，赵奇秋脑袋很快就变得浑噩起来，沉重的钟鸣，这一次宛如丧钟一般，轰鸣在他的意识深处。
　　当——当——当——当——！
　　颈部的戒圈传来阵阵滚烫的热量，仿佛是欢欣雀跃他这个罪人的遭遇，也仿佛在告知他最终的惩罚已经到来。
　　“不会有事的，别担心。”鲜明楼低语，殊不知他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毫无起伏，犹如压抑到了极点，已经失去了说服任何人的能力，只有从林东婉忽然发出的惨叫上，能觉察鲜明楼已然暴怒。
　　林钊靠近时脸色有些苍白，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目光快速落在赵奇秋衬衫上的深红湿意，而由于林东婉的惨叫，现场所有人慢一拍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登时混乱起来。
　　“放开我！你捏痛我了！他活该！二哥，二哥帮帮我！”林东婉尖叫道：“好痛！啊——！二哥快救我！！”
　　终于，林东婉松开了手柄，叫赵奇秋获得了暂时的自由，还顺便收获体内冰锥一根。
　　鲜明楼始终没有放开扶着他的力道，但赵奇秋还是摇摇欲坠，最终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骤然向地面倒了下去。
　　另一个人的手也快速伸过来，碰到他的瞬间却不由一顿。
　　林钊被衣料透出的温度烫的一惊，片刻的困惑后，他喉咙滚动，目光如电的落在了林东婉身上。
　　当他看到林东婉挣扎的动作，瞳仁猛然紧缩，厉声质问：“你袖子里有什么？你干了什么？！”
　　很快保安一拥而上，林东婉被按在了地上，此时众人才发觉，林东婉手中的血迹不是赵奇秋的，而是她自己手心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撕开她的衣袖，那手臂上的皮肤，竟然密密麻麻的画满了诡异的篆字和图案，尤其几道已经愈合的狭长伤口，几乎完全贯穿了这些图形。
　　所有人都陷入不知所措，赵奇秋缓缓笑了。
　　扶着他肩膀的那双大手猛地用力，赵奇秋抬起眼，正对上鲜明楼阴沉的目光，只见他腮帮的肌肉紧紧咬在一起，挤出几个字来：“你知道，对不对？”
　　“我……”剧烈的头痛再次涌上，赵奇秋终于笑不出来了，偏偏在此时，看到人群外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个穿着厨师服的年轻人，似乎他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一般，两只袖口都短了一截，导致两只极瘦手腕伸在外边，以往抬过墓石的手指，正拿着白布娴熟的擦拭一把厨刀。
　　当赵奇秋注视到他，对方放下手中的白布，继续料理桌案上昂贵的食材，只是唇边那一抹惬意的笑容，似乎无意识的在回应赵奇秋的目光。
　　默念那几个不详的数字，赵奇秋打开了黑匣子广播。
　　连接上广播的瞬间，耳边听到悠扬的小调，仿佛谁在吹口哨，刚听了几秒，那声音便戛然而止，远处的年轻厨师，抬头看了赵奇秋一眼，准确来说，是伸着脖子打量赵奇秋的惨状。
　　【阿弥陀佛，真可怜，狱长大人今天也流了好多血啊！】
　　黑匣子的声音模糊钻进了他的脑海：【姐姐下手真的毫不留情呢，这一下捅的好深，你没事吧，大人？】
　　【痛吗？】
　　【应该很痛吧？】
　　伴随着黑匣子大声的叹气，远处的年轻厨师，胸口也深深起伏了一下。
　　【可能有听众会想，狱长大人的话，应该不会死吧？】说完，黑匣子却嗬嗬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别天真了！狱长大人的最终话已经来了，准备挥泪道别吧！】
　　【——好好好，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不相信狱长大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我也怀疑过他是不是林家亲生的，现在嘛，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起码这点不用怀疑了。毕竟捅伤他的不是别人，就是曾经的林家大小姐，六片绿叶一朵-->>
　　花的林东婉！】
　　黑匣子唇边的笑意更大了：【她是狱长大人在世间唯一的……血脉亲人！】
　　忽然，一个冰冷的宛如从地狱中冒出来的声音，清晰的响起：“抓住那个厨师。”
　　黑匣子的笑容猛然僵硬，下一秒，鲜明楼身边凭空出现大量的黑影。
　　这些影子沉默不语，头戴斗笠，身形精瘦而步调一致，当鲜明楼话音落下，一窝蜂的朝黑匣子所在的方向涌了过去！
　　黑匣子神情变了，歪了歪脑袋，似乎感到奇怪：【他的伞怎么在你这？】
　　而当伞匠即将近身的瞬间，会场中霎时扬起数道虚影，不少刚才还光彩夺目的非人类宾客，突然就站在了年轻厨师的身前，二话不说将众伞匠同时死死擒住。
　　鲜明楼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赵奇秋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喉咙中却猛然涌上一股腥甜，胸口紧跟着翻江倒海，下一秒咳嗽起来，瞬间，雪白的衬衫衣襟就被溅上了不少血迹。
　　“喂——”
　　鲜明楼手一抖，低吼出声，但赵奇秋听得出，鲜明楼还是害怕了。
　　这短短的时间，赵奇秋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瞳孔正缓慢的散开，神色陷入了恍惚。
　　他感到拥着自己的怀抱逐渐收紧，耳边有人唤他的名字，但脑海中实在太吵，外界的一切声音，包括黑匣子的广播，都逐渐离他远去。
　　最终，赵奇秋只来得及说一句：“别怕。”
　　眼前骤然黑暗。
　　鲜明楼神色木然，双手却开始颤抖起来。
　　——别怕？
　　别怕？？
　　鲜明楼手指一点点攥成拳，骨节用力到青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它的抖动。
　　实际上，在赵奇秋说完这句话之后，鲜明楼就感到赵奇秋的魂魄突然消失，此刻躺在他手中的，只剩一个空壳。
　　就好像赵奇秋的内部，发生了无法挽回的坍塌，他的灵魂被什么东西压抑、禁锢后带走了。
　　鲜明楼缓缓闭了闭眼——
　　赵奇秋，能告诉我吗，怎么才能做到？
　　怎么才能像你一样狠心，连自己也不放过？！
　　……
　　的确毫不犹豫的抛下了身体，当赵奇秋睁开眼，已经站在洁白的大厅里，四周阒静无比，数不清的门沿着螺旋上升的走廊一圈一圈蔓延聚拢。这辈子到现在，他已经将整个监狱扩大了一倍，天花板显得更高了。
　　脖颈上的戒圈温度恢复如常，催命的钟声也止歇了，腹部的伤口自然也消失不见，赵奇秋站在原地揉揉太阳穴，颓然坐在了地上——他知道有些事情终将开始，但信号枪声响起之前的等待，着实令人感到格外漫长，好在没有让他等太久，今天当林东婉走进会场，他就明白过来，今天就是那一天。
　　做了两辈子的监狱长，有些无关紧要的人，在他眼中都已经成为了过往的一个符号，或许代表了什么，但只有他愿意解读的时候才会看看，不愿意解读的时候，这个符号不亚于街边随处可见的小广告，他连目光都不会停留在上面。
　　而现如今，外界陷入暴风雨前的宁静，林东婉骤然出现，这广告跟贴在脸上没有区别，导致赵奇秋顷刻间想明白了因果，将拼图中重要的一环拼了起来——对方如果出手，要用什么方法来禁锢自己？
　　不可被监禁是赵奇秋最大的弱点，而川逾眼下已经死了，赵奇秋绝不会踏入真正的封闭环境，想要抓住他这个弱点，无疑是天方夜谭。
　　偏偏这世上还有一个林东婉，一直在外面逍遥快活，她是赵奇秋同父异母的姐姐，也是眼下唯一和赵奇秋有血缘关系的人。
　　人类或许不会往这方面想，但妖怪早两千年就已经将血缘玩弄到极致，如果先将林东婉的魂魄封锁在禁法的身体中，再以血缘关系将这种法术复制和转嫁，赵奇秋顷刻间就会被封印在自己的身体里，再因为监狱的法则而遭到反噬，自己杀自己，真不是一句空话。
　　回到狱中，赵奇秋想到刚才剧烈的头痛，甚至远远超过身体上的伤势，就不由一阵后怕。
　　他望向天花板，那里的走廊旋转扭曲的更加厉害，现在——
　　只有等了。


第168章 龙王高歌
　　外界一团混乱。
　　不久前还宾主尽欢的晚宴，此时桌椅翻倒，酒架倒塌，满地狼藉，本市富豪名流在保镖的护送中狼狈逃出门外，而他们刚刚带来的香艳伴侣，正在门内喊打喊杀，逐渐露出狰狞面目。
　　林钊被靳爷的手下强行带走的时候，神色同样狰狞，但他毕竟是个普通人，根本拗不过靳爷这些有灵根的保镖。
　　向赵奇秋投去最后一眼，令他心脏紧缩的画面映入眼帘，那偏向侧面的脸颊毫无血色，在四周尖啸碰撞的声响中，赵奇秋过于安静的躺在地面，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更小。
　　酒店安全屋内，静的只剩众人呼吸的声音，其中以林钊的呼吸最为粗重，即便是刚才将他拖进来的保镖，此时也不敢触他的霉头。等待新建局到来的这十几分钟格外的漫长，林钊回想最近赵奇秋的作为，深吸一口气。
　　赵奇秋近日的行为着实反常，毕竟从被自己接回来的那一刻起，赵奇秋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偏偏最近一段时间都疯狂的暴露于人前。
　　自己平日在生意场上奔忙，好不容易等到今天逮到他，准备好好给这小子上上课，可一见面，林钊看到那个自己几乎有些认不出的人，又不由站住了脚步。
　　本以为身份被公开带给赵奇秋的是无尽的烦恼，但今天的赵奇秋，分明在名利场上也游刃有余，那自由坦然的姿态，漫不经心的态度，就算是他的表演，也让林钊一时大为震动。
　　林钊这辈子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太多，但就没见过赵奇秋这样的，当孩子的时候时而乖巧，时而无赖，大一些了幺蛾子也不少，天天拿着黄纸上几笔烂字出去招摇撞骗，一不小心就被人当成了天才，尤其在林钊毫无所觉的时候，还有了“伍百年”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可见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不久前，赵奇秋身份暴露，林钊原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谈谈，他倒好，别人扒他一层，他主动脱个精光，成了正经的社交达人，气的林钊再没给他打过电话。但今天赵奇秋的一举一动，令林钊这个交际场上的老手也挑不出丝毫毛病。
　　非要评价一番，便是赵奇秋身上最根本的变化，仿佛……解脱，从什么束缚中解脱了出来，如同今天的赵奇秋，就是他原本的模样。这也是林钊没有第一时间找他聊聊的根本原因。
　　可就是给林钊再多一些想象力，也没想到林东婉……
　　此刻时间过得格外漫长，霎时间，所有人耳边都是一静，外头突然有女人在说话，还有像模像样的敲击声。
　　声音像是离他们极近，仿佛真的只隔了一层门板。
　　“靳爷，靳爷你们在里面吗，让我也进去吧。”
　　所有人同时看向室内的监控画面，一看之下，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只见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女人，但这女人瘦高的不像话，整个人骨瘦如柴，仿佛一根宽面条。
　　那满头枯黄的长发垂着，遮挡着脸颊，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孔，但她一下下敲击着安全屋所在的地方，贴在厚重的钢结构安全门外，锲而不舍道：“靳爷，林钊先生，他们还在打，我好怕啊，让我也进去躲躲吧？”
　　保镖队长看向靳北进，赶忙道：“老板，不用担心，它进不来。”
　　靳北进先是掀起眼皮看了眼林钊，后者神情淡漠，坐在那像什么都没听到，靳北进于是也淡淡点点头，“恩”了一声。
　　外面的女人起初在央求，但始终没人回应、门紧紧关闭的情况下，很快就变了口气：“快让我进去，我要进去！胆小鬼！别以为你们能一直躲着！等我进去，就把你们一只只的全部——”再看监控中，那瘦长的女人蜘蛛一般爬上了墙壁，在墙壁上摸索试探，似乎想凭蛮力打开大门。
　　安全屋的墙壁咣咣作响，刮铁皮的声音也尖锐刺耳，起初众人内心都十分紧绷，但随着时间过去，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想这酒店的安全屋也是高僧出手布置过的，夹层里都有驱邪法阵，四方嵌满了符篆，正常情况下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来。
　　也有保镖拿着手机比对：“看它的穿着，好像是恒星地产的江总带来的。”
　　靳北进年龄也大了，此时休憩一般双目半闭，缓声道：“谁带来已经不重要了。”会场里所有的妖类都有问题，今天真是无比的精彩。
　　“是。”
　　正在这时，外面巨大的敲砸声突然消失，保镖们望着天花板停滞片刻，仿若聆听，等其中一人惊醒，拿出对讲机，房间里其他人都猜到，新建局的人终于到了。
　　门开的一刻，林钊大步冲出房间，连按数下电梯，快速回到了宴会厅。
　　而新建局的人也不过刚刚打开紧闭的大厅门，林钊要进去，他们却都齐刷刷的堵在门口。
　　“我靠……”
　　“三清祖师在上……”
　　“扶，扶住我，我腿软。”
　　“谁推我！不是，你谁啊，欸！这不能进——”
　　林钊粗暴的推开挡路的公务员，也是他气势惊人，竟然没被人拦下，成功走到了最前面。
　　脚步一顿，林钊同样深深的注视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会场。
　　触目惊心。
　　地面、墙壁，皆是一片血红！地面横陈着不少形态诡异的东西，上面布满了毛发，似乎是一些动物的残肢。
　　短短十几分钟，布置华美精致的大厅，就宛如屠宰场一般。
　　而在这样血腥的环境中央，偏偏留有一块干净的过分的地面，一人坐着，一人躺着，躺着-->>
　　的那人靠在坐着的人怀里，两人生生和四周的场景割裂开来。
　　林钊无疑也被这场面震撼，直到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响起：“医生呢？”
　　林钊听到身边的人如梦初醒：“副，副部长？！”
　　鲜明楼缓缓回过头，那眼神乌沉沉的，令说话的人感到极度紧张，尤其看到这位新上任的副部长，脸上、身上、双手的血迹，不难猜出这里先前发生了什么。
　　“我问——医生呢？”
　　适才回应的下属不由狠狠打了个寒战。
　　4时后——
　　所有人和非人类都知道了监狱长住进ICU，命悬一线的消息。
　　这次的事件宛如点燃了一个憋闷已久的炸药桶，哗然巨响后，先前蛰伏的妖魔鬼怪一齐出现，新建局所有人顿时忙的焦头烂额，连有些平日里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也开始被迫出外勤了。
　　快速增长的非人类的犯罪率，仿佛一场邪门外道的狂欢，当悬在头顶的枷锁消失，海京为首的大都市一下子群魔乱舞，造成了平民难以形容的恐慌，别说平民，就是新建局的人员，也眉头紧锁，预感到洪水一般的工作即将把他们所有人淹没。
　　谁都没见过这样的反弹，短时间内，大家都被高强度的抓捕工作搞的疲惫不堪，也终于意识到，监狱长在妖类中，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把八队调过去，”孙建航神情格外凝重，猛地一敲桌子：“别管把它关在哪，先把这玩意儿给我抓住！太嚣张了，光天化日就敢下蛊！”
　　有人愤慨道：“对，关什么关，直接给它做成标本！”
　　“吹牛逼可以，能不能先动起来，谁去联系八队，二十分钟够不够到现场？”
　　工作氽稀一般绵绵不绝，临时会议乱成一锅粥，孙建航揉着额头，浑身冒汗。
　　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实在太强烈，以至于他眉头紧锁，感到心跳都有些加快。
　　难道还有什么大事？
　　没想到这边还没吩咐完，门口又脸色发青的跑进来几名秘书，手里各拿着一沓新案子，一靠近就支吾：“局长……”
　　孙建航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还没来及问，门口骤然喧哗，很多人涌向了一处，丁宇沉着脸拨开众人挤了进来：“出大事了，孙局，你快来看看！”
　　大事？
　　这两天出的事，哪一件不是大事？竟然又“出大事了”？
　　被带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孙建航提着心看出去，想来就是因为这里的角度独好，他的目光瞬间定睛在远处某个地方，半晌都没有动一下。
　　终于，孙建航道：“门。”
　　丁宇点点头，目光中不由自主透出几分恐惧，但众多下属在这，他只能假意看着窗外，干涩的回应道：“是门，门又出来了。”
　　“门里有东西出来吗？”
　　提到这个，丁宇内心宛如过山车一般，同时有好消息和坏消息，但大体上讲，都是再坏不过的消息：“这次没有，这些门好像都是空的。”
　　沉默片刻，孙建航的声音有些颤抖了：“这些？”
　　丁宇向身后看去，同事都不由自主的回避他的目光，最终只能由他来解答：“海京、永深、夏旦、青川、贝海、甘州市……总共出现了十三扇门，目前初步判断，和凉州牧场出现的门是同一个东西。”
　　这句话看似简单，可但凡研究过凉州牧场案子的人，无一不感到难以形容的畏惧。
　　当时仅凭凉州牧场的一扇门，在开启时就牺牲了整座牧场的雪琼，加上众人猜测的，这诡异的门在灵气重启后产生，并在之后数年不间断的吸取现世的灵气，才使得门内灵气浓郁到有如实质。
　　此刻竟然有十三扇门，同时出现在各大都市中，这……怎么可能？！
　　一句我不信几乎就要暴露内心的想法，孙建航盯着窗外异样的景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走廊里随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看向外边。
　　只见朗朗晴空，被建筑藤支撑的超高建筑、玻璃大楼、城市上空寂静一如往常，只有一扇厚重古拙的大门，宛如原始时代的产物，一切粗糙的细节都暴露在日光下，在现代，这样阴沉的形象，只有坟墓里的砖石能与之相媲美。
　　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门，海市蜃楼一般蒸腾，赫然伫立在现代化的大都市中央，甚至和其中一栋地标建筑重叠，看似毫无影响。
　　孙建航终于深吸一口气：“立即开始组织避难，禁止民众靠近门，上边我现在就去沟通。”
　　局长发话，下边立即执行，丁宇却没离开，又道：“还有……”
　　“还有什么？”孙建航憋住了一口气。
　　“还有……一扇门，”丁宇这次有些迟疑，和孙建航对视的目光明显带有私人成分：“凉州牧场，孙局，又出现了一扇门。只是这一次，好像是……那座监狱。”


第169章 龙王高歌
　　新建局海京分局住院部，ICU特殊病房。
　　特别设置的“技术人员”观察室，夹在走廊与真正的病房之间，一贯是时而人满为患，时而空空荡荡。但最近几天，观察室里无论来了谁，最后永远留下相同的一人。这人犹如不需要吃也不需要喝，只是搬着椅子一动不动的坐在玻璃隔窗后，紧盯着病床上那与各种仪器相连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病床上的人毫无起色，且生命体征越发的微弱，最终连医生都不愿意走进观察室聊病情，通常是来了就快速离开，而观察室里的人也不曾走出去询问，始终安静的待在原地，仿佛如果他不这么做，病床上那人就会离奇失踪一般。
　　新来的小护士忙的满头大汗，一路快走回到护士站，路过特殊监护区时朝里面看了一眼，即便走廊上只有踟蹰的家属，但她依旧摇了摇头，仿佛目光已经穿过墙壁，看到了观察室里面的情形。
　　拐进护士站，气还没喘匀，她忍不住问道：“杨姐，是不是有灵根的人只靠灵气就能活啊？”
　　四十来岁的护士长停下笔瞥了她一眼，又观察旁边忙碌不停的打印机：“这只是理论上的，现阶段还没有人能做到。”
　　“但是啊……”小护士压低声音，还没说完被护士长打断：“新来的孕妇安排在哪个病房了，约束带呢？”
　　小护士猛然捂嘴，神情惶恐起来：“我，我忘了……我马上去取！”
　　杨护士长挺直身体，严厉的看向小护士，皱眉道：“这是开玩笑的吗，你有那个时间关心副部长，不如多关心关心其他病人。”
　　“啊？我，我没有……”
　　护士长放下笔道：“小刘昨天也没回去，今天早上我看她快晕倒了，让她回家了，今晚可能人手不够，你留下帮帮我，明天早上市医院调过来十个人，你就回家休息。”
　　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小护士答应的挺利索，想想又道：“杨姐你也上了三天班了，身体能吃得消吗？”
　　护士长没回答，片刻后一名医生风一般路过，撂下一句话：“拿两支葡萄糖去观察室那边。”
　　护士长才道：“去吧。”
　　小护士眨眨眼，等想明白是让她去送葡萄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要，要送进去吗？”
　　“不然呢？”护士长眉毛一竖，显然真生气了：“你当人家是猴子吗，被你从外边看几眼就行了？别啰嗦，赶紧去！”
　　小护士吓得转身就跑，等到了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才减缓脚步，深吸口气，小心翼翼推开了观察室的门：“副部长，林医生让我给你送葡萄糖……”
　　话音一顿，小护士喏喏不敢出声了，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一推开门，那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叫性格弱一些的，在他面前连嘴都张不开。
　　不过这位副部长前几天的壮举已经传开了，简直“如雷贯耳”，尤其他待在这里的几天，都是相同的状态，她来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
　　对方没有回答，小护士挪移着进了门，将兑好葡萄糖的温水杯放在了对方手边的小桌上，起身时才偷瞄一眼，结果一看之下，不由浑身一颤，结巴道：“您，您没事吧？”
　　对方却恍然未闻，小护士停顿片刻，终于一咬牙说道：“您，您记得喝……我先走了！”
　　等回到走廊上，她大大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
　　毕竟之前关于副部长的一切，只是听说而已，谁也没亲眼见过，哪知刚才一抬头就看到，这位年轻的领导脸颊上，竟然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迹，那暗沉的颜色，已经彻底在皮肤上干涸了。
　　难道传闻中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还有……
　　小护士想到刚才拿进去的葡萄糖水，为难起来——即便副部长这么强势的人，看来也得吃东西、喝水呢，感觉他快撑不住了……赵奇秋病人的病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转呢？
　　可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呀。
　　小护士又朝观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暗自摇头，脑海中同时闪过病床上的赵奇秋，和观察室中的副部长，相比之下，副部长虽然醒着，但受到的煎熬显然不比病人少，那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黑青，都让副部长看起来精神都有些不正常……或者和局里其他人说的一样，副部长的精神真的不太正常？
　　她还在胡思乱想，走廊那头忽然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好几个人，一看都是楼上的同事，还有总局的张抗部长。
　　行动部一向神秘，小护士不由紧张，赶紧让开了道路。
　　“他还在里面吗？”有人问道。
　　“谁？”小护士一紧张也结巴起来：“副部长吗？对对，他在里面。”
　　那边张抗却直接推门，仿佛毫不怀疑鲜明楼在不在里面，还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小护士不由自主跟进去的目光被重新关闭的门夹断了，心里好奇的抓心挠肝，但回过神来，几个同事都盯着她，她才慌慌张张跑开，回去找护士长了。
　　张抗这边干脆利落的反锁上门，直接道：“林东婉死了，局里让你给个交代。”
　　随着话音落下，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就在张抗以为鲜明楼不会回答，转而摸向手铐的时候，一个许久未开口的沙哑声音道：“什么时候死的？”
　　张抗动作一顿，将掏出的手铐放到小桌上，在鲜明楼身边坐下。
　　“十分钟前。”张抗目光落在鲜明楼身边满着的纸杯上，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立马皱起来，又把水杯放下了：“我接到电话就过来了……也看看他的情况。”
　　布料摩擦声响起，鲜明楼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下一秒，张抗也是一惊，不由跟着站起身，快速扶住了身形似乎有些不稳的鲜明楼，目光骤然犀利：“怎么回事？”
　　就算五天五夜不合眼、不吃不喝，以鲜明楼的能力，这应该是家常便饭了，怎么虚弱成这样？
　　张抗警觉的问道：“你干什么了？”
　　鲜明楼却很快站稳了脚步，好像刚才的虚弱只是张抗的错觉：“叫医生过来。”
　　“什么？”
　　“叫医生……”
　　还没说完，重症监护室内所有能发出警告的仪器一齐响了起来，无论医生护士还是家属，最害怕的声音莫过于此，张抗心头也是一紧，再看鲜明楼，对方脸色骤然阴沉，更仿佛下一刻就会发疯。
　　但张抗也顾不了他了，目光转而被冲进病房中的医生护士吸引。
　　赵奇秋……
　　望着病房内全力抢救的医生，张抗胸中沉闷的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怎么会这样？！
　　赵奇秋昏迷被送来抢救的那一天，林东婉也同时住进了海京总院——离鲜明楼远远的。
　　毕竟一个女人，又是袭击他人的凶手，在会场中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鲜明楼下的手。
　　好在张抗发现林东婉身上的伤有蹊跷，还有很多动物撕咬的痕迹，恐怕不是人类的手笔，这才让鲜明楼暂时脱身，只是因为这次的事件“处理过当”，又有许多目击证人，在鲜明楼还不知道的时候，局里就让他暂时停职了。
　　可后来局势混乱，外面又出现了这么多的“门”，等于将所有人架在了火上烤，更糟糕的是，随着调查深入，就连地方几座小县城，也有人员发回消息，说在边缘看到了门的痕迹，这就说明不只是大城市中出现了门，很可能只要是灵气充裕的地点，就会有门出现。
　　让鲜明楼回来几乎是刻不容缓的事情，局里也决定将酒店的“事故”放到日后再处理，只看鲜明楼愿不愿意离开住院部了。
　　但张抗对那天的事情其实还有疑惑，最主要的是林东婉身上的那种怪异的法术，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能把赵奇秋伤成这样，都是张抗想知道的。
　　刚才单独进门，也是想诈一诈鲜明楼，从他嘴里了解一些真相，却万万没想到会再一次看到赵奇秋病危的场景。
　　林东婉昏迷期间也被抢救了几次，但就在刚才，因为严重感染抢救无效死亡，难道林东婉身上的法术是一种诅咒？只要她死了，赵奇秋也会死？
　　张抗心神大震，余光中鲜明楼却似乎受不了抢救的场面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等张抗追出去的时候，鲜明楼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外面的下属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走了，没拦住。”
　　张抗不由骂了一声，正要叫人去找，走廊那头又赶来了一伙人，为首的人张抗也不陌生，对方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显得有些狼狈，也不知道在医院呆了几天，正是林钊本人。
　　看到张抗，林钊的神色更加淡漠木然，张抗却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在了林钊腕上，一条金色的宽表带贴着手腕微微晃动，上面没有表盘，但林钊走过来这数秒，却看了它两次。
　　张抗没等脑中细想，手已经先一步动作，快速攥住了林钊的手臂，另一只手拉住了那条表带。
　　随着触感传来，张抗心头一跳，下一秒，身上传来一股大力，他被林钊猛然推开，再看对方，已经越过他，拿过了护士手里的笔，唰唰签下家属名字。
　　这边张抗心中却不停回想刚才触及表带的那一刻——他早知道林钊手中的表带是伍百年的戒圈变化而成，但林钊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和鲜明楼的戒指一样，那恐怕是种保护的手段，后来伍百年身份大白，联想赵奇秋和林钊的关系，一切似乎是理所当然。
　　但今天，他远远看到林钊的手腕，竟然透出血迹，尤其刚才近距离查看，几乎是瞬间，张抗就被那表带上的热量烫的缩回了手，更别提林钊表带下的皮肤，已经被严重烫伤，血肉模糊，这种情况下，林钊竟然面不改色！
　　而且那烫伤明显是新伤叠着旧伤，想到在病房内被抢救的赵奇秋，张抗忍不住猜测，如果每当赵奇秋病危，林钊就会以这种方式被牵连，那他一个普通人，伤势要是不处理，会有什么下场，都不用自己多说了，又万一，赵奇秋他……
　　等等，鲜明楼呢？
　　张抗发觉自己之前根本没有注意鲜明楼手上那枚戒指，那戒指又怎么样了，会不会也和林钊一样，上刑似的滚烫？怪不得他当时提前让自己叫医生，应该是已经意识到赵奇秋的情况不好。
　　不等继续想下去，现实已经将张抗拉了回来，毕竟目前赵奇秋的安危似乎更加重要。
　　等待期间，张抗还是强制性的让护士处理了林钊的烫伤，可谁也没想到，最终竟然等来了最坏的消息。
　　……
　　监狱长死了。
　　恐怕只有监狱长的生死，能同时带来这样截然相反的影响。
　　原本欢欣雀跃的，突然再次潜回了深深的阴影中，让所有普通人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原本不言不语的，突然掀起了网络和现世的狂潮，这样一个“妖魔制裁者”的死，是否是那些诡异大门开启的前兆，是人类陷入危难的前奏？
　　但无论外界如何波澜四起，浪花下如何深不见底，赵奇秋的葬礼依然是风风光光，宾客络绎不绝。
　　以他的年龄，本来葬礼应该低调行事，但林家人名声始终高调，结果却都死的很“低调”，所以赵奇秋的葬礼肯定是和其他人不同，又是林钊最宠爱的弟弟，葬礼花费恐怕抵得上赵奇秋结几次婚的。
　　而赵奇秋的朋友不算多，来参加葬礼的“人”却不少，许多记者被拦在外头，多半都希望葬礼上出现混乱，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的应该都是监狱长的故交，相比之下，仇人竟然一个也没有？
　　葬礼安安静静的进行了下去，朱源从棺木前走了一圈，沉默不语的放下花束，转身时眼眶通红，就听旁边道：“你说他真的死了吗？”
　　一抬眼，秦秉书就站在不远处，神色也是呆呆的，好像还没从消息里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朱源赶忙吸了吸鼻涕：“你不是说走不开吗？”
　　秦秉书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旷工了。赵奇秋出事了，我能不来吗？”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秦秉书道：“明楼呢，你也没见过他？”
　　朱源摇摇头，目光不由看向入口处：“今天应该会来吧？”然而门口接二连三有穿着黑色衣服的妖类走进来，人类却极少见到，更没有鲜明楼的影子，朱源转而又自我安慰似的道：“就算他不来，肯定也去办事了，说不定是去给奇秋报仇，毕竟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他们俩算是赵奇秋同龄里关系最近的朋友了，可这话一说完，两人都忍不住苦笑，朱源更是撇撇嘴，眼泪都笑了出来：“这TM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秦秉书守到了第二天天亮，就被一波波电话催着回了永深，而朱源留在这，不单单为了陪着赵奇秋，还有局里的任务，防止葬礼上出现突发情况，至于什么情况，朱源当时也没仔细听，反正有没有情况他都要留在这，起码陪到赵奇秋安葬。
　　停灵第三天晚上，朱源耳边有幽幽细语声，他打了个寒颤，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而且对睡着之前的事情毫无记忆，不由有些发懵，就听耳边道：“喂——主人——主人！欸！醒来了，朱源，朱源，小胖子——”
　　“雨儿？”朱源搓搓脸，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宛如醉酒一般。
　　他家养的女鬼孙雨儿道：“哎呦，你再不醒，明天可又要哭了！”
　　伴随一阵阴凉的风吹到脖颈，朱源登时清醒，孙雨儿赶忙细声道：“嘘——轻些，记住，不要冲动，现在你慢点回头看看。”
　　朱源已经发觉自己就在孙雨儿的鬼结界里，起初他的确想听话，但猛然想起，自己身后没有别的，只有不远处停着的赵奇秋的棺材！
　　他一惊，快速回头看去，一看之下，腮帮子的肌肉紧紧咬在一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是冒出火来：“你妈的——”
　　只见赵奇秋的棺材不知什么时候，棺盖竟然被掀在一旁，而一个飘忽的黑影，像是一块流动的绸布，完完全全将棺材盖了起来，令人看不清棺材内的情景，更不知道赵奇秋的尸体怎么样了。
　　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因为某种原因昏了过去，朱源看见林钊就倒在不远处，顿时脑袋嗡的一声，以和身形完全不匹配的敏捷冲向棺材，大吼道：“王八蛋，滚开！！！”
　　“朱源！”孙雨儿阻止不及，刹那间现身在朱源身边，在她出现的同时，四周角角落落，天花板上，就在灯火通明的此刻，突然爆发出数不清的笑声，瞬间，朱源身后像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疼痛中传来的力道，差点把他整个人打飞，朱源一声惨叫，脚步却没敢停，一跃扑向了棺材，手中大把符篆更下雨似的向四周撒了出去。
　　这些符篆都是以前赵奇秋给他的，威力无穷，一时间也有嘎嘎粗哑的惨叫，从那黑色的绸布上传来。
　　就在朱源触碰到赵奇秋的棺材，准备将棺材整个收进乾坤袖时，眼前登时一黑，那块布竟然分出一块，蒙到了他脸上！
　　朱源一时间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身边阴风阵阵，就连脸上，也覆着一层冰一般，知道是孙雨儿在保护他，两手立即向前面的棺材摸了过去，冻僵着脸大叫道：“奇秋呢，奇秋在哪？！”
　　孙雨儿都快哭了：“小祖宗，你快给我老实点吧！”
　　好在没多久，门口的方向传来了数不清的脚步声，很快朱源就听到了张抗的声音，立即大叫了起来：“张部长！奇秋！！快看看奇秋——啊！！”
　　朱源突然腾空飞起，他的惨叫和孙雨儿的惊呼重叠，只听咕咚一声，朱源自由落体，重重摔在地上，起初大气不敢喘，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等他口申口今着摸了摸身下，还挺软的。
　　紧闭的双眼蹭的睁开，蒙眼的黑布已经消失不见，眼前恢复了光亮，朱源左右一看，明白自己在哪了，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从棺材里探出头去。
　　不远处新建局的同事少说也有三十人，正和一群长相难看的人类打的不可开交，还有一些毛茸茸的东西正被从阴影中拖拽出来，看敌人连人形也无法稳固的模样，显然已经在张抗手下受了不轻的伤，朱源看着身后空荡荡的棺材，真要哭了：“张部长……奇秋……不见了！”
　　此话一出，就是被符篆定在原地的妖类，也发出了嘻嘻的窃笑声。
　　张抗再也无法抑制怒意，狠狠掐住了一只妖类的脖子——
　　“说！”
　　正在此时，张抗的手机响了。
　　眼下已经是后半夜，张抗停顿片刻，手下的力道丝毫不减，另一手接通了电话。
　　没多久，等张抗挂了电话，他甚至任由一些小妖逃逸，只把刚才抓住的牢牢铐了起来，耳边就听到门口传来众多车辆停下的声音。
　　“部长！”先进来的人一身行动部的制服整整齐齐，脚步一并，沉声说道：“事态紧急……”
　　还没说完，就见上司已经大步越过他，朝门口走了。
　　张抗的脸色十分难看。
　　自从赵奇秋受伤，一切都不对劲，他心中始终充斥着极端的违和感，以至于即便赵奇秋的葬礼都办了，他也毫不犹豫的跟进了事态，并执拗的留在海京不再出差。在他看来，目前赵奇秋死亡最大的疑点，是仅有少数人知道的——赵奇秋的身体里，始终没有魂魄。
　　所以他直觉赵奇秋的身体应该还会起到什么特殊的作用，所以今晚，当这里布下的阵法被触动，张抗第一时间打开监控，果然看到会场内出现如此众多的“客人”，毫不犹豫便集合人手赶了过来。
　　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赵奇秋的尸体被那块黑布模样的妖类卷走！
　　恐怕眼下唯一让他能松口气的，就是他已经知道，赵奇秋的尸体被带去了哪里。
　　……
　　海京市“灵气门”的下方。
　　这里聚集着密密麻麻的影子。
　　或站或立，或攀在树影中；或窃窃私语，或激动难耐，嗡嗡声响不绝于耳，各异的目光落在门下的空地上。
　　附近毫无光亮，摩天大楼通通陷入一片漆黑——这倒不是它们的手笔，而是新建局在门出现后，对周围的平民进行了疏散，还花了三天三夜，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进了结界。
　　只是结界显然用处不大，现在本该被结界拦住的东西，都已经聚拢到了这里。
　　唯一一块有光亮的地方，就是那块空地，幽幽的鬼火将地面上躺着的年轻尸体照的浑身青白。
　　突然，像是谁发出了要求安静的信息，所有影子都闭嘴缩瑟起来。
　　鬼火下的大片阴影，仿佛自己折出了人形，一个形销骨立的影子，背后拖着沉重的大氅，从黑暗中缓缓分离出来。
　　却在和尸体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影子停下了脚步。
　　周遭寂静无声，半晌，一个来自青年男子，嘶哑的声音说道：“你去——看看他。”
　　同样没有任何回应，但一个双手环胸的年轻人从男子的身后走了出来，当他放下手臂，那两条胳膊很长，而且对方歪着头的样子，像是早就在好奇的观察地面上的尸体。
　　“夜叉……”
　　“是他……”
　　“好重的血腥味！”
　　“伤的不轻……”
　　“那又如何，能杀了典狱长，我也甘愿！”
　　年轻人捂着腹部咳嗽了几声，只是咳嗽的声音有些奇怪。
　　黑匣子靠近了地面上赵奇秋的尸体，他缓缓蹲下身，尽量不牵扯到自己的伤口，先是深深的注视着对方的面容，很快，他似乎就忘记了伤处，跪在地上，两手撑在尸体的两旁，更近的观察着这个人。
　　最后他抬起一只手，抚上了赵奇秋的脸颊。
　　手下冰凉僵硬，是纯粹的死人了。
　　但他眼都没眨，手指又移向尸体的脖颈，仔细感受一番，像是着魔似的，他逐渐收紧手指——
　　“好了没有。”那个嘶哑的声音又道：“如何，是他吗，他死了吗？”
　　黑匣子骤然抬头，盯着瘦长的那人片刻，这才顺从一般点点头，与此同时，所有妖类脑中都响起了一个意犹未尽的声音：【没错，是他，这具身体的生机，已经完全断绝了。】
　　顷刻间，潮水般的欢呼接连响起，似乎这些原本还心存怀疑的妖类，已经顾及不了那披着大氅的身影在场，只是单纯的表达出以后不必再担惊受怕的兴奋。
　　这聚众的欢呼宛如有令妖类疯狂的魔力，就连它们的胆子都涨了起来。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目光，不屑于再看地面上的尸体，而将目光，落在了四周黑洞洞的建筑——远处的光亮——更远处——鼻端似乎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味。
　　人类都市，果然和人类自己宣扬的那般，是妖类最适宜的家园。
　　现在看来，不止是家园，也是最可口的血肉铺子，最逍遥快活的欢乐场！
　　“好——”
　　众多嘈杂的声音中，逐渐融入了一道低低的笑声，渐渐的，其他妖类感应到，纷纷闭上嘴，看向那披着大氅的影子。
　　对方仿佛这一刻，才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微微仰起头，闭上了薄薄的眼皮，那张开的嘴巴中，露出猩红的舌头和个个尖锐的牙齿，最终，他睁开眼，瞪着浑浊无星的夜空，露出了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终于——”
　　“没了这小儿，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
　　猛然收回目光，他一挥大氅，霎时间接近了地面上的尸体，一阵嘶哑的呢喃，自他口中流淌出来，除了踉跄后退的黑匣子，此时恐怕没有人能听清他的话：“五行大狱压了本圣数千年，上一任我还没有玩够，竟叫你这小儿死的这么畅快！可惜，可惜！”
　　最后几个字，像是被他从齿关磨碎了才吐出，带着难以言说的未尽之意，但凡地面上的人有一丝热气，恐怕都会吓的屁滚尿流吧！
　　黑匣子站直身体，目光却不由再次落在赵奇秋的尸体上，就见那大妖厌倦般冷哼一声，向后退去：“监狱长的尸身，送给你们了！”
　　【等一下——】黑匣子瞳仁一缩，谁料刚抬起手，只见啪的一道火光，瞬间将他掀了出去！
　　那人影的声音立时森然起来：“你要想陪他，本圣便成全你！”
　　下一刻，周遭欢呼雀跃，无数跃跃欲试的影子，都试图要靠过来，别说地面上的是完整的尸体，假如只是监狱长的一根手指头，也能被它们分成千千万万片！
　　黑匣子挣扎着爬起来，连连摇头，好在对方只是威胁，并不是真要让他和赵奇秋的尸体一个下场。
　　周遭乌压压的影子逐个林立，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寂静，大家都在等那众妖的主心骨下达最终的指令，仿佛一声号角，监狱长的尸身便不会剩下半根头发。
　　只有黑匣子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烦躁，有些不愿意让赵奇秋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死都已经死了，这不就行了吗？
　　忽然，黑匣子浑身一颤。
　　他瞪大眼，不由向赵奇秋的尸体更仔细的看去——胸口毫无起伏，颈上戒圈已经灰暗，自己刚才又检查过，确实是死了。
　　应该是自己眼花了吧？
　　黑匣子再次松了口气，并全力忽视内心那一丝莫名的窃喜，耳边听到披着大氅的那人影语气森然的道：“还等什么，可别耽误了本圣的大计。”
　　瞬间的死寂，猛然，像是谁关掉了月色的开关，吹熄了摇曳的鬼火，黑匣子眼前突然伸手不见五指。
　　作为在场唯一的半个人类，本能的恐惧登时侵蚀了他，黑匣子立即向后急退，随着身边阴风阵阵，一个个黑影越过他，终于，月色重新回到眼前，等逃出妖类重叠的身影构成的牢笼，黑匣子才按着伤处大口喘起气来。
　　没等眼中的惊惧彻底退去，他发觉，门已经开了。
　　巨量的灵气，化为湿润阴凉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之后被吞入空荡荡的擎天巨门中。
　　那江河入海一般的倒灌，连靠近门的天空都开始大面积折射远处人类灯火的光亮，但这些灵气进了门里，却连个水花也不曾激起。
　　披着大氅的人影，就这样立在门前，那敞着瘦长手臂的模样，仿佛在感受流淌而过的灵气，也像迫不及待的享受赢家奖品的洗礼，骨瘦如柴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充盈了起来。
　　从始至终，黑匣子不曾仔细看过那张脸，但如今，那青年颇为“快乐”的狰狞面容，分明和一只林间野兽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黑匣子不由眯了眯眼——既生瑜，何生亮，既生达尔文，何生弼马温？怎么能先让猿成了人，又让这种可怕的猴子成了妖呢？
　　忽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黑匣子有些奇怪的抬起目光，只因他发觉，原本以为疯狂争抢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相反，眼前巨大的黑茧中一片死寂。
　　感受到了某种诡异的危机磁场，黑匣子浑身汗毛倒竖。
　　一时间，只有灵气还在源源不绝的涌动，那披着大氅的男人，脸上的快意逐渐消失了，两只瞳仁随着视线落下，仿佛透过众妖，在其中看到了他最为讨厌的事物。
　　就在黑匣子惊疑不定时，一个有些熟悉、疲惫而厌世的声音缓缓响起，令黑匣子登时一个激灵。
　　“这一次越狱，六耳猕猴，”那个声音真是累极了，以至于一字一顿，慢慢带上了火气：“就关你个生生世世，永无止境！”
　　喂喂喂———
　　黑匣子捂着腹部伤处的手颤抖起来，随着他无声的笑，突然变得越发疼痛。


第170章 龙王高歌
　　“部长，好了。”
　　车辆行驶中，张抗抓着前方的座椅靠背直起身，沉声道：“把画面传过来。”
　　下属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起初还是模糊不清，但很快，夜视镜头下的灵气门出现，当张抗看到那周边蠕动的大片阴影，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下属在一旁伸着脖子，见这样的画面也是倒抽一口凉气，这时短信来了，下属赶忙打开消息，看完脸色都有些发白，磕巴道：“外聘人员分析，门下至少有上万的妖类！至于究竟有没有主使者，目前还不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愿意清楚，”张抗冷冷的道：“这样规模的聚集，我不相信连一个收到消息的都没有。”
　　车里没人敢回应，反正真是应了那句非我族类，平时总嚷嚷说这也不公平，那也不公平，公平又怎么样，一旦有什么事，妖怪还是抱成一团，连点风声都不肯透露，人类在它们眼里呢，白天还是好邻居，晚上说出卖就出卖，说当下酒菜就真当了下酒菜，唯一出了这么个监狱长，连人家的尸体都不放过，现在又不知道要整什么幺蛾子了，要是所有门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骂什么也不顶用，张抗严肃的道：“其他门呢，有没有异常？”
　　下属倒松了口气：“都没有。”
　　张抗盯着屏幕的当口，其他人连大喘气都免了，司机听着身后静默，脚下疯狂踩油门，就在这时，刺耳的铃声猛然响起，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对，对不起！”
　　后排一人手忙脚乱掏手机，不想下一刻，全车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张抗刚看其他人一眼，胸前大衣口袋也嗡嗡震动个不停。
　　所有人拿着手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间都有毛骨悚然的感觉——肯定出大事了。
　　张抗到底先接了起来：“局长。”
　　这通电话短的惊人，连一分钟都没到，甚至张抗的脸色都没发生什么变化，只是等他放下手机，其他人恍惚又震惊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在了他这。
　　捧着笔记本的下属擦了擦额头的汗：“部长，海京的‘门’……打开了，现在周边的灵气流动的厉害，几乎都被门吸走了。”
　　于此同时，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更加模糊，被阵阵雾气遮挡，门下具体的情形，几乎看不清了，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只能靠人工传回消息，危险系数更提高了几级。
　　张抗没说话，把手机放回大衣内，顺手打开了车窗。
　　湿润幽凉的风顷刻间卷进车内，浓郁的灵气骤然填满了车内不大的空间。
　　他从窗外收回手掌，掌心如脸颊一般沁凉，到了心底，却化为冰一般的寒意。
　　“不止是海京，”说出这句话，张抗显得比之前平静的多，但叫听到的人，心头都是一紧：“所有门都开了。”
　　门开后疯狂吸收外界灵气，说明这门果然和凉州牧场那扇一样，这是预想中最坏的情况，终于，有人问：“部长，之后……会怎么样？”
　　张抗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后者缩瑟了一下，直到旁边有人替张抗回答：“傻啊，你不记得凉州那扇门里的检测数据吗，你动脑子想一想！”
　　嘴上这么说，但这件事情，谁敢深想下去？
　　以凉州牧场门内灵气的浓度，要是所有门都这么能吸，外界这些灵气，能撑几年，或者几个月？
　　重回灵气重启之前还好说，如果连灵气重启之前都不如呢？
　　人类有了灵根灵脉，有基因变异，返祖觉醒。如果外界丝毫灵气都没有，岂不是正如离水之鱼，这些身体都适应了灵气的人，真的能存活下去吗？
　　那是多么庞大的数字，人类又一次重建世界之前，又要先建起多少墓园，多少混乱要平息？
　　只想到这里，已经有人紧张的冒汗，周身那湿润卷过的大风，更像滚开的蒸汽一般，叫这些一线的人员，心头滚烫，坐立不安！
　　……
　　黑匣子胸口激烈的起伏，抬头望着那夜色下黑压压的妖雾，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其中——赵奇秋，他还活着？！
　　这玩笑有点开大了吧！！
　　黑匣子无声咧开嘴，犹如被什么奇异现象吸引，脚步不由向那凝固的黑雾迈近一步，不想就在这时，伴随脖颈上一阵刺痛的凉意，黑匣子停住了脚步。
　　他目光缓缓下移，就见一把和自己的脖子相比，比例着实有些夸张的斩骨刀，紧紧的贴着皮肉，僵持没多久，温热的血珠已经缓缓浸湿了领口。
　　长刀小刀斩骨刀，菜刀斧头生铁棍，当今只有一个人，敢拿这样“随便”的武器去割精怪的脖子，想到眼下的情景，以及腹部离愈合还远的伤口，黑匣子神情不由有些僵硬。
　　【看来我们狱长大人真是早有准备，】黑匣子挤出一个笑：【这样的恶犬，也早早就放出来了呢。】
　　黑匣子话音落下，六耳猕猴的目光闪电般落在了他这里，就连眼前的倒扣的浓雾也有所骚动，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那笼罩了赵奇秋“尸体”的妖类们，竟然像是被什么黏在一起一般，只能发出含糊的动静，除此之外，依旧毫无反应。
　　身后的人没说话，只是一声冰冷的轻嗤，那更加紧绷的刀刃，叫黑匣子头皮发麻，顷刻间，无形的电波急速扩散开去——
　　【等，等一下！鲜明楼！】
　　握着刀柄的那只手果然停下了，黑匣子喉咙微微滚动，目光却挑衅一般回头看去：【你好歹是新建局的人，这样拿刀威胁一个普通民众的生命，不太好吧？】
　　广播打开了，对面就是无数的听众，黑匣子年轻的面容上露出一个微笑：【我可什么都没做，你想当杀人犯……】
　　黑匣子声音戛然而止，瞬间，充斥所有人耳边的黑匣子广播，像是多年前突然出现时的那样，突然消失。
　　这一下令无数人在夜晚睁大双眼，尤其黑匣子本人，更不敢置信的踉跄转过身，下一秒，他后知后觉捂住了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中，汹涌而出暗色的液体，快速带走了他的体温。
　　“黑匣子，你早就该死了。”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这么说道。
　　当看到面前站着的人，黑匣子倒吸一口气，却在下一刻呛咳出了大量的腥红。
　　鲜明楼？
　　眼前站着的，分明是年轻的副部长，但那不修边幅的外表，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唇边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都在告诉黑匣子，他刚才企图谈条件的行为是多么可笑！
　　是啊，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本来就是……
　　疯子！
　　黑匣子摇晃着倒下，一个人从他身上跨步迈了过去，余光看着那道背影，黑匣子想笑一下，口中却被涌出的鲜血填满了。
　　【滋滋——滋——】
　　片刻信号不良后，难得正经的一句话突然自所有听众脑海中响起。
　　【朋友们，赵奇秋……竟然没死啊！】
　　……
　　六耳猕猴的目光从死了的夜叉身上收回来，不顾向自己走来的人类，面容逐渐扭曲。
　　“好，好！”
　　说着，他眼中棕黑瞳仁骤然扩大，乍一看去，那双眼已经完全没了人类的模样。
　　枯瘦的手自袖中伸出，他森然一笑：“小儿自己送上门来，当是缘分不浅，什么活了死了的，有胆子出声，不如直接出来跪见本圣！”
　　话音落下，回应它的仍是寂静，只是不久，眼前山一般叠起来的上万妖众，似乎发出了痛苦的哼声，从内部传到外头，渐渐整座小山都动摇了起来。
　　六耳猕猴眯起眼来，警惕的看着这幅画面，猛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饶命——！！！”
　　这仿佛是一声信号，下一秒，无数的惨呼，哭泣，尖叫骤然如洪水般倾泻，那无数大声的喊叫，宛如眼前空地已然被替换成了十八层地狱，那恐惧而凄鸣的呼喊，但凡听闻，无不令人惊惧交加，血液逆流。
　　“祖宗，救命啊！！！”
　　“他还活着，啊——！！”
　　“快救我，我不要，不要被关进那鬼地方！！！”
　　“痛啊，是谁，是谁挖了我的妖丹？！！”
　　“救我————”
　　金光如同融化一般，自面前越来越大的缝隙中渗透了出来，妖怪们重叠的小山越来越矮，最终空虚塌陷，伴随佛光从内部爆发，哭声骤然长鸣，还有数不清的妖类被佛光弹开，下雨一般砸落在周围。
　　即便是六耳猕猴，也不由惊的后退半步，待虚弱许多的求饶声再次响起，仔细看去，这些妖类的大部分身躯，都已经残缺不全，显然是活不长，连监狱都不要的！
　　空地外还有不少妖类，实力不强，刚才根本没敢冲上前，此时见到这样的场面，登时腿软，掉头就要遁走。
　　可还没逃出多远，身上一重，天罗地网已经大山一般将它们压在地上。
　　这些小妖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头顶上有人声道：“部长！结界压住了一波！”
　　小妖们顿时心神一松，原来是新建局，这些人的肉，可嫩的很呢！
　　“打回原形。”仿佛有铁血无情的目光落在它们身上：“开口说话的直接击毙。”
　　妖众：“……”
　　张抗身边快速围拢了不少人，都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同事传来的画面，又不由抬头看向远处点亮了半边天的金光。
　　那逐渐消散的金光中，竟然出现了另一扇大门，这扇门从众人的角度，只能窥到部分，却不难分辨，这正是那传说中的大狱！
　　“部长，凉州的监狱门不见了！”
　　同时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几乎是和画面同时传了过来，众人一看，行动部的人还好，其他部门来支援的人登时炸了锅：“难道……”
　　“怎么可能？”
　　“真的是他？！”
　　“是不是换身体了？”
　　人们激动不已的纷纷猜测，看这情形，本该死了的人，竟然又活过来了？！
　　……
　　门下。
　　最后一只不长眼的被铁链拖进门里，赵奇秋立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周围灵气充足，就有这一点好，能让身上不那么疼。
　　如此多的妖类想要将自己拆吃入腹，他自然不会完好无损。
　　此时赵奇秋低下头，向左侧手臂看去，那里自手肘以下，已经空空荡荡，只是当他抬起胳膊，断口处露出的，虽然同样血肉模糊，核心的骨头，却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寒气逼人的白钢。
　　“傀儡！”
　　六耳猕猴嘶声道：“不可能！傀儡怎么能有生机？”
　　还会生机断绝？！
　　怕是太上老君下凡才有这样的手段吧？！
　　赵奇秋平息一下急促的呼吸，目光不由逡巡，不想下一秒就对上了鲜明楼的双眼。
　　那眼里的东西叫他心下一颤，赵奇秋顿时心虚了起来，不由移开了视线。
　　直到赵奇秋再看向六耳猕猴，目光才重新沉了下来。
　　他黑色牢房中的一号犯人。
　　六耳猕猴，它就是上辈子被赵奇秋忽视的关键。
　　数月前，赵奇秋正视了心中的怀疑，猜测了无数的可能，直到将这可能性最低的一种放到眼前，恰逢鲜明楼打破结界上山，他就进入了黑色牢房中查看。
　　守则中早有警告，即便是典狱长，也最好不要随意进入黑色牢房。
　　这绝非危言耸听，上辈子，赵奇秋听从了警告，这最危险的一间，他只进去过半分钟，而且根本没有发现，六耳猕猴已经在川逾禁锢狱长的影响下出逃。
　　这次，当他终于深入那间关押六耳猕猴的黑色牢房时，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认出那肉泥一般的东西不是犯人，而是曾经唯二能出入这里的人，也就是前任典狱长。
　　这才叫他想到，他接手监狱时，这座监狱那可怕的外表，牢房内一刻不停的酷刑，以及所有服刑中犯人混乱的头脑，都并不是没有来由。
　　可这辈子，自己已经强大很多，没道理在六耳猕猴逃出时发觉不了，所以知道一号牢房空了后，赵奇秋思索片刻，便带着百分之百的诚意去拜访了当日大闹永深市的牛魔王，这才得知，这两个重刑犯出逃后有过短暂的碰面，之后牛魔王继续吸引他的注意，而六耳猕猴趁机逃之夭夭。
　　再仔细想来，六耳猕猴既然能将前任狱长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说明它其实早就知道典狱长的弱点，而根本不需要川逾。
　　这样层层布下迷阵，赵奇秋才根本没料到，一号犯人早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当中。
　　可想而知，乍一知道真相，赵奇秋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就是牛魔王，没有几个月，也别想再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那一晚，赵奇秋制定了数个计划，直到第二天走出寺里，才感到重获一丝希望。
　　而这希望终究还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到后来遇到鲜明楼，才突然变大了不少。
　　赵奇秋还记得当时鲜明楼的话。
　　“……无论发生什么，给我一个救你的机会……”
　　于是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赵奇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断臂处的白钢，随着残血流失越多，身上的痛觉反而逐渐减少，慢慢的，这幅千疮百孔的躯体，仅留下触觉，变得更像傀儡了。
　　这就是赵奇秋从鲜明楼那借来的躯体——傀儡壹号。
　　也是鲜明楼花了最多心血制造的，最为灵活复杂的傀儡。
　　只是赵奇秋拿到手后，“稍加”改造，使用古法将自己的血每日灌溉浇注进傀儡内部，再用秘法封存融合，渐渐令傀儡像活人一样具有生机，面上也浮现出他的五官。
　　之后赵奇秋将肉身放在寺里，由野狗子保护，每天则用傀儡露面，以防被设下圈套禁锢。
　　只是没想到，林东婉血亲这一套真的奏了效，当时就将傀儡身上的血气生机死死封印。
　　要不是赵奇秋魂魄逃进狱中，后果难以想象。即便如此，赵奇秋还是要等傀儡内部的生机完全断绝才能出来，结果数天过去，直到二十分钟前，傀儡身上最后一丝生机湮灭，他才附身出来，也终于等到六耳猕猴现身。
　　看似一切顺利，可其中凶险，赵奇秋现在才感到后怕，尤其是如果自己“病重”期间，傀儡的事情被发觉，要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抓六耳猕猴，就难上加难，搞不好这辈子都别想了。
　　想到这里，赵奇秋又不由瞄了眼鲜明楼，后者神色堪称冷淡，但憔悴的脸色是明摆着的。估计在自己“昏迷”期间，他一直守着自己。
　　新一轮的心虚让赵奇秋假装没看见。
　　自己这一番操作胆大包天，堪称有恃无恐，但哪来的勇气——暂时还是不要多想了吧……
　　傀儡身体突然变重，赵奇秋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噗通跪了下去，手撑在地面一阵恍惚。
　　余光见鲜明楼身形一僵，迅速朝自己而来，赵奇秋赶忙出声：“别过来。”声音却虚弱无比，赵奇秋自己都吓了一跳。
　　果然生魂离体太久，这傀儡也要被玩坏了，真不是一般人折腾的起的。
　　鲜明楼脚下一顿，随即胸口深深起伏一下，速度更快了。
　　六耳猕猴冷笑一声：“这时候跪我，有些晚了吧！”说罢那健壮许多的身形一跃而起，闪电般扑向赵奇秋。
　　赵奇秋尝试起身，那膝盖就像断了一样，怎么都起不来，更别说当下他只有一只手。
　　算了，起不来就不起了吧。
　　好在手还能动，下一秒，赵奇秋指尖现出一根透明到无物的毫针。
　　脑袋在地面磕了一下，赵奇秋无力呼出一口气，疲惫道：“祖师爷，不肖弟子赵奇秋，请安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霎那间，灵气倒卷，阴风大作，呜呜的风声自摩天大楼间穿过，监狱大门骤然敞开，从那锈迹斑斑的铁链间，吹出的风能将活人冻成死人，能将魂魄吹的直接去投胎。
　　赵奇秋再也支撑不住，没等被风吹倒，肩上骤然多出两只大手，视线一转，就被人扛在了肩上迅速离开了原地。
　　与此同时，赵奇秋听到头顶高处，某道印象深刻的声音忽然带着笑意道：“恩？早知你这样机灵，上次倒轻一些罚你了。”
　　赵奇秋心中一惊，没想到祖师爷这一次竟然会亲自出面。
　　耳边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上次？”
　　赵奇秋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被轻柔的放在了地面，鲜明楼站直身体，用非常危险的目光看着天上。
　　顺着他的目光，赵奇秋也看到头顶一片剪影，那影子大的可怕，宛如要将天空捅出窟窿，且隐隐的佛光笼罩，却是杀气腾腾。
　　“你的戒圈？”
　　赵奇秋一愣，只因鲜明楼的声音听起来更冷了：“就是它？”
　　“……”赵奇秋快气绝了：“你在想什么？”
　　“上次”自然是指川逾死的时候，的确是自己破杀戒，说是自找的也可以，但鲜明楼此时的眼神，却着实令人心惊，虹膜中倒映的佛光，简直像是一把烧到天上的火光，直到被赵奇秋拍了一把，那眼神才忽然收了回来，而且变得难以言喻：“你……”
　　赵奇秋看着自己此时仅剩的那只手，正落在非常不应该的地方，叫人想把它也剁了。
　　而手下尊臀的主人，还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盯着自己，赵奇秋沉默两秒，缓缓收回手，心里突然开始琢磨，鲜明楼是有特异功能还是怎么的，每逢关键时刻都能耍流氓——这次分明是不小心，他却用这种眼神看我，害的我也觉得手感不错了！
　　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到底还是六耳猕猴的声音打断了他不着调的想法，不过这回是凄厉的怒吼，毕竟六耳猕猴一见到空中虚影，便吓得三魂七魄升天。
　　赵奇秋则早已猜出祖师爷的身份，对方也没有刻意隐瞒，早早将“我悟我空”写在牌位上。
　　而祖师爷成佛后六耳猕猴已然不是对手，赵奇秋甚至不用出手，没有几分钟，负隅顽抗的六耳猕猴，便被重重铁链一点点拖进门内，那才健硕起来不久的身躯，更像是被吸干一样，重新枯瘦了下去。
　　赵奇秋猛然松了口气，这最后一根毫针，用的也不冤。
　　眼看四周涌动的灵气，随着六耳猕猴被拉进门里，也逐渐停歇下来。
　　一切都在向胜利的结局而去，直到一只手，生生拽住了六耳猕猴身上的锁链！
　　地面上，缓缓爬起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每爬起一寸，身形便要长上一些，直到一个两米多的男人，静默的立在原地。
　　他手中抓着狱中的链条，轻轻一拽，六耳猕猴便离监狱大门远了一些。
　　六耳猕猴的声音渐渐停下，终于喘过了一口气，而他也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的大变活人：“是你……！”
　　于此同时，灵气以比先前快速十倍、百倍的速度疯狂涌来，被吸进了门里，空中雷声大作，没多久，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两倍于雨水大的冰雹，从高空中砸了下来。
　　“李左车……”赵奇秋瞳仁猛然缩紧。
　　嘭的一声，一把黑伞自头顶展开，挡开了寒气逼人的冰雹。
　　赵奇秋和鲜明楼对视一眼，再看向那拉着拖链的“人”。
　　雹神的脖颈上依然存有一道血痕，且外貌、身高、神态，已经没有一处和黑匣子相似，但地面上爬起来的，的确是黑匣子的肉身！
　　顷刻间，无数想法自脑海中闪过，赵奇秋终于恍然——原来如此！
　　可李左车出现，头顶老祖宗的佛光却在逐渐消散，显然一根毫针的力量就要消失了。
　　祖师爷显然也急了，青年的声音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真是你，竟将天神派了下来，我这后生，可叫你们花了不少力气啊！”
　　黑匣子是个话痨，但他这身体却是哑巴，一时间，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圣佛何出此言，比之灵山，小神还远远不如。】
　　祖师爷嗤笑一声：“反正做亏心事的不是我等！天庭之劫难乃是天道轮回，既然此番轮到凡人，天庭还是莫要插手的好，免得叫我斋饭难吃，佛法难念！”
　　李左车面上似乎升起冷笑，木然道：
　　【众生平等本就是空话，否则这酷吏建起的大狱，如何还派的上用场？】
　　“这你就有所不知，”祖师爷哼道：“那里头凭因果渡罪恶，谁作恶就渡谁，连神仙也渡得！现如今人间失了秩序，要我拿出五行大狱，揭自己的伤疤，你们东天庭不道一声谢就算了，竟然还出言讽刺，唉，你快些把手松开吧。”
　　李左车这次真是冷笑了，瞥了天上的影子一眼：【圣佛慢走，此间不用灵山操心了。】
　　赵奇秋脑中警兆突生，再看过去，李左车的目光，分明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更冷的可怕，仿佛眼前什么都没有，而自己只是一个物件。
　　【仅留下三次机会，圣佛真是思虑不周。】李左车淡淡道：【倒是个材料，可惜了。】
　　祖师爷的影子动了动，但只加速了消散，声音也严厉了起来。
　　“凭你也敢？”
　　李左车毫不动容：【小神改日再向圣佛赔罪。】
　　说完，李左车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见，赵奇秋瞬间屏住了呼吸，霎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脸颊就猛然溅上了湿热的液体。
　　赵奇秋愣怔的抬起头。
　　面前是鲜明楼一动不动的背影，唯一违和的是，一把刀尖，竟然从他后心穿了出来。
　　这一秒不知道被分割成多久，终于，那刀被从正面利落抽走，眼前的人则闷哼一声，缓缓倒了下来。
　　赵奇秋本能接住对方，身上一重，叫赵奇秋不由颤了颤。
　　而鲜明楼倒下，露出了挡在鲜明楼身前的青川伞，上面也有一个大洞，下一秒，青川伞被无情抛开，雹神淡漠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赵奇秋。
　　一时间，赵奇秋脑海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来这一切究竟怎么发生的，连该想些什么都忘了，只愣愣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直到鲜明楼注视着他，抬起手，擦了擦他的脸颊，赵奇秋本能的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触到一处光滑的金属，赵奇秋一愣，攥着鲜明楼的手不由有些紧了，花了好大的毅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到底……为什么？”
　　李左车却不回答，赵奇秋明白了，祖师爷的话，李左车或许会回应，但自己只是个凡人蝼蚁，李左车看他宛如草木砖石，又怎么会解释呢？
　　赵奇秋缓缓抬起目光，攥着鲜明楼的手更紧了：“你可以杀了我，但我必然要让你后悔，李左车。”
　　雹神卷曲的头发沾湿在脸颊上，灵气自他身边汹涌流过，雹神露出享受的神情，或许是心情极佳，他竟然说道：【要怪，怪你的‘祖师爷’，这座大狱，本不该出现在下界。】
　　“那你呢？”
　　【我？我也不该。】李左车目光停留在赵奇秋脸上，又像只是出神：【待此事了结……】
　　赵奇秋垂眸，从雹神的话里就能猜测出，不管这位真神要办什么事，自己的存在，或者监狱的存在，都是一个极大的妨碍，甚至是必须清除的，这恐怕也是两辈子自己都被盯上的原因。
　　“李左车——”
　　一声缥缈的呼唤，忽然自遥远的空中响起。
　　雹神思绪被打断，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很快，他恍然意识到什么，立即向赵奇秋的头顶伸出手来，几乎是同时，赵奇秋就感到魂魄传来牵拉撕扯之感，仿佛下一秒魂魄就会被拽离躯体，捏成碎片。
　　夜空中，天青色光芒一闪而过。
　　“李左——车！”
　　最后一字落下，一头庞然大物骤然与李左车擦肩而过，赵奇秋眼前一花，魂魄骤然被重新扔回身体。
　　空中响起一道悠长的龙吟，在赵奇秋浑身发麻的仰倒，冰雹转为雨水砸在脸上、身上，令他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龙君，可算是来了。
　　此时他抬起头，便能看到高空中铅云遮月，电闪雷鸣，现世唯一的真龙，与现世唯一的真神，在那里纠缠不休。
　　赵奇秋耳边仿佛听到老祖宗跟着舒了口气的声音，仔细观察之下，天边原来还残存几道佛光，且十分顽固的不肯散去。
　　正在怀疑的时候，赵奇秋脑海中果然响起老祖宗的声音，只是此时这声音较为微弱，仿佛离的太远，信号不好那般。
　　“你小子……难道连雹神也能算到？”
　　赵奇秋正在担心钱冠冕，仰头观察片刻，发现李左车应该是受到现世某种制约，并没有使用什么“天神”的手段，想想，就连刚才要杀自己，也没有使用神通，反而是龙君，试探片刻后就快速占了上风，不由放下心来，看向身边的鲜明楼。
　　这一刻，赵奇秋感到自己的呼吸也变轻了。
　　鲜明楼双目半阖，依然在注视着自己，赵奇秋手不由颤抖起来，探向鲜明楼鼻端，只余微弱的体温而早没有了呼吸。
　　就在这时，赵奇秋看到鲜明楼身前，出现了一双鞋。
　　有所感应的抬起头，赵奇秋脸色不由有些难看：“回去。”
　　鲜明楼立在大雨中，雨水穿透他的身体，偏偏鲜明楼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淡定模样，盯着赵奇秋半晌，才说道：“下辈子，还来找你，你活的长一些。”
　　赵奇秋皱起眉头，按着鲜明楼的肉身：“回去！”
　　“行吗？”
　　赵奇秋脑袋嗡嗡响：“别胡说，赶紧过来。”
　　“死都死了，”鲜明楼反而退了一步，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身离开，就在赵奇秋将要失去语言的时候，他缓缓道：“我能爱你吗，百年哥——赵奇秋？”
　　“……”
　　赵奇秋深吸一口气，算是明白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他气死，声音也沉了下来，还有一丝自己也难以觉察的颤抖：“鲜明楼，警告你，你再这么玩下去，这辈子我们就不可能了，顺便告诉你，我只活这辈子，没有下辈子。”
　　凉风袭来，鲜明楼在赵奇秋面前半蹲半跪了下来，双目与赵奇秋齐平，如往常那般，注视着他道：“好，我错了。那只这辈子让我爱你，可以吗？”
　　“……”草！
　　能能能！
　　爱爱爱！
　　赵奇秋简直咬牙切齿：“这可是你说的，鲜明楼，不妨告诉你，我这辈子很长！”
　　鲜明楼唇边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在赵奇秋看来，那完全是得逞后欠揍的笑。
　　终于，鲜明楼回到失血过多的身体，赵奇秋握起他的手，看着小拇指上那枚戒指，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和戒圈重新建立起了连接。
　　当他颤抖的手指抹过那戒圈的表面，让他大大松了口气的是，鲜明楼身上的伤口，老老实实的愈合了。
　　赵奇秋脱力的躺了下来，再看空中，龙君不愧为真龙，李左车反抗的已然越来越艰难。
　　头顶一黑，是青川伞摇摇晃晃回来，伞身上的破口，也被黑雾笼罩，它正在大量吸收灵气来修复伤势。
　　身边极近的距离，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鲜明楼的声音：“你这辈子有多长？”
　　赵奇秋此时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让鲜明楼活过来，干脆让他投胎，不投胎也附身个傀儡，这人活着实在是个祸水啊！
　　想着，赵奇秋拉起了鲜明楼的手，将那戴着尾戒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片刻后，戒指被赵奇秋摘下来，戴在了旁边一根手指上。
　　“五百年，”随后，赵奇秋长叹一声：“现在，你真是我的犯人了。”
　　“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
　　赵奇秋瞥了他一眼，鲜明楼的神色却完全不是企图打情骂俏，而是十分正经。
　　每天都勾引典狱长破戒，这难道不是大罪？
　　但赵奇秋不想说这种土味情话，不由闭上嘴。
　　鲜明楼又问：“那请问狱长大人，我可不可以了解一下，刑期多少年。”那直勾勾的眼神，仿佛明白的告诉赵奇秋，多少年都行，反正不能太短。
　　赵奇秋拿开青川伞，观察着天上的战况，雨几乎要停了，他抿了抿唇道：“你说多少年？”
　　“五百年。”
　　赵奇秋沉默片刻，只觉得自己脸上被盯的火辣辣，强忍片刻后，终于道：“那你努力吧。”
　　鲜明楼像是突然笑了，低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赵奇秋：紧要关头谈朋友，干人事？？？
　　祖师爷：彻底被无视。


第171章 龙王高歌
　　正在赵奇秋被这一声“好”说的迷迷糊糊之际，耳边响起轻咳，那清朗的声音道：“险些忘了！小子，我要走了，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赵奇秋一下清醒，随即哦了一声，别管干什么，他现在只想躺着。
　　等待片刻后，祖师爷不敢相信的道：“你这是不想听？你翅膀硬了？”
　　赵奇秋叹了口气，翻身坐起，鲜明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边，脸色不由沉了沉。
　　“它跟你说什么？”
　　赵奇秋哪敢复述：“祖师爷，我只是一介凡人，我难道不配知道真相？”
　　祖师爷这才哼了一声：“我看你知道的很清楚，如今还有青龙助你，天大的凶险已然被你化解，你还想知道什么？”
　　“自然是这一切的因果。”
　　停顿片刻，祖师爷道：“你是个惯会谈条件的！好罢，稍后那小神在青龙手下败北，你将他套上戒圈，给我送过来！……此番被我抓个现行，一群残兵败将，本圣定要他们好看！……到时候我就告诉你这一切的因果！”
　　赵奇秋愣了：“给你送过去……送到哪？”
　　“不远。我给你一份路引，等你来了，我再把你送回来。”
　　“不是狱里连天神也能渡吗？”
　　“诶，渡不了，这你也信。”
　　“……”
　　祖师爷哈哈笑了一声：“是不是觉得不公平，为何我能说谎，你就不行？”
　　赵奇秋接不下去，那边祖师爷却逐渐收了笑意：“虽然是被迫，你这圣人，却也做的极好，否则李左车为何一定要抹掉你的存在？赵奇秋，你得了我的传承，这说明什么，你想过吗？”
　　难道不是在对的时间去了对的地点？
　　“好好想想吧，为你设下的那部戒律，未必不是在帮你看清本心，你心中是何人，别人看你便是何人，毕竟我强迫的了你，却强迫不了别人。”
　　赵奇秋沉思片刻，伴随天空一道滚滚惊雷，他想到：祖师爷怎么好像学过传销的。
　　轰的一声，赵奇秋不由抬眼望去，发觉龙君俯冲而下，在一栋被毁坏的大楼旁徘徊，看来果然如祖师爷所说，李左车败了。
　　“天意啊。”祖师爷的声音颇为高兴。
　　下一刻，赵奇秋颈上的戒圈发烫，将他的魂魄从壹号残破的躯壳里拉了出来，手中同时闪现一缕佛光，祖师爷交代道：“将那小神捆了，你快带他来寻我。”
　　耳边听到不甘心的怒吼，赵奇秋看去，失去雹神的保护，六耳猕猴又一次被拖向监狱大门，这次没出意外，它直接消失在了监狱门的最深处。
　　犯人被抓住，监狱门终于缓缓消失，赵奇秋觉察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了监狱的影子，而且联系比从前更深，顿时有种它现在才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
　　现场奔涌的灵气又一次止歇，但还有一扇巨门，仍立在原地。
　　“这门呢？”赵奇秋问道：“这门怎么办？”
　　“那是北天门的影子，”祖师爷道：“押送李左车刻不容缓，你且先叫青龙看守大门，门已经关了，就是十年后你再处理，也不影响，快些来吧！”
　　十年后？
　　怎么听着怪怪的，有点不吉利？
　　最后都不用赵奇秋将雹神“捆起来”，雹神就已经被青龙封印好了，送到赵奇秋面前。
　　雹神俨然陷入沉睡，高大的身躯烂泥一般躺在地面，身上的衣服也布满尘土，显然被青龙揍的不轻。
　　赵奇秋转述了祖师爷的话，龙君听完，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转身就盘踞在了门上。
　　相比大门，青龙的身形都显得秀气了不少。
　　这一切混乱终于结束。
　　不过出差前，赵奇秋还是决定回到身体，不然再耽搁几天，搞不好他就真凉了。
　　时至后半夜，赵奇秋远远听到结界边缘传来人声，隐约也见到新建局的人徘徊，似乎已经准备过来看看了。
　　显然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后续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当下赵奇秋拉着鲜明楼偷溜回了澄水寺，阿武早早提着灯站在山道上。
　　两人一妖回到寺里，一路上电灯也已经打开了，进屋后野狗子从桌边站了起来。
　　赵奇秋掀开床帘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和离开时相比毫无变化。
　　跟野狗子大致说了都发生了什么，以及祖师爷的安排，鲜明楼在一旁沉默片刻，从乾坤袖中取出一个东西，这东西见光就开始变化，赵奇秋一看，不由咦了一声。
　　竟然是一根红绳，这就是赵奇秋在门内丢失的藤蔓小妖。
　　因为它智力不高，赵奇秋料想它是被别人带走了，也在犯人间问过，但没想到它会在鲜明楼这，而且那依依不舍的样子，明显是被功德大佬俘虏，由奢入俭难了。
　　说起来，当初这小妖在林家的花房时，鲜明楼就见过它的真身，倒也算缘分吧？
　　红绳回到赵奇秋手腕上那一刻，上面才传来一阵欢欣雀跃之情。
　　“别摘下来。”鲜明楼低声道：“要是三天后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赵奇秋向来也戴惯了的，小妖一上手就没了重量，只是听到鲜明楼的话，突然开始臊得慌，回想之前在门下，两人都说了什么……什么鬼啊！当时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答应！
　　“反悔也没用了。”鲜明楼淡淡道。
　　赵奇秋：“……”
　　——同年，冬日。
　　今年雪下的格外大，从雾蒙蒙的窗棂里看出去，外头天上地下一片雪白，大风一刮漫天起白烟，小道两旁，一排排齐整的民房，夹着漂亮的小二层洋房，新鲜的广告牌，都融进了雪里，能看出这村子不大，但五脏俱全，还颇为富裕。
　　再向远处眺望，就不是这幅现代光景了，黑漆漆的树尖各个戳天一样的高，那里已经靠近了屯子外头的原始森林，如今是个危险的地方，就是谁家男人喝醉了，也不会往警戒线那边去。
　　雪下的太大，三轮电动车骑起来也吃力，赵奇秋眼前一团团哈气，目光从林子那边收回来，呜一声，电动车缓缓刹住了。
　　“小赵回来啦？”
　　赵奇秋跨下车，一抬眼，门头上几个字——张丽丽小卖店，门框上宽胶带粘着一张发黄的A4纸，上面黑笔手写着：扫码暂时不好使。
　　搬着四箱牛奶进门，有人手握一把瓜子，已经替他掀开了厚重的棉布帘子，热气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四面花花绿绿，都是堆满商品的柜台，当中铁炉上架着一把水壶，一根烟管从炉子边伸上天花板，空中只有淡淡的烧煤味。
　　地面上到处是毛嗑皮，赵奇秋走进来，才有人现扫成一堆。
　　小卖店儿老板娘，也是赵奇秋现在的老板、衣食父母、房东，正和其他几个闲着的大姐，一齐对着他呵呵直乐，还有个年龄更大些的，每次见着他就是发出“哎！”的声音。
　　据老板娘说，这声音代表了百分之百的纯洁的羡慕。
　　至于羡慕什么，也没细说，反正毛病是改不了了。
　　搬好二十来箱牛奶，把电动车停到后院，等回到小店里，刚烤烤火，嗑嗑瓜子，门帘一掀，搓着手又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乍一看见赵奇秋，不由咳嗽两声，原本就冻得红扑扑的脸颊，显得更红了。
　　“小燕儿啊，怎么样，打通了吗？”
　　女孩点点头：“没查着，警察说就让他先在我们屯儿住着吧，明天还有暴雪，等劲儿过了再来人给他登记！婶儿，我看赵哥，他这脑袋还没好，就听警察的，先别折腾了！”
　　“可不是吗！”
　　赵奇秋身边一道大嗓门猛然响起：“我看他昨天还搁那儿写字呢，写的那个难看呐，这谁也看不懂啊，可别出去了，出去找不着家人，这么大雪，怎么活，可别搁外头冻死了！”
　　赵奇秋呆呆看着眼前火炉，炉盖的缝隙里透出通红的光，直觉这话说的对也不对。
　　自己的字写的倒是真难看，鬼画符似的，搞不好小学都没毕业，家人更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能让自己写这么一笔烂字，话说回来，自己真有家人吗？
　　这样的雪天，连顾客都少，闲着也是闲着，赵奇秋嗑着瓜子，身边的人都在聊天，说两句又进来了个壮汉，穿着羽绒服，目光几乎进门的同时就落在了赵奇秋身上。
　　“哎呦，还搁这呢，小赵啊，今天想起来什么没？”
　　这就是又一个奇怪之处了，这村子里，女人见他就脸红，男人见他就十分警惕，好像他要把这一村子的大姐如何一般。
　　“姐，来包烟！”
　　拿到烟怀里一揣，男人在炉边坐下了，指使赵奇秋道：“小赵啊，哥有点口干。”
　　老板娘眉毛一竖：“你给我走啊，我这不欢迎你！”
　　男人顿时服软：“好好好，不渴，小赵你可千万别给我倒水，行行好，烤个火成不？”
　　赵奇秋给他多让开点位置，没一会儿，就听男人道：“最近可加点儿小心啊，那李老三前天喝醉，家没回去，躺道牙子上一夜，送到医院去醒了，活蹦乱跳，还哪也没少，你说怪不怪？”
　　大姐大姑娘都笑了：“可不怎滴，你知道啥，老三啊，说他那天晚上和几个仙女一起泡的温泉！”
　　赵奇秋默默听着，也不知道这该小心点啥，就又听个大姐说：“这样的温泉我可不想泡！你没听隔壁村儿金凤儿她爸，也是遇到仙女了，第二天怎么滴，脑出血，送医院抢救了！”
　　男人嘿嘿一笑：“那肯定是激动的呗。”又看赵奇秋一眼：“说不准小赵也是遇到仙女了！”
　　众人登时哈哈大笑。
　　赵奇秋于是颇为神往的看向窗外，那莽莽森林，都快把这小小村子挤得没了地方。这时，似乎是被风吹动，山头大片雾气缓缓移开，两根巨大的门柱，伸上更高处的云里，一扇大的可怕的门的虚影，就伫立在山间，脚踩那大片深不见底的森林，叫赵奇秋不自觉皱起了眉，从看第一眼，他就总觉得这违和的大门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万没想到，第三天下午，大雪堵了门，赵奇秋出去扫雪，就遇到了仙女，不，是仙男。


第172章 秋名山上坟头稀
　　村里虽然民风淳朴，但大家也讲究个时髦，有些大老爷们儿，每年北风呼呼一刮，立即拿出压箱底的貂皮大衣，一是价值不菲，二就是骚的有点压不住了。
　　当然这都是听老板娘张丽丽说的，起码赵奇秋目前见到的都是穿羽绒服和过膝大衣的，只因最近几年，村里的干部经常挨家挨户苦口婆心的阻止，说山里动物都成精了，其实不太能受刺激的。
　　赵奇秋胡思乱想，端着长笤帚的胳膊停下了动作，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应该是外面新进来的，毕竟村民们再怎么赶时髦，也不像眼前这个人，绒帽、护目镜、护脸完全遮住口鼻，低调的冲锋衣，高调的相机……全套装备恐怕比几件貂皮大衣加起来还贵，而和爬喜马拉雅相比，就差登山杖而已了。
　　南方人？
　　游客？
　　赵奇秋暗自揣测，那边游客忽然开了口，一把干净的声音道：“奇秋？”
　　赵奇秋瞳仁一缩，就见对方缓缓拉下护脸，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脸，目光温和中透着惊喜，与赵奇秋对视、讲话的样子都十分儒雅。对方先前显然因为乍一见到赵奇秋而陷入愣怔，现在清醒过来，大大松了口气：“可算找到你了。”
　　说完便神情复杂的向赵奇秋走过来，期间情难自己张开双臂，像是要给赵奇秋一个重逢的拥抱。
　　赵奇秋也反应过来，默默抬起扫帚。
　　长柄直接杵在陌生人的腰间，两人动作都凝固了。
　　“请问你是？”赵奇秋面无表情，实则是脸已经冻僵了。
　　陌生人自觉的放下手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哦，我想起来了，警察局那边说你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我……叫鲜明海，明亮的明，大海的海，我们是老同学、老朋友了。”
　　赵奇秋听着，心说果真有人来找自己？
　　这么快？
　　仔细盯着鲜明海那张脸看了片刻，别说，还真叫自己升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五官的线条，似乎冥冥中和自己涣散记忆中的一张面孔重合。
　　可……就这？
　　赵奇秋张张嘴，正要刨根问底，肩膀上猛然被人拍了一把，手重的令他一个趔趄：“愣着干什么，快，快叫你朋友进来，真了不得啊！哎呀小赵！有人来找你啦！！”
　　半小时后，小卖店儿被大爷大妈大哥大姐挤了个水泄不通，赵奇秋提着铁水壶在角落挨个儿给纸杯倒满热水，一浇下去，稀疏的茶叶连梗飘上来，又打着旋沉下去，赵奇秋眼皮一掀，就见所有人都分外热情的围着已经脱了冲锋衣的陌生来客。
　　身边有位大姐手捧杯子，抻着脖子听着，不时转过头来对赵奇秋悄声道：“没错，指定没错！”
　　赵奇秋则始终有种做梦的感觉——自己是海京人，家里只剩个大哥，“有的是钱”，而自己是新建局上班的公务员，一次任务中失踪，俗称“神隐”了，鲜明海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错，人脉也广，一直在寻找自己，现在终于找到了。而且和其他神隐的人相比，自己只是记忆混乱，没变成弱智，已经相当不错了。
　　赵奇秋再一次：……就这？
　　公路早就封了，鲜明海也是徒步进来的，还因为摔跤丢了手机，此时屋里热气腾腾，外头竟然又飘起了雪花，不过赵奇秋知道，不管有没有雪，以这边人的习惯，鲜明海今天也是在劫难逃的。
　　于是虽然只在这里住了十来天，晚上村头酒馆的李老伯依然拿出了足足二十斤五六十度的粮食酒，把除了鲜明海和赵奇秋以外的所有男人都灌翻在地，而只有见多识广的村支书，在倒下前，才大着舌头指着两人道：“你，你俩……真不是普通人啊！”
　　鲜明海应该同样具有传说中的“灵根”，而村里人早就说过，别给有灵根的人喝酒，只会白瞎了好东西。
　　而“公务员”赵奇秋同样喝了不少，浑身挺热，但头脑依然清醒，唯独迷糊的就是对鲜明海这个人的直觉。
　　一屋狼藉中，赵奇秋和鲜明海对视一眼，后者推了推眼镜，两人才第一次有了深谈的机会，鲜明海徐徐道：“……不用担心我的感受，奇秋，我知道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这也是你的优点，但我会证明自己……”
　　赵奇秋拉起村支书的胳膊扛在肩上，出了门。
　　鲜明海：“……”
　　作为唯二清醒的人，鲜明海自然也得帮忙，只是他不熟悉人，少不得赵奇秋指导一番。
　　而最奇怪的是，每当两人交错出门，赵奇秋总会不小心踩到鲜明海的脚。
　　“哦，不好意思。”
　　当赵奇秋又一次拿开脚的时候，鲜明海原谅的笑容似乎有些僵硬：“你是故意的吧？”
　　“绝对没有，”赵奇秋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真的，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靠近鲜明海，他就有种手痒痒，想他揍一顿的冲动，一分神，离的又近，只是踩脚已经算他给控制住了。
　　但鲜明海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依然选择了原谅，这让赵奇秋看他顺眼了不少，心说或许这朋友之间有什么误会，就凭人家辛辛苦苦找到这穷乡僻壤，自己就应该对他好一些。
　　当晚，老板娘给鲜明海翻出了一张吱吱叫的弹簧床，铺上厚铺盖放在了赵奇秋屋里，或许也是酒力上头，两人相安无事的睡到了早上，赵奇秋甚至没听弹簧床响一下。
　　第二天体贴的没人敲门，九点过后，老板娘才来叫两人吃早饭，她身后跟着小燕，没成想没等敲门，眼前的房门嘭一声从里头开了，一个穿着毛衣的人影狼狈的“飞”了出来，翻倒在院子里，屋外老板娘和小燕都看呆了。
　　赵奇秋挠着头走出来，低头看了眼默默爬起来的鲜明海，含糊道：“对不起啊，下次别站我床头，我可能胆子有点小……”
　　鲜明海：“……”
　　小燕惊呆了：“赵哥，你干啥打他啊？”
　　老板娘顿时乐了：“赶紧起来，快来，欸！说什么打啊，你赵哥能打得过谁，上次你叔叫他圈里掏鹅蛋，那给大鹅撵的，可别提了！”
　　“哦！”
　　赵奇秋：“……”
　　鲜明海：“……”
　　无论赵奇秋感觉如何，反正鲜明海就在村里住下了，等着路通了叫人来接他们。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来的时机不好，刚好赶上村里又出了几件怪事。
　　同样是有人晚上在路旁睡着，早上被人发现，但这几次，不一样的是，睡着的人没喝酒，还有的甚至穿着睡衣，原本在家里睡着，醒来竟然孤身一人躺在道中间，回想梦里，还总有比自家提着菜刀的老婆“差好大一截”的仙女在旁边温言软语。
　　怪事虽然不伤性命，但也愈演愈烈，直至昨天村里一户人家的女婿，经历了同样的一晚后，早上天刚放亮，就被路过的电动三轮给轧了，一条膀子加一条胳膊轧的骨折，那司机下车查看的时候，还莫名摔了一跤，差点儿叫被车撞了的这位子孙根不保。
　　每当发生这种事，闲得无聊的村民们便会快速聚在一起，边打麻将边开会，后来还商量着凑钱，要等开春找个大师来开坛作法。
　　那经常来小卖店儿买烟，还喜欢调侃赵奇秋的壮汉，叫李高首，因为赵奇秋的身世有了眉目，尽早是要走的，对赵奇秋态度也好了不少，这天又说：
　　“小赵啊，要不是你脑袋还没好，这个大师，那肯定你跑不了，你来！可惜你这脑袋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想起事儿来呢？”又问旁边坐着的鲜明海：“你真丁点儿不懂啊？不是，你俩这么好的朋友，他以前就没教你两手？看你这么细皮嫩呦的，能不学着点？毕竟那海京的仙女，不比哪儿的都多啊！”
　　鲜明海看向赵奇秋，像是无奈的笑了：“早知道这样，就是缠着他也应该多学学。”
　　赵奇秋缓缓转移了视线——反正自己才是真一点儿不懂，并且总觉得对仙女好像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仙女经不起念叨，晚上赵奇秋就听耳边弹簧床吱嘎一声响，睡眼朦胧的睁开眼，发现鲜明海自他的小床上坐了起来，棉被被推开了。
　　起初，赵奇秋还以为鲜明海这是要“会仙女”去了，但很快又看到，鲜明海慢条斯理的摸到眼镜戴好了。
　　“上厕所？”赵奇秋这才出声。
　　鲜明海神情在黑暗中难以分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赵奇秋不想管闲事的缩回被窝里：“没听到，别吓我。”
　　反正一听到鬼啊，神啊，他就有种很烦躁的感觉，真心不想面对，应该是自己以前胆子真的挺小的缘故吧！
　　鲜明海沉默片刻，完全没有他白天表现的那么贴心，竟然穿上鞋起来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
　　赵奇秋侧耳听了听，逐渐也听到了远处吆喝什么的声音，还有悉悉索索的细响，当下没办法，提上棉裤套上厚实的羽绒服，和鲜明海一起出了门。
　　老板娘一家都睡得死，一路上谁也没惊动，只是没想到，一出了大门，一声模糊的“救命”从天边传来，赵奇秋不由掏了掏耳朵，人也清醒了一些。
　　“像是李高首的声音？”鲜明海迟疑道。
　　赵奇秋也听着像，顿时糊涂了，不是说仙女很友好吗，怎么李高首叫的如此宁死不屈，而且白天李高首谈论仙女的时候，还是一副很喜欢很愿意的样子，怎么到了晚上，就反悔了？
　　雪地皎洁明亮，四下平和安静，一如往常，但赵奇秋很快就发觉，今晚的平和着实有些诡异，好像全村的狗啊鸡啊都睡死过去。
　　偏偏那救命声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我们还是回去叫人吧？”这时，鲜明海没有再坚持，推了推眼镜：“太危险了。”
　　“好，”赵奇秋立即道，可回去敲老板娘一家的门，只能听到呼噜声，竟然丝毫回应都没有。
　　偏偏这时又听到喊救命的声音，两人没辙了，从屋后一人拿了根木棍就上了小路。
　　冥冥中，赵奇秋那种直觉又涌了上来，甚至越走，越感觉这个方向毋庸置疑。
　　直到赵奇秋的脚步踏进树林边缘，他才停了一下，但也只有这一下，随后他还是走进了前方的黑暗中，而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身后，鲜明海依旧一言不发的跟了上来。
　　月色在树梢的遮挡下已然消失不见，很快赵奇秋发现了自己的又一个本领，就是夜视能力比较好，四周一些倏忽闪过的影子，他也能轻易捕捉到——平时多吃蔬菜，果然是好处多多。
　　只是那些影子，总让赵奇秋觉得怪怪的。
　　现在的小动物，都长得这么狰狞了吗？
　　而且随着深入林子，赵奇秋也觉得脸颊身上热了起来，羽绒服有点厚了，当他看向鲜明海，后者也轻轻拉开了外套拉链，显然四周不仅明亮了不少，温度也升高了。
　　赵奇秋踩上一截高高拱起的树枝，跳下来的时候，鲜明海抢先一步扶住了他。
　　“小心。”
　　赵奇秋看了鲜明海一眼，恰好鲜明海也回看过来，也许是此时气氛恰到好处，赵奇秋忽然问道：“我们真是朋友？”
　　鲜明海一愣，再次露出无奈的神情，失笑道：“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其实……奇秋……我们不止是朋友。”
　　“……那是？”这下换成赵奇秋愣了。
　　鲜明海注视着他，神情颇为忐忑，那温柔的目光在沉默中逐渐升起某种浓烈的情绪，叫赵奇秋突然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直到鲜明海开了口：“我喜欢你，奇秋，从十四岁到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下，寂静在两人间蔓延，赵奇秋思考好半天，才斟酌着道：“好，我知道了。”
　　但那语气分明不相信，鲜明海顿时露出受打击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你现在不记得了，等我带你去疗养一阵子，慢慢你就会信的。”
　　“疗养？”
　　“你这种情况，没有彻底恢复的先例，也不知道有什么隐患，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休息，比什么都重要。”
　　短暂的对话后，赵奇秋颇为尴尬的摸摸鼻梁，绕过鲜明海再次朝前方走了下去。
　　说起来，自己不仅不意外，还对鲜明海的长相，比较有好感，难道自己以前和他，真的是那种关系？
　　随着四周越来越亮，温度越来越高，赵奇秋意识到，他们就快要找到这处林子的光源所在了。
　　“救命啊——！！”
　　赵奇秋一个哆嗦，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差点尿了。
　　不知道他刚才是踩了一个什么机关，周遭树木竟然顷刻间稀疏了许多。
　　不少暖黄色的灯笼突兀出现，高高低低挂在树梢上，再远处，红光、白光星星点点，还有热腾腾的雾气在林间流淌，令赵奇秋感觉一晃眼，自己就好像来到一个装修高档、自然风的洗浴中心。
　　就差莺莺燕燕嘻嘻哈哈……
　　欸？等一下，还真有？？
　　只不过好像不是笑声，倒更像求饶的哭声！
　　赵奇秋有所感的看向身后，本想跟鲜明海商量商量眼下该怎么办，结果恰好目睹鲜明海从空无一物的地方冒了出来。
　　像是知道赵奇秋在想什么，鲜明海解释道：“我们应该是进入了某种大型结界……有科普栏目介绍过。”
　　赵奇秋不明觉厉的点点头，两人才说了一句话，耳边尖叫声骤然拔高，李高首的声音变得清晰无比，像是遭受了某种酷刑一般：“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啊！”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赵奇秋矮着身子，小心拨开一处肥大的叶片，往前头一看，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
　　呃……我……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处偌大的温泉池，还有木栅栏、栈桥、小温泉水池相套叠，而让赵奇秋惊呆的，正是此时池边上竟然挤挤挨挨、跪着十来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这些女人都长得或清纯绝丽、或美艳鲜明，身上骨肉均匀，肌肤白里透粉，生机勃勃，以至于在灯光和热气的烘托下，她们都是雾蒙蒙的，自体发光一般，令人不忍亵渎，更别说她们此时还在瑟瑟发抖的哭泣，真是会叫旁人心碎不已的画面。
　　如果眼前这一切不够震撼，那加上池边另外两个人，就绝对震撼了！
　　李高首身上穿着一件丝滑的浴袍，此时浑身已经被水沾湿，浴袍紧紧贴在身上，形成辣眼睛的各种曲线——双手和双脚还被反捆了起来，而他如待宰的年猪一般在地上挣扎，好汉的吼叫响彻天际：“有没有人啊！杀人了！！你，你别动她们，要杀要剐冲我来，你是不是男人！冲我来啊！”
　　赵奇秋：“……”
　　李高首的喊话对象，就站在一群女人的面前，那背影高大挺拔，上身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同样颜色的板正长裤，脚上一双厚实的靴子，穿着虽然普通，但气势惊人，尤其在他手里拎着一把砍刀的情况下。
　　赵奇秋不由从藏身处冒头，想看的仔细点——总觉得这人的背影，竟有一些熟悉。


第173章 秋名山上坟头稀
　　手腕忽然一紧，赵奇秋不由回头，鲜明海脸色不太好，低声道：“危险，我们快回去！”
　　“不回，”赵奇秋抽回手腕。李高首还在喊，甚至一个大男人，带上了哭腔：“仙女，仙女都别怕，对不起，我是废物！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却帮不了你们！——冲我来啊，王八蛋！拿刀对着女人算什么本事？！杀人啦，救人啦！！！”
　　而他不远处，那些女人，一个个埋首藏身，长发垂下来挡住脸，哭的恨不得钻进地里。
　　赵奇秋看着看着，心里就觉得怪怪的，也不能怪他胡思乱想，实在是眼前这场面不好，像扫黄大队的抓现行。
　　终于，离李高首最近的一个女人，浑身发颤的开腔了：“李，李哥哥，求你快别喊了吧！”
　　“你，你不要怕！”李高首铁打的汉子，眼含泪花道：“我李高首，但凡还有一条命……”
　　话音没落，娇软的声音此起彼伏：“别，不要！”
　　“可把命收好吧，什么东西啊！”
　　“快闭嘴吧！”
　　“就让你别叫了！”
　　“谁找来的他啊？”
　　“可别说了，妹妹早就后悔了。”
　　“你离得近，你去掐死他算了。”
　　“什么话啊，你离得远你就掐不着了吗？”
　　“嘘！都别说了！”
　　女人们瞬间安静。
　　李高首：“……”
　　静默片刻，李高首算是明白过来，脸腾的涨红了，气急败坏瞪了那男人一眼：“你到底干什么的啊？！”
　　男人根本没理他，就在这关头，女人中忽然有人咬牙低叫：“姐妹们！拼了！”
　　一时磕磕哒哒的碰撞声，赵奇秋眼前一花，那些貌美如花的女人，竟纷纷身子一翻，变成了一只只硕大的蜘蛛，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长腿在地面快速爬行，一根根宛如铁棍敲击石面。
　　李高首一声长长的惨叫，离水的鱼一样激烈扑腾起来。
　　赵奇秋屏住了呼吸，仔细看那边，也不全是蜘蛛，还有两只蜈蚣，一条细长的小蛇夹杂其中。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赵奇秋顿时浑身冒汗，但在李高首的叫声中，忽然发觉，自己竟然也不是很怕，而是好像随时准备冲出去做些什么一般。
　　忽然白光一闪，几乎所有毒物都被扣在了一个无形的大碗中，大碗的中心，那持刀的男人犹如在菜场剁肉一般，过于淡定的抓住了一只蜘蛛的长腿，手起刀落，咔咔剁掉了同一边的好几条腿。
　　所有蜘蛛一齐惊叫了起来，尤其被砍断腿的那只，顷刻间失去平衡，哐一声倒在光滑温热的石面上，一边挣扎不已，一边还有一把尖利的女声，边哭边咒天骂地。
　　正看得热闹，赵奇秋头顶极近的距离，有个女人道：“你们是一伙的吗？”
　　赵奇秋喉咙一紧，左右一看，才发现鲜明海人不见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彻底笼罩在了一只巨大蜘蛛的数条腿下面，而头顶上，就是那女蜘蛛滚圆多毛的腹部，一颗人类的头颅正从高处垂下盯着他，真是怪恶心的。
　　赵奇秋心说这下可他大爷的玩儿完了，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遇上如此彪悍的温泉女，小身体能受得了吗？
　　没想到，当对方和赵奇秋对视数秒后，赵奇秋就听耳边一声比被砍了腿还凄惨的叫声骤然响起，随后头顶的女蜘蛛那金属一般细长的腿慌乱的伸直，沉重的腹袋一缩，一下子离赵奇秋头顶远了不少，而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顶一阵凉风卷过，女蜘蛛脚上穿了轮滑鞋一般，慌不择路的冲着砍刀男冲了回去，一边跑一边还喊道：“杀了我，快杀了我，他来了！他来了姐妹们！”
　　有好几只女蜘蛛在忙碌中颤声问：“又谁啊？”
　　但此时砍刀男忙碌中回头，丝毫没有辜负女蜘蛛的好意，一把揪住对方那颗人类的头颅，手起刀落，女蜘蛛伤口冒着绿水，嗞一下又后悔的跑远了，只是这次没了脑袋，她也说不出话来。
　　可这一番动作，却叫砍刀男彻底转过身，而且恰好和不远处躲着的赵奇秋对上了眼。
　　赵奇秋：“……”咕咚。
　　我草，这人，这人怎么和鲜明海长得有点像？
　　当遇到鲜明海的时候，赵奇秋就觉得他挺好看，但总有种生疏感，直到见到了这个人，赵奇秋心中突然一紧，仿佛肺部容量瞬间缩小，不自觉的憋起气来。
　　那人明显也看清了赵奇秋，目光骤然幽深起来，手下动作却丝毫没停，直到不久后，那污浊的小结界里平息下来，所有妖物重新以原形跪着求饶，没腿的也躺着哭喊道：“高人饶命，我们服了，真的服了！往后你要我们做牛做马，干什么都行！高人饶命啊！”
　　一时求饶声不绝于耳。
　　砍刀男依旧没什么反应，倒是原本快要口吐白沫的李高首却大喘气的醒了过来：“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呸！”一只女蜘蛛道。
　　砍刀男却忽视了其他，突然转身朝赵奇秋这边来了。
　　赵奇秋本想躲开，但这脚又不听话，死死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比鲜明海好看上无数倍的男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人到了近前，赵奇秋没吭声，对方也没吭声，但发生了更加奇怪的事，对方在那黑裤子上淡定的擦了擦手，随即轻柔的拉起了赵奇秋的手，将他从黑暗处引了出来，赵奇秋还老老实实的就跟着出来了。
　　泪流满面的李高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小，小赵？你……怎么在这啊？”
　　现场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赵奇秋近处看那些“仙女”几眼，更难受的浑身发痒，尤其此时气氛变得怪异，不由就尴尬起来：“emm……我……”
　　“啊——————”
　　赵奇秋一个激灵，没想到接下来尖叫声更绵绵不绝，惊恐万状的声音道：“是他！”
　　“老天爷！”
　　“杀了我，快点嘤嘤嘤！我不想进去，宁可死也不要啊！！”
　　“已经晚了，快都别别别别慌！”
　　终于，有一道还算理智的声音道：“狱长，狱长大人！！您，您怎么来了……饶了我吧！！”
　　“大人，饶了我吧！”
　　“狱长大人，再也不敢了！”
　　“大人……嘤嘤……”
　　赵奇秋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的长，长到这些女妖精都不敢再哭了，他才略有些恍惚的道：“你们……咳，你们都干什么了？”
　　“我交代！全都交代！”
　　“大人听我说！”
　　“不，是听我说！”
　　“大人别听她们的，她们都爱骗人！”
　　终于，一道平静无波，但令人莫名发寒的声音道：“都闭嘴。”
　　砍刀男一发话，现场登时鸦雀无声，片刻后，那双深暗的眸子看向赵奇秋，赵奇秋先是一呆，知道对方应该是让自己说话，当即硬着头皮装了下去，随便点了一只妖精道：“那你说吧。”
　　谁知那蜘蛛精停顿片刻，突然扭捏起来：“……大人，我这个样子有些不雅观，不然我变回人……”
　　“不行，不准变人。”说完，赵奇秋自己先是一愣。
　　“好，好的！”女蜘蛛诚惶诚恐的答应了。
　　几分钟后，赵奇秋目光呆滞的看着几只残疾蜘蛛抽光温泉池里的水，露出水底密密麻麻的卵包和蛋。
　　砍刀男却丝毫不意外的样子，还是赵奇秋没忍住出声了：“你们说，想要带着这么多混血儿进城……落户？”
　　“不，不是的大人，”起初被提问的蜘蛛精颇为羞恼的搓了搓腿：“没有这么多，顶多一千个蛋里，能活下来一只。”
　　赵奇秋：“……”
　　依旧倒在地面的李高首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翻白，突然晕了过去。


第174章 秋名山上坟头稀
　　第二天。
　　赵奇秋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可外面早已经吵翻了天，一大早的，小卖店儿就挤满了人。
　　目光不由落在不远处的弹簧铁床上，鲜明海算是一夜没回来。
　　等赵奇秋掀开商店后门的帘子，被热气扑了一脸，还有老板娘的大嗓门：“哎呀，我就说小赵这孩子，不可能真走丢！这不是，又来一个找他的！明海儿，你俩应该认识吧？”
　　还有人道：“赶紧先打电话问问，高首人醒了没有啊？”
　　赵奇秋一进来，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铁炉子旁边，那里现在氛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古怪，偏偏现场没有一个明眼人。
　　只见昨晚遇到的砍刀男，和鲜明海中间隔了一个人，两人都面无表情的坐着。
　　赵奇秋手一抖，就要退回去，可既然来了就没有走的道理，很快给人让到了炉边，刚一坐下，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失忆了？”
　　赵奇秋一抬眼，恰好和砍刀男对上视线，一时不知怎么，竟然语塞了。
　　好半天，直到砍刀男脸色不太好的主动收回视线，赵奇秋才猛然松了口气，同时心想，我心虚个屁啊，这人到底是谁啊？
　　“那个，昨天忘了问了，你……”
　　就在这时，小卖店门口忽然传来一个颤抖的陌生声音：“请问……”
　　所有人再一次安静，目光好奇的齐刷刷看向门外。
　　老板娘嗑瓜子的动作停了：“啊？问什么，谁搁那儿呢？！”
　　门外的声音抖的更厉害了：“我我找……不，请问！请问狱长大人在吗？”
　　其他人不明所以时，只有赵奇秋脊背一寒，同时收到了鲜明海和砍刀男的两道目光，其中鲜明海目光有些闪烁，砍刀男则过于淡定，甚至好像在看他的笑话？
　　偏偏赵奇秋还记得，昨晚那些妖精，嘴里就是这么喊的，什么狱长，赵狱长，狱长大人，明明就是对着他赵奇秋本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称呼啊，如果不是那些妖精脑子一起瓜掉了，就是原来的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才让别人这么叫！
　　登时一个激灵，赵奇秋身体先于理智，快速道：“不在！”
　　“哦……哦哦哦好好的知道了！”
　　突然间，外头就没声儿了，老板娘出门看了一眼，回来也有些奇怪：“没了，不知道跑哪去了，找谁啊，这也没听清啊！”
　　不想没过十分钟，门外又有一道洪亮的声音：“听闻大人在此，单世厚特地前来……”
　　赵奇秋懵了，门外已经说到：“不知能不能——”
　　“不能。”赵奇秋喃喃道。
　　洪亮的声音一噎，下一秒，外头又没声儿了。
　　老板娘也懵了，看着空荡荡的门外直嘟囔：“咋回事呢，谁家来趄*啦？这都说的啥啊？”
　　没一会儿，就在赵奇秋神经紧张中，果然又有一道细细的声音迟疑响起来：“狱……”
　　赵奇秋一掀厚门帘，大步跨了出去。
　　门外的东西登时吓的魂飞魄散，赵奇秋还没定睛，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就飞速消失在了拐角。
　　赵奇秋：“……”
　　谁知这种情况，入夜后反而更多了，这时鲜明海已经搬了出去，和砍刀男住在了一起，这边赵奇秋一整夜，就听到敲窗的、敲门的，门外、天花板，悉悉索索声不绝于耳，最终赵奇秋在最吵的那一刻，终于没忍住，暴躁的说了句：“谁再来打扰我，我就把谁……懂了吗！”
　　短暂的鸡飞狗跳后，一切安静了，赵奇秋如愿睡到了早上，还像之前那样，第一个起床切起了冻白菜，最后端着碎末去喂鸡。
　　偏偏一转头，一个男人静静立在墙角，不知道看了多久。
　　赵奇秋眉头一皱，那种心虚又出现了：“看什么？”
　　“看你。”
　　半晌，赵奇秋问：“昨天取货有点忙……你叫什么？”
　　那男人闻言却不回答，反而向赵奇秋走了过来，直到两人面对面了，才道：“鲜明楼，我叫鲜明楼。”
　　“鲜？明亮的明？哪个楼？”赵奇秋有些错愕：“你和鲜明海难道是……？”
　　“赵奇秋，”砍刀男却道：“跟我去个地方。”
　　“我凭什么……”
　　“敢吗？”
　　“去哪？”
　　第二次来到山里，赵奇秋明显感觉四周的气氛和前天晚上不同，再没有了那些窜来窜去的诡异影子不说，这大冬天，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四下一派春意盎然？
　　等赵奇秋回过神，发觉鲜明楼竟然又带着他来到了那处温泉。
　　结界消失了，热腾腾的白烟飘上高高的树梢，温泉水也填回了池子里，当两人出现，几名脸色苍白、戴着脚镣、穿着格外厚实，堪称密不透风的女人，赶紧迎了上来：“两位大，大人！”
　　“找到了吗？”
　　赵奇秋听到鲜明楼平静的问。
　　几个女人却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中央一人扭捏道：“说是快找到了，但时间太短……”
　　正说着，一个激动到了极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五姐姐！！”
　　赵奇秋就见面前的妖精都眼睛一亮：“难道找着了？！”
　　“是，找到啦，真找着了！！”
　　池中正在照顾那些蛋的妖精一时都欢天喜地起来，赵奇秋甚至还听到其中一只妖嘴里吹起了彩虹屁：“狱长大人果然是有福之人！”
　　随即那大喊的声音也近了，众人都能听清，她道：“……也是奇怪，我一找过去，它就自己出现了，还让我带它来……”
　　赵奇秋全程云里雾里，瞄了鲜明楼一眼，后者依然高深莫测，但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没多久，鲜明楼在前面带路，赵奇秋自然的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鲜明楼每说一句话，他都升不起警惕的心，此时也是，莫名其妙就跟了过来。
　　“好了，”鲜明楼站住脚步：“它应该只认你，你自己过去吧。”
　　赵奇秋已经感觉到四周空气变凉，变得很湿润，和在香风阵阵、又有些燥热的温泉池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也知道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和鲜明楼对视一眼后，赵奇秋依然遵循着心中那简单的直觉，拨开厚重的草叶，向前走了过去。
　　原本已经是清晨，但越走，四周反而越黑，取光线而代之的，变成了荧荧的光芒。
　　这些荧光构成了一朵朵极美而虚构的花，它们从草叶间生长出来，宛如在水底那样无风摇摆着。
　　这时，赵奇秋脚下忽然一凉，等他低头时才发现，两只脚上的鞋都已经被浅浅的水洼浸湿了，再往这些如梦似幻的花朵聚集的地方走去，脚下水洼越来越深，等他驻足时，前方在树影包围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池塘。
　　水面上反射着影影绰绰、梦幻般的蓝光，这蓝光明明是虚影，竟然又反过来穿透了水面，成了灯芯一样的东西，倒竖在水面之下，将一池水照的通透。
　　赵奇秋走近了，向水底看去，不知不觉间呼吸一窒。
　　只见水中一只体型不小的黑鱼，通体墨色乌沉，像是一道剪影，唯独鱼唇边飘着不少蓝莹莹的鱼须，正在悠哉的游来游去。
　　随着它绕场两周，仿佛在展示自己，最终停在了赵奇秋面前，才让他看清，这怕是一头小船一般大的——鲶鱼。
　　赵奇秋在心里问自己，这得多大的铁锅……忽然一阵困意上涌，眼前一黑，下一秒周身一凉，一头栽进了水中。
　　好在他丝毫不觉得憋闷，而且没多久，身下就有了凉冰冰、滑溜溜的东西托起了他。
　　一时间，福至心灵，许多纷纷杂杂的东西一股脑从意识深处浮现。
　　恍惚中，赵奇秋就这么沉浮许久，直到耳边听到惊呼、尖叫、有人喊着：“我的妈诶——”
　　他骤然睁开眼。
　　天花板斑驳泛黄，四周墙纸却新，他已经回到了屯子里自己的床上。
　　翻了个身，赵奇秋在温暖的被窝中重新闭上眼——啊好困。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鲜明楼的声音传了进来：“醒了？”
　　“……”
　　鲜明楼淡淡的道：“路通了，我还有任务，要先……”
　　门开了。
　　赵奇秋睡眼惺忪的裹着棉被，站在门口和他对视片刻，才说了句：“生气了？”
　　鲜明楼面无表情：“有一点。”
　　“想我了？”
　　鲜明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特别想。”
　　赵奇秋顿时笑了，可这一笑像是激活了什么开关，鲜明楼猛然上前，一下连人带棉被扛了起来，进屋还反手咣的关上了门。
　　起床没有两分钟，又被扔了回来，下一秒身上一沉，眼前一暗，唇上一热，双手被另外一双手紧紧攥着，赵奇秋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就脊髓发痒，脑袋一热，不知今夕何夕了！
　　混混沌沌中，赵奇秋隐约想到：亲一下都没完没了的，这以后可……？
　　差一点把持不住的时候，门被小心的敲响了：“那个，赵哥……你醒了吗，外边儿昨天就来人啦，还有专找你的！”
　　“咳……醒了！等我一下！”
　　终于能起床了，赵奇秋躲闪着身后鲜明楼灼热的目光，想起来问：“我怎么回来的？”
　　鲜明楼此时心情必然绝佳，因为他竟然笑了一下，才道：“你出去就知道了。”
　　赵奇秋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等他收拾整齐，和鲜明楼一起穿过小院时，无意中向旁边屋里瞄了一眼，没想到透过院内的窗户，就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被拷在另一边的防盗栏杆上。
　　脚步一顿，赵奇秋终于想起来了：“他到底怎么找来的？”
　　“传统方法。”鲜明楼面不改色道：“因为严重妨碍公务，已经把他逮捕了。”
　　想起村民之前疯狂联系警察局，还给自己拍了照片，赵奇秋恍然大悟：“可别让他跑了。”
　　这个杀千刀的，趁自己失忆竟然……呃，表白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鲜明楼的好吧？不然总觉得鲜明海活不过明天。
　　鲜明楼眼中再次浮现几分笑意。
　　往屋里多看几眼，赵奇秋又突然觉得鲜明海也不是很惨的样子，进去补几脚还是可以的……
　　当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只能勉强放弃这个念头，等两人一到房前店里，赵奇秋顷刻间就收获了数不清的复杂目光。
　　老板娘丽丽更是收回了要拍他肩膀的手，转为了和他重重握手：“赵儿啊！我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呵呵……那个，你饿不饿，我给你呼了肘子呦……”
　　四周平时常见的大爷大妈，此时看着他的眼神都变得如此慈爱，还有胆子小一些的，远远露出了敬畏的神情，尤其是李高首，竟然也出院了，这时候甚为激动的盯着他，胳肢窝还夹着两瓶六粮液，一见赵奇秋，登时跃跃欲试的扇动手掌，拍了拍酒瓶。
　　赵奇秋刚出被窝那点热乎气顿时都没了。
　　突然门帘被掀起来，一阵刮脸的寒风吹进屋里，很快又被烘热了，赵奇秋和进来的孙建航大眼瞪着小眼，相互看了半天，孙建航道：“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来趄：来客人


第175章 秋名山上坟头稀
　　赵奇秋上前两步，一把推着孙建航又出了门。
　　出门才发现，外面热闹的不得了，新建局的保姆车一溜排开，把路整个占满了，拐角还有。
　　末尾几辆救护车更加吸睛，来往穿梭的工作人员，每人手里提着两个保温箱来回搬运，看那苦恼又小心的模样，不难猜测里面是什么，甚至其中两名年龄不大的女孩，怀里已经抱着厚实的婴儿包被，里面隐隐有哼哼唧唧的声音传出来。
　　孙建航看他神色，顿时长出一口气：“你恢复记忆了？”
　　赵奇秋艰难的点头：“你怎么来了？”
　　“废话，”孙建航一瞪眼，开始掏香烟：“全国都在抢着找你，现在找到了，我能不来吗？我不来，等你被留在东三省，我海京找谁哭去？”
　　觉察四周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小卖店儿的窗户更是被挤满了，赵奇秋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
　　谁知孙建航比他还惊讶，哦了一声：“你不知道啊，昨天，你被那只福瑞亲自送回来，当时大中午的，天全黑了，老百姓都吓坏了，还是下午我跟着车队过来，专业人士给他们解释的。”
　　赵奇秋眼前顿时闪过曾经那条黑鱼起飞，遮天蔽日的模样，又想到这次见面，对方那花开遍地的招摇，游来游去的姿态，明明就是一只格外喜欢抓马的鲶鱼。
　　赵奇秋嘶的吸了口气，再回头看窗户后头对着他嘿嘿直笑的老板娘，心说好的，我的一世英名就这么……
　　这次孙建航只是蹭车来的，工作的事还是他们本地新建局的去办，所以下午其他人还往林子里钻负责往医院转移混血儿，孙建航已经抓着赵奇秋，让他跟总局来一场视频会议。
　　“孙大哥，会我就不开了，”赵奇秋干笑道：“我就坦白从宽，知道什么情况，都告诉你就得了，你替我转达吧。”
　　孙建航一想，再看赵奇秋被这村民们铁锅烂炖一通喂养，比以前终于好一些的脸色，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说道：“行吧，那后续我都替你出面处理，你说吧。”
　　赵奇秋看了旁边的鲜明楼一眼，这才喝口热水，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那天，我押送李左车去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很远，赵奇秋顺着祖师爷给的佛光路引不断往前，等佛光终于消散，赵奇秋四处一看，已经到了一个云雾飘袅、佛音潺潺的地方，往深走没多久，又出现秀美大川、近处大大小小各色潭水罗列，仰头身边绿荫如盖，脚下无影，远处花团锦簇，遍地静思的生灵。
　　一名完全符合他想象模样的青年，正身披宽松的袈裟，像模像样的盘腿坐在树上等他，直到赵奇秋走近，眼睛才勉为其难睁开了一条缝，狭了他一眼。
　　赵奇秋行完礼，头顶“恩”了一声，说道：“你以罪人之身继续持戒，直至五百年期满，可有话说？”
　　赵奇秋回答：“没有。”
　　头顶就哦了一声，赵奇秋听动静抬起头，头顶青年盘腿的坐姿已经翘成了二郎腿：“行了，那你把他留下吧。”
　　赵奇秋眼观鼻道：“祖师爷答应我……”
　　“这件事，那可说来话长，”祖师爷的腿在空中悠闲的荡了荡：“每万万年，传说中一场劫难，灵气倒灌入其他两界，上界天神难免陨落，都要被……”祖师爷指了指上方：“打入轮回苦修。”
　　“万万年何其漫长，于吾辈也只是个传说，但天庭早已防患于未然，将天地间的灵气收集起来，不想这次出了纰漏，保存天地灵气的法宝被老君疏忽倾倒，灵气一泄而空。天宫被灵气浸润，迎来了神雷，足足劈了七七四十九天，将上界捅了个窟窿，自此灵气都流到下界去了……你懂了吗？”
　　赵奇秋直言：“不太懂，那李左车，是将功赎罪去了？那些门又是做什么的？”
　　“不然，”祖师爷抬眉：“他啊，定然是领命前往，想要将天地灵气重新收集，北天门就是因此被他带了下去。”
　　所以那些门，果然是想吸干现世的灵气，但这样做有用？现世难道就真能恢复的和从前一样？
　　“那黑匣子呢，是他在下界的肉身？”
　　“黑匣子？”祖师爷想了片刻，才恍然大悟：“转世可是来不及的，那定然是他定下的奴仆，夜叉一族早已经上了灵山，也不知道那小神哪找来这一个附体的肉身，管他作甚，这也是天意！”
　　之后赵奇秋又问了几个问题，得知全部真相后，恍惚一阵，这才从狱中提出李左车，准备回去。
　　“可以，我也不留你，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下界可是个攒功德的好地方。”
　　随后祖师爷一声“去”，赵奇秋就浑身一松，倒飞起来，空中头昏脑涨的被迫翻了两下，还偏偏听到祖师爷的笑声，也不知道飞了多久，他整个脑袋都被搅和的浑浑噩噩，这才“嗤——！”一声，狠狠砸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就这么？好几个月？”孙建航瞠目结舌：“还失忆了，你这个祖师爷，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赵奇秋摸摸鼻梁。
　　总之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孙建航听完，关了录音，也说起了赵奇秋失踪后发生的事情。
　　赵奇秋：“……”不是说好不开会的吗局长？
　　“……小钱听了你的话，现在还守着门。门也没了动静，民众都习惯了，现在天天去和龙君合影，还用无人机拍照，龙君看起来睡着了，但局里也怕他不耐烦，你还是快回去吧。”
　　“……”
　　又说到黑匣子的遗留产物，黑匣论坛，现在越做越大，又因为黑匣子最后的“坦白”，导致现在数量可怕的民众，每天上下班路上、休息放假，都在四处寻找赵奇秋的踪影，论坛上还有富豪给的“赏金”，他一个看监狱的，如今简直比最贵的通缉犯还要热门。
　　“听说你哥给的打赏才是最高的！”孙建航呵呵一笑，看着赵奇秋不安的挪了挪屁股，才道：“……另外这些门呢？你打算怎么解决？”
　　“必须解决？”
　　“必须而且最好立刻马上，”孙建航头疼不已：“城市规划都不好做了，市长天天约我……哦，这里也有一扇门，不然你现在就试试吧？不然以后还得再跑一趟。”
　　在孙建航的怂恿下，赵奇秋无奈到了院子里，好在现在四周没什么人，赵奇秋也是恢复记忆后第一次感应监狱和灵气的存在，片刻后，他遥遥望向远处森林中屹立不倒的北天门的影子。
　　心里当然也是挺讨厌的，毕竟就因为这扇门，自己连葬礼都大办了一场。
　　那擎天的巨门赵奇秋也有些看腻了，终于，他凝神屏息，耳边渐渐响起锁链碰撞的清脆声音，带着深远的回音，从脑海中逐渐转移到了现实。
　　孙建航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盯着远处道：“出来了，出来了……好大的监狱！”
　　赵奇秋一噎，心说怎么从你嘴里出来，跟生孩子似的，就听远处森林里鸡飞狗跳，无数影子一跃而起，惊恐的喊叫着向远处飞去。
　　等他自己抬眼，就看到一个比北天门还要大的影子，伫立在后面，悄无声息的笼罩了北天门。
　　那阴风从更大一号的门里吹出来，无数松树尖顷刻间海浪般朝一个方向涌去，波澜不定间，所有看到这幅场景、感受到那扇传说中监狱大门的人，无不浑身僵硬，心中空荡荡的恐惧。
　　孙建航心说，怪不得提起这座监狱，妖类都要变脸色，这……换谁谁不怕啊！
　　“开始了，”赵奇秋话音刚落，下一秒，无数粗的不可思议的巨链，猛然一齐从监狱门中涌出，一阵回荡在天地间的铁石交击声后，本以为会直接穿透大门的锁链，死死的捆绑住了北天门的虚影！
　　赵奇秋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但还算有余力。
　　肩上一热，赵奇秋往旁边看去，就见鲜明楼的手落在自己肩上，默默的予以支持。
　　赵奇秋点了下头，不由闭上了眼，而外界，一声声钢铁扭曲的巨响，从深深的地下传出，但无论多大的声响，众人都能清晰的看到，那门梁上的锁链，在一点点的收起，将北天门向监狱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拖进去。
　　一寸寸、一点点，十分钟后，赵奇秋额头冒汗，被一只手轻柔的抹去，轰然一声巨响，监狱门重重的合上，北天门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风吹的急，孙建航重重打了个寒颤，心想乖乖，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更恐怖一些。
　　四下一片寂静，赵奇秋胸口起伏，旁边称职的男保姆立即又送上了微烫的纸杯：“累了？喝点水。”
　　赵奇秋轻松收回监狱，接过水杯，看了鲜明楼一眼，忽然调侃：“还挺孝顺。”
　　鲜明楼目光在他脸上贪婪的逡巡：“应该的。”
　　“……”
　　赵奇秋轻咳一声：“脸皮也挺厚。”
　　“不用夸我。”
　　“……”
　　鲜明楼微微一笑。
　　鼓掌声忽然响起，起初稀稀拉拉，随后越来越激动，赵奇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院边缘站满了人，有熟悉的村民，也有新建局的人员，有人拍手拍的脸都红了。
　　赵奇秋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躲回屋里，只听当啷啷一声，惊的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后知后觉的小卖店儿老板娘，目瞪口呆的望着天边，脚下是不小心扔了的铁盆。
　　“咋滴啦，没啦？”李丽丽左顾右盼：“咋回事儿啊？我搁里屋整洗衣机呢，也没尔护啊！这都是啥表情啊？”
　　好不容易，李丽丽明白了一些状况，捡起盆，看向赵奇秋的时候露出迟疑，最终来了一句：
　　“那锅里肘子，还吃不吃啦？”
　　赵奇秋不由看向鲜明楼，与后者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贴士*没尔护：没注意，没在意。
　　【撒花~~正文完结！！】
　　一年了，期间作者经历了人生重大的转折和变化，这本书也成了作者的精神支柱与生活支柱，真心感谢陪伴到现在的读者朋友们！！
　　这里烦请大家收藏一下我的预收文《碰我超痛的》，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篇文，过几天就会开，而且已经有存稿了，这本会日更，三百六十度转圈圈感谢大家的捧场！
　　之后《监狱》还有番外掉落，求一波《监狱》的五星好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合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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