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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王子和鲨鱼》作者：花误呀

　　标签：甜宠  睡前小甜饼  HE


第一章 
　　就比如有这么个脑壳不太好的小王子，从小学啥啥不会，吃饭第一名，上头四个哥哥一个赛一个能文能武，而他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小王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去沙滩遛弯，问他为什么，他就胡扯放松心情思考人生等等。
　　然而他真正的意图是——
　　他要在沙滩上捡一条小美人鱼！
　　小王子是个读着《海的女儿》长大的小王子，才只有三岁的时候就眼泪汪汪地发誓，如果他被小美人鱼搭救了，绝对不会眼瘸以为是邻国公主！
　　他会造一个超级泳池，让小美人鱼天天在里面晒尾巴！而他会在岸边给小美人鱼切生鱼片！
　　太美了，这画面真是太美了，拿一个王国给他都不换。
　　小王子在心里感慨道，然后去海边遛弯溜得更勤快了。
　　大概是心诚则灵。
　　某一天，一个阴雨交加的天气。
　　小王子不顾侍从的劝阻，坚定认为这是个捡小美人鱼的好日子，义无反顾地去了海滩。
　　然后他就真的在海滩上，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一条银光闪闪的大尾巴。
　　梦想实现得太快小王子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
　　他蹭蹭蹭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这条银色大尾巴翻了过来。
　　如假包换的一条小美人鱼。
　　和童话里一样肤白貌美，眼睛紧紧闭着，一头波浪般的银色长卷发，看上去柔弱且无助。
　　小王子心疼的发现小美人鱼的大尾巴上有道好长的伤口，血肉模糊的。
　　还好他带了皇室特供的魔药，千金难买的愈合药不要钱一样往小美人鱼尾巴上倒。
　　……成功把美人鱼给疼醒了。
　　小王子小心翼翼地涂好药，扭头就对上了一双紫罗兰一样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小王子看过的任何宝石都要漂亮，把，小王子都要看傻了。
　　他怀里还抱着美人鱼的大尾巴，手里还拿着药，手足无措地看着小美人鱼，脸都红了。
　　“我，我我就想给你涂个药，”小王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揪起旁边的空间袋，掏出了一碟又一碟生鱼片，递到了小美人鱼面前，“你饿不饿，皇宫里的厨师刚片的，绝对新鲜。”
　　小美人鱼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看生鱼片，又看看王子，再看看自己的长尾巴上涂好的药。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眨了眨。
　　是个大傻子。
　　小美人鱼想道。
　　但他柔弱无害地对着小王子笑了笑，抿着嘴。
　　反正也累了，不想自己去捕食了，他笑纳了王子的生鱼片，却背过小王子去食用，不让他看见自己进食的样子。
　　小王子美得冒泡泡。
　　小人鱼转过身什么的，肯定是害羞呀，毕竟他是个英俊的王子呀~
　　年方十六，满脸婴儿肥的小王子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坚决忽略了他经常被误认为五公主的事实。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心中的小人鱼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撕咬起了鱼片。
　　在海洋里，美人鱼也是分很多种的。
　　比如小王子眼前这一条，根本是个小鲨鱼。
　　也还没成年。
　　【cp 是鲨鱼×王子
　　现在双双未成年，不用想着搞黄了。


第二章 
　　自从在沙滩上捡到了一条小美人鱼，小王子的人生似乎都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作为一个从小读着童话长大却又接受了正统教导的小王子，他深知，像童话里那些老认错人的傻缺王子一样是不行的。
　　要想娶回海底的公主殿下，必须要拿出一个王子应有的礼仪与富有。
　　想到这里，小王子骄傲地挺了挺胸，作为一个长这么大还没恋爱过的小王子，他可是相当富有的。
　　毕竟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不是结了婚就是有对象了，需要花钱的地方可比他多多啦~
　　只有他的零花钱，全都好好地存了下来~
　　于是小王子从最好的珠宝商那里买了一条璀璨的红宝石，从最好的制衣店里定做了一条星辰一样漂亮的长裙，还买了一个镶满了珠宝的八音盒。
　　然后带着三盘放在空间袋里的生鱼片，高高兴兴去见他心爱的小美人鱼了。
　　-
　　结果小美人鱼满是嫌弃地看了一眼他带来的礼物，一尾巴就把那条银色的裙子抽碎了，那条璀璨的红宝石也沉到了海底。
　　倒是那三盘生鱼片受到了热烈欢迎。
　　小美人鱼毫不客气地把生鱼片全抱走了，趴在礁石上，背对着小王子开餐了。
　　小鲨鱼吃着生鱼片，觉得这样有人投喂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他快到生长期了，现在是他最虚弱的一段时间，和深海乌贼打架的时候还不小心受伤了。
　　如今有个傻乎乎的人类小王子上赶着给他当食堂，小鲨鱼打了个小小的嗝，晃了下尾巴，心想为了饭，他可以再假装一段时间小美人鱼。
　　这么想着，小鲨鱼又回过头看了小王子一眼。
　　可是小王子却没有看他。
　　小王子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满地的裙子碎片，一脸的失落，见小鲨鱼看着他，他还努力地又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带的礼物是不是都不好看呀？哥哥们一直说我眼光很差。”
　　-
　　是挺不好的，能把鲨鱼都认成美人鱼。
　　小鲨鱼心里头冷冰冰地想着。
　　他一点都不喜欢人类，就算这个小王子长得比珍珠还可爱也一样。
　　人类吵死了，在海上还要举行宴会，人类的捕捞船还要和他抢食物，简直烦得不行。
　　可是他又看了小王子一会儿，小王子却揉了一把脸站起来，又从袋子里掏了一个东西。
　　小王子小心翼翼蹭过来，他不是很敢太靠近他心中的小美人鱼，他发现了，这条小美人鱼极其暴躁，一个不乐意就会甩他一脸水。
　　所以小王子还是有点怕怕的。
　　小鲨鱼冷眼看着小王子要干什么。
　　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个精巧的，缀着珍珠与黄金的八音盒。
　　这个八音盒很小很小，却巧夺天工，只有小王子的手掌大小。
　　而八音盒一打开，里面就传出了一段极其温柔的，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歌声。
　　“据说这个八音盒里封印的是海精灵的歌声，”小王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买人鱼之歌的，没买到。你最近是不是在这里养伤很无聊呀，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个八音盒就放在这里好不好？”
　　-
　　小鲨鱼的视线落在那个八音盒上。
　　这个笨蛋王子又上当了。
　　这个根本不是什么海精灵的歌声，而是海女巫空灵的声音。在海洋里，有许许多多的生物，海女巫只是其中的一种，却是最稀少也最可怕的一种。
　　而小鲨鱼的母亲就是一个海女巫。
　　小鲨鱼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一甩尾巴钻入了海底。
　　小王子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鲨鱼消失。
　　小王子呆呆地看着手上的八音盒，他的礼物真的这么差劲吗？还是他这个王子太差劲了，小美人鱼讨厌他了？
　　小王子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眼看着眼泪就要滴下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海面又泛起水花，小鲨鱼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捧洁白无暇的，滚圆的珍珠递到了小王子眼前。
　　小鲨鱼面无表情地把这些珍珠塞到了小王子口袋里，然后拿走了那个八音盒。
　　-
　　人类，我可没有接受你的礼物，我只是在买东西，小鲨鱼心里想道。
　　他理直气壮地拿走了这个八音盒，他知道这么多珍珠对人类来说是很值钱的。
　　小王子却很激动，哦这是交换礼物对吧！小美人鱼把心爱（？）的珍珠给了他，又接受了他的八音盒，四舍五入就是定情了呢！（？？？
　　小王子顿时不哭了，看着小鲨鱼傻呵呵地笑起来，很宝贝地抱着那些珍珠，“”我会好好珍惜的。“”
　　小鲨鱼却眼神奇怪地看着小王子还挂在睫毛上的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伸出了手，轻轻碰了一下小王子的睫毛，那滴泪滚到了他的手指上。
　　是有温度的。
　　人类的眼泪是有温度的。
　　小鲨鱼的尾巴在海面下晃了晃，其实他还是觉得小王子笑起来比较好看。


第三章 
　　虽然很想继续陪着他的小人鱼，但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小王子还是得回到皇宫去。
　　他迟疑地看着小鲨鱼，其实他的宫殿后就有底部通往大海的水池，那是他小时候起就撒泼打滚从父王母后那里讨来的礼物，王宫里的匠人耗时好几年才完成。
　　那水池里的水就是海水，底部和大海联通，随时都能回到大海里，是十分适合一条小人鱼居住的环境。
　　小王子并不希望他的小人鱼像童话里一样，交换来一双行走在刀刃上的腿。
　　他为小人鱼打造了一个宜居的大水池，他可以永远生活在里面，他可以永远学不会在海上走路。
　　可是小王子看着小鲨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比母后王冠上的宝石还要美艳，却透着股冷漠。
　　他知道现在邀请小人鱼，小人鱼也是不会和他回去的。
　　所以他只能依依不舍地说道，“我先回去啦，明天再来看你。”
　　小鲨鱼还是泡在海水里，理都不理他，至多是不耐烦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王子又磨蹭了一会儿，见他的小人鱼是真的没有挽留他的意思，这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然而等他离开以后，小鲨鱼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小鲨鱼拨弄着小王子刚刚送给他的那个小八音盒，八音盒的声音空灵优美，在夜色下听来却有些凄凉。
　　小鲨鱼有点烦躁地甩了下尾巴，他想起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了，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一无所有，把所有的力量与传承都交给了他，可他还没到生长期，并没有能够长成威风凛凛的大鲨鱼，也没能完全掌握海女巫神秘莫测的力量。
　　-
　　接下来的日子，小王子还是风雨无阻地带着食物来海边报道。
　　小鲨鱼已经习惯了小王子的出现了。
　　他还是动不动冲着小王子甩尾巴，但他已经允许小王子牵一牵自己的手。
　　小王子的手是温暖的，有点肉嘟嘟的，白皙而无暇，是一双属于贵族的养尊处优的手。而小鲨鱼的手是冰冷的，指甲锋利，手背上有还没有愈合的疤痕。
　　作为一条未成年的混血小鲨鱼，在海底生存，想要不受伤那是不可能的。小鲨鱼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身上的伤口，他已经很强大了，每一个攻击过他的对手都死了，而他还活着。等他度过了生长期，他就是这片海域的王者，无论是人类还是海底生物，都得对他臣服。
　　所以他对于自己手背上的那点小伤满不在乎。
　　可是小王子却一脸心疼的样子，小王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小鲨鱼，肉呼呼的手捧着小鲨鱼的手，轻轻吹了吹。
　　小鲨鱼奇怪地看着这个人类，看着小王子给他吹气，给他涂药，还一副要哄他的样子。
　　他从出生起还没有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过，即使是同族，能分他一点食物就很好很好了。唯独这个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人类，给吃给喝，还总想着照顾他。
　　这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小鲨鱼听见小王子怯生生地问他，“我的王宫后面有一个大池子，里面是海水，底部与大海是联通的，里面很大很大，你可以在里面游泳，也可以藏在洞穴里。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我来照顾你？”
　　小鲨鱼抬起头看着他。
　　小王子脸都红了，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像诱拐，但他马上就是个成年王子了，不可以退缩，“这个大水池从我小时候就开始挖了，我从小就想和一条小美人鱼结婚。我不会要求你变成人类的双腿，也不会要求你改变自己。但我想照顾你，想每天都陪你晒太阳，陪你抓鱼。”
　　见他的小人鱼上下打量着他，小王子眼睛一闭，鼓起勇气又道，“就算以后遇见其他小美人鱼我也不会看他们一眼的！向你求婚了就是只有你一个小人鱼了，不然哥哥们和父王母后也不会放过我的。”
　　小王子说完这句话以后，好长时间没有敢睁眼。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脸。
　　小王子睁开眼，发现他的小人鱼从海面上探出了上半身，和他靠得很近很近，小人鱼银色的长发都碰到了他的手臂。
　　小王子心都怦怦直跳。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小人鱼摇了摇头，毫不迟疑地，摇头，拒绝了他。
　　小人鱼不肯和他回去。
　　小王子的心摔在了地上。
　　他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却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挽回尴尬的局面。
　　“你，你不愿意就算了，”小王子的眼睛红了起来，却又还惨淡地维持笑容，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对不起，是我自说自话了。哥哥们一直说我想事情很不周全。”
　　他第一次还没到日落就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不好意思，我刚刚说的话你就忘了吧。”
　　小王子慌不择路地跑了，只在沙滩上留下一长串脚印。
　　-
　　还没有到日暮，海边却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小鲨鱼趴在岩石上，第一次感觉到了有点孤单。习惯真是可怕，他之前一条鱼生活地好好的，现在却习惯了一个聒噪的小王子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小鲨鱼在阳光下摸了下自己的鱼鳞。
　　他的鱼鳞很漂亮，银光闪闪的，他知道自己的外貌也很符合人类的审美，因为他的母亲是最漂亮的海女巫。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好看，他也始终不是一条小人鱼。
　　他是鲨鱼与海女巫的混血。
　　他没有小人鱼的温柔可爱，他是天生就要见血的残忍物种。
　　小鲨鱼锋利的指甲在岩石上轻轻一划，岩石上就出现了一条深深的痕迹。
　　他一直对自己的力量引以为豪，但是刚刚小王子和他告白的时候，他居然觉得当一条温吞的，没什么力量的小人鱼，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跟那个笨蛋王子回宫，让他照顾自己，缠着他，要他永远都不能离开自己。


第四章 
　　小鲨鱼无聊地趴在岩石上，看着王宫的方向。
　　自从那天小王子请求他入住到皇宫却被他拒绝以后，小王子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
　　在遇见小王子以前，小鲨鱼对时间并没有太多概念。他栖息在幽深的海底，阳光都照射不进来的地方，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并不分明。
　　但是自从他来到了海面，他就习惯了人类对时间的计算方法。
　　他清楚地知道，小王子已经三天没有来了。
　　是为什么不来了呢？
　　小鲨鱼的手指在岩石上划过，留下深深的刻痕。
　　因为他拒绝了小王子的请求，不肯住到王宫的水池里面吗？
　　小鲨鱼眯起了眼睛。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并不需要小王子的投喂了，他也越来越接近成长期，曾经从他身上流失的力量也慢慢回来了，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成为这片海域的霸主。
　　他该回到海里去了，不该再为一个人类的小王子而停留。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王子这个名号在陆地上代表了尊贵，但对于他们深海的居民来说，不过是个脆弱的，随时可能死去的人类。
　　-
　　小鲨鱼在沙滩上画了九十九个小鱼干。
　　他想，等他画到第九十九个的时候，小王子还没有来，他就回深海里去了，再也不和小王子见面了。
　　他画的很慢很慢，但是九十九个小鱼干还是很快就画完了。
　　小鲨鱼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恼怒，可是他看着那些小鱼干，突然一尾巴拍过去，把小鱼干全都弄模糊了。然后他转身钻入了海水里，却不是往着深海的方向……
　　而是向着王宫的方向。
　　小王子没有骗他，他宫殿外的水池确实与大海是相连的。
　　但是水池离宫殿还有一段距离，小鲨鱼从水池中冒出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保护着宫殿的魔法屏障。
　　这道屏障可以保护宫殿免受入侵。
　　人类啊，永远不可能真的敞开王宫接纳异类的。
　　但小鲨鱼从水池里慢慢走了上来。
　　他在离开水面的刹那，波光粼粼的鱼尾就自然地分化成了人类的双腿，他的长发披在身后，身上从脚尖开始，披上了一件银色的外袍。
　　只有柔弱的美人鱼才会被人类的魔法挡住，也只有人鱼才需要与海女巫交换双腿。
　　小鲨鱼走到那道屏障前，他伸出手，手上的皮肤在接触到屏障的那一刻就泛起了烫伤般的红色，但是他还是从这道屏障里穿过去了。
　　他看着自己被烫伤的皮肤想，他还是不够强大，等他完全度过生长期，别说是这道屏障，他一个抬手就能摧毁这座王宫。
　　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王子。
　　-
　　小鲨鱼很熟悉小王子身上的味道。
　　所以他像只陆地上的猎犬一样，嗅到了小王子所在的方向，他偷偷潜入了小王子的寝宫。
　　小王子在睡觉，寝宫里非常的安静，
　　小鲨鱼慢慢走过去，在小王子床边坐下了，他看着小王子的睡脸，发现他的脸有种不正常的潮红，而他的手背贴上去，感觉到了一丝滚烫。
　　正在这时，像是被冰了一下，小王子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小鲨鱼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依旧在梦中。
　　直到小鲨鱼蛮不讲理地捏他的脸，他才醒悟过来。
　　“你肿么来了，”小王子呜呜咽咽地说道，他被小鲨鱼捏着脸，有点口齿不清，“我生病了，没办法去看你了。”
　　生病？
　　小鲨鱼歪着头。
　　他知道人类会生病的，就像海里的动物受了伤一样，如果伤情严重，是会死的。
　　他捏着小王子的手松开了。
　　他抿了抿嘴唇，明明没有开口，小王子却第一次听到了小鲨鱼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生病？”
　　小王子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小鲨鱼说话。虽然他明明没看见小鲨鱼张开嘴。
　　小鲨鱼的声音很好听，就像那天八音盒里美妙的歌声一样。
　　“我发烧了呀，”小王子好脾气地解释道，“医师说我不能外出，必须静养。”
　　他看着小鲨鱼，眼神很温柔，“等我好了还会去海边找你的。”
　　小鲨鱼却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我自己决定不了啊，”小王子咳嗽了两声，他陷在丝绸的被子里，看上去虚弱又安静，一点也不像平常那个活泼可爱的小王子。
　　小鲨鱼突然握紧了小王子的手。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瞬间有点害怕。
　　他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人类，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这个人类消失。
　　他不想这个人类受很重的病，不想他死掉。
　　“你为什么能到岸上来啊？”小王子却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腿的呢？”
　　小王子还伸手摸了摸小鲨鱼的腿。
　　小鲨鱼抿着嘴，不说话了。
　　他心想，我又不是那些成天只知道唱歌的美人鱼，变双腿有什么稀奇，等我更厉害的时候，我还能把整片海域都冻住。
　　美人鱼上岸就不能说话了，我可是不管怎样都能说话的！
　　只有你这种傻缺王子才会喜欢柔弱的美人鱼！
　　但小王子就喜欢美人鱼，他能有什么办法。
　　小鲨鱼敷衍道，“我也不知道，刚刚一着急就变出腿了。”
　　“你好厉害呀，”小王子很好骗，立马就信了，但他说了这么会儿的话，就已经累了，他虚弱地看着小鲨鱼，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你快回海里去吧，陆地的环境对你还是很不好吧。等我好了，我就去看你。”
　　可是小鲨鱼却没动。
　　他的手轻轻贴在了小王子的额头上。
　　小鲨鱼心里不停地在骂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人类心软，可是他的手掌心里却放出了一小片温柔的水珠，这些水珠在碰到小王子额头的刹那，就被小王子的身体吸收了。
　　这是小鲨鱼的力量来源，是他生命的海水。
　　他分了一点给小王子。
　　现在正是关键的成长期，损失一点都会让他虚弱很久，但他还是分给了小王子。
　　“笨蛋，你明天就会好起来的。”小鲨鱼还是抿着嘴，声音却飘在了空中。
　　小王子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比珍珠还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看得小鲨鱼怀疑自己被王子下了咒。
　　他想，难怪故事里会有这么多海族前赴后继地爱上人类，即使死亡也不能阻挡。
　　原来是因为，哪怕人类这么孱弱，他们的眼睛里却藏着最强大的魔法，可以驯服海上之主。
　　-
　　小鲨鱼低下头，亲了小王子的额头一下。
　　他“说”道：“我可以搬到水池里来，作为代价，你不能抛弃我，不能离开我，不能有其他任何鱼类，螃蟹水母等等都不行！”


第五章 
　　大概是因为心爱的小人鱼答应了搬进水池里，小王子的病立马就好了，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捧着一堆东西，要把宫殿后面的水池再装饰一下。
　　倒是小鲨鱼没什么精神，蔫蔫地趴在水池边长，银色的长尾巴藏在水面底下，一张素白的脸比平日里还要苍白。
　　小王子担心地摸了摸小鲨鱼的脑袋，问道，“你怎么了呀？昨天看你还好好的呢，是不是变成人类的腿对你有损害啊？”
　　小王子的手很软，贴在小鲨鱼的脑袋上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蹭一蹭。
　　他懒洋洋地看了小王子一眼，心想如果不是分给你这个笨蛋生命之泉，我会变成这个怂样吗！
　　但他对上小王子那双无辜的眼睛，像上好的祖母绿宝石一眼，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没事，是太阳太晒了。”
　　小王子奇怪地看了一眼清凌凌的水池，心想泡在水里也会觉得热吗？
　　不过他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拿着一只小梳子，给小鲨鱼梳着他那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既然小鲨鱼搬到了他的水池里来，他就要肩负起照顾好小鲨鱼的责任啊。
　　而且小鲨鱼虽然搬了过来，却还是只肯跟他一个人见面，一旦有外人路过这个后花园外面，哪怕只是脚步声，小鲨鱼也会毫不犹豫地潜入海底。
　　小王子一边给小鲨鱼编小辫子，一边甜蜜又无奈地想，他的小人鱼可真是害羞啊，只知道粘着他一个人。其实他对此也没什么意见的，但等他和小人鱼结婚了，总得有结婚典礼，让所有王族见一见他美丽的新娘啊。
　　小王子想到这里，脸唰得就红了，差点把小辫子都编错了。
　　小鲨鱼奇怪地看着小王子那张涨红的脸，心想这个人类不会又生病了吧？这么脆弱的吗？？
　　一人一鱼面面相觑，小王子的脸更红了。
　　但他突然发现，小鲨鱼的脖子上似乎有个鼓鼓的包。
　　他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
　　脸色突然就不红了，还有点僵硬。
　　他又摸了一下。
　　小王子的手僵住了……
　　他仔细地看过，并摸过以后，确认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鼓包，而是……喉结。
　　再看看他的小人鱼那张美貌动人还清纯的脸，小王子顿时也顾不上耍流氓了，他一把捞起了小人鱼刚刚编好的辫子，看向了小人鱼平时总被头发挡着的胸。
　　平的。
　　是，平的。
　　小王子差点要扁着嘴哭出来了。
　　怎么会呢？说好的人鱼公主呢？！
　　但是小鲨鱼还好奇又天真地看着他，不懂这个笨蛋王子在干什么。
　　小王子又把快到眼眶的眼泪憋回去了。
　　“你是男孩子吗？”小王子弱弱地问道。
　　小鲨鱼奇怪地看着小王子，点了点头，这不是很一目了然吗？
　　“那，你知道我是男孩子吗？”小王子又弱弱地问道。
　　小鲨鱼继续点头。
　　小王子沉默了。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眼瞎，只凭一张脸就把人家当成女孩子投喂了这么久。
　　可就在这时候，小鲨鱼慢慢地从水面浮了上来，把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塞到了小王子的怀里。
　　他的骨架现在还没有发育，还很清瘦，洁白无瑕的皮肤上带着水珠，丝绸一样细腻，背脊微微的凸起，小王子的手下意识地圈在了他的背上。
　　小鲨鱼还在小王子脖子里蹭了一下。
　　这还是小鲨鱼第一次对小王子这么亲近。
　　他自打搬到这个水池里来，就把小王子划进了自己的领地，对自己的所有物亲近是可以的。
　　可是小王子却被这一蹭蹭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小人鱼皮肤好软好白啊啊啊啊啊！
　　比猫咪还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管他是男是女啊！
　　小王子二话不说就把小鲨鱼抱紧了。
　　他的三皇嫂也是男孩子，所以性别不是问题，真爱可以解决一切！
　　更何况小人鱼一开始就没掩藏过自己是男孩子，是自己眼瞎嘛，怪不得小人鱼。
　　小王子一秒钟完成了自我开解。
　　-
　　小鲨鱼并不知道这个脆弱的人类心里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趴在小王子怀里晒着太阳，对着阳光伸出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
　　他觉得很舒服，小王子的怀里有一种非常温柔的香味，有一点海风的味道，却没有半丝苦涩，只有温柔，还掺杂着一点春天里花的味道。
　　海洋里也是有花的。
　　那些只开在深海里，带着魔力的花朵，人类的船只永远也无法获取。
　　小鲨鱼摸了摸小王子的手臂，他知道那些花朵是很珍贵的，珍贵到人类可以为之流血牺牲。
　　即使是他想要采到这些话，往往也要受一点伤。
　　但他把玩着小王子的手，心里却打定主意要采上一大袋子送给他的小人类。
　　他可是强大的海洋之主。
　　他的小人类值得一切珍贵的东西。


第六章 
　　虽然小王子很想一整天都陪着他的小人鱼，但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得乖乖回到自己的寝宫。
　　毕竟人类是无法在水底呼吸的……
　　小王子满含可惜地看了看幽深的湖底，心想他要是能在水里生活就好了，那他就可以和他的小人鱼寸步不离了。
　　小鲨鱼倒也没有挽留他。
　　小鲨鱼趴在水边的岩石上，看上去懒洋洋的，好像完全不在意小王子的离去。但他银色的大尾巴藏在水底下，一个使劲就把水边的一块石头抽得四分五裂。
　　“我明天再来看你哦。”小王子捧着小鲨鱼的脸，软波波的嘴唇贴在小鲨鱼的额头上。
　　小鲨鱼伸出手，他的手总是很冷，轻轻抱住了小王子的腰。
　　一人一鱼抱了十分钟都有点难分难舍。
　　小鲨鱼甚至悄咪咪地在把小王子往水下拖，还学着小狗去蹭小王子的脖颈。
　　小王子满脑子昏君想法：要不今天不回去了吧，在水边搭个帐篷也挺好。
　　而这时候小王子的侍官呼唤的声音传来，催促着小王子，小王子顿了一下，不得不松开了手。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小鲨鱼一眼，这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
　　一直到小王子的背影都消失不见了，小鲨鱼才慢慢转过身。
　　他靠在水边，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有点百无聊赖。
　　这个人工制造的湖泊已经很大了，远远超过一个王宫花园水池的大小，可这对于小鲨鱼来说，还是太小了。
　　他是海洋之主，是天生就要在海里称王的存在，如今却被困在这一方水池里。
　　小鲨鱼吐了个泡泡，觉得自己傻透了，比他母亲还要傻。
　　可他对着水面，悄悄地张开了嘴。
　　只见月色底下，水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了他满嘴的利齿，属于鲨鱼的利齿。
　　锋利的，可以轻易咬断敌人咽喉的利齿。
　　小鲨鱼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鲨鱼牙，心里想着，如果小王子看见这些利齿，会很害怕吧。
　　只要看见他这一口牙，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纯洁可爱的小人鱼了。
　　小鲨鱼合上了嘴唇。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道，小王子不会看见的。
　　他不会让小王子有机会看见。
　　利齿是他的武器之一，却不是他唯一的武器，等到他成年期度过的时候，他会把自己这满口的利齿用魔药腐蚀，变成和人类一样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不喜欢人类的牙，这么无用，甚至不能轻易咬断猎物的脊骨。
　　但是如果他一直保留着鲨鱼的利齿，他就永远不能去亲吻他的小王子了。
　　小鲨鱼面无表情地想，我这才不是色令智昏，只是那个小人类又爱撒娇又爱哭，如果发现我是鲨鱼肯定被吓坏了。
　　我只是履行自己作为饲主的义务而已。
　　小鲨鱼慢慢沉入了水底，他想，快了，还有半个月他的生长期就要结束了，他会蜕变成最强大的存在。
　　他不仅可以操控海洋，甚至能够在陆地上像人类一样长期生活。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陪小王子去任何地方。
　　-
　　这天夜里，小鲨鱼潜入了海底的最深处。
　　他去摘那些开在海洋里的花。
　　传言里，这片海底曾经是精灵族的集聚地之一，但是后来海水倒灌，天灾降临，精灵与繁衍地一起消失在了深海里，而在这片沉没的土地上，却长出了幽蓝色的花朵。
　　这些花的果实是剧毒，不说人类，即使是强悍的海洋种族也可能死于其下。
　　可这些花却偏偏是救人的良药，还是提升人类魔法的重要药材。
　　小鲨鱼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刚碰上这些花朵，那些守卫着花朵的海蛇就纷纷冒了出来，漆黑的身体上是白色的环形斑点，已经退化了的眼睛“盯”着小鲨鱼。
　　这些海蛇是普若兰的守卫者，他们会进攻一切想要偷走花的人。
　　而小鲨鱼面无表情地把花折走了。
　　在他折下花的一瞬间，数百条海蛇都对他发起了攻击。
　　小鲨鱼的身体上一瞬间燃起了颜色瑰丽的蓝色火焰，几乎和海底的花是一个颜色，这火焰暴烈而残酷，转瞬间就把海蛇烤成了焦土。
　　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
　　海蛇的尖牙咬在了小鲨鱼的鳞片上，咬穿了，嵌进肉里。
　　海水里就弥漫开了红色的血。
　　小鲨鱼暴戾地把这条海蛇扯成了两段，但是很快，又有更多的海蛇攻击上来。
　　-
　　等小鲨鱼带着花游回水池的时候，天边都已经露出了一抹白色。
　　他累得趴在岩石上，手边是一捧蓝色的花。
　　他在阳光下摊开身体，只见他银白色的尾巴上满是皮肉翻开的伤口，但又因为强大的恢复力而在逐渐缩小。
　　可是那些鳞片一时间是长不回来了。
　　他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撑起上半身，在阳光底下，他又一次完成了变形，透支了自己所剩不多的体力。
　　他的长尾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双腿。
　　他披着一件银色的长袍，像上次一样，突破了王宫的屏障，进到了王宫的内部。
　　只是这一次，他太累了。
　　他穿过屏障的一瞬间，他的脚底流下了一丝血，印在了王宫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就是这一丝血，会在几小时后，被来做客的邻国大法师发现，最终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只是满心欢喜地捧着好不容易采到的花朵，进入了小王子的房间。
　　-
　　小王子安安静静地睡着，像每一个无辜的孩童一样神色温柔。
　　小鲨鱼把花放在了他的枕边，准备等过阵子，花快凋谢的时候，就把花做成魔药给小王子吃掉。
　　他眼中含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摸了摸小王子的额头。
　　人类，我这么拼命地替你采来了花，你吃掉了以后要努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低下头，抿着嘴唇，亲了亲小王子的额头。
　　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会延续你的生命。
　　直到我死亡的那天，你才能离开我。
　　-
　　小王子觉得额头有点痒痒的，在睡梦里挣扎着睁开了眼。
　　而后他就看见了晨光里，一个清俊漂亮的银发青年温柔地看着他，紫罗兰一样的眼睛仿佛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第七章 
　　洛伦发现地上那一丝血迹的时候，就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他眯着眼睛盯着地板上那一层已经干涸的红色，身旁负责接待他的官员，还以为是王宫的地板上居然有脏污，惹得这位邻国的大法师生气了，紧张地抹了抹汗，说道，“万分抱歉，这是宫人的过失，玷污了您的眼……”
　　但他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这位邻国的大法师拿权杖敲了敲地面，那一层薄薄的血迹从地板上飘起来，在空中化为了一团血雾。
　　名为洛兰的法师眯了眯眼睛。
　　真是有趣。
　　这座人类的王宫里居然有罕见的海洋凶兽的血，虽然只有很少的一点，也已经离开宿主许久，但是其中蕴含的魔力还是这么的强大。
　　堪称稀有而神秘。
　　“请带我去见大皇子殿下吧，”黑色长发的大法师笑了笑，“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要向他禀报。”
　　-
　　而这边小王子正在卧室里给小鲨鱼梳理他银色的长发。
　　小鲨鱼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水一样倾泻下来，小王子帮他把耳边的发编成了两个缠在一起的小辫子。
　　“你刚刚真是吓了我一跳，怎么我一觉醒来，你就长高了呢。”小王子扁着嘴，有点郁闷。
　　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眼就看见了守在他窗前的小鲨鱼，险些叫出声来，等清醒了几秒，才认出眼前这个青年是谁。
　　明明只是过去了一夜，小鲨鱼的个子却一下子长高了，面容也比之前雌雄莫辨的少年面孔英俊了很多，轮廓略深，一双紫罗兰一样的眼睛也更为深邃了。
　　他坐在晨光里，已经逐渐褪去了属于少年的青涩，开始向着青年的模样转变了。
　　而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一夜之间。
　　小王子心里委屈地想，如果一开始小鲨鱼就长这样，他也不会眼瞎地把他认成女孩子了。
　　小鲨鱼倒是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满意，他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快要步入成年期了。
　　他受够了自己这副软弱无力的样子。
　　“我之后还会长大的，这才只是开始。”他说道。
　　小王子闻言流露出惊恐，“还要长吗？？”
　　小鲨鱼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我父亲连鱼尾有两米五，变成人类的模样也有一米九，我肯定也会长到这么高的。有什么奇怪吗？”
　　小王子握着小鲨鱼长发的手不由一僵。
　　他的新娘居然会长到一米九，而他还是个一米七不到的小矮子，这是怎样恐怖的画面啊啊啊！QAQ
　　“没，没什么。”小王子在小鲨鱼不善的面色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他都能接受自己的新娘是个男人了，长高点也没什么……
　　-
　　小王子很快就把小鲨鱼的头发梳好了。
　　然后在暖融融的日光里，他换上了自己日常出宫的便服，又给小鲨鱼换上了一件和他同色系的蓝色长袍，宽大的帽子把小鲨鱼的脸笼罩起来。
　　他们两个一起站在镜子面前，小王子看着镜子里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鲨鱼，只觉得膝盖上中了无数箭。
　　今天是他们约好一起出宫的日子。
　　小鲨鱼自从上岸以后，还没去过除了皇宫以外的地方，小王子觉得自己有必要带自己的未来新娘熟悉一下王国的领土。
　　小鲨鱼其实无所谓出不出去，但是既然小王子想去，就陪他好了。
　　他抬头扫视了一眼屋子里，他给小王子采摘的花已经在花瓶里放好了，他叮嘱小王子，“那个花是用来吃的，你别光看，记得都吃掉。”
　　小王子心想，你们美人鱼的食谱还真奇怪，放着肉不吃居然去吃花。
　　但他还是乖乖点头，“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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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走出皇宫，小王子就跟小鸟放飞山林一样，抓着小鲨鱼的手游走在大街小巷里。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人间尊贵的王子，倒像是长在平民巷子里的小少爷，天生熟悉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许多商铺的主人甚至已经认识他，会特意探出头来跟他打招呼。
　　小鲨鱼并不习惯暴露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
　　他皱着眉头，兜帽下的脸矜贵且冷淡，紫罗兰色的眼睛隐没在阴影里，看上去格外深邃。
　　可他看见小王子脸上的笑意，心里又认命地叹了口气。
　　“赞卡又来了吗，你身边的小伙子是谁，长得真好看啊。”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老板娘笑眯眯地问道，她顺手从摊子上装好两个冰淇淋，撒上糖浆和果仁递到小王子手里，“给你和你的朋友，要多吃哦，你太瘦了。”
　　小王子也没有推辞，笑眯眯地分了一个给小鲨鱼。
　　“这是我的……”小王子脸红了一下，声音小了一点，却又很温柔，“是我喜欢的人。我们今天出来玩。”
　　小鲨鱼本来是很嫌弃地看着冰淇淋的，闻言却鬼使神差地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凉丝丝的，很甜。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耳朵却几乎要竖起来，听听小王子还说了什么。
　　老板娘有点惊讶，毕竟这个王国里男人相恋还是罕见的，即使当今的三皇子殿下娶了个男妃。
　　不过她看了一眼小鲨鱼，这个年轻人穿着蓝色长袍，几乎把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依旧能隐约看见那俊秀夺目的面容。
　　她拍了拍小王子的肩膀，“眼光很不错哦赞卡。”
　　小王子笑了一下，拉着小鲨鱼的手，“那我们先走了，谢谢你的冰淇淋，我下次来和你拿我订的金器哦~”
　　“没问题。”老板娘挥了挥手。
　　一直到两个人都走远了，小鲨鱼才问小王子，“她为什么叫你赞卡，你不是叫赫莫斯吗？”
　　“这是假名啦，”小王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毕竟是王子，总不能顶着真名在外头窜来窜去吧。不过老板娘他们都是好人哦。”
　　小鲨鱼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人类里除了小王子，其他人都一个样。
　　“走吧，接下来去望达叔叔的铺子里，他会做很漂亮的玻璃制品哦，他旁边是舞蛇人的屋子，你怕蛇吗？我一开始有点怕的，不过他家的蛇很乖很可爱，我就不怕了……”
　　小王子一边叭叭叭说话，一边拉着小鲨鱼的手继续穿梭在小巷子里。
　　他的嘴边沾着一点白色的冰淇淋，脸颊上露着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小鲨鱼对于什么玻璃制品，什么舞蛇一点兴趣也没有。
　　但是只要这样和小王子牵着手，似乎去哪里都很好。
　　-
　　一转眼就到了晚上，小王子带着小鲨鱼去吃了一家据说传承了三百年的餐馆后，两个人一起坐在了剧院里。
　　“今天演的是小美人鱼的故事哦，还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版本，”小王子压低了声音告诉小鲨鱼，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明亮，看着小鲨鱼的眼神也非常温暖，“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小鲨鱼摇了摇头。
　　他从听见小美人鱼这几个字的时候，心脏就慢慢沉了下去。
　　他不喜欢一切和小美人鱼有关的故事。
　　可惜小王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小声和他介绍，“一个遇难的王子被美人鱼捡到了，但是在女巫的作祟下他们分开了，王子忘记了自己爱过的小人鱼。这个故事有两个结局，一个是王子另娶他人，小美人鱼回到了深海。还有一个是他们克服万难，最终在一起了。我们今天看的是第二个结局。”
　　小王子说话间，这个歌剧已经开始了，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小王子马上闭上了嘴。
　　扮演小人鱼的女演员十分貌美，金色的长发像海浪一样，皮肤洁白无瑕，小巧的下巴和红唇，是让人一眼就会迷上的美人。
　　可是小王子挑剔地想，这个女演员虽然很漂亮，却还没有他的小人鱼万分之一的貌美。
　　他的视线落在了小鲨鱼身上，小鲨鱼还是没有取下帽子，但是那隐约透露出来的脸部轮廓，和宛若月光一样的长发，是真正的童话里才存在的绝色。
　　小王子轻轻握住了小鲨鱼的手。
　　他和他的小人鱼，永远都不会分开的，他不是故事里的笨蛋王子，他不要忘记自己最爱的这个人。
　　-
　　小鲨鱼眼神阴沉地看着台上的歌剧。
　　故事已经演到了小美人鱼与王子分开，海女巫让王子忘记了自己心爱的人。
　　那柔弱的小美人鱼只能在海底哭泣，观众们被女演员的美貌与演技打动，都流露出同情。
　　只有小鲨鱼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既然是只没用的美人鱼，何必要来到岸上，给我乖乖地待在海下不就好了。
　　弱者就不要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攥紧了小王子的手。
　　他不会把小王子让给任何一个美人鱼的，他是鲨鱼与海女巫的混血，天生就擅长捕猎与杀戮。
　　小王子是他的猎物，所有想和他抢夺的生物，都只能被他咬断喉咙。
　　小鲨鱼的眼中隐隐有风暴在凝聚，他讨厌这部歌剧，讨厌那个没用的却博得了王子喜爱的美人鱼，他甚至想把这里毁掉。
　　然而就是这时候，他听见小王子弱弱的，温和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霍尔，等我们回去，我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认识好吗？他们都同意我迎娶你为妃了，虽然王室里从没有过人类以外的种族当王妃的先例，但是他们很高兴我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小人鱼。”
　　小鲨鱼眼中的戾气一瞬间散去了。
　　他错愕地转过头，看见了小王子忐忑羞涩的脸。
　　“你愿意吗？”小王子胆怯地问他，惴惴不安。
　　我愿意吗？
　　小鲨鱼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台上已经演到小美人鱼带着自己的侍卫队来到了王宫，赶走了鸠占鹊巢的海女巫，打破诅咒唤醒了王子。
　　王子对着小人鱼忏悔自己的愚昧。
　　小鲨鱼想，我愿意吗？
　　我愿意当一个人类的王妃，而放弃属于自己的海洋吗？
　　他是海上的霸主，天生就要登临王位的存在。
　　可他在小王子的视线下点了点头，做出了选择。
　　“好啊。”
　　歌剧演到了尾声。
　　王子与小人鱼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而海女巫被打入地牢，永世不得逃脱。
　　在观众的掌声里，小鲨鱼凑过去，在小王子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第八章 
　　这天晚上，小王子和小鲨鱼回到王宫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王宫里一片安静。
　　小王子带着小鲨鱼从侧门溜进自己的寝宫，他们两个看完歌剧以后又去吃了甜品，还看了街头艺人的表演，小王子的头上戴着一个姑娘送的花环，这让小鲨鱼很不高兴，但是又别别扭扭地不肯说。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往寝宫里走。
　　而在他们身后，某个高高的塔楼上，有两个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
　　“大王子殿下，我不会认错的，那根本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美人鱼，”黑色长发的大法师在夜色下轻声说道，“那是一条鲨鱼的混血种。您知道的吧，鲨鱼虽然也能算人鱼物种，但是他们就像那些还未开化的同族一样，嗜血而好斗。尤其是这一个，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混血种，但是他的力量要比我遇见过的鲨鱼族都要强。”
　　大王子神色暗了几分，“强到什么地步？”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鲨鱼的单兵作战力本就强到可怕，”法师轻笑了一声，“但他现在还很小，还没有度过生长期。如果再放他在您的弟弟身边长大，成年的鲨鱼会比幼年期要暴戾凶狠得多……到时候，您的弟弟是否有命在，可就不好说了。”
　　听到自己弟弟，大王子抓在栏杆上的手不由收紧了一点。
　　他本就不同意他这个傻乎乎的弟弟说什么要娶一条美人鱼，但是抵不过这个孩子撒娇讨好，他和父王母后商议之后，觉得人鱼是天性温和的种族，而且这条人鱼又是孤身一人，应该不会带来灾祸，真的娶了也就娶了吧。
　　可如今，他身边的法师却告诉他，那不是人鱼……那是一条嗜血的鲨鱼。
　　潜伏在他弟弟身边，戴上天真无辜的面具，诱惑走了他弟弟的心。
　　“这条小鲨鱼的目的也很不明确，他隐瞒自己的身份在您弟弟身边，又是为什么呢？”黑发法师思索道，他转过去问王子，“您的王宫里，是否有他需要的东西？”
　　大王子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他当然说的是假话。
　　法师还没问出这个问题前，他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们王宫里，如果有什么特别有吸引力，大概就是宝库深处的那颗“海洋之火”，那是会让海族疯狂的圣物，也是他们抵御外来者的秘密武器。
　　“我会安排人把那个小鲨鱼赶走的，但是不用伤到他的性命了，赫莫斯会哭的，”大王子转过身，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法师倒也没反对，这说到底是其他国家皇室的家事，轮不到他插手，他只是悠悠闲闲地说道，“您不怕这条小鲨鱼游回来报复么？”
　　大王子微微皱眉，“我虽然不像您这么博学，但也听过鲨鱼族的战斗力，他们是很强没错，但是单兵的作战力与我们一个王国相比……您未免操心过多。”
　　法师便不再多说了。
　　大王子说得也是实话，海洋中的大部分种族作战力都比人类要强，但是单枪匹马的一条鲨鱼，再厉害也斗不过上万的军队。
　　只是……
　　法师注视着外头的夜色，他心里总隐隐有种感觉，这条小鲨鱼身上的血，似乎和他知道的不太一样……
　　但他没再多想，跟着大王子一起下了楼。
　　此时他们并不知道，这条跟在小王子身边的鲨鱼，他的父亲曾是鲨鱼族最强的统领，而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海女巫里最后的王之血。
　　他的出生，就是为了将海洋统一成一个王国。为此有无数生灵献上性命，成为他力量的源泉。
　　可他却因为一个人类，险些要放弃自己已经被书写好的王者之路。
　　-
　　这一天，小鲨鱼留宿在了小王子的身边，他们两个人缩在暖融融的被子里，小鲨鱼不是很习惯，总觉得不舒服，但是小王子把脑袋钻到他的怀里，这么乖又这么可爱，他权衡再三，还是忍了。
　　“明天我就带你去见父王和母后，还有哥哥们，”小王子打了个哈切，柔软的金发散落在深紫色的枕头上，“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我母后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了。”
　　小鲨鱼却并没有多期待。
　　如果不是为了小王子，他才不想和任何人类打交道。
　　他的舌头轻轻舔了下自己的牙齿，心想该趁早把牙磨平了。
　　不然被发现了可不好。
　　“等我成年了，我会有自己的行宫，如果你不想住在王宫里我们就住那里吧。”小王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困了，却还抓着小鲨鱼的手。
　　没过多久，小王子就彻底睡着了。
　　小鲨鱼毫无睡意。
　　这是他在陆地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这里没有他熟悉的海水，也没有他喜欢的发光水母，陆地上的空气对他来说并不舒服，他过分灵敏的听力可以听见远处的嘈杂声……
　　这一切都让他有些烦躁。
　　可他转过头，看见小王子的睡脸，夜色下，小王子的脸白皙柔软，睫毛根根可数。
　　他的眼神陡然柔软下来。
　　陆地上的一切都让他不喜欢。
　　但是陆地上有他喜欢的小王子。
　　这一个优点，就胜过了海洋里的所有。


第九章 
　　为了小鲨鱼和家人的这次见面，小王子特地订做了一整套白色的礼服长袍。
　　小鲨鱼对于穿什么并不在意，随手就给换上了，然后用美貌成功闪瞎了小王子的眼睛。
　　晨光里，看似清瘦高挑的年轻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梳好，从一侧垂落下来，发尾上插着一朵刚采下来的白玫瑰。他的眼睛是紫罗兰的颜色，与他衣袍上的宝石交相辉映，他瘦削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色的镂空镯子，那双手看上去瘦长白皙，形状优美，比乐师悉心保养的手还要漂亮。
　　但是这双手，却可以轻易捏断野兽的喉咙。
　　小王子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满含激动地把小鲨鱼的手捧起来，有点害羞地把一个白金的宝石戒指戴在了小鲨鱼的手上。
　　那戒指上的宝石也是紫色的。
　　“走吧，母后他们在等我们了。”小王子笑着说道，牵着小鲨鱼出了门。
　　戒指啊……
　　人类就喜欢这些枷锁一样的东西，金光闪闪，华丽而冰冷。
　　小鲨鱼漫不经心地跟着小王子往前走。
　　他对于今天的会面并不上心，但是为了小王子，他会装出一副温柔无害的样子，去换得人类对他的毫无戒心。
　　-
　　和小王子的家人见面似乎很顺利。
　　他们已经准备好接受一个人鱼当自己家孩子的王妃了，小鲨鱼全程笑不露齿，乖乖地坐在小王子身边，他甚至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人类的国王与王后，伪装出了害羞的模样。
　　要是让海里的那群家伙看见，大概要笑死了吧。
　　小鲨鱼阴恻恻地想，但是面上依旧在温柔安静地点头，全身都散发着我很好说话的气息。
　　“霍尔，你过来一下，有个东西我要给你。”王后对着小王子招了招手。
　　小王子不疑有他，安抚地拍了拍小鲨鱼的肩，说道，“我马上回来。”
　　然后就跟着王后出去了。
　　再然后，小鲨鱼看见，他对面的几个王子殿下都从看着他，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与善意。
　　小鲨鱼带着戒指的手握紧了一瞬，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霍尔阁下，我刚刚说过了，我同意我的弟弟迎娶一个小人鱼，”大王子拿白色的帕子擦了擦手，他那张脸很英俊，却跟小王子不太像，冷酷又森严，“但我不同意他娶一个鲨鱼。”
　　小鲨鱼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露出牙齿威胁对方，但这是小王子的哥哥们，他提醒自己，他不能随便伤害他们。
　　“鲨鱼族，好斗，凶猛，连同族之间都会发生血案，甚至有个别性情恶劣的，连伴侣都会咬死，不管那个伴侣是否有攻击性，”大王子的眼神充满压迫性地看着小鲨鱼，“你觉得我会允许这样的种族，来与我的弟弟生活在一起吗？希望你能理解，然后自己离开宫廷。”
　　“我不会伤害他。”小鲨鱼硬邦邦地“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拆穿了，但是还是不肯张嘴说话。
　　“我为什么要管其他鲨鱼是怎样的，我只代表我自己，我不会伤害赫莫斯，”小鲨鱼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我也不会离开他，谁都不能让我离开他。”
　　大王子露出一点可惜的神色，“那么，谈判破裂了。”
　　他话音刚落，小鲨鱼就感觉到了危险，一张铁网从天而降，即使以他的身手，依旧没能躲开。
　　他被牢牢地束缚在了网里，这铁网上涂着魔药，是专门针对海洋生物的，让小鲨鱼的皮肤烧灼一般痛起来。
　　他看着铁网外的几个王子。
　　他抬起紫色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他伸出那双白皙漂亮的手，在王子们戒备的视线里，轻轻地划开了一条铁网。
　　像划开一块豆腐一样轻松。
　　那铁网从中而断。
　　-
　　而在这个会客室的背面，小王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会客室里发生的谈话，通过墙上的一个特殊装置，被分毫不差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母后怜惜地拍了拍他的头，“现在知道了吧？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童话故事，哪里有这么多落单的小人鱼，只有险恶的鲨鱼才会跟你回来。”
　　小王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说，会客室里的分明是他的小人鱼，怎么会是小鲨鱼。
　　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昨天晚上还亲密地睡在一起。
　　他怎么会是……一条鲨鱼？
　　“你如果不信，待会儿可以自己亲自去验证一下。”王后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是想对一个海洋生物怎样，但是我们不可能让你和他生活在一起，人类跟异族，本就是敌对的，何况还是这样一个鲨鱼。你哥哥们有分寸的，把这个鲨鱼捉住赶到其他海里就行，你不用难过。”
　　小王子这才有了点反应。
　　他的眼睛红了，吸了吸鼻子。
　　“别伤害他……”他低低地说了一声，“他不坏的。”
　　他没有说自己还要不要和小鲨鱼在一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应自己母后的话。
　　“你可能觉得这个小鲨鱼是为你来到王宫的，可惜，我的孩子，你还年轻，”王后又拍了拍小王子的肩膀，“我之前没告诉过你，你的叔叔当年也爱上过一个海里来的女人，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种族，而她被你叔叔带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有了孩子。但是等到孩子出生，所有人都对她放下戒心的时候，她却杀害了王宫里的侍卫，盗取了我们的国宝。你知道的，王宫里藏着一颗“海洋之火”，那对所有海族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小王子有点惊慌地看着他的母后，他不想听接下来的话了。
　　他知道他有一个王叔，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离开了王宫。
　　而最重要的是……
　　他记得，那个王叔的妻子和孩子似乎早已去世。
　　可他的母后继续说了下去，“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个故事太残忍了，那个海族的女人最终被杀死了，国宝没有被盗走。但是那个女人临死之前，用刚刚生下的孩子的性命降下了诅咒，让我们国家承受了半年之久的灾异。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小鲨鱼，会是个善良单纯的海族吗？”
　　小王子说不出话来了。
　　他当然知道他们王国里有一颗“海洋之火”，那是无价之宝。
　　他也知道百年来有无数人觊觎这颗宝藏。
　　但他的小鲨鱼……会是为了这颗火焰而来的吗？
　　“好了，去看看你哥哥们吧，他们应该处理好了。”王后牵起小王子的手，“我先说好，这次之所以手下留情，你的哥哥们甚至不打算让这个小鲨鱼受到重创，是因为怕你难过。但你是这个国家的王子，你肩上有着荣耀。”
　　王后打开了门，对小王子说道，“你不能做出错误的选择，而伤害你的家人与臣民。”
　　小王子说不出话来。
　　在会客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还挣扎犹豫地想着，如果，如果小鲨鱼真的被赶回海里了……
　　也许他也不是不能找机会和他见面。
　　他还是想问一问他的小鲨鱼。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为了别的而来……
　　可他在门打开的一刹那。
　　他看见那个穿着他亲手订制的白色长袍的人，站在了房间的中央，身上已经染上了斑斑血迹。
　　他戴着金色镯子的手，十根指甲森冷如铁。
　　正掐着大王子的脖子。
　　而在离大王子不远的地方，二王子被一个铁网罩了起来，昏迷不醒。
　　其他两个王子手里还拿着长剑与权杖，严阵以待地看着他。
　　-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小鲨鱼回过了头。
　　他白得像雪的皮肤上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回过头的时候，眼神凶狠得像是在战场上杀敌，他的嘴唇没有抿紧，可以隐约看见尖利的牙齿……
　　他对上了小王子的眼睛。
　　那双海水一样蓝的眼睛，满是震惊地看着他。
　　然后流下泪来。
　　“不……”
　　小王子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飞奔过来。
　　而王后在短暂地晕眩过后，当机立断地去召唤了禁卫军，她是上过战场的女人，虽然因为创伤已经无法拿刀了，却也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局面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
　　小鲨鱼看见小王子向自己跑来，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上的大王子，对着小王子张开了手臂。
　　他想说我没有把他们怎样，他们还好好地活着，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他们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我才这么生气，但是我知道你在乎他们，所以我没有下狠手……
　　可是他张开了双臂，迎接他的却是抵在他胸口的长剑。
　　小王子的身上，也是带着佩剑的。
　　他不学无术，上课总是睡觉，是被哥哥们的光芒所掩盖的王子。
　　但他也是受过正统训练的王子殿下。
　　他十五岁那年，曾经跟着哥哥们击溃过其他国家的武士。
　　只是他从不在乎。
　　所以除了家人，没人知道他的武术和他的容貌一样出色。
　　小鲨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剑，也看着小王子流泪的眼睛。
　　“放开我哥哥。”小王子的剑就抵在小鲨鱼心口的位置，他的手很稳，没有抖。他看着小鲨鱼，很想问问他，你怎么能骗我呢？
　　可是他没有机会问了。
　　他的剑尖往前进了一点，划开了那白色的长袍布料。
　　“放开他们，然后，离开王宫。”小王子低声说道。


第十章 
　　自从拿起刀剑的那一天，小王子就被教导过，骑士的剑是为了保护，而不是杀戮。
　　他身为王子，拿起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与臣民。
　　可如今，他却拿着剑，抵上了自己所爱之人的心脏。
　　小王子拿剑的手很稳，但他的脑子却乱糟糟的一片，片刻前他还在心里不服气地想着，就算是小鲨鱼，他爱上的这个人也不会是个坏人。
　　小鲨鱼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才会来到人类的宫殿的。
　　他从没有看见过小鲨鱼嗜血的一面，在他心里，他的小鲨鱼是为了他才从深海里来到陆地，除了他，小鲨鱼根本是一无所有。所以他在心里发过誓，要保护他一辈子。
　　可是等他推开门的一瞬间——
　　他所有的心理预期都破灭了。
　　他心里那个无害的小鲨鱼掐着他兄长的脖子，只差一点，也许他的兄长就会没命。他的二王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小鲨鱼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分明带着杀意。
　　这才不是什么需要他保护的小鲨鱼，而是抬手间就能取走所有人性命的海中凶兽。
　　这杀意刺痛了小王子的心脏。
　　像一把刀捅进他的心脏，在他心上旋转戳刺，流下殷红的血。
　　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们，他们说不准备伤害小鲨鱼，就肯定会做到。
　　如今小鲨鱼确实好好地站着，但他的哥哥们却深受重创……
　　是不是如果他没有赶来，也许迎接他的就是兄长的死亡？
　　他有很多话想问小鲨鱼，他想问他你为什么骗我？
　　即使是小鲨鱼，我也……我也会喜欢你的啊。
　　所以，为什么要骗我呢？
　　他还想问小鲨鱼，你真的是因为喜欢我，才从深海来到王宫的吗？
　　你到底是为了我走上陆地，还是像叔父爱上的海中女子一样，只是利用我？
　　他有这么多话想问小鲨鱼，可是却又发现不知道从何开口，他生怕他一问，就连欺骗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
　　-
　　小鲨鱼看着抵在自己心口的那把剑，剑的尾端就拿在小王子的手里。
　　他本是要拥抱小王子的手突然就顿住了。
　　他看着小王子蓝色的眼睛，突然间明白了。
　　小王子是知道他的哥哥们对他动手了的。
　　如果小王子什么也不知道，他进来以后可能会害怕，可能会茫然，可能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但不该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拿刀剑对着他。
　　他心里单纯的，天真的小王子，原来什么都知道。
　　小鲨鱼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对人类手下留情，怕他的小王子伤心，可到头来，这个小王子什么都知道。
　　他把手握在了胸口的剑上。
　　剑刃划破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滴落下来，这也许是他和人类唯一的相似了，他们的血都是红的。
　　“你知道我是鲨鱼了，是吗？”小鲨鱼的声音堪称温和，他甚至是笑着看着小王子的，但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眼底暗藏的疯狂。
　　小王子拿着剑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他宁愿自己不曾知道。
　　而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他看见小鲨鱼的手被剑划伤了，居然第一反应是想把剑收回来，问问小鲨鱼疼不疼。
　　他简直无可救药。
　　小王子咬住了嘴唇。
　　但他不回答，小鲨鱼也已经知道答案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王子的哥哥们肯定把他作为鲨鱼的凶性都告诉了小王子，小王子后悔了，害怕了，要把这个欺骗自己的鲨鱼驱逐出王宫。
　　他生怕小王子会难过，才对他的哥哥们手下留情，可是现在才发现，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的小王子，已经决定好不要他了。
　　“戒指还给你，我不要了。”小鲨鱼笑了一下，他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小王子手中的剑，人类啊，居然以为凭他们的力量可以伤害他。
　　他抬起手，蓝色的寒冰从他手中散出，把这个会客室的所有人的腿都冻结在了原地。
　　然后……他把手上那个一直被他保护得很好，没有沾上血丝的戒指退了下来，丢到了地上。
　　紫罗兰颜色的宝石，在从他手上脱下的那一刻，就变得四分五裂。
　　“婚约破裂，我不当你的王妃了。”
　　他是有多愚蠢，竟然准备为一个人类放弃属于他的海洋。
　　小鲨鱼的手捏住了小王子的喉咙，他感觉到小王子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手上，‘’赫莫斯，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心软了，下次再见，我要你的王国都对我俯首称臣。”
　　他太蠢了，居然和人类玩什么恋爱的游戏。
　　他生来就是海上的王者，天生就该去掠夺，小王子喜不喜欢他根本不重要，他只要让小王子无处可去就好了。
　　“在我们相遇之前，我会剥夺你的声音。你不是喜欢美人鱼的童话吗？那就和她一样无法说话吧。”
　　小鲨鱼说完这句话，一团白色的光就从小王子喉咙中落在了小鲨鱼的手上。
　　他得到了小王子的声音。
　　而后他带着这团声音离开了王宫。
　　在他离开的时候，王后带着的禁卫军赶来了。
　　然而小鲨鱼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他已经度过了生长期了，即使是千军万马，在他眼前也不堪一击。
　　但他回头看了小王子一眼，小王子也在看着他，失去了声音的小王子即使张开嘴也说不出话，只有眼泪从脸上一滴滴落下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独自离开了。
　　就像他从深海来到王宫时一样，他一无所有。
　　赫莫斯，很快我们就会再见的。
　　在我把海洋统一后，陆地也会成为我的国土。
　　而你，会成为我的战利品。


第十一章 
　　四年后
　　小王子坐在王宫的阳台上，看着远方。
　　很快就到他二十岁的生日了，王宫里的人忙忙碌碌，都在为他的生日做准备，而他身为这场宴会的主角，却躲在阳台上。
　　相比起四年前，他长高了许多，金色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带着天生的波浪卷，但是他已经不像小时候这么容易被认成女孩子了，高挑修长的身材和俊秀的五官，让他逐渐有了属于青年人的英气。
　　现在的宫人们大多恭敬地称呼他为五殿下。
　　五殿下赫莫斯，与他的哥哥们一样亮眼，是天生适合作战的骑士。
　　微风吹来，五殿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昨天又梦见那条小鲨鱼了。
　　他梦见小鲨鱼在海面下对他伸出手，而他拼命地伸出手去，却怎么也无法抱住他。
　　他想拜托小鲨鱼等等他，可是小鲨鱼静静地看着他，转身走了。
　　他被遗弃在了海面上，手中空无一物。
　　一转眼，居然离那天已经过去四年了。
　　在小鲨鱼离开以后，他才发现他的哥哥们其实没有表面看上去受到这么多伤害，他们身上确实有伤口，但只是看着吓人，其实还比不上打猎所受的伤害。
　　他见识到小鲨鱼的力量，知道他其实是手下留情了……
　　五殿下苦笑了一声。
　　这四年里，他一直在想，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选择错了。
　　他不该让小鲨鱼来到陆地的。
　　他早该想到的，他的小鲨鱼是在深海里独自长大的凶兽，他不明白人情世故，不明白对于人类来说，家人与国民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明白一个人类在世间生活，会有多少牵绊与责任。
　　对于小鲨鱼来说，他就是全部。
　　可他除了小鲨鱼，还有很多很多需要顾及的东西。
　　五殿下抱起膝盖，把脸靠在腿上，微风轻轻撩动他金色的长发。
　　四年前的那天，他看着小鲨鱼的背影，其实是想喊住他的。
　　他想说，我不要你为了我走上陆地了。
　　只要你不是为了宝藏，而是因为我才走上陆地的，那我也可以为了你放弃王子的身份。
　　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深海吧。
　　我不在乎你是个小鲨鱼，你也不要嫌弃我是个笨蛋王子。
　　就我们两个人。
　　可是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失去了他的声音。
　　整整四年，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而他的小鲨鱼也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传闻。
　　据说深海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王者，他不仅统一了海域，还率领军队攻克下了一个又一个陆地王国。
　　据说，那位海上的国王总是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 却有一头月光般的银色长发。
　　如今，和他们国家紧邻的亚赛国也已经被攻克了。
　　也许下一步，就轮到他们国家了。
　　宫廷的人忙忙碌碌为五殿下准备着生日宴，似乎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因为这是最近难得让人能放松的宴会。
　　但是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
　　海上的军队来得比众人想象得还要快。
　　就在五殿下生日的这一天，本来应该热闹的宫宴安静如死灰，王城的防线在深夜里被人悄然攻破。
　　连宫门都被强行打开，在外是整整齐齐的海上军队，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可以长时间地停留在陆地上。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更何况海上的种族总是彼此争斗，四分五裂，从来没有统一过。
　　但现在他们却聚集起来，听从一个王的指挥。
　　王宫里所有人类都面色凝重。
　　他们可谓是惨败。
　　五殿下安安静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他的身上还带着佩剑，但他的神情却没有太多慌张。
　　他看见宫门那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手拿权杖走了进来。
　　他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外袍，白色的衬衣下是一双穿着黑色长裤的腿，修长而有力，银色的长发被随意扎起来，而在黑色的面具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五殿下一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说不出话，却一直用手指摩挲着手上那个曾经破裂，又被修补好的紫罗兰色的宝石戒指。
　　可那个黑衣的海族却没有看他。
　　而是对着国王与王后，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宣告道，“三日后，我会来迎娶贵国的五殿下。”
　　“不可能！”
　　“那也没关系，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就把你的国家彻底击溃，再把他带回去也一样，”
　　黑衣的海族笑了笑，满不在乎，“不过到时候，他就不是王妃了，而是一个人类俘虏。”
　　他说这话的时候，总算是看了五殿下一又移开了视线。
　　五殿下也一直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脸上并没有慌乱，也没有抗拒。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黑衣海族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就像来时一样，他带着他的军队从潮水一般退去。
　　宫门重新关上了。
　　宫内的人都露出了悲哀的神色，视线若有若无地集中在了五殿**上。
　　今天是五殿下的生日。
　　宫内的贵族们同情地想道，这只怕是五殿下有过的最糟糕的一场生日了。
　　而王后拉着自己孩子的手，她看着五殿下波澜不惊的脸，她的手其实一直因为愤怒而颤抖。
　　“是那条鲨鱼吗？他回来了，对吗？”王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
　　五殿下沉默了一瞬，而后点了点头。
　　在王后担忧的视线里，他慢慢地半跪下来，把头靠在了王后的膝盖上。
　　他悄悄地在母亲手心里写了两行字。
　　“是他回来了。”
　　“我想去他身边。”
　　他等了这么久，他的小鲨鱼终于回来找他了。
　　他不知道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是他想，总不会比失去小鲨鱼更糟糕了。


第十二章 
　　三天后，五殿下一个人站在了海边。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不需要臣民相送，也不需要家人陪伴，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王室的众人拗不过他。
　　又或者说，即使他们在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们曾是陆地上一个普通的国家，不算格外强大，却也决不能说弱小，可如今，他们连王城都被人攻破了。
　　他们再也没办法庇护自己最年轻的王子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去深海。
　　五殿下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和四年前他送给小鲨鱼的那一套几乎一模一样，金色的束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袖扣是黄金雕花，领口则镶嵌着细碎的宝石。
　　而在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紫罗兰色的宝石戒指，曾经破损过，后来被修补好了，但细看还能看见蛛网一般的裂缝。
　　他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坐了很久，今天的天气很好，他想当年小鲨鱼是不是也是这样，坐在岩石后等着他的。
　　-
　　在和五殿下相距甚远的海下，小鲨鱼默默地看着他许久。
　　四年过去，他也早不是当年那个小鲨鱼了，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海上王者，再没有当年纤细的少年模样，而是变成了英俊得锋芒毕露的青年人。
　　如今被他征服的海域，都称呼他为“陛下”。
　　鲨鱼陛下盯着他的王妃看了又看……对于他要娶一个人类王妃这件事，海族们倒是不敢有意见。
　　毕竟提了意见是可能要送命的。
　　各位海族想了想，还是命要紧。
　　四年过去了，他的小王子长高了不少，可他却从没有忘记小王子当年的样子，白皙圆润的脸蛋，海蓝色的眼睛，笑起来又甜又软。
　　如今四年过去，他作为征服了陆地的海上王者，强行侵略了他的国家，还要娶他当王妃。
　　哦对了，四年前他还把他的声音都给拿走了。
　　鲨鱼陛下在海中无声地吐了个泡泡。
　　一时间不是很想浮上海面。
　　他放狠话的时候看上去仿佛么得感情，但是等真的要面对小王子的时候，他却默默地……有点怂。
　　他已经很强大了，这四年里他不仅了解自己海上的领域，也逐渐了解了人类的生存方式。
　　他开始明白人类需要很多很多东西，人类的感情脆弱又复杂，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可他明白了这么多东西……
　　却还是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当好一个人类的爱人。
　　-
　　五殿下等得快睡着了。
　　他已经变成趴在岩石上了，王宫里的人们对于他的这桩婚事都十分担心，他母亲更是为了他去祈求森林的巫女们，给了他几道护身符。
　　但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怕，他唯一担心的是小鲨鱼怎么还不来。
　　正想着，平静的海面突然分开了，海水像是被高墙阻隔，分出了一条通往海底的道路，而在这道路中间，站着海底王国的陛下。
　　他还是带着那个黑色的面具，紫罗兰色的眼睛，银色的长发扎在身后。
　　他对着五殿下伸出了手。
　　五殿下想，我应该多少矜持一点。
　　四年没见了。
　　好歹要维持一下成年人的体面。
　　结果下一秒他的脚就不听使唤蹭蹭蹭跑了过去。
　　生怕这位陛下反悔一样把手搭了上去。
　　鲨鱼陛下在面具后挑了挑眉，他握着五殿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一时间不是很懂为什么五殿下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还似乎很期待。
　　但他什么也没说，仿佛也变成了一个哑巴。
　　他拉着自己的小新娘，一起踏入了深海。
　　海水在他们身后合二为一，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第十三章 
　　五殿下被鲨鱼一路带进了海里。
　　他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但很快发现自己居然是可以在海中呼吸的，他不由想起那个传说，得到了人鱼之吻的人类，就可以在海下呼吸。
　　他不由狐疑地看了抓着他的鲨鱼陛下一眼，心里嘀咕道，鲨鱼也会有这个效果吗？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他被带到了海下的王宫里，鲨鱼抓着他的手，带他走进了其中最华丽的那座宫殿，而一踏过宫殿的门，他就发现这宫殿中一滴水也没有，完全仿造了陆地上的设置，适合人类居住。
　　五殿下惊讶地抬起眉，他很想问些什么，但是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鲨鱼陛下眨巴眨巴眼，非常像卖萌。
　　“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一辈子也不能回到陆地。”鲨鱼看着五殿下说道。
　　他这次说话，不再是像以前一样用魔力形成声音，而是真正地发出了声音。
　　在他开合的嘴唇间，隐约能看见他的牙齿。
　　雪白而平整。
　　没有一颗尖牙。
　　仿佛是人类的牙齿。
　　五殿下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他的手碰到了鲨鱼的嘴唇上，他发不出声音，但他的口型分明在问，“你的牙怎么了？”
　　他的手有点发抖，像是怕弄痛鲨鱼一样，轻轻地按着鲨鱼的嘴唇。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海族。
　　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一口尖牙，象征着鲨鱼的勇猛。
　　可四年不见，他却变得更像人类了，一个冰冷疏离的人类。
　　鲨鱼陛下有点不耐地扭过了头。
　　他讨厌五殿下露出这种心疼的神色，仿佛他对于这个人类来说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损伤了一点都会心痛。
　　他也讨厌五殿下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用这么温柔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讨厌极了。
　　因为这会让他轻易地陷入动摇。
　　“不关你事。”鲨鱼硬邦邦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但你要是敢踏出这里一步……”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很想说点“打断你的腿”之类的狠话。
　　但他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如果你被我发现私自逃跑，我就摧毁你的王国，我说到做到。”
　　五殿下配合地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然后他又“问”了一遍。
　　“你的牙怎么了？”
　　非常执着，而且不怕死。
　　鲨鱼陛下被问得招架不住，他很想扭头就走，但是又觉得这样很没面子。
　　“战斗里受伤了，就找女巫交换了一副牙齿，你有什么意见吗？”鲨鱼没好气地问道。
　　他说的当然是假话。
　　这副像人类一样整齐洁白的牙齿确实是和女巫交换来的。
　　但他本来的尖牙，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一直很强健。
　　他只是想要更像人类一点。
　　但他绝不会告诉面前这个人的。
　　五殿下不知道信没信这个解释。
　　但他看着鲨鱼，沉默了一会儿，才很慢很慢地，用口型说，“我觉得小尖牙也很可爱。”
　　这句话他四年前就该说了。
　　却没找到机会。
　　如今终于说出来了，却似乎已经晚了。
　　我一直，觉得小尖牙也很可爱。
　　只要是在你身上。
　　小尖牙也好，鲨鱼纹也好，我都觉得很可爱。
　　鲨鱼看见五殿下的口型，面色一时间有点古怪。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吻住了五殿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什么解释也没有，灼热而滚烫，而很快，五殿下就被他抱了起来，一路走进宫殿里面，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柔软的白色织物掉在了地上。
　　金色的扣子也掉在了地上。
　　五殿下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嘴角泄露出细碎的哼声。
　　他想，小鲨鱼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情根本不讲道理，只凭自己喜欢。
　　久别重逢，哪怕吵两句也好，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把他往床上扔。
　　但他很快就陷入了更深的漩涡里，分不出心思去想其他的了。
　　四年里，小鲨鱼变得可不仅仅是外貌。
　　五殿下被欺负得险些要哭出来。
　　而更过分的是，鲨鱼陛下还摸了摸他雪白的肚子，一本正经地问他，“人类，你要多久才能怀上小鲨鱼？”
　　五殿下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看他。


第十四章 
　　五殿下很想告诉这位鲨鱼陛下，且不说跨种族生育本就艰难，他一个人类男性，繁衍子嗣的概率那就约等于零。
　　但他说不出话，只能被大鲨鱼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又翻来覆去，最后累得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五殿下昏睡过后，鲨鱼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这四年里，其实他早就看过小王子无数次了，他记得有一年五殿下作为王室的代表，在节日庆典上给被选中的少女送上花环。
　　他站在人群中，听着人们窃窃私语，说那赢得了花环的少女的内政大臣的女儿，也许就是未来的五王妃了。
　　他一身黑袍，看着五殿下对着那女孩笑了一笑，很温柔却又很客气的笑容。他看见这个笑容，就知道五殿下根本不喜欢这个女孩。
　　可他转身离开人群，就招来了自己的属下，让海底王国的军队们准备，他要攻下这座王宫。
　　如今五殿下就睡在他的身边。
　　再也不会有什么五王妃了。
　　鲨鱼陛下亲了亲五殿下的额头，他的嘴唇是冷的，而五殿下的额头是温热的。
　　既然你不喜欢当初赢得花环的少女，那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他很想问一问，却又不敢真的让五殿下用声音告诉他。
　　-
　　五殿下这一觉睡得很沉。
　　而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身边空空荡荡，宽大的床上只躺着他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了就跑？
　　四年不见，小鲨鱼你真的学坏了。
　　但是现在这是在海底王宫里，鲨鱼不想见他，五殿下就只能百无聊赖地被困在宫殿里。
　　门口一排的海族士兵把守着宫门，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的气势。
　　五殿下颠了颠自己的手中的佩剑，让他一个挑十个海族倒也不成问题，但是一人挑百个，还是在深海里，他就不行了。
　　所以他识趣地坐了回去。
　　安静，乖巧，好好吃饭，认真等陛下临幸。
　　结果鲨鱼陛下一直到深夜才来临幸他，并且又一次临幸完就跑。
　　五殿下都睡着了却被人从梦中折腾醒，说不出话嘴里却哼哼唧唧，手一直抓着被单，眼泪也哭了一汪又一汪。
　　而鲨鱼陛下吃他的时候明明非常卖力，吃完却马上就走，毫不留恋，非常渣男。
　　也不知道他一条鱼从哪儿学的。
　　连着五天都这样以后。
　　五殿下终于受不了了。
　　-
　　这天鲨鱼陛下又深夜光临。
　　五殿下却强撑着没睡，他早发现了，他每天吃的饭菜里怕不是有安神的成分，每到晚上他就开始犯困。
　　所以他今天把饭给倒了。
　　鲨鱼陛下看见清醒的五殿下，脚步顿了一顿。
　　但他只是迟疑了几秒，又理直气壮地想这是他的王后，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然后他就顶着五殿下的视线，来解五殿下的衣服扣子。
　　五殿下却抓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五殿下，只见五殿下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移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五殿下的脖颈很细，很白，小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能把我的声音还给我吗？”
　　五殿下用口型“说”道。
　　鲨鱼没动。
　　他沉默地看着五殿下。
　　“我想和你说句话。”五殿下的嘴唇又动了动，他的口型放得很慢，好让鲨鱼看清楚。
　　“你想和我说什么？”鲨鱼的脸上浮现出并不温柔的笑意，眼睛是冷的，“控诉我对你国家的暴行，还是要骗我放你离开。”
　　他轻轻地收紧了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五殿下的喉咙。
　　“你想都别想。”
　　五殿下的脸上有点无奈。
　　他像看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看着鲨鱼陛下，这种时候他就怀念起当初总是凶巴巴的小鲨鱼了。
　　“我不会逃跑的。”五殿下继续无声地说话，他握着鲨鱼陛下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我想用自己的声音说。”
　　鲨鱼松开了捏着五殿下脖子的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五殿下。
　　四年前的分离，五殿下给其他人带上花环的那一幕，还有他兵临城下时五殿下的眼神，都在他心里一一浮现。
　　他一度，非常地恨这个人类。
　　可是他又为了这个人类，去学习了人类的许多事情，他知道了人类把家族责任看得很重，也知道了作为一个王子，娶一个外族当王妃，是要经历怎样多的困难。
　　他真讨厌五殿下。
　　却又这么喜欢他。
　　可他不知道，四年了，这个小人类对他还有没有存在一点点爱意。
　　他剥夺了他的声音。
　　打伤了他的兄长。
　　掠夺了他的王国。
　　他把小王子重视的所有东西，全都摧毁了。
　　可他却还想要五殿下爱他。
　　如当年在海边初见那样，对着他伸出手。
　　“你想要声音也可以，”鲨鱼冷冷地看着五殿下，他的手指点上了五殿下的喉咙，“只要你爱上我就行了。”
　　五殿下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
　　鲨鱼陛下的手指尖冒出一点光晕，隐没到了小王子的喉咙里。
　　“我在此向你立下魔咒，只要你吻我的时候是真心的，你就可以找回你的声音。但你若无法爱我，就干脆一辈子不要说话吧。”
　　咔哒一声。
　　小王子的喉咙上多了一层无形的白色枷锁，魔咒成立。
　　鲨鱼对着五殿下冷笑了一下，“你最好努力一点，早点爱上我。不然你就当个哑巴吧。”
　　他把话说的这么狠。
　　可他没说的是，他又没有要小王子还和当年一样爱他，只要有一点真心就好。
　　但他话音刚落。
　　他的嘴唇上就突然一热。
　　五殿下抱着他的脖子，毫无章法地亲着他的嘴唇。
　　片刻后，两个人分开了，五殿下的手却还挂在他脖子上没松。
　　鲨鱼被亲得有点面部管理失控。
　　但他随即恶狠狠地看着五殿下，“你以为随便一个吻都行吗？没用的，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我……”
　　他话还没说完。
　　五殿下就当着他的面咳嗽了一声。
　　“好像能说话了。”五殿下无辜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五殿下：我不需要努力，就很爱你了


第十五章 
　　鲨鱼非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而等他想明白了，自己的耳朵并没有问题，五殿下真的能说话了以后，他慌不择路地转身就想跑。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
　　从出生起他就不知道逃避两个字怎么写，但面对一个来自心爱之人的吻，他却落荒而逃。
　　五殿下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
　　“你想跑哪里去？”五殿下有点无奈，还有点伤心，“四年了，你都不准备坐下来跟我好好说会儿话吗？”
　　鲨鱼的脚步停住了。
　　五殿下又说，“我又很多话要对你说。但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一句，我很喜欢你，四年前和现在都是。”
　　宫殿里一时间非常安静。
　　鲨鱼陛下慢慢地转了过来，他比五殿下要高很多，五殿下这几年长高了不少，却还像少年时一样，只到他下巴。
　　他凝视着五殿下的眼。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他淡淡说道，“我打伤了你的家人，侵略了你的国土，还是你们人类最讨厌的异族。”
　　这个道理他花了很多年才明白。
　　对于人类来说，不是相爱就可以的。
　　人类，尤其是位高权重的人类，有许多需要在意的和被牵制的东西。
　　可惜他当年傻得彻底，以为只要小王子喜欢他就好。
　　“但我也伤害你了。”
　　五殿下拉着鲨鱼陛下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那里砰砰直跳。
　　“我明明知道你习惯了海洋的生活，却还把你带到陆地上，我没有担负起一个王子和丈夫的责任，”五殿下蓝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应该谨慎一点的。四年前我就该告诉你，如果不喜欢陆地，那也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海底好了。”
　　这句话他迟到了四年才说出口。
　　这四年里，每一个日夜他都在后悔。
　　如今才终于能够亲口说出来。
　　虽然晚了一点，却已经比最绝望的结局，要好太多。
　　鲨鱼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殿下。
　　他什么也没说，
　　可宫殿外的海水突然变得极不安分。
　　水流加快，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这是深海，本该是暗无天日的地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盏又一盏的灯在深海里亮了起来，驱赶走了黑暗。
　　宫殿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长时间的沉默。
　　长到五殿下都变得疑惑了，惴惴不安地看着鲨鱼陛下，猜猜他是不是哪里说得不对。
　　终于，在五殿下焦灼不安地想再次开口的时候，鲨鱼陛下说话了。
　　“你真的喜欢我吗？即使我是个异类，即使我不符合你们人类的规章，你也会在我身边吗？”鲨鱼静静地看着五殿下，“不要太快回答我，因为这一次你一旦选了，就不能背叛我了。你不会想知道背叛的后果的，我发誓。”
　　还真是可怕的威胁。
　　五殿下歪了歪头，嘴角却轻轻笑了笑。
　　这家伙还是一样的嘴硬心软，五殿下不怎么敬畏地想道。
　　“在我回答前，我也有个问题。” 五殿下摩挲着小鲨鱼的手指，那上面空空荡荡的，没有戒指，“我曾经有个很爱很爱的王妃，但是后来他走了，我想问问他，他还爱我吗？”
　　五殿下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所以我不敢问他，他是不是还爱着我。你能告诉我吗？”
　　“嗯，他很爱你。”
　　小鲨鱼一秒就回答完了这个问题。
　　他话音刚落，小王子的眼睛和鼻尖就变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抓着小鲨鱼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他们都长大了，变成了英俊的殿下和威名赫赫的海上王者。
　　但是在他们凝视彼此的时候，他们似乎又变回了海边的小王子与小鲨鱼。
　　小王子把那枚紫罗兰色的宝石戒指从手指上脱了下来，颤抖着手，有点不安地看了小鲨鱼一眼，才把那枚戒指戴到了小鲨鱼的手上。
　　但是戴的是小拇指，因为小鲨鱼的手指已经长大了。
　　小王子低头看着，突然笑了一下。
　　“你长大了好多。”他低声道。
　　小鲨鱼没说话，他确实长高了太多，但他低下头，在小王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蹭了蹭小王子的额头，然后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
　　过了许久，鲨鱼陛下才轻声说道，“我把你的王国和王宫都还给你，好不好？我会保证你的王国永远强盛，不受外族侵扰，换取你留在我身边。行不行？”
　　他其实并不想侵略小王子的国家。
　　人类的国土，多一块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边疆又扩大了一点。
　　可是他如果不用王国相要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换得小王子留在他身边。
　　“我不会伤害你的家人了，我会陪你看他们，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五殿下知道自己现在哭得一定很丑，一点王子的风度都没有。
　　好在他埋在鲨鱼陛下的怀里，不会被看到。
　　但他还是没忍住，呜咽出来。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终于快完了，再不完结我都要疯了。


第十六章 完结
　　一个月后，王宫里，王后与国王焦灼地坐在房间里等候着。
　　今天是他们最小的孩子回到陆地的日子，其他几位王子已经到城门去迎接了。
　　王后看着窗外，眼中忍不住含着眼泪，“我以为我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她最小的孩子，被海族的王带去了深海。
　　王国内的人都铭记小王子的大义，诗人写诗赞美小王子的高洁，少女们自发地献上鲜花。
　　可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她需要的只是自己的孩子平安。
　　如今一个月过去，她居然还能见到他，已经是梦里才有的事情了。
　　国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眶也是微红的，“他会好的，他出生的时候就得到星辰的赐福，是幸运女神的信徒。”
　　-
　　小王子是被鲨鱼给抱在马上回来的。
　　他对于这个姿势很有意见，堂堂的五王子殿下，怎么可以这样被人抱在怀里呢？
　　“说好的你才是我的王妃的。”他小声地抗议，揪着鲨鱼礼服上的扣子。
　　他们这次并没有带海中的军队，以防给国民们造成压力，以为海族又要入侵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像刚度完蜜月的小夫妻，回来拜访家人。
　　鲨鱼现在非常好说话，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都可以听他的。
　　但是就是不愿意放他自己单独骑一匹马。
　　所以当等候在城门的其他几位王子投来惊讶的视线的时候，小王子恨不得就近找个地洞钻进去，整个脸埋在了鲨鱼陛下的怀中，不是很想见人。
　　鲨鱼陛下倒是很愉快，从马上翻下来，又把小王子抱了下来，同时充满优越感地看了其他四位王子一眼。
　　二王子偷偷对大哥说道，“我好想揍他。”
　　大王子表面微笑，声音却咬牙切齿，“憋着，你打不过。”
　　但他们还是走过去拥抱了自己最小的弟弟，满腔的兄长之爱，准备心酸地说几句你好像瘦了。
　　结果刚抱在怀里，掂量了一下……
　　“你是不是胖了？”大王子震惊地看着自己弟弟。
　　小王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海底伙食太好，实在不能怪他，尤其是和鲨鱼解开误会以后，心宽体胖的，怎么可能不发胖，也就做点床上运动。
　　心疼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嗓子口，大王子无奈地摸了下小王子的头发，而后他把视线转向了旁边的鲨鱼陛下。
　　这个人，之前侵略了他的国家，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他们的皇城，甚至没有人流血牺牲。
　　如今他又回来了，却是以小王子的王妃的身份。
　　大王子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欠了欠身，行了一礼，“欢迎回来。”
　　小王子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在大王子和鲨鱼陛下之间看来看去。
　　鲨鱼看了看小王子激动的脸，笑了一下，他也对着大王子也回了一礼，“多谢。”
　　几个人一起回到了王宫。
　　这一天没有酒会，没有宴饮，也没有乐队的演奏，只有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相聚。
　　鲨鱼照常是沉默的，比起几年前的那次见面，他已经成熟强大了太多，再也不是那个会被误认为女孩子的小鲨鱼，他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洁白的礼服，戴着花卉，而是一身杀伐气极重的军服。
　　但他看着小王子的眼神，却还是温柔的，就仿佛这丢失的几年又重新回到了他们之中。
　　王后与国王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微笑。
　　他们的孩子，确实得到了星辰的庇佑。
　　-
　　这天晚上，小王子和鲨鱼留宿在了宫中。
　　入睡前，国王与王后单独和鲨鱼陛下聊了一会儿天。具体说了一些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在鲨鱼离开会客室后，外头四位王子都站着，一致对他半弯下腰。
　　大王子说道，“很抱歉，四年前曾经伤害过你，也让我们最小的弟弟伤心了四年。”
　　鲨鱼沉默了很久。
　　他从来不喜欢人类，或者说他谁也不喜欢，海族也一样。只有小王子不一样，他是星辰中的瑰宝，是女神给予他的赐福。
　　但也是因为有小王子，他开始试着理解人类。
　　“那我也该抱歉，打伤了你们。”鲨鱼陛下淡淡说道，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你们对他也是很重要的家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他对于人类的感情只能止步于此，即使爱上了小王子，他也无法对于其他人类生出友善之心。
　　海族与人类，本就是异类。
　　但他愿意和这些人一起，陪伴在小王子身边。
　　回到房间的时候，小王子已经困了，陷在紫色的鹅绒抱枕里，眼皮子打架。
　　看见鲨鱼陛下回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要抱，蓝色的眼睛睡意朦胧地看着鲨鱼。
　　鲨鱼陛下在他的额头亲了一下。
　　“你刚刚和我父王他们说什么了？”小王子搂着鲨鱼的脖子，咕哝着问道。
　　鲨鱼陛下顿了顿，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们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因为你真的很爱我。四年前和现在都是如此。”
　　小王子还是有点困，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他搂着鲨鱼的脖子，甜滋滋地笑起来，像是真的变回了四年前那个还没长大的少年。
　　“我就是很爱你啊。”他软绵绵地说道，却认真得像在宣读一条王国的公约。
　　“我知道。”
　　鲨鱼陛下吻住了他的嘴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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