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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南地北双飞客
　　作者：无韵诗
　　文案：
　　傲娇蠢萌土匪X心机废柴书生
　　光杆土匪头子谢策看上了囚犯书生卫楠，醉酒后误以为与对方曾有过什么，羞愧难当决定补偿卫楠。谁知在接触中谢策发现卫楠身份非常神秘，谢策自己的身份也随之浮出水面。
　　谢策面冷心直蠢萌，卫楠面善嘴毒心机，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一路互相扶持，也互相伤害。但彼此在对方心中都重逾性命，再艰难险恶的环境都从未放弃彼此。
　　两人一路打怪升级，一个在沙场，一个在朝堂，共同收拾破碎山河。
　　“待河清海晏，国泰民安，我愿与策儿逍遥江湖。累了，便回谢家寨隐居。庭前植花树，庭后养鸡鸭。”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策、卫楠 ┃ 配角：王胖、李癞子、曹靖秋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爱是互相救赎
　　立意：窃来的，终究要还回去


第1章 初遇
　　朝天山寂静的山道上，一队穿着各色杂衣的人马押送着一批穿着铠甲的囚犯正往朝天山最深处的谢家寨而去。
　　这些人押送人的衣着和武器都不统一，一脸凶狠相，显然不是什么正规军队。
　　这谢家寨是个土匪窝，在朝天山独峰上占据天险优势，四周都是数十丈高的绝壁悬崖，只有北边一条羊肠小道可以上下山，所以历年来尽管官府围剿过多次，都铩羽而归。谢家寨在当地渐渐成了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悍匪窝。
　　谢家寨外坪崖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他手下的兄弟们将俘虏往寨子内押送。
　　他身形极高，却有些单薄，他此刻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显得干净利索。一道一指长的疤痕从他右边太阳穴一直蔓延到脸颊，给他略显文气的脸增加两分了匪气，加上那股天生而成的傲气，整个人看着虽算不上悍匪，倒也有几分土匪头子的架势。
　　这队人马押送的是官府派来清剿山寨的俘虏。很明显，这次官府的剿匪行动又失败了，还被俘虏了二十个人。
　　这二十人中有十九人都是县衙从驻本地的军队借来的精锐，其中一人是县衙的文书，也是此次围剿谢家寨的向导。
　　“谢老大，寨主的灵堂布置好了，李癞子和钱堂主看样子要打起来，你要不要先去看看？”一个胖胖的少年走过来，一脸油光，满身汗味。
　　“不急，让他们打。”被胖少年称作“谢老大”的年轻人大名谢策，他听到胖少年的声音，回魂似的收起了冷厉的目光，用手虚遮了一下毒辣的阳光，努嘴一指山道上押送俘虏的队伍对少年道：“王胖，催他们动作快点，日头这么毒，别让老子等久了！”
　　王胖闻言，撅起胖嘴就吹了一段婉转的哨子，声音听起来竟然比百灵鸟还清脆。
　　山道上的队伍听到那鸟鸣，立刻挥动鞭子抽在那些俘虏身上，赶着他们往山寨跑。俘虏们本就有伤在身走不快，挨了一顿鞭子有几个甚至直接倒地了。不倒地还好，一倒地面临的就是更加粗暴的拳打脚踢与粗鄙不堪的谩骂。
　　那个向导没参加战斗，没受伤，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一个俘虏，没想到腿上立刻挨了两鞭子，打得他差点跪下，顿觉腿上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皮开肉绽了。
　　这样一来队伍的速度反而慢下来了。
　　谢策捂住额头，简直不忍直视：“陈聋子这孙子平时怎么带的兵？押个人都这么慢，废物！”
　　王胖闻言，立刻又吹了一段婉转的口哨。
　　谢策没等他吹完便一脚踢到王胖的屁股上：“你他娘的，谁让你吹这句话？让陈聋子那小气孙子听见了又要叨叨我！”
　　王胖捂住屁股嘻嘻一笑：“没事，他聋成那样，放炮仗都听不见！”
　　谢策冷着的脸终于缓和一点，叹了口气道：“老寨主就给我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还有脸喊我回来继承寨主之位……唉，我这便宜老子真他妈偏心眼！”
　　王胖拍了一下谢策的肩膀，放低声音道：“你嘴里放尊重点……老寨主还没埋呢！当心他听见了，晚间来找你谈心！”
　　“哼，我倒是想他来找我，我正好问问他都是怎么想的，把兵力和钱都分给了那几个堂主，一个子都没给我这个亲儿子留。我这光杆寨主拿什么给他收拾旧山河？”谢策歪歪斜斜地倚在一棵歪脖子树干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上的玉佩。
　　王胖显然没把自己谢老大的烦恼放在心上，指着近处山道嘿嘿一笑：“来了来了，俘虏到了！”
　　“这陈聋子兵带得一塌糊涂，在计谋上还算有点本事，能抓到这么多活口！”谢策终于站直了身体，之前的懒散一扫而光，看着渐渐走向自己的一行人，腰板挺直，长身玉立，犹如一柄坚硬的黑色铁剑，锋利冷硬得不近人情。
　　“快走，他妈的就你事多！谁让你去扶他！”一个土匪手里的鞭子不断地打在那个年轻向导的身上，一鞭下去整个人都疼得一缩，浑身衣衫都被打破染血了，但那看似文弱的向导竟然死熬着不松开那昏迷不醒的同伴，硬是扛着鞭打将他拖到了谢策面前。
　　“哎哎！”谢策挥手制止了那骂骂咧咧的土匪，“伤太重了就一刀宰了丢下悬崖，你还让他把人拖到寨子里，伤成这样能干嘛？每日还白饶一碗干饭！”
　　“寨主，不怪我啊，这小子打死不撒手，您又催着……我现在立刻宰了他丢悬崖去！”那押送人说着丢下鞭子就要来夺向导手中的人。
　　那向导被打了一路，浑身是伤，又拖了一个成年男子上山，早已力竭，被押送人一推便跌坐在地。
　　“好汉，这军汉伤不重，就是中暑晕过去了。留他一命吧，能给寨子里当个苦力。”向导气喘吁吁地对谢策说道。
　　谢策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向导的建议。努嘴示意土匪们将那昏迷的军汉抬下去。
　　他盯着那向导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人有些奇怪：他被打得很惨，浑身上下都是血，衣服也破烂不堪了，脸颊甚至还有两道红肿的鞭痕，看起来实在是太狼狈了。
　　但他说话的语气平和，甚至还有点泰然。看着谢策这让人生畏的土匪头子，眼神没有一丝畏缩，甚至还有点柔和。
　　谢策被他这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淡然平静吸引了一下，心道：这人实在是不像一个县衙文书，倒更像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高僧。
　　他收回了目光，冷哼了一声：“哼，老子生平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把这向导给我拖下去关起来。其余的俘虏给我带到新兵库，好好教教他们怎么做土匪！”
　　这些军汉都是本地驻军的精锐，当丘八的多半家里没钱交赎金，肉票是当不成了，但当土匪还成。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青壮，当过土匪自然不能再回去当兵了，谢策便创立了新兵库，把掳来的青壮年们放到里面，训练几个月便是悍匪，比正规军队也不会差。
　　“老大，你在外漂了那么多年，才回山寨屁股都没坐热，哪来的专门关人的地方？”王胖很不给面子地当场戳穿谢策这个光杆寨主的窘境。
　　在谢家寨，寨主下面就是堂主，每一个堂主都是独立的，拥有自己的人手和财产。堂主受寨主统辖，平时各管各的兵，各取各的财，互不干涉，不可到别的堂主手里去要人，不可未经允许踏足别的堂主的地盘，否则就是破坏规矩，得按寨规处置。
　　按老寨主的话说，这就叫行有行规，绑了肉票就要换钱，但保不齐这肉票就跟别的堂有关系。所以为了保证山寨的钱财来源，老寨主在世时才规定了这么一条。
　　这样一来确实规避了堂主们之间明着扯皮，但私下里，这个堂主绑了另一个堂主的亲戚，那个堂主当面出不得头，私底下就会结怨。一来二去，堂主之间的内斗只会更加严重，倒不担心他们团结起来不服寨主管。
　　李癞子和钱堂主就是因为这些问题积怨已久，以前还可以维持面上的和平关系，老寨主一蹬腿儿，新寨主又是个在山寨没根基的后生仔，根本服不了众，便当着老寨主的死人脸，在他灵堂里就开打了。
　　“我谢谢你提醒，”谢策想到这个就头疼，“没地方关……就先关我院子柴房去！若老实了就让他跟丫头仆妇们打下手，不老实给我往死里揍！”谢策说完拍拍屁股准备回去，“我回去看看那帮孙子打出人命没。”
　　走的时候，他转头瞥了一眼那向导，心里冷哼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那些押送的土匪都是陈聋子的人，进不得新寨主的院子，王胖只好无奈地上前架起那受伤倒地的向导：“你走运啦，只要你不作妖，小命就算保住了！”
　　那向导挣扎着站起来，疼得浑身颤抖，硬是一声未吭，半晌才颤声道：“多谢你了小兄弟。”
　　王胖见他伤得太重，似乎走不动了，把他干脆往肩上一扛：“你甭谢我，要谢就谢老大吧。”
　　谢策一脸晦气地走进老寨主的院子，老远就听见李癞子那粗大的嗓门：“钱串子，你他妈上个月派人绑了我姐夫的干爹，我明明都告诉你了你他妈还不放人，你都这么不给老子面子，老子凭啥不能绑你二大爷？”
　　谢策转身进了老寨主的灵堂，就见李癞子抓着钱串子的衣领质问他。
　　李癞子其人生的面白俊俏，却常年戴着帽子，只为了遮住他那满头的癞子。
　　钱串子是个结巴，吵架吵不过李癞子，他急得满脸通红，一拳打在李癞子的脸上，磕磕巴巴地道：“你~你他娘的放~放~放屁！老子绑~绑~绑了你干爹才~才知道他是谁，寨子的规~规矩，绑了就~就~要钱！”
　　李癞子的俊脸被钱串子打麻了半边，正要冲过去揍他，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可能做不到日更，但一定不会太监。


第2章 服众
　　“李堂主，钱堂主，你们二人在这里打架不合适吧？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各自为王？到底是没把我这个新寨主放在眼里啊！”谢策一手捏住李癞子右手的脉门，左手拿了一把大砍刀，刀尖正指着钱串子。
　　毕竟是新任的寨主，再怎么样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李癞子轻轻一笑，对着谢策低下头表示顺从。钱串子也低头不再吭声。
　　谢策松开了李癞子的手，同时砍刀也不再指着钱串子。将大砍刀丢给一旁目瞪口呆的“金刚”们。
　　每位堂主门下，设两名“金刚”，这些人都是堂主们的铁杆心腹。
　　钱串子口吃嘴笨，李癞子可是牙尖嘴利。他对着谢策一抱拳：“寨主这么说，可是折煞小的们。您可是老寨主钦点的继承人，虽然您十几年不怎么在寨中，但我等又怎敢违抗老寨主的命令？我等就是死，也不敢抗命啊！”
　　谢策听了，只觉得刺耳，他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抱着胳膊笑道：“李堂主这话我听着就两个意思：第一，你谢策也不过就是指着老寨主的遗命当上的寨主罢了；第二，我等都是屈从。”
　　说完突然凌厉地欺身而至，胸膛几乎抵着李癞子的肩旁，居高临下道：“李堂主，我说得可对？”
　　李癞子的堂下可是谢家寨的主力军，一向没把其他三个堂主放在眼里，虽然眼下这个挂着虚名的“谢堂主”已经变成了谢寨主。
　　他抬起头迎着谢策冷厉的目光，毫不示弱：“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说完还对着口齿不利的钱串子寻求认同：“你说是吧，钱堂主？”
　　“你放~放~放屁！那~那~那是你！老~老~子可从没这么想！”钱串子对着李癞子啐了一口表示对他的不屑。
　　谢策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癞子：“老寨主离世时，你、钱堂主、陈聋子你们三位堂主都在，你们是听得一清二楚，我爹，传寨主之位给我，你们有什么不服吗？说出来，我让你服气服气！”
　　“不敢，我等有什么不服的，只不过……”
　　“谁他妈又骂我呢？真当老子聋啊？”陈聋子老大的嗓门在院内响起。
　　谢策叹了口气：这孙子每次跟他说个什么都要扯着嗓门大喊他才听得见，但只要是骂他的话，再小声他都听得见。
　　“是谢策你这小兔崽子又骂我呢吧？”陈聋子身材魁梧满身匪气，一进灵堂就把在场的土匪们镇住了。
　　陈聋子可是土匪中的土匪，恶名贯绿林的真正悍匪，且智计无双，但偏偏耳聋得厉害。
　　“没呢，我夸你呢！”谢策大声喊道。
　　“什么？”陈聋子又聋了。
　　谢策觉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当即不管他，走到李癞子面前，一巴掌扇到他另一边脸上了，这下两边脸都被打肿了，倒也对称了。
　　李癞子的脸再英俊，挨了钱串子和谢策的两巴掌，也跟猪头差不多了。
　　“李癞子，我说的就是你！别以为仗着对谢家寨的功劳，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我爹灵前大闹，你们这群白眼狼还念着老寨主的一点好吗？”
　　谢策指着在场众人，怒道：“是，我不是我爹的亲儿子，我没在山寨待过几年，但不代表我就没有能力管好你们这群土匪！从今往后，你们谁要不服的，尽管来试试！比试武力、比计谋，只要是正大光明的比试，我要是输给你，我他妈寨主之位让给你！”
　　“什么？你要让什么给我？”陈聋子右手放到耳朵背后尽量为他那不中用的耳朵聚音。
　　“我的陈、陈堂主唉，你、你就别跟着裹乱了！”结结巴巴的钱堂主立刻拉了一下陈聋子，对他低声道。
　　众人被谢策的气势给吓到了，皆不敢吭声。钱串子是个惯会和稀泥及不要脸的主，立刻上前打圆场：“哦~对！我可是坚决拥~拥~拥护寨主的一切决定！”说完又上前拉了一下谢策，低声道：“老寨主尸~尸骨未寒~差~差不多得了！”
　　谢策推开钱串子的胳膊，环视了一下众土匪，道：“我今日说的话都作数，今日当着我爹的面发誓，若是谁能当面挑战，并且胜了我，我这寨主之位就给谁当！但在这之前，你们谁他妈的都得听我的！”
　　“是！寨主！”众匪终于对着谢策跪拜。
　　钱串子跪得最快，李癞子则不情不愿地缓缓跪下去，眼睛里还充满着不甘。
　　“好了，起来吧，先把老寨主的丧事办完，今日大获全胜，打退了官府的突袭，也算为老寨主复仇了。只要大家伙齐心协力，咱们谢家寨就是一块铁桶，谁也别想动咱们分毫！”不说别的，在这帮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土匪面前，谢策这招还是很唬人的，起码大多数人都被他煽动，并且很快忘了之前这么对这个新寨主的不屑了。
　　说起来谢家寨老寨主一生也是位枭雄，带着几个兄弟一手创办谢家寨，硬是在乱世中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下，可惜年老了枭雄也变狗熊。老寨主在伏天里贪凉吃多了甜瓜，蹿稀蹿到四肢无力面色蜡黄也不愿把自己精通医术的义子给召回来，随后在县衙的这次围剿中，老寨主在拿起他八十斤重的大砍刀时，腿一软就倒下去了。这一倒，便再也没能站起来。
　　临死前，谢老寨主把寨内的三大堂主叫到面前来交代遗言：“我儿谢策，天生神勇，聪颖无双，定能带着大家走向光明，走向辉煌！传我命，谢家寨寨主之位传给我儿谢策，众兄弟可要好好辅佐他啊……”
　　谢策规规矩矩地在老寨主灵堂守孝三天，因伏天不好长时间停尸，本应停七七四十九天的灵柩在吹吹打打中被送入了黄土，宣告谢老寨主时代的终结，谢策这个“天生神勇、聪颖无双”新寨主时代的到来。
　　可惜，谢寨主小院里并没有太多的人力及财力来迎接新寨主的入住。
　　甚至当年谢策在当上堂主这个虚衔的时候，手底下也并没有像其他堂主那样设什么“金刚”，因为他的府邸除了丫鬟仆妇，就只剩他和王胖这两个男丁。
　　哦，对了，最近又多了个被他救下来的官府文书。
　　谢策送老寨主入土，回到府内已是半夜，丫鬟仆妇们早已入睡，王胖更是呼声震天响。谢策守在灵堂三天没有合眼，眼下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
　　他一边打着长长的哈欠，一边脱下那倒霉的孝子服，鞋也不脱就滚到床上躺着去了。
　　半夜，他被一个噩梦惊醒，在心突突跳中，想起来噩梦的内容：一个瘦弱的背，背着幼小的他，在黑暗的树林中东躲西藏。谢策不知道危险在哪里，但四周的死寂及背着他的少年不断奔跑造成的喘息就在他耳边。在那个瘦弱的肩背上，他似乎也并不怎么惧怕那些未知的危险。
　　就在他躲藏在瘦弱肩背为他建造起来的安全感及窒息的危险中，他被后院一阵极其轻微又急促的呼吸声唤回了魂。
　　后院东厢房睡着几个丫鬟仆妇，西厢房除了一间空屋，就只剩下厨房和柴房。丫鬟仆妇的绵长稳定的呼吸自然是惊不到谢策的，但西厢房内那急促又不正常的呼吸声却将他从噩梦中解救了。
　　多亏了谢策那超常的耳力，以及他那对医术变态执着的师父，让谢策从小就练就对病人超常的敏感：只要听一下人的呼吸及心跳，他就能判断出这人是否健康。
　　眼下柴房内的人呼吸就特别不正常，那人似乎已经到了生命极限的边缘。
　　虽然谢策很疲惫，但架不住他那变态师父十年如一日的折磨，他几乎没有思考便从床上弹起，一点没犹豫便冲进了后院柴房。
　　三日前被王胖扛进柴房的官府文书加剿匪向导，此刻正命悬一线。他发着高热，身上的鞭伤虽然被处理过了，而且都缠上了纱布，但明显有几处纱布渗出液体。
　　“王胖！”谢策摸着病人几乎能烤熟鸡蛋的额头，大声吼道。
　　“啊~啊！来了！”擦着口水的王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闪电般冲到柴房。
　　“老子叫你把他关到柴房内，你他妈不懂什么意思吗？”谢策对着王胖就是一顿吼，“人都烧成这样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给他清洗伤口？”
　　“我~我清洗了啊！”王胖一瞬间被他的谢老大一嗓子吼成了钱串子那样的结巴，“我~我好好清洗了，又给他上了药……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烧起来了呢？”
　　谢策打掉王胖想来伸过来摸那滚烫额头的手，顾不得继续责备他，急道：“快去给我准备银针、退烧药，他若是死了，老子要你好看！”
　　“是！是！”王胖连滚带爬去准备东西去了。
　　谢策将怀中人身上那几处几乎已经被脓液渗透纱布给撕掉，一边嘴里还嘟囔：“你他妈可千万别死啊！你死了内鬼就找不出来了。你要是敢死，老子……老子……挖你祖坟！”
　　怀中滚烫的向导似乎听到了他的话醒了过来，红着眼睛，有点朦胧却锐利地看着谢策：“我不会死，我一定不会死……我还未确定……是不是你？是不是……”
　　可惜了谢策的狗脑子，此刻尽在被他师父变态支配的恐惧中，根本没留意怀中之人低声的呢喃。
　　王胖那赤脚大夫一向粗心，那向导身上的鞭痕几处深的都没得到好的清理，伏天里受伤，伤口本就容易发炎，三天下来便彻底感染了。
　　人命关天，谢策强打精神和王胖忙活到了天亮，终于从阎王爷手里把人给抢回来了。
　　“记得两个时辰喂一次药，大热天的，不深的伤口就不必包扎了，深度化脓的伤口两个时辰换一次药。”谢策打了个哈欠吩咐王胖。忙了半夜，谢策眼里都是血丝。几乎是连续四天没怎么睡，起身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王胖挺愧疚的，一张胖脸挤成一团，都快哭了：“好，知道了。你快点去睡觉吧，猝死了就没人护着我了。”
　　“不急，我就在这眯一会儿，等他醒来有几句话要问他。”谢策说罢毫不讲究地躺在干草上，双手枕在后脑勺就闭了眼。
　　“老大，你回房睡吧，他醒了我……”王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策的呼噜声打断了。
　　他太困太累了，亟需睡眠。
　　王胖将向导身上的最后一个化脓的伤口包扎好，蹑手蹑脚地走出柴房，吩咐刚起床的丫鬟仆妇们打扫做饭的动作轻点。
　　在袅袅炊烟与鸡鸣狗叫的日常吵闹中，谢家寨的新任寨主就这么和一个被囚的伤患并排在柴房内睡了半日。


第3章 审讯
　　谢策是被一阵剧烈的呛咳声惊醒的，他一睁眼就看到王胖端着药正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向导。
　　那向导原本清秀的脸此刻拧成了一团，脸色铁青，额头青筋崩起，坐起来捂着嘴咳得死去活来。
　　“你又干啥了？”谢策揉了揉通红的兔子眼，问王胖。
　　“没呀，我就给他喂药。这位也太娇气了点吧？”五大三粗的王胖显然不是个细致的主。
　　“你他妈不知道灌慢点啊？这是个人，又不是头牛！”谢策头疼不已，真是连睡个觉都不安生，连忙扶着那快咳死的向导，照着他背由下往上拍着，力道恰到好处。
　　那向导在谢策的帮助下，一口将呛进肺管子里的药液咳了出来，总算又从王胖的手底下捡了条命回来。谢策见他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这才松开了他背后的手。
　　那向导恢复得倒快，就半日的工夫，精神就好起来了。他用手擦了擦嘴边的药液，温文有礼地对着谢策拱手：“多谢好汉救命！”
　　虽然这向导重伤初愈又几天没洗脸，大伏天里，身上的汗味、血腥味、脓液的味道也是让人一言难尽，但谢策并不怎么反感，因为他自己天天在灵堂守孝也好不到哪里去。
　　细看之下，这人身形修长，眉眼生得特别好看，自带一股从容淡定的温和气质。
　　谢策现在虽成了土匪头子，但也算是个文武兼备的翩翩公子，他随着师父聂如兰走南闯北十几年，见识和眼力都非凡俗之人可比。
　　他为这向导诊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人身体强健，正常情况下呼吸缓慢有力，双手都有粗茧，似乎是个干惯了粗活的人。但他手指特殊部位也有茧子，那些可都是练剑或者刀才会磨出来的，说明此人应当是个武道高手，起码不会比谢家寨中那几个堂主身手差。
　　“先别忙着谢我，你不过是个囚犯，我还犯不着专门为你生了什么菩萨心肠。我留着你命只不过是因为我有问题要问你，否则我才懒得出手。”谢策强行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向导的脸上抠下来，双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地道。
　　“你想问什么，问吧。反正被抓进了土匪寨，即便出去了也会被认为是叛节。”那向导倒是很识时务，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点，站在离谢策六尺之外。
　　这个距离可以让谢策闻不到他身上难闻的味道，他自己也可以很好地观察眼前这个极高的男人。
　　谢策完全没在意那向导的动作，转头看着他问道：“你叫卫楠？”
　　“是。”
　　“你身手不错。”
　　卫楠听到这句话，低下头道：“皮毛功夫。这世道这么乱，不会点拳脚，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谢策不接他的茬：“据陈聋子手下的情报，这次攻打谢家寨是你一力促成，甚至为了说服县衙派兵，还自告奋勇当向导。说你对这朝天山地形熟悉。”
　　卫楠看着谢策，眼神没有一点畏缩：“是的，我幼年曾经迷失在这山中，走了几天几夜才走出去。这朝天山有几条道，有几处险，我都知道。”
　　“哦？”谢策语气里都是好奇，但实际上他对卫楠的过往一点兴趣也没有：“既然你熟悉朝天山，为什么还一头带着部队扎进了陈聋子的陷阱？我可听说了，军队里有朝天山附近的人，他力阻你这么做，但你还是坚持要往那西边山道走。”
　　谢策见卫楠一声不吭，脸上也毫无愧疚之色，似乎造成县衙剿匪军队二十人被俘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策缓缓逼近卫楠：“被俘虏后，以你的身手，完全可以逃掉。但你连反抗都没做，直接就被带进山来了。”
　　谢策看着卫楠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你似乎是很想被掳进山寨，为什么？”
　　卫楠避开谢策锐利的眼神，又往后退了两步：“我三天没洗澡了，离我这么近，你不嫌熏得慌吗？”
　　谢策不给他避开的机会，上前捏住卫楠的右手腕：“你若是不说，我便把你丢到新兵库去，你说离开了我的这院子，会不会立刻有人来结果你的命？”
　　卫楠任由他捏住自己的手腕，低下头叹息一声服了个软：“唉……求你不要这么做。”
　　谢策见他放软姿态，便松了他的手腕：“那你就告诉我，山寨内和你接应的人是谁？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谢策以为卫楠是要妥协了，没想卫楠接下来的话让他直接失去了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我是想要进山寨来，但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也没什么人是我的内应。”
　　谢策彻底被激怒了，他想一掌把这不知好歹的人拍死，暴怒地举起右掌，却又停在了空中。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体内的怒意，将右掌放下，转身出了柴房，似乎再跟卫楠多说一句都嫌费劲。
　　卫楠看着谢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听见谢策在院中怒吼：“王胖！将柴房里的人给我扔到新兵库去！”
　　卫楠被王胖带到新兵库去了，一路上王胖还在想：谢老大脑袋又进水了吗？要这半瘟不死的卫楠去新兵库，就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还能指望把他磨练出来当个悍匪？
　　不过他的谢老大正在气头上，他是不会去触他霉头，多这么句嘴的。
　　谢策回到自己房中，草草冲了个澡，总算把一身疲惫和汗臭给冲没了。他还在为卫楠的事发愁，现在人是送到新兵库去了，鱼饵已经备好，就等着大鱼上钩。
　　反正谢策也没打算从卫楠嘴里套出那个内鬼来，即便卫楠说出他的名字，那人还可以说卫楠是空口无凭栽赃陷害他；若是被自己抓住他杀卫楠灭口，那就证据确凿了。
　　没办法，现在自己势单力孤，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不会服人心。
　　可惜因为谢策在山寨没有根基，他这鱼竿不结实，只怕鱼饵折了，大鱼也跑了。
　　缺乏心腹人手，是谢策最头疼的事情。他在房内驴拉磨似地转了半天，豁然开朗：谁说他的鱼竿不结实了，他的鱼饵可是个隐藏高手，那想吃他的大鱼只怕一时半会儿咽不下去，还会被扎了嘴。
　　谢策想到这里，心情也轻松了，躺在床上懒懒地喊道：“三丫头，给你哥弄点吃的来，饿死老子了！”
　　就这样过了四五天，谢策在自己小院内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要么就翻翻医书。新寨主接任仪式自有钱串子去操办，他就乐得清闲。
　　他倒是过得不错，卫楠就不那么好过了。连续几天日头都很毒，但新兵库的训练并没有因此落下。他很快就从一个小白脸晒成一块黑炭，而且身上的伤口也疼痒得厉害，不过好在都要愈合了，除了疼痒，也没有什么危险了。
　　让人意外的是，大家眼中这个文弱的书生，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弱。任何训练他都不落下，竟也不比那些军队里的精锐们差。
　　他已经连续两日拜托前来给他送药的王胖，向谢策表达歉意，希望谢策能放他出新兵库，他愿意跟谢策府内的丫鬟仆妇们打下手。
　　谢策听到王胖的转述，嘴里磕着瓜子，眼睛一刻都没离开手里的医书：“我还当他是块硬骨头，没想到这么娘们唧唧的，大男人还想着做丫鬟仆妇们的活。不用管他！”
　　王胖尖着爪子，小心翼翼地从谢策面前的瓜子篮里抓了一小把瓜子，顺着谢老大的话说道：“就是！好歹是个男人，拿刀不比洗衣服做饭有面子吗？但他可不一样啊，毕竟是个读书人，这回可吃大苦头了……”
　　谢策转头一看王胖磕着瓜子一脸笑意的模样，伸腿就踹了他屁股一脚：“你他妈还有脸吃瓜子，医术倒退成什么样了？让你洗个伤口都洗不干净。你要是聂如兰的徒弟，早晚得被他打死！”
　　王胖揉揉屁股讨好地笑道：“你师父他看不上我，我想做他徒弟人家还不要呢。还是谢老大你天赋高，把聂如兰的医术和武功都学到手了，老寨主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学到手，还早呢！我现在也就是在配给他老人家提鞋的境界。”谢策说完，心中有些感慨，扔了手中的瓜子，专心致志地看起医书来。
　　谢策年幼时，遇到了号称“魔医”的聂如兰，他之所以得到这个称号，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魔教中人，而是他有三魔：醉心医术成疯魔，痴心武学致心魔，还有最后一个最为世人津津乐道：他对已故的心爱之人念念不忘，不舍得下葬，竟然将她的骨灰随身带着，走到哪带到哪，每晚还抱着睡觉，被人称为情魔。
　　聂如兰性格孤僻本无意收徒，是老寨主拿着棍棒逼着八岁的谢策在他房门前死皮赖脸跪了三天三夜，聂如兰不为所动。老寨主最后没办法了，拿着一把杀猪的大砍刀架在谢策脖子上，对聂如兰道：“反正这儿子是白来的，你若是不收他为徒，我就一刀砍了他得了！”
　　聂如兰这才打开门，看着瑟瑟发抖的谢策，伸手将他从地上抱起，飘然离开了。从谢策八岁拜他为师，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年。
　　这十四年中，聂如兰带着他走遍了天下，将自己浑身的本事毫无保留地教给谢策。好在谢策天资聪颖，年纪轻轻竟将聂如兰一身的本事学去了七八成。
　　本事是学到了，但这十四年来，谢策回谢家寨的日子加起来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老寨主临死前传信给谢策，让他回谢家寨继任寨主。
　　原本谢策是对毫不熟悉的土匪寨主没兴趣的，但聂如兰在他收到信后便告诉他：“你我师徒到此分手吧，从今往后你不必跟着我了。若是有缘再见，我发现你医术退步了，我便打断你的腿。”
　　聂如兰对谢策的教养和老寨主如出一辙，简单粗暴，毫无温情可言，导致原本该长成文气少爷的谢策，硬生生变成了个土匪。
　　“师父啊，如今这谢家寨乱得跟一锅粥一样，理都理不清！我还不如跟着你四处逍遥呢！”谢策叹了口气，眼下心烦得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干脆丢下医书自己给自己捏起太阳穴来。


第4章 谋划
　　王胖见状立刻丢下手中的瓜子，非常有眼力见地过来替谢策按摩，一边按还一边说道：“谢老大，我的手法还可以吧？别的我都学不进去，唯独这一手还可以。”
　　“嗯！不错！”谢策被他胖手一顿按，倚在椅子背上舒服地快要散架了。
　　“我看那卫楠挺可怜的。你这几天没怎么出门，不知道外头日头多毒！原本白白净净的小白脸，都晒成包公了！”王胖一边按，一边碎碎念。
　　谢策“嘶”了一声，侧身打掉王胖的手，不让他按了：“你这是被那姓卫的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今天尽向着他说话。”
　　“不是，不是我向着他说话。你看，咱们这土匪寨里不是糙汉就是莽夫，好不容易来个和你一样的读书人，你却让他和一群土匪去杀人抢劫，不是浪费人才了嘛！”
　　王胖见谢策不为所动，干脆坐了下来认真地给谢策分析起来：“你在寨中没有根基，现在正是要培养自己心腹的时候。那姓卫的有头脑，有能力，你……”
　　谢策歪头疑惑地看着王胖：“你懂个屁！你怎么知道那姓卫的有头脑有能力？我看他就是个草包，带着部队一头就扎进了陈聋子的陷阱。这种绣花枕头我还真不敢要！”
　　王胖被谢策噎住了，撇了撇嘴道：“我说不过你。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些什么，但是我绝不信你看不出来那姓卫的不简单！”
　　“滚去帮三丫头洗衣服去，少在我面前叨叨！”谢策抓了一把瓜子皮丢在王胖的脸上，把他撵出去了。
　　连王胖都看得出来卫楠不简单，那内鬼又如何会看不出卫楠带着部队一头扎进陷阱有猫腻？谢策突然有点担心大鱼会因为报复卫楠的不守信诺，拼死把鱼饵咽下去，哪怕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他有点坐不住了，又驴拉磨似的在屋里转了几圈，就出门找钱串子去了。
　　在谢策的催促下，新寨主的接任仪式改到了今晚。
　　至于为什么这么着急，谢策说他受不了身边没人手没钱财的日子，迫不及待要正式接任寨主，好把他那便宜爹的寨主府的人手钱财弄到自己包里。
　　这话确实足够让所有人不再怀疑，他非要提前接任仪式是别有所图。
　　在土匪寨中，一个毫无根基、没人手、没钱财，还没正式继任的寨主，在别人眼中那就是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谢策绝对忍受不了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钱串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家迅速布置好寨主府，后厨杀猪宰羊办得热火朝天。另外他还专门叫脚夫下山去镇上搬了一大车本地最有名的永陵曲，一坛坛背上朝天山。
　　是夜，谢家寨新任寨主继位，拜过祖师爷，喝过兄弟们的歃血酒，谢策便正式成为了谢家寨寨主。
　　谢策坐在寨主之位上，吩咐开宴。后厨的丫鬟仆妇们将一盘盘红红绿绿的菜式搬上桌，大家便你来我往地开始喝酒吃菜。
　　钱串子买的永陵曲确实够劲儿，半个时辰过后，那满屋子的土匪们舌头打结得比钱串子还严重。还有几个不胜酒力的金刚当场就缩桌子底下去了。
　　钱串子拍着李癞子的帽子嘲笑他的癞子头，李癞子一脚就把他踢到地上爬不起来了。钱串子连哭都哭得结结巴巴娘里娘气：“寨~寨主，李癞子他~他打我！”
　　没想到平日看着挺爷们儿的钱串子喝醉了竟是这副德行。李癞子啐了他一口，接着和其他人喝酒去了。
　　谢策大着个舌头，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走下去，两根手指捏着钱串子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又走过去摸了摸李癞子的帽子：“李~堂主，我悄悄告诉你……”
　　谢策手挡在嘴边对着李癞子一阵耳语。李癞子听完一把推开他：“你~你~他娘的糊弄我呢吧？你真的~真的能治好？”
　　谢策歪歪倒倒地拍了拍李癞子英俊的脸颊：“老子可是魔医~魔医的传人，老子都治不好的话，这~这天下还有谁能给你治好？”
　　李癞子愣了一下，激动地抱着谢策就“呜呜”哭了起来，酒杯里的酒也倒了谢策一身：“弟弟啊~寨主啊~你要真能给我治好~老子从此以后~从此以后给你当儿子使！”
　　这短短的一句话，他和谢策的辈分瞬间就变了四次，足以看出他对谢策抱了多大希望。
　　“从今以后~老子~老子就是寨主的狗！寨主叫我往东~我绝不去抓鸡！”李癞子哭得眼泪鼻涕横流，语无伦次，抱着谢策就差亲上一口了，“以后你们这些小崽子哪个~哪个敢对寨主不敬~老子一刀砍死他！”
　　可惜李癞子的豪言壮语刚发完，就捂着嘴出去吐了。在场的人都醉得七七八八了，谁也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钱串子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倒下的凳子“心肝啊~宝贝儿啊~”地哭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陈聋子什么也听不见，也没人跟他说话，他自顾自喝闷酒，喝得又急又快，早就把自己灌得缩桌底去了。
　　谢策也歪歪扭扭地往回走，还没走到凳子边，一个趔趄就倒在凳子前不动了。
　　钱串子手底下一个叫张麻子的金刚见了，立刻喊道：“王二胖！快扶寨主下去休息，喝多啦！”
　　王胖没怎么喝，他一向都是跟在谢策屁股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的，早就习惯这种场合要保留几分清醒。见谢策倒了，便走上前去抓起谢策，跟扛小鸡仔一样把他扛到肩头，往房间去了。
　　“你们接着吃，接着喝啊，今晚不尽兴都不能走！”王胖边走还边回头跟大殿上的人说。
　　今晚是寨主大喜的日子，新兵库的兵痞子们也有一碗喜酒喝，除了大馒头，还外加一个荤菜。
　　除了卫楠，大家都喝了酒吃了肉。因为他把大家往坑里带的事情，这些被俘虏的军汉都还恨着他，不但言语上挤兑他，还经常动手抢他吃食。
　　卫楠也不在意，自己摸了一个馒头，就着白开水自己端着一边吃去了。
　　“给你吃块肉，咱们平时难得见一次荤腥，可别亏着自己！”一个军汉走了过来，将碗里的一块肉夹给卫楠。正是那天被卫楠救下来的军汉。
　　卫楠也不推辞，将那块肉放到馒头上，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吃完才抬头对那军汉道：“谢谢你。回去吧，别跟我走太近，不然他们也该排挤你了。”
　　“嗨，我不怕。老子在驻地大营的时候，这帮臭小子没一个打得过我。”那军汉矮身下来跟卫楠蹲一起：“说实话，这乱世这当兵还不如当土匪呢！当兵这两年我们做的，不是杀流民就是屠村。杀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咱这手都是抖的啊！但军令难违，还不如当土匪逍遥自在！”
　　卫楠不说话，只顾埋头啃馒头。那军汉又说了半天，卫楠不是“嗯”就是“哦”。
　　那军汉见他实在是闷，便端着碗摇摇头起身走了。
　　卫楠吃完便回杂物间里休息了。新兵库条件艰苦，没水没灯，一屋子大男人白天操练完一身臭汗没法好好洗澡，晚上又挤在一个大通铺的房间，既闷热又难闻。
　　那些军汉不待见卫楠，卫楠也懒得跟他们说话，眼不见为净。这几日他一直都是在新兵库杂物间的一口大箱子上睡觉。反正大热天的，到也不担心伤寒。
　　半夜，卫楠被房顶上一阵细碎的轻盈的脚步声惊醒。他听出来了，对方竟然和他一样，练的是同一种轻功：飞鸿。
　　据说这种轻功若是练成，人会身轻若鸿毛，立片叶之上而不压弯叶柄。卫楠也不知这传说是真是假，反正他自己离那种境界还远。而屋顶上那人，离那种境界更远。
　　房顶那人脚步声停在卫楠头顶上便顿住了。
　　紧接着，另一个轻功不甚高明的脚步声轻轻从院外传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卫楠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自己担心的事终究要在今晚发生了。
　　他屏住呼吸，闪身下了箱子，躲在箱子后面。房顶上那“螳螂”轻轻揭开屋顶的瓦片，月光便从那洞中漏到屋里。只需那一丝光线，足够目力极好的武道高手杀人用了。
　　这时，屋外那个轻功一般的“黄雀”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就等着屋顶的“螳螂”先动手。
　　“螳螂”身轻如燕，从屋顶那狭小的洞跳到屋子里。他在侧耳倾听屋内的细微呼吸声，判断那只“蝉”到底藏到了哪里。
　　卫楠本将呼吸放得非常缓慢，几乎让人听不到任何声音，此刻却轻轻抖动衣服，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那只“黄雀”听到这细微的动静，一刀便向卫楠砍过来。
　　卫楠发出了一声惊叫，就地一滚，有些狼狈又有几分惊慌，恰到好处地躲闪开了那凌厉的一刀。
　　“我没有出卖你，你为何要杀我？”卫楠立刻站起来对着那黑衣人道。
　　那人并不跟他废话，铁了心要灭他的口，一击不中，又是一刀往卫楠砍去。
　　电光火石之间，卫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的躲闪慢了半拍，若是门外看戏的“黄雀”再不进来救他，他必定会被一刀砍到右肩。
　　他赌赢了，就在刀锋快至他肩膀的瞬间，一股劲风从窗外射入，只听得“铛”极其清脆的一声响，刀身被暗器击中，侧偏了，强劲地撞击闪出了火花。
　　门被人踹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而入。卫楠知道那“螳螂”会拼死最后一击，这一击绝对会是他全力以赴的瞬间爆发。
　　他要再赌一把，只有赌赢了，他才有机会离开新兵库。
　　原本他在屋内，“螳螂”面对着他，背对着门，将后背暴露给了那“黄雀”。此时“螳螂”目标是不顾一切杀死他，自然会再次向他发起攻击。
　　卫楠以近乎鬼魅的身法瞬间闪到“螳螂”背后，抢在“螳螂”发难前站在了“螳螂”与“黄雀”之间。
　　那“螳螂“反应也是够快，瞬间调转刀头从自己肋下往后就是一刀。
　　刚进门的“黄雀”双眼还未适应屋内的黑暗环境，根本没看清屋内的变化，等他反应过来，卫楠已经挡在他身前，身上中了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
　　卫楠的轻功比“螳螂”要高明很多，谢策轻功非常一般，他练的是硬功，卫楠则是取巧力。


第5章 审判
　　“黄雀”谢策呆了一下，右手扶住受了刀伤的卫楠，左手一记匕首甩出，钉在了那“螳螂”的背后，三尺长的匕首没入了“螳螂”的黑衣之内，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鱼贯而入的王胖一屁股撅倒在地。
　　“狗日的，老子弄死你！”王胖嘴里骂骂咧咧，一边毫不客气跟捆猪一样，把那“螳螂”给捆起来了，又随手抓了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他的嘴。
　　大鱼总算被钓上来了，谢策的脑子这才艰难地转动起来：
　　“他……他刚才竟然为我挡刀了！”
　　“他为什么会替我挡刀？是想讨好我？”
　　“老子还以为他很厉害，没想到真的是皮毛功夫，他还真一点没夸张啊！”
　　……
　　他虽脑子慢，手却不慢，十几年的行医生涯，促使他几乎不用思考就快速点了卫楠的穴道为他止住了血。
　　那一刀极其狠辣，几乎将卫楠的肚子贯穿。屋内太暗根本看不清伤势，卫楠伤重不便挪动，谢策大喊在那边暴揍内鬼的王胖：“别打了，火折子！快！点灯！”
　　灯亮了，谢策这才看清卫楠腹部的伤，虽然那一刀极深，但并未伤到内脏。谢策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对卫楠是有点愧疚的，他利用卫楠来钓内鬼，卫楠不仅没有怨恨他，反而帮他挡了一刀。不论卫楠出于什么目的，给谢策挡了一刀是事实，谢策无法否认。
　　他正要掏出身上的创伤药给卫楠上药，右手就被卫楠给捏住了。
　　卫楠脸色苍白地盯着谢策，声音有些无力，眼神里都是祈求：“带我走！”
　　卫楠看着他的样子，心跳几乎都漏了一拍：“明明是大男人，为什么眼神可以这样……这样让人想疼惜？他说这话，倒是像书里的才子佳人想要私奔一般……”
　　他有点慌乱，挣脱了卫楠的手，连忙道：“别说话！先给你治伤”
　　卫楠晕过去了，谢策将他拦腰抱起，脑子里混沌成一片，连王胖都没叫上，抱着卫楠就回寨主府了。
　　寨主府西厢房空屋，谢策已经将卫楠的伤口包扎好，趁他还没醒，又亲自打了水给他擦洗身体。谢策这样做倒不是想抵消一点内疚感，而是整个寨主府除了王胖和他，老的少的全是女的，做这些都不合适。
　　王胖将内鬼捆得结结实实丢到柴房去了，又从新兵库叫了几个军汉来看守，便去了西厢房。
　　“哟，良心发现，还是愧疚难消？我还以为你利用完这书生就不管他了呢！”王胖进门进看见谢策正在给卫楠穿衣服。
　　“少废话，要不是你粗鲁得跟野人一样，老子堂堂谢家寨寨主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至于做这些下人的活吗？”谢策给卫楠穿了一件自己的薄衫，帮他系好衣带，转身道：“去把那些醉鬼给我叫醒，就说老子中午要在演武台开大会，审内鬼，祭奠老寨主！”
　　“这卫楠还没醒呢，你不等他醒了去对质吗？”王胖问道。
　　“他没伤到要害。这人身体强壮得很，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对了，我给他开了药方，你抓好后交给仆妇们煎去。”谢策递过来一张药方交给王胖，正要转身出去，又回过头来莫名其妙地跟王胖说了一句：“王胖，你说得没错，这人娘们唧唧的，不适合舞刀弄枪。”
　　“啊？”王胖显然没明白谢策的脑回路，心道：“上一句还说他很强壮，下一刻又说他不适合舞刀弄枪……”
　　离新兵库不远的地方就是演武台。谢策懒散地坐在椅子里，陈聋子、李癞子、钱串子以及他们手底下的金刚已经围着台子站好了。
　　台子中间，一边跪着卫楠，一边跪着一个蒙面汉，正是半夜在新兵库想要灭卫楠口的“螳螂”。
　　卫楠虽然年轻力壮恢复快，但毕竟是重伤，跪在太阳底下有些难受，不停地抬手擦着额头的汗，也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谢策看在眼里，挥手让王胖给他一把伞，又给了一张小凳子。
　　“卫楠虽然带头攻打山寨，但念在他为我挡了一刀，便赏他坐着吧！”谢策道。这一句虽然是说给众人听的，其实也是说给谢策自己听的。有了这个理由，谢策就不会乱想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对一个俘虏怀柔起来。
　　李癞子上前一脚将“螳螂”踹倒，粗暴地拉下王胖套在他脸上的面罩，嘴里还骂骂咧咧：“吃里爬外的东西，让老子看看你是哪个堂下的？”
　　“这不是张麻子吗？”钱串子手底下的另一个金刚失声叫了起来。
　　“还真是你狗日的啊！”李癞子推搡着张麻子，“谢家寨是有多对不起你，你要勾结官府来围剿我们？”
　　张麻子被李癞子推得倒地，忍受着雨点般的拳打脚踢，一声不吭。
　　“好了李堂主，别那么激动嘛。你看我们钱堂主多淡定，这张麻子还是他堂下金刚呢，人家都没着急。”谢策挥手制止了李癞子，“别下死手，还没问出东西呢，要是被你打死了老子可认为你是他同伙啊！”
　　李癞子顿时住手了：“寨主您说这话~不打他不就是了么！”自从谢策答应给李癞子治疗他的癞子头后，这李癞子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成了谢策一条听话的狗。
　　钱串子并非像谢策说的那样不吭声，而是自从他发现被抓的内鬼是张麻子后，他张口就结巴住了，而且结得很严重，到现在都还没憋出第一个字，憋得满脸通红。
　　陈聋子吃屎都赶不上热的，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旁边的人不停地给他比划，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场上的状况。
　　谢策站起来对着张麻子道：“你为什么要去杀卫楠？”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反正老子大仇也报了，死也要死个光明磊落！”张麻子双手被捆在背后，艰难地坐起来，吐出了一颗被李癞子打掉的牙齿：“老子不叫什么张麻子，老子大名曹林！八年前，我去当兵，回来后发现妻儿老小一家人都被你们谢家寨的土匪给杀了！只是因为谢亮那老贼看上我老婆，我老婆不从，他一怒之下带人就杀了我全家！”
　　“我回到家中，早已是物是人非……”每次下山打猎都凶悍无比、被抓被打从不曾掉泪的悍匪张麻子，竟然流泪了。
　　“老子恨谢亮老贼，更恨你们这些土匪！便化名张麻子混入了山寨，凭着一身在军营摸爬滚打出来的硬本事终于坐到了金刚的位置！”张麻子说到这，看了一眼钱串子，钱串子差不多已经背过气去了。
　　“原本计划跟官府里应外合让谢家寨彻底覆灭，谁知道，谁知道这县衙文书竟然他妈的耍老子！”张麻子恶狠狠地盯着卫楠，“你竟然不按约定，带着人一头扎进了陈聋子的陷阱！老子明明早就跟你说过了……”
　　卫楠听他说自己，并不否认，也不想狡辩什么，任由他说下去。
　　“虽然围剿失败了，但谢亮也死了，哈哈哈……老子大仇得报了！”张麻子疯狂地笑起来，“可惜没能灭了你们这一寨的土匪……爹，娘，玉娘，等着我，我这就来找你们了！”说罢就要一头往旁边的石柱撞去。
　　力大如牛的悍匪张麻子拼死一击，力道少说也有千斤，谢策硬是在张麻子的头快触上石柱的时候，用一只右手抵住了他的头。
　　张麻子寻死失败，跌坐在地：“你……你竟然……”他惊骇于谢策的力量如此之大，同时又不明白谢策为何不让自己自尽。
　　在场的土匪都被谢策这一手给震慑住了，钱串子那一嗓子也终于嗷出来了，竟然还不结巴了：“天杀的张麻子！”
　　在场的事情不用耳朵听也明白发生了什么，陈聋子总算赶了趟，站起来叹道：“我的乖乖，寨主力可撼山啊！”
　　李癞子被帽子捂出的汗瞬间蒸发了，后背一阵阵发凉：幸亏当时在老寨主灵堂前自己没有过分放肆，不然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自己那点功夫，在谢策面前还真不够看的。
　　只有卫楠如一个老和尚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想死，我不拦着你，但不允许你在这里死。我爹这些年来是做下了不少杀孽。父债子偿，我本该向你谢罪，但他也因为你攻打山寨而死了，两清了。你走吧，从此以后谢家寨再也没有张麻子。”谢策右手离开了张麻子的头。
　　卫楠的老僧入定被谢策那句“父债子偿”给打断了，他抬头定定地看着谢策，嘴里轻轻说了一句：“父债子偿？嗯，是应该这样。”
　　在场诸人都被谢策的决定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谢策会这么容易就放了张麻子。
　　“寨主，不可放虎归山，张麻子对寨子里的可部署熟悉得很，放他下山岂不是将谢家寨的布防大白天下？”李癞子劝阻道。
　　张麻子冷笑一声，看着谢策，眼睛里没有一丝惧色：“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不就等着我再次攻上取你们狗命！”
　　谢策挥手让两个人将张麻子带走：“将他带下山去，不可为难他。张麻……曹林，我等着你攻上山来，到时候我再与你公平一战！”
　　“寨主！”李癞子还想再劝阻，谢策转头打断了他的话：“兄弟们，我们为什么当土匪？因为这世道太乱，当权者的只知道争权夺势抢夺地盘，苛捐杂税多如牛毛，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老百姓吃不饱肚子，只有上山当土匪！但是，我们曾经是穷苦百姓，难道我们当了土匪还要去为难其他穷苦百姓吗？”
　　“我们该做的是杀不义之人，劫不义之财！从今以后，出去打猎只能劫贪官污吏与大奸大恶之人，若是谁再敢劫穷苦人家，做出欺男霸女之事，寨规处置！”
　　谢家寨现在大多数土匪要么是田地被占走投无路的平民，要么是不愿再替当权者滥杀无辜的军汉，极少那种天生凶恶之徒。
　　除了老寨主带出来的那一批真土匪，随着世道日渐艰难，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农民被迫上山当了土匪，真没多少人愿意继续像以前那样拦路打劫，不问贫富，一律雁过拔毛。
　　“寨主英明！”李癞子带着众匪激动地响应。
　　“他说啥了？什么英明啊？”陈聋子非常不识时务地冒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钱串子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他已经一句都喊不出来了，跟了自己八年、几乎同吃同住当兄弟一样的人竟然是内鬼，这打击实在够大，只怕钱串子从今以后很难完整地说完一句整话了。
　　“姓谢的，大话说得好，老子祝你好运！”曹林被拖着往山寨外走去，又回头对卫楠道：“卫秀才，老子心计不如人，失败了心服口服。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只怕也未必能事事如你愿！”
　　卫楠似乎根本不在意曹林的怨言，反而对着他遥遥拱手行礼。
　　“散了吧，明天早上聚义堂议事！”谢策挥手将众匪遣散了。又走到卫楠面前，道：“我不知道你进山寨的目的是什么，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
　　“我不要再回新兵库。”卫楠不接他的话，反而得寸进尺地提起了要求。
　　谢策冷笑了一下：“你怕是忘了吧，首先你是个俘虏，其次你自己身上还有很重的嫌疑。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这人自己身上的嫌疑都还没有洗净，竟然就开始提要求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卫楠见他怒了，立刻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请你不要这样。我只是个读书人，新兵库的军汉们排斥我，抢我吃食，不给我睡觉的地方，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我好歹替你挡了一刀，放我出来，哪怕做最粗笨的活，我都愿意！”
　　谢策没想到卫楠竟然会说这么一番话，诧异地看着他，猜不透这番话是卫楠的真心话，还是他的计策？
　　明明自己觉得这人是个隐藏的高手，但他在面对曹林的刺杀时确实又身手一般；他满手的老茧说明了他是个过惯了苦日子的人，却又偏偏连被排挤这种事也忍受不了。
　　谢策还不知道卫楠进山寨的目的，照这样看，他一定要求出新兵库，难道跟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有关系？谢策当即决定将计就计，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在我府邸跟丫鬟仆妇们打下手吧！”
　　卫楠这才松开了谢策的衣袖，低头向谢策行礼：“多谢寨主！”
　　谢策盯着他看了一眼，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便道：“你还是住西厢房吧。虽然你是下人，但我屋里可全是女仆，你自己就住个单间吧。”
　　“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在看不到的地方要好。”谢策心道。


第6章 庆功
　　在谢策一心想要改变山寨的风气时，朝廷上发生了一场巨变：原本归属西凉侯的朝天山一带的五郡十县被东梁王给吞并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天山归属的蒲州县从里到外换了一批人。
　　县太爷早就听闻谢家寨的土匪是当地一霸，又从朝天山上下来的人那里打听到新任寨主有意改变现状，便派人和谢策接触，几次下来，谢策便和县衙达成了协议：官府不再追究谢家寨过往犯下的事，谢家寨不再做打家劫舍的营生，改做本地安保团，平日自行经营，不受官府调度，但若有战事，谢家寨要和官府一起抵御外敌。
　　不怪蒲州县衙连土匪这样的势力都看得上，而是当时的大环境使然。十四年前，护国公窃国，改国号“齐”为“周”，成了如今大周王朝的皇帝。
　　他当了皇帝后做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大肆分封拥立他上位的臣子为王为侯。
　　十几年过去了，分封制导致大周国力衰弱，各地诸侯王纷纷竖起了自己的大旗，意图脱离大周的统辖，诸侯之间的势力纷争也空前加剧，谁也不服谁，今天你抢我地盘，明天我吞并你土地，加上接连几年天灾，大周便四分五裂，民不聊生，盗匪横行。
　　东梁王是诸侯中势力较大的一支，他有意改变这样的现状，且兵强马壮，还不断扩张自己的地盘，只要是能有一战之力的，哪怕土匪强盗这样的他也愿意收归囊中。
　　谢策一心要将山寨好好整治一番，他不愿谢家寨这些人一直是土匪，而是希望他们能成为一支护一方平安的安保团。
　　他派人下山将之前抢劫过的穷苦人家银钱全数奉还，又将牢房内的肉票全数放了，并且规定日后谢家寨不允许再绑肉票，不再做拦路抢劫的勾当。
　　谢策派人通知本地各大财主和富商：谢家寨从此以后不再打家劫舍，要从土匪变成本地百姓的安保军。
　　他立下规矩：财主富商每家每年向谢家寨缴纳安保费一百两，谢家寨可保他们不再受其他土匪和强盗的侵扰；交两百两，寨子里可免费借调人手帮忙押送货物，次数限制为一年三次；交三百两，谢家寨可派保镖保护个人安全，次数限制为一年三次，每次时限为一天，若要加时，按时按次数另外收费。
　　这些看似公平的条款却是硬性规定，谢策制定这个条款时又暴露了他的土匪本性：强制购买，谁不买的，当心家宅性命不保。
　　尽管这土匪条款很不讲理，但如此一来，谢家寨还是变了性质，不算得真正的土匪了。
　　谢家寨的土匪们本就是当地的一霸，本地其他土匪和民间安保团体根本不是其对手。现在谢家寨摇身一变成了安保团，本地的那些安保团就没了活路，纷纷被谢策用各种威逼利诱的手段，归到谢家寨门下了。剩下的小股土匪，也渐渐销声匿迹了。
　　在这乱世，财主和富商若是没有安保就会很危险，他们私养的打手又完全没有谢家寨那些人武艺高。
　　所以尽管富商财主们刚开始是被逼缴纳安保费，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西凉侯不甘心自己的地盘被吞，几次派人攻打蒲州县，都是谢家寨的人护住了山下百姓的财产和人。大家这才渐渐觉出交钱给谢家寨享受安保的好处来，便都尽数交了安保费。
　　钱财多、货物运输量大的富商和财主，都交了每年三百两享受货物押送和人身保护的服务。
　　谢家寨的兵力渐渐已经超过了蒲州县衙，县太爷李甫公办事也经常向谢家寨借调人手。一时之间，谢家寨在蒲州县风头无两。
　　这是谢策当上寨主以来最大的成就。谢家寨在他大刀阔斧的改制下，已经从以前堂主各自为政，改成了谢策一手集权。所有堂主手下的人他都可直接调配。
　　这件事，李癞子功不可没，不仅主动带头交了兵权，还积极地帮着谢策清理那些不服命令的人。
　　陈聋子这人没什么说的，寨主让交兵权就交呗。钱串子可就不怎么乐意了。钱串子其人贪财好色，又极度抠门，让他交出自己的人，就等于要他的命。
　　不过他还是不敢违抗谢策的命令，在李癞子的威胁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把人手交出去了。
　　除了把寨子的兵力集中到自己手里，谢策还组建了一支直属他自己的精悍的人手。最初卫楠带上山的那十九个军汉就是这支人手的最初规模，如今已经是五十人的队伍了。谢策光杆寨主的日子总算是结束了。
　　这段时间里，谢策忙得团团转，但也没忘记监视卫楠。他让王胖每日报告卫楠的一举一动。
　　“谢老大，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看这卫楠几个月来不是洗衣就是做饭，少言寡语的，除了跟丫鬟仆妇说话，也没见他跟兄弟们聊天。”王胖凑到谢策耳边低声道：“会不会是你搞错了，这人真的就只是想过点轻松的日子？”
　　谢策摸出他的玉佩捏在手里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道：“这人可是一门心思想要进谢家寨。他以前是县衙文书，虽然俸禄不高，但好歹是一份有脸面的差事；带着人手攻打山寨，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钻，难道被俘虏了，对他的计划有什么好处吗？”
　　王胖不屑地道：“切，谁傻成这样，想要当俘虏？当俘虏有啥好处？看他现在整天不是洗衣就是做饭，能比当县衙文书舒坦？”
　　谢策揉了揉眼睛，将玉佩戴回腰间道：“有没有可能他求的，就是来我府邸洗衣做饭？”
　　王胖正端着一杯茶，听闻这句话，茶水喷了谢策一脸：“谢老大，你出门左转有个池塘，要不你去照一照自己有多美？你说这话也太臭不要脸了！”
　　“不！王胖，你想起来没，三个月前我把他丢进新兵库，他死活要我带他出来，甚至……”谢策不以为意，顾不上擦被王胖喷了一脸的茶水，思索着道：“说不定……他为我挡刀这件事都是算计好的，就是为了让我心怀愧疚，好放他出新兵库！”
　　谢策这后知后觉的狗脑子在事情过去几个月后，终于察觉出卫楠当时的真实意图了。
　　但还有个比他还迟钝的王胖却丝毫不觉得如此，王胖伸出袖子抹了抹谢策脸上的茶水：“谢老大，他出来就是跟丫鬟仆妇们一起洗衣做饭，难道他求的真的只是给你当下人？是他天生犯贱，还是他爱上你老人家的花容月貌了？”
　　谢策“啧”了一声，伸手弹了王胖一个爆栗：“正经点！有没有可能，他来就是为了来摸清谢家寨的底细，或者来找什么人？若说来摸清谢家寨的底，也说不过去啊，曹林跟他勾结那么久了，什么没告诉他？若说是来找人，他能来找什么人，还非要花这么长时间跟丫鬟仆妇们接触？”
　　王胖揉了揉头上被谢策弹出的青包，龇牙咧嘴再也不想理他了：“你这分析得跟真的一样，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他能找什么人？若是找人，寨子里的人他谁没见过？找到就走了，还留在这干嘛？”
　　“莫非，他要找的人，自己也没见过，或者忘记长相了，所以才向丫鬟仆妇们打听？”谢策不理会王胖，自言自语起来：“他究竟要找什么人呢？”
　　王胖见他又想事情想得魔怔了，正要转身离去，打算给自己的青包涂点药水，谢策就叫住了他：“王胖，你去问问卫楠接触过的丫鬟仆妇们，卫楠都跟他们聊过些什么？打听过什么？”
　　“唉！知道了！”王胖不耐烦地挥挥手走了。他觉得在卫楠这件事上，是谢老大想多了，便没将谢老大的吩咐放在心上。
　　谢策也没再问他，因为接下来谢策与卫楠之间发生了一件非常“不一般”的严重事，让他直接忘记吩咐过王胖去盘问下面人的事了。
　　过了几个月，当卫楠离开后，王胖便后悔了当时没听谢策的话去盘问下人们，否则谢策可能早就认出卫楠了。
　　当夜，在李癞子的主导下，全寨上下给谢策办了场感谢宴，感谢他带着兄弟们走上了正道，感谢他将谢家寨发扬光大。
　　“寨主，咱兄弟们~钱也有了~人也有了，可寨主你还是条光棍呢！弟兄们过意不去啊！”李癞子醉醺醺地搂着谢策的肩旁，头顶几乎要蹭到谢策的脸。
　　他如今已经不戴帽子了，按照谢策的吩咐，他剃了个光头，每日按时在癞子头上上药。
　　谢策被他满头的癞子恶心坏了，一把抓住李癞子的领子，把他拎得离自己三尺远：“你懂个屁！老子这叫~叫待价而沽！像老子这样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英明神武的帅哥，只有皇家的金枝玉叶配得上老子！”
　　说起女人，钱串子可最有发言权，可惜他现在结巴得不成样子，一句：“女~女~”女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个字，大家都没耐心听他说了。
　　“老~老~子说话呢，你们聋啦？”钱串子见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一着急，竟然蹦出了一句不那么结巴的话。
　　“谁他妈又说老子聋？”聋得炮仗炸在脚边都不一定听得见的陈聋子突然咆哮起来。陈聋子讳疾忌医，同样也忌讳别人念叨他聋。陈聋子的耳朵非常神奇，聋得什么也听不见，除了骂他的话。
　　他咆哮归咆哮，可没人理他。
　　女人是钱串子的心头好，也是李癞子心里的痛。因为他那张英俊的脸，他娘曾给他说了一个家世好又漂亮的媳妇。但洞房之夜当新娘揭下他帽子，竟然当场悔婚了，哭着闹着不跟他过了，还说他是骗子。
　　李癞子恼羞成怒，失手杀了那女人，被官府通缉，被迫上了谢家寨当上了土匪。自古以来，因为癞子头被逼成土匪的，李癞子大概是第一人。
　　他见谢策说起要娶金枝玉叶的事，竟然蹲下“呜呜”地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又歪歪扭扭地向谢策走去，两只手抱着谢策的右胳膊，就差给他摇尾巴了：“寨~寨主，你把我治好~我给你立祠堂！”
　　得，谢策在李癞子口中辈分又升高了一辈，直接成了先人。


第7章 醉酒
　　此刻谢策已经醉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了，但眼睛却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身影，那身影是那么温柔，那么让人心安，一直印在谢策的记忆里，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多少年来，他从没忘记过这个瘦弱却有力的少年，背着自己穿过黑暗的树林，躲避恐怖的追杀。
　　那少年用布条把年幼的谢策背在背上系得很牢，跑跳也不会掉下来。谢策缩在少年的背上，只见少年右手拿着一根棍子劈开路边的荆棘丛，左手还伸到肩膀后轻轻拍着谢策的手，用少年特有的嗓音安慰道：“策儿不怕，哥哥保护你！”
　　有了这句话，远处的狼嚎和山鹰的唳声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少年用他瘦弱的肩膀为谢策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安全堡垒，这堡垒十四年来一直陪着谢策长大，让他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有活下去勇气。每次在生死关头，哪怕在他被老寨主和聂如兰折磨得快疯时，那少年用肩膀筑起的安全堡垒都是他撑下去的唯一念想。
　　少年在躲避又一次的追杀中把谢策放在了朝天山脚下，然后跪下来抓着谢策的手，一遍遍对着哭得一塌糊涂的谢策承诺：“策儿乖，你藏在这里千万不要动，哥哥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哥哥发誓一定回来接你！”
　　后来，他再也没有出现。谢策被谢老寨主带回谢家寨，被逼着成为了他的儿子，后来又跟着聂如兰走遍天下，再也没能找到那个少年。他像是人间蒸发了般，彻底消失在谢策的人生中了。
　　虽然像是个匆匆的过客，但这个人却早已成为了谢策内心最温柔的一道光，一个坚实到谁也无法撼动的信仰。
　　谢策跌跌撞撞打开李癞子的手，发疯般朝着眼前迷迷糊糊的身影扑去，嘴里还低声喊道：“哥哥……哥哥，是你吗？哥哥……”
　　谢策扑了个空，面朝下摔了个狗吃屎。
　　谢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半夜，他脑子清醒了一点，还念着之前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哥哥，为什么你要骗我，说好要来接我的呢！我等了你十四年……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你是不是不敢来见我？我从未怪过你啊！”
　　或许是思念成疾致心魔，醉酒之下，谢策脑中突然将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和现实中的一个人毫无道理地结合起来，心道：“我要……我要看看，你是不是他？”
　　谢策虽然醉得很厉害，有了这个念头，脑中竟渐渐清晰起来，甚至记起了那个人说过的一句话：“我不会死，我一定不会死……我还未确定……是不是你？是不是……”
　　这是卫楠发高烧时嘀咕的一句话，当时谢策又累又惊，脑子早就锈掉了，没有留心这句话，这时候在酒的作用下，竟然神奇地想起来了。
　　“哥哥，是你来找我了……对不对？你找的是不是我？”谢策呢喃着，强撑着自己已经踩不到点上的面条腿，歪歪扭扭地向卫楠的房间走去。
　　卫楠白日活多，人比较疲惫，早已睡下。谢策摇摇晃晃一脚踢开了卫楠的房门。
　　卫楠从梦中惊醒，没点灯，一片漆黑中只见门边站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正是谢策。他看见谢策一条腿提了半天也没能提到门槛那么高，猜到他想要进屋，但因为站不稳，扶着门框半天也没能把第一只脚迈进门槛。
　　卫楠一看就知道谢策是喝多了，怕他真的摔倒，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谢策扶住，一靠近他就闻到一身酒味。
　　谢策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灰尘泥土，额头还有老大一个青疙瘩，拉着卫楠衣袖的手掌也擦破了，看样子刚刚摔了挺惨一个跟头。
　　卫楠见他这个样子，想把他送回他的房间，然后叫王胖来给他看看伤。
　　谢策此刻跟没骨头一样，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卫楠的身上。卫楠被他嘴里呼出的酒味熏得皱了一下眉头，用力扶着他，不让他太靠近自己。谁知道这醉鬼力气极大，他一巴掌甩开卫楠的手，一把将卫楠按在门框上，醉醺醺地问道：“哥哥，是你吗？你来接我了吗？”
　　这一声“哥哥”叫得卫楠一下子僵住了，停住了动作，他转头看着谢策，眼神竟然有点悲戚。
　　谢策趁机将右臂横在卫楠的胸前，将他死死抵在门框上，上半身几乎就要贴着卫楠的身体。谢策的脸凑得极近，迷离的眼神紧紧定在卫楠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就要碰到卫楠的额头了，嘴唇几乎要贴着卫楠的眼睛，嘴里呼出难闻的酒气，但卫楠却不躲了。
　　“你发烧时说过，你还没确定是谁，你要确定什么？你在找谁？”谢策逼问道，还未等卫楠的回答，他便酒意上涌，想要吐。
　　卫楠见他醉得凶，心中绷紧的弦松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便将谢策从腰揽住了，偏头避开谢策的贴近，压低声音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去睡。”
　　卫楠一手钳住谢策的腰，将他另一只手环过自己的肩膀，扶着他便往谢策房间走。没走两步他便发现谢策跟他一样也是光着脚，无奈地“啧”了一声，便拦腰将谢策抱起，快步走回谢策房间。
　　酒意再次上涌，谢策的脑子便成了一滩浆糊，再也没能理起半点头绪。就在卫楠将他放到床上时，他无意识地伸手使劲儿一拉，想把卫楠拉下来靠近自己。
　　卫楠似乎早有准备，一手就甩开了谢策的拉扯：“寨主，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他将谢策的脏衣服脱了，又在药箱里翻出一点药酒给谢策抹在额头的青包上，这才转身去后厨。
　　谢策躺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离去，身影越来越模糊，但真的和自己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了！这是谢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可惜，这点唯一清明的记忆在谢策醒来后却记不得了。
　　大半夜的，卫楠没有惊动别人，自己一个人烧火做汤，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等他将醒酒汤端到谢策房中时，发现谢策不见了。
　　卫楠知道谢策在寨中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人醉着，总不能让他四处乱走。卫楠便四下寻找，没想到走到自己房门前时，却听见房内传来了鼾声。
　　卫楠连忙进屋一看，谢策已经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了，鞋袜都没穿，看来又是直接从自己房间光着脚就跑到卫楠房间了。
　　卫楠当即放下心来，笑着叹了一句：“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模样！”
　　当夜，谢策睡得并不安稳，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迷迷糊糊连忙拖着无力的上半身把头往床外一伸，就吐了个酣畅淋漓。
　　他记得不真切，好像是吐到一个人身上了，但那人并没有嫌弃，也没有抱怨，只是不停地轻拍他的背，待他吐完又端来一碗加了盐的温水喂自己服下。
　　谢策脑子里天旋地转，眼睛也睁不开，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在卫楠的床上，谢策甚至还做了一个非常迤逦的梦。梦中，他抱着一个人，干了一件不可描述之事。
　　第二日一早，谢策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哈欠，昨晚实在喝得太多了，导致他现在脑仁突突地跳着疼，胃里也很难受，他茫然想起来昨晚躺在床上后酒意上涌，吐了谁一身。
　　然后，他好像跟那谁做了件什么事……谢策艰难地起身，却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是哪？”谢策头疼得要命，这房间陈设简陋，像是卫楠的房间。
　　虽然酒后的记忆非常模糊，跟做梦一样，但谢策猛然间就记起了自己昨晚跑到了卫楠的房间，好像……好像是为了来找他确认某件事情。
　　确认什么事情呢？醉酒后的脑子实在不管用，谢策压根想不起昨晚那两个人影重叠的事情了。记忆深处的身影和现实中人的结合，好像只有在醉酒之后才会从谢策的心底最深处冒出来。
　　比起记不得自己找卫楠确认什么，谢策发现眼前的事情更要命：他猛然低头掀开被子，看到双腿/间那些痕迹，一股绝望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怜的谢寨主活了二十二岁，还是个未尝情、事的童子之身。虽然平时也有自己疏解的时候，但这种睡梦中自己出来的事，自打十三岁后就没有再发生过了。
　　这些痕迹究竟是自己做了好梦而来，还是跟这房间的主人发生了什么？要是个女的也就算了，如果真的是这房间的主人，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正在谢策掂量撞墙疼不疼的时侯，偏偏他那酒后不怎么灵光的脑中又闪现这样一幕：他一胳膊肘抵在卫楠的胸口，把他抵在了门框上……
　　“天啊！我究竟干了些什么？”谢策简直想扇死自己：“卫楠是长得好看，这乱世也盛行男风，但我……我从没想过尝一下这个……而且卫楠还不知道怎么想呢！万一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这脸还是别要了！”
　　“堂堂谢家寨寨主酒后强上了自己府邸的男下人，贞洁烈男抵死不从，一哭二闹三上吊……传出去足够蒲州县的戏园子编排成戏文成传世之作……我谢策说不定还因此名垂千古……”谢策脑中已经开始编排大戏了。
　　这时，卫楠正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化身谢策脑中“贞洁烈男”的样子。他看见谢策醒来，什么也没说，很自然地将水盆放到架子上，熟练地拧了一个帕子递给谢策，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你昨晚非要在我房间睡，我拦都拦不住。”


第8章 歉疚
　　谢策讪笑了一下，接过帕子慢吞吞地擦着脸，躲在帕子底下的嘴角都在抽搐，心中排开了小剧场：
　　“他居然没闹！真是太好了！”
　　“对了，他刚才什么神情来着？没不高兴的样子吧？”
　　“他不提那事，也不闹，是打算要做什么？”
　　“难道我昨晚并没有对他干什么，那只是一场春、梦？要不，干脆就是他趁我醉酒，把我给睡了？”
　　谢策只恨聂如兰当初没收了自己刚翻开只看了两页的小黄、书，现在遇到麻烦了一点经验都没有，要不然他至少能凭着作案现场的蛛丝马迹找到真相：“师父啊，你可把弟子坑死了！弟子都不知道到底是睡人了还是被人睡了！”
　　他头疼的厉害，脑仁突突跳着疼，努力想要在一片混沌中找出一点点清明的记忆，可惜现在脑子跟一锅粥一样，不能如他所愿。
　　“这他妈以后得戒酒！耽误大事了！”谢策心虚得厉害，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躺了下来，连忙把帕子蒙在自己脸上，盖住自己那早已经丢到姥姥家的脸。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跟卫楠做了什么事，因为梦中的感觉很真切：“要是他趁我醉酒睡了我，现在应该不敢这么淡定地来见我，铁定怕我打死他，躲着我还来不及……那多半，是我睡了他吧！”
　　“那……挺对不起你的……折腾你半夜……你今日好好休息吧，今天就别干活了。”谢策一边说，一边就想扇死自己，自己明明说的是折腾卫楠照顾自己醉酒的事，但怎么听都有另一种不可描述的意思！
　　“你确实够折腾人的。”卫楠声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来。他一把揭下了谢策脸上早就凉透的遮羞布，将那沾满酒味的帕子放在热水中搓洗起来。
　　谢策趁着卫楠拧帕子的功夫，偷看了一眼他的脸，心道：“他虽看起来有些疲色，但脸色如常，也没有多大的情绪，看不出来是喜怒。”
　　卫楠长得确实很精致，一双多情温柔的桃花眼，鼻梁不高不低，嘴角微微上翘，面向上是一副温和讨人亲近的样子。身材也不错，四肢修长，经过几个月，皮肤也白回来了，怎么看都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美男子。
　　“昨晚，你找我说要问我个问题，还没问你就睡着了，你现在还记得起来要问我什么吗？”卫楠一边搓着帕子，一边不经意地问道。
　　“啊？问什么？我不记得了……”谢策心里只惦记着自己做的那件对不起人的事，加上昨晚醉得厉害，压根就把自己想找卫楠确认，他是不是自己找的人的事情给忘了。
　　“这样啊！那等你想起来再问我吧！”卫楠像是松了一口气，继续认真洗着，连头也没抬。
　　谢策的盯着卫楠的脸看了一会儿，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人看起来倒挺顺眼。长成他这样的，应该很受那些风流士子喜欢吧？”
　　卫楠完全不知道谢策那龌龊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将帕子搓洗干净后又递给谢策，眼神柔和：“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尽量少碰吧！即便要喝，也少喝点。”
　　“哎！”谢策连忙移开视线，接过卫楠递过来的帕子，乖乖地擦脸。卫楠又和他说了一些话，旁敲侧击地问了谢策昨晚的事，确定谢策的狗脑子确实不灵光，记不住醉酒后的事情，才从他手中夺过那早已凉透的帕子。
　　趁着卫楠出门去倒脏水的工夫，谢策连滚带爬地跳下床，也没找到自己的鞋子，光着脚便逃也似地溜走了。
　　谢策房中，王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也不遮掩一下嘴中宿夜的口臭：“谢老大，这么早叫我，你要死人啊！”
　　谢策本来又急又臊，想找王胖来帮自己分析一下，睡了人家后接下来该这么办。但他看到王胖的瞬间又奇迹般地淡定下来：“是啊，大家都这么从容，我为什么要急成那样？卫楠都那么淡定，说不定那真的就是一场梦呢？我躺在他床上什么都没做……”
　　“即便我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他都没有戳破，我为什么非要弄得人尽皆知呢？到时候大家都难堪，何必呢？他不说，我不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啊！大不了，我暗地里补偿他一些就行啦……”
　　王胖被谢策火急火燎地从床上拖起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火上房的急事，此刻却见谢策又不急不慢地学着聂如兰捻须，摸着他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若有所思。
　　“谢老大，你最近特别爱一惊一乍，疑神疑鬼！反正我瞌睡没了，你得跟我说说你在想些啥呢？”王胖上前拉住谢策“捻须”的手，阻止他继续摸他那一根毛也没有的下巴。
　　“没……没什么了。”谢策有些心虚，生怕王胖发现了自己的龌龊事，连推带哄地把王胖推出了房间：“你接着去睡吧，要是睡不着就去给我弄两份早饭来，老子饿死了！”
　　王胖真的怒了，转过身去大骂：“你他妈有病啊，没事这么早把老子弄起来就为了给你弄饭？两份早饭，你吃得完吗？”
　　谢策狼心狗肺地把他推到门外“乒”地关上门：“另一份送卫楠房间！”
　　王胖站在谢策门外，被谢策这句话惊得嘴巴半天合不拢，此刻他的心情用被雷劈了特别合适：谢策从来都是抠门又没良心，从没见他对谁大方过。王胖和三丫跟了他这么多年，给他当牛做马任劳任怨，也没有得到过他“钦点”一顿饭的待遇。
　　惊讶归惊讶，不乐意也没办法。在王胖心中，谢老大自私凉薄抠门缺心眼，但他的话还是必须要听的，谁自己与三丫的命是他救的呢？欠他的，没办法。
　　当一份精致的早饭端到卫楠的房门口时，卫楠都惊呆了：食盒中放着一个鸡蛋、一碗米酒汤圆羹，外加一笼精致的小包子。卫楠平日在寨子里做饭不少，知道这绝不是下人早餐的规格，当即抬头看了一眼三丫：“你送错地方了吧？”
　　三丫头跟王胖虽然是亲兄妹，但长得跟他哥还真的不一样，有着少女的苗条，鹅蛋脸，特别耐看，笑起来也是笑眯眯的：“没送错，这就是谢大哥吩咐给你送来的。”
　　卫楠很久没吃过这样好的食物了，盯着食物咽了口口水，心道：“这孩子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呢，突然给我吃好的……不过不吃白不吃！”他接过三丫手中的食盒，拿回房中便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谢策都刻意躲避着卫楠。卫楠若在后院洗衣服，谢策便到前厅书房看书；卫楠在前厅打扫卫生，谢策就到后院练武。卫楠似乎压根儿就没发现寨主在刻意躲着他，或者发现了也没在意，和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整个府邸的丫鬟仆妇们都看得出来谢策的不正常，他经常会找各种借口把自己的饭菜给卫楠：
　　“中午要去李癞子那里，午餐做都做了，端给卫楠吧！”
　　“这红烧肉太肥了，我不爱吃，送卫楠那里去吧！”
　　“这鸡蛋羹不错，多做一份给卫楠！”
　　……
　　不光给好吃的饭菜，还把自己认为好看的名家杂记、鬼怪志异、民间话本一本本往卫楠房间送，找的借口是：卫楠是这府邸唯二的读书人，自己跟他聊得来……
　　王胖见谢策在衣食住行上渐渐对卫楠越来越好，心里一边骂谢策是个白眼狼，一边又有点欣慰他这个让人操心的谢老大终于知道重视人才了。他那朴实的脑子一贯干不过谢策的惊人事迹，完全想象不到他谢老大的这点硬挤出来的大方，只是因为心中有对人有难以启齿的愧疚。
　　卫楠倒是宠辱不惊，谢策给的好一概受着，来者不拒，甚至还有得寸进尺的嫌疑，他甚至让王胖去问谢策，是否可以把自己的行动范围放宽一点？
　　谢策一听，当即大方地拍板：“没问题，告诉他，他想去哪就去哪，寨中任何关卡都不可阻拦卫楠！”
　　王胖眼珠子都快掉到茶盅里了：“谢老大，我当初劝你对卫楠好点，可没叫你把底裤都给人看了啊！你知道寨中有多少不可对外人开放的秘密吗？”
　　谢策没心没肺地嘻嘻一笑：“我这么做，不正是听了你的劝告嘛，我对他好了，你反而有意见了。王二胖，你很难伺候啊！既然你怕他到处乱跑，你平时多盯着点他不就行了？”
　　王胖无奈地摇摇头：“我他妈当时应该跟我妹待路边饿死得了，省的被你捡回来还要替你操一辈子心！老子犯得着吗！”
　　谢策知道王胖嘴贱心好，他对卫楠的行动定会有分寸地处理。虽然这小子不是个学医的料，但其他事情还是挺靠谱的。
　　算起来，谢策已经躲着卫楠差不多有三个多月了。他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慢慢过了，只要卫楠还在寨中，岁月漫长，他总会慢慢抵消掉心里的愧疚，卫楠也会慢慢不记得这件事情了，没想到卫楠没给他这个机会。


第9章 离别
　　到现在，卫楠被俘虏到山上已经过了大半年了，寒冬腊月，朝天山白雪皑皑。
　　这场大雪从入冬以来就没停过，朝天山北面的唯一通到山下的羊肠小道积雪没脚踝，石板路湿滑，功轻功不好的寨中人都不敢轻易上下山，这要是摔一跤，弄不好就直接滚到山脚下去了，路都省得走了。
　　要不是谢策把谢家寨改成了保安团，现在大家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哪能像现在，吃着地主老财送来的米粮，烧着好碳，在寨中养精蓄锐等待来年开春。
　　谢策自然也短缺不了卫楠的衣食，现在几乎谢策有的，卫楠也会有，气得苦哈哈吃糠咽菜的王胖子差点甩手不干。
　　这一天一大早，谢策正在书房看书，卫楠敲门。谢策也没有问是谁，就道：“进来吧！”
　　门“吱呀”开了，谢策抬头一看，竟是卫楠。谢策有点慌乱，也有点惊讶，因为卫楠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他，即便有什么事情需要跟谢策请示，也会按规矩通过王胖传达。
　　“你……你怎么来了？”谢策心虚，猛然间毫无防备地见到卫楠，心中“突突”直跳，弹簧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简直比见到聂如兰还紧张。
　　正值寒冬腊月，卫楠没穿谢策让人专门为他量身而制的冬衣，而是穿了一件半新旧的夹袍，不甚合身，不知道是以前哪个下人穿过的。
　　谢策不太敢直视卫楠的眼睛，目光落到了他手上抱着的一摞书上：“你这些是什么书？”
　　卫楠转身将门关上，将风雪都关在了门外，这才走过来将书递给谢策：“寨主，这都是你送给我看的书，如今，还给你。”
　　“为……为什么？你不……不……喜欢吗？”谢策一紧张，就结巴成了钱串子。
　　卫楠见谢策不接书，走上前去将书放到谢策的案头。那一瞬间，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谢策直接僵成了一块铁板，嗅到卫楠身上淡淡的墨味，又随着卫楠的远离而淡了去。
　　“我很喜欢，谢谢寨主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是，我想向寨主告个长假，山下传来书信，说家中长辈抱恙，希望我回去伺疾，还望寨主能够应允。”卫楠对着谢策拱手一礼。
　　“哦……这样啊！应该的……应该的。”谢策没想到卫楠竟然要走，瞬间心花怒放：“他要走了！我以后终于不用有负罪感了！”
　　可是这点狂喜随后就被失落给冲得干干净净：“他竟然要走了……是我对他不够好吗？我好像的确做得不够好，一直让他做洗衣做饭这种下人的活……人家可是个读书人，我怎么能让他一直干粗活呢？我原本是打算要补偿他的啊……”
　　卫楠见谢策半天不吭声，便试探着问道：“那……寨主是同意我离去了吗？”
　　“啊？同意啊！当然同意！”谢策被卫楠的话惊醒了，连忙道。他颓然坐下，心中好像被挖空了那样，空落落的：“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卫楠不回答，意思不言而喻。
　　谢策问出那句话后瞬间后悔了，在心中暗骂自己：“也是，人家还回来干什么？回来继续给你当牛做马吗？谢策啊谢策，你真的像王胖说的那样，实在太不要脸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想你回来继续当下人……我是……我是……”谢策想为刚才的话辩解一下，谁知道越说越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谢策简直快要气死自己了，为什么偏偏就这个时候这么笨嘴拙舌的！
　　“我知道，寨主不必过多解释。但……寨主之前问我来寨中有什么目的。我现在想回答寨主，我是来找人的。”卫楠看着谢策的眼睛，不顾谢策逃避闪烁的样子。
　　“现在，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见他过得很好，我便放心了。寨主，我以后可能不回来了，寨主多保重！”卫楠继续道。
　　“哦，是嘛，那恭喜你得偿所愿。”谢策右手抓着起一本药经，左手拿起笔，想要写点批注掩饰心中的失落，又猛然察觉卫楠可能看出了自己的不正常，立刻丢掉了手中的东西，站起来强自镇定：“你什么时候走？我好让人送送你。”
　　卫楠的眼睛始终在谢策的身上，一刻也没挪开过：“不劳寨主费心了。趁着白天路好走，我这就准备下山了，特来向寨主告别。”
　　“这……这么快！你就没有东西要收拾一下吗？”谢策说完，真是想拍死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卫楠是被他掳上山来的，当俘虏的人，浑身上下能有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
　　“不必了，寨主赏赐的，我也用不完，都放在房间里了。回头劳烦王胖兄弟过去清点吧。”卫楠道。
　　谢策已经彻底没有挽留卫楠的借口了，他失魂落魄地坐着，像等着受刑般等着卫楠的那句“告辞”。
　　但等了半天，卫楠只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似要把谢策的样子印到眼中，刻进心里。
　　半晌，卫楠再次对谢策行礼：“寨主多保重，我走了。”
　　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王胖！”卫楠走后，谢策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
　　“来了，谢老大，发生啥事了？”王胖一溜烟冲进谢策房间，看见谢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给吓到了。
　　“快！随我……随我去追……不！随我去送一下卫楠。”谢策将身后衣架上的一件狐裘取下披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推开门便朝着下山的路而去。
　　王胖没来得及穿一件厚点的棉袄，他被谢策的样子吓出了一身汗，大雪天的倒也不冷。
　　这时候不会有人上下山。谢策追寻着雪地里卫楠的脚印，一步步跟了上去。
　　“他竟然穿着一身旧夹袍就走了，王胖，你怎么还给他房里留那种旧衣服？不知道这天气穿那个会冻死人吗？”谢策一边埋怨，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的石板，这雪实在太厚，一个不留神就会摔成一个球，从山上直接滚到山下，连走路都省了。
　　“谢老大，你怎么了？卫楠那小子是偷了你什么财宝逃了吗？你追得这么急！”王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谢策这么紧张卫楠的离开。以他贫瘠的想象力，能让抠门的谢策这么紧张的，只可能是他的钱财。
　　“放屁！他能偷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老子是担心他下山会在这要命的山道上摔倒没人管！”谢策急急忙忙地往前走，心道：“也不知道卫楠下山的心情有多愉快，竟然走得这么快！一会儿工夫就走得不见人影了。”
　　王胖终于明白了谢老大在紧张什么，冷笑了一下，极其不屑地讽刺道：“哼，我还以为你老人家没有心呢，人家好好一个读书人，你硬是让人家干着洗衣做饭的粗活，你这不是侮辱人吗？再给人家吃好穿好又怎么样？要我是卫楠我也跑得飞快！你现在后悔，晚了！”
　　“尽说屁话，卫楠要长你这样，早被我派去喂猪去了！”谢策一脚深一脚浅地试探着山道上的石板台阶，不明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卫楠怎么走出那么远，大概真的像王胖说的，想快点远离自己吧！
　　想到这，谢策心中有点难过，难道这么久了，卫楠还是无法原谅自己醉酒把他睡了的事吗？
　　是了，卫楠心思那么重的人，喜怒都不形于色，指不定心里怎么恶心自己呢！一有机会，当然要离自己越远越好。而自己还自以为给人家吃点好的穿点好的就是补偿了，一边还继续让他干着下人的活，确实够混蛋的！
　　一向狼心狗肺的谢策心中愧疚难当，难挤出一丝良心，伸手牵着比他还艰难的王胖，主仆俩就这么在山道上追着卫楠的脚印，慢慢向山下走去。
　　“王胖，一会儿追上卫楠……你去帮我陪他下山吧。你说得对，我自私凉薄又混球，他大概这辈子也不愿意再见我……我也没脸再……再挽留他。你好好送他下山，确保他的安全。”谢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王胖冷笑一声，喘得比谢策还厉害：“你……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也只有我……王胖会对你……不离不弃了！”
　　话未音刚落，谢策就拍了他手一下，示意他不要吭声了。王胖立即屏住呼吸，看见前面有一个正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走得艰难万分的身影，正是卫楠。
　　“谢老大……这么恶劣的条件……他都要走……你是有多伤人家的心！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了？”王胖气喘吁吁地压低声音继续对着他谢老大的心捅刀子。
　　猛地被心比斗大的王胖子无意的话戳中心事，谢策脸刷地红到了耳朵根：“屁话多！没看他走得那么艰难吗？你上前去扶着他走！快去！不许出卖老子，否则等着回来吃鞭子吧！”谢策把王胖往前一推，又把身上的狐裘往王胖身上一披：“就说这狐裘是你的，给他穿上！”
　　王胖算是彻底领会了他谢老大有多么自私凉薄又无情，只恨十年前自己为什么不带着三丫在路边直接饿死，为什么要向谢策伸手要了一块饼？
　　一块饼，要用兄妹俩一生操碎了心，当牛做马去报答，真他妈不值当！王胖朝着谢老大啐了一口，追赶着卫楠的身影而去。
　　“卫先生！等等我！”
　　“王管家，你怎么来了？”卫楠艰难地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穿得跟大狗熊一样的王胖，疑惑不已。
　　王胖脸上都是热出来的汗水，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听寨主说你要走，便来送送你……你看你，这么冷的天，还穿那么单薄。来来来！”王胖边说，边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来往卫楠身上套。
　　这狐裘的成色，哪是王胖这种人穿得起的。卫楠心里门清，一声不吭地接过狐裘拢住自己的身体：“王管家，有心了！谢谢你！”
　　“嗨，说那些，好歹咱们也是在一口锅里吃了大半年的饭……只是我们是心甘情愿的，你卫先生是被迫的……不过如今都好了！”王胖见卫楠穿上谢老大的狐裘，眼睛里又有了真诚的笑意：“山路湿滑，我送卫先生回家。”
　　“多谢！”卫楠对着王胖笑道。


第10章 骨折
　　若不是卫楠耳力超常，只怕他那身绝顶的轻功就瞒不住了。他早就听到了谢策和王胖跟在他后面，这才放慢速度等着那主仆俩。
　　他也知道谢策现在正悄悄跟在他和王胖身后，因为不便对谢策表露身份，他只得隐瞒一身绝世的武功，深一脚浅一脚地扶着王胖往山下走。
　　谢策叫王胖扶着卫楠，但以王胖那身肥肉和蹩脚的轻功，不拖累卫楠就不错了。
　　但谢策一直心怀愧疚地跟在后面，卫楠就只能装作一副废柴的样子被王胖搀着下山。
　　傻不拉几被蒙在鼓里的谢策跟在俩人身后几丈之外，看着王胖扶着卫楠，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为卫楠厌恶自己，所以临走时宁愿穿下人的旧衣也不要自己给他做的新衣。
　　按照谢策的性子，他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哪里是个怕负了别人的人。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杀人放火，却不能面无愧色地做偷香窃玉的事。从小跟在痴心入魔的聂如兰身边，谢策自小也养成了“此生唯一人”的执念，他对情爱之事很慎重，一心要找命中注定之人。否则就算他不是谢家寨寨主，而只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只要他愿意，早已妻妾成群。
　　正因如此，他才对卫楠更加愧疚。
　　他悄悄跟在王胖和卫楠身后，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心里想着只要把卫楠安全送到家，就算卫楠心中还恨自己，自己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卫楠，对不起，我……我还是想找……”
　　谢策心里五味杂陈地正胡思乱想，前面的王胖便脚下一滑，拉着卫楠就摔了下去。
　　谢策远在二人几丈之外，就算他现在生出翅膀变鸟人，也来不及搭救王胖与卫楠了。
　　只可怜了卫楠，一边要瞒过谢策的眼睛，假装自己没有轻功，一边还要死命拉住胖成球的王胖，以防他真的骨碌碌一滚到底。
　　可惜他在无法施展武功的情况下，只凭一身蛮力根本拉不住重逾两百多斤的王胖。为了防止王胖变成滚下山的球，他错误地伸了右脚拦在王胖身下。
　　王胖滚球之势被卫楠的一脚拦住了，却也将身躯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卫楠的脚上。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擦”，卫楠脸色瞬间就白了。
　　被他挡住没滚下山的王胖捡回了一条命，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来，连忙查看卫楠的伤势。
　　本想冲出去的谢策见到俩人最终没什么危险，便缩在路边的草丛里窥视着山道上的俩人。
　　他不愿出去污了卫楠的眼睛。
　　卫楠一声不吭，脸色却瞒不住他承受的痛。王胖也是脸色煞白，捧着卫楠的脚看了半天，也只惊呼：“肿了……肿了……”
　　谢策真的想冲出去把平日不肯好好学医术的王胖暴打一顿，但理智战胜了他，冷眼旁观，他心里暗暗发誓：若是王胖不能好好治好卫楠的脚，他便回山寨把王胖的铺盖卷丢到猪圈里去，以后他就可以跟同类一起长住了！
　　卫楠咬了一会儿牙，开口道：“不怕，没事，我脚还能动。说明没断……你扶我下山去，帮我仔细检查一下。”
　　王胖简直都要哭了，卫楠刚救了他的命，此刻却不顾骨折的可能反过来安慰他，比他那冷血无情的谢老大好太多了！他简直想跪下来给卫楠磕头，但卫楠肿得老高的脚提醒他：冷静，恩公需要他冷静地带他下山，再为他好好治疗。
　　王胖强自收拾起自己不争气掉下来的眼泪，抓着卫楠的手，不容他反对，将他背在背上：“卫先生，你不要动，我这就背你下山。”
　　谢策没想到卫楠的家竟然这么寒酸。除了两间主卧，便只有一厨一厕，连个院子都没有，房屋是用石块筑成，窗户也开得极小，想必屋内不点灯是看不见的。
　　王胖把卫楠扶到硬得能硌死人的硬板床上，替他摘下鞋袜，把卫楠已经肿了的脚捧在手里端详了半天：“我觉得……应该没有多大事。”
　　卫楠脸上的汗水干了一点点，看着王胖信心满满的样子疑惑道：“你……确定？”几次差点命丧这庸医的手中，卫楠对王胖的话能信任才真的见鬼了。
　　王胖站起身来正色道：“当然，我可是聂……聂如兰的……的……的弟子，你这点小伤我还是看得懂的。你就是扭伤了，好好养着，十天半月就可下床了！”
　　见卫楠还是一副疑惑的样子盯着他，王胖那本不该高涨的自信心瞬间便觉得被打击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如果你因此而瘸了，老子……老子给你当马，让你骑一辈子！”
　　卫楠没在意王胖那简直没耳听的昏话，叹息一声道：“王管家别生气，生在贫苦人家，我是家中的壮年劳力，真的不可有闪失，否则……”
　　卫楠没说完，旁边的卧室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卫楠不顾脚上的疼痛，走过去撩起了侧门的门帘便进入了那黑暗的房间。
　　侧室内，一个病怏怏的老年男子躺在床上，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子混杂着药味、汗味、腐朽的味道，刺得人鼻子难受。
　　卫楠只是走过去看着那老年男子，并没有上前靠近他的打算。
　　老年男子看了一眼卫楠，眼睛转向他身后的王胖，虚弱地道：“恩公，谢谢你……将我儿放回来……”
　　王胖不知道该说什么，讪笑着点点头。这屋味道太大，一股人之将死的味道，王胖有点窒息。
　　床上的病人伸出瘦成鸡爪子般的手，对着卫楠招手：“儿啊……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快死了……把我埋在你娘旁边……她怕黑……”
　　卫楠无视他爹的召唤，漠然道：“爹放心，娘什么都不怕，您好好去吧！”声音冷硬至极，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大相径庭，似乎对他爹厌恶至极。
　　“你……你……”病入膏肓的老人躺在床上，像一条濒死的鱼，眼睛瞪得大大的，嗓子力发出“嗬嗬”的痰音，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卫楠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爹在床上挣命，等着他爹彻底咽了气，这才走上前将他未闭的双眼阖上。
　　王胖见卫楠如此，知道他跟他爹不对付，“节哀”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卫楠的样子根本没有半分死了爹的哀伤。
　　王胖发现卫楠盯着他爹尸体的眼神有点冷得过分，竟然像是在看深仇大恨的宿敌。细看之下，卫楠衣袖下的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力道之大，捏得手指节都发白了，还在轻微颤抖。
　　“卫先生，你脚有伤，老人家的后事我来吧。你……你看要不要给办个丧事？”王胖见卫楠一副像是要把他爹的尸体大卸八块的样子，生怕卫楠真不受控制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忙扶着着他，半扶半拉地将卫楠架出了他爹的房间。
　　卫楠坐回自己的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对王胖道：“不必办丧事，有劳你了王管家，帮我把他拉出去埋了吧，也不必费心置办寿材了，随便埋哪里都可以，只要不吓着村里人就行。”
　　爹死了不办丧事，随便埋哪里……这跟随手丢乱葬岗有什么区别？好歹是爹，这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让卫楠做得这么绝？
　　王胖是个惯会看人眼色的主，此刻绝对不会多嘴，连忙应承：“放心放心！这事交给我，你就好好休息，千万不可下地了，否则脚会越来越肿……”
　　王胖絮絮叨叨地交代卫楠怎么注意他的脚伤，却发现卫楠根本没在听，他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中了，两眼通红，眼神狠厉，盯着房内某处正出神，哪里还是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分明是个凶神恶煞的厉鬼。
　　王胖当即住了嘴，从怀中掏出一张化瘀止痛的膏药，给卫楠贴在脚上，便转身收拾卫楠他爹的尸体去了。
　　卫楠如此恨他爹，王胖得赶紧把人弄出去埋了才是，省得卫楠看见了又像刚才那样失控。
　　他顾不得晦气，将卫楠他爹用他身下那已经黑得看不见底色的破席子一裹，便拖着那席子去荒山野地，找了个僻静之处给埋了。
　　没有墓碑，只有低低的一个坟茔，王胖怕自己忘了埋人的地方，还特地在埋人处的大树上了个标记：“万一卫楠后悔了，想要来祭奠一下，好歹能找到准确的地方。”
　　王胖兄妹很小就失去了双亲，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爱自己的父母，如果他爹妈现在还活着，就算他们做得再过分，自己也绝对不会这样对待他们。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王胖幼年父母健在时，好歹享受过父母的疼爱，卫楠可是一天也没有。不论是他亲爹，还是现在这个养父，都从来没给过卫楠丁点的疼爱，都像是索命的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只为给卫楠带来无穷的劫难。
　　卫楠十二岁被他养父母收养，挨打是家常便饭，从没吃上过一顿饱饭，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即便私塾先生看到卫楠天资聪颖，愿意免费教他，养父也不同意。
　　为了能让养父同意自己去念书，小小年纪的卫楠便将家中重活全部包揽了，上山砍柴、下地种田、洗衣做饭……当牛做马伺候着养父，好不容易才获得他点头同意。
　　天真的卫楠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勤奋，足够听话，养父就会厌憎自己少一些，喜欢自己多一点，就可以在酒足饭饱后，多赏自己一口饭吃，多丢给自己一件御寒的衣物。
　　可是当时卫楠的年纪小太小了，根本不懂人心险恶。他可以原谅他对自己非打即骂，可以原谅他从小苛待不给自己吃饱饭，但他决不能原谅养父对他起过肮脏的念头。
　　卫楠至今记得养父趁养母不在，把自己按在床上亲吻，对他说着下流的话。卫楠吓坏了，摸到床头的一口陶坛砸到了养父的头上，鲜血顺着养父那丑陋的脸颊往下流，那么刺眼，那么荒唐……
　　卫楠想到这，突然想呕吐。他扶着床边干呕了半天，眼泪都挣出来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拼了命才挣出如今的一身本领，才没有遂了他们的意，还怎么能指望卫楠为恶鬼的逝去而伤心呢？
　　王胖带着他养父的尸身出去了好长时间，卫楠才从噩梦般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他冷静地盘算着：如今养父母都故去了，他在这朝天山脚下已经算是了无牵挂，是恩是仇都随风而散了，他现在可以准备回去放开手脚复仇了。
　　趁着王胖还没回来，他瘸着腿走到那张仅剩三条腿的书桌前，磨了墨，又从桌子最下面摸出两张符纸，拿出匕首割破手指，用鲜血涂满自己的手指，将两张符纸并排摊开，在两张符纸的连接处安了个血手指印。
　　然后他提笔在其中一张符纸背面写了一封信。
　　信写完了，卫楠并没有将它装入信封，而是点了个火折子，直接将那写满了字的符纸给烧了。片刻过后，另一张背面空白的符纸上便出现了一封回信。


第11章 遇刺
　　卫楠使用的是一种叫“灵犀传书”的玄术，以血为媒，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传书，持有同种符纸的收信人在收到信后，在符纸上回信，写信人便可收到。
　　这种玄术在江湖上近乎传闻，连听说过的人都极少，会使用的也不过两三人，卫楠便是其中一个。
　　他看完了回信，将回信一并烧了，然后一瘸一拐地坐回床上，等着王胖回来，然后向他道别。
　　谢策一直在离卫楠家十多米的距离看着，亲耳听见了卫楠是如何冷漠地对待他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伤感，又多了一丝欣慰：他伤感卫楠身世凄惨，父母皆亡；欣慰他终于亲眼看到了卫楠真实的一面。
　　原来这个人并不是真的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时时事事都处之泰然，原来他也有喜怒，也有悲伤，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情，以谢策自私凉薄的性情，这辈子都不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关心。正因为有了关系，才心有所系。
　　谢策突然很想冲进去看着卫楠在他面前伤心也好，悲痛也好，愤恨也好，厌恶也好……只要卫楠对着自己鲜活地表露真实的感情，对他都是一种欣喜。至少那样，他可能就离了解卫楠这个人更近了一步。
　　可他不能进去。
　　被人无视的感觉是难受的，这几个月来，卫楠在他面前从未表露过什么情绪，谢策渴望看到卫楠真情实意的一面。哪怕卫楠当面骂他恶心，他至少可以根据卫楠流露出的蛛丝马迹的真实意图去想办法补偿。
　　可是卫楠就像是一团棉花，好的坏的，尖锐的柔缓的，他统统吸收，一滴真实意图也不给谢策看见。
　　究竟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磨难，才会完全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见真实的他？
　　谢策自认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身世离奇，小小年纪便阅遍世间悲欢，他看得懂大多数人的悲欢喜乐，可是他看不懂卫楠的。
　　王胖埋完卫楠的爹便回来了。他肥胖如球的身躯不能像谢策一样潇洒地飞上卫楠家门外的老槐树，只能站在树下对着树上暗自神伤的谢老大，把手放在嘴边放低声报告：“谢老大，人我埋好了，标记也做好了，咱是现在回去还是等一等？”
　　王胖的话点醒了谢策，他与卫楠的恩恩怨怨到现在真的已完结了。他已经帮着卫楠把爹埋了，接下来，他们会各自过上各自的生活，他当他的土匪头子；卫楠呢，继续在他的生活里挣扎，或许继续去县衙当文书，或许当个教书匠……他们之间真的一点交集也不会再有了……
　　“你去跟卫楠告别吧，我在这再等等……我再看看他。”
　　王胖真的无语了，他一个人回去算怎么回事？怎么跟兄弟们说，他们老大对被他放下山的一个手下上心了？
　　“老子叫你对他好点，可没叫你把魂都交给他！”王胖从树下捡起一块小石头往树上谢策的丢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谢策的额头，“你清醒点，你就算再惜才也晚了，人家不可能再跟你回寨子了！”
　　谢策被王胖丢的石块砸得额头生疼，一手捂着额头，不耐烦地道：“别废话，你要滚就滚，少管老子！”
　　王胖见他如此不听劝阻，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摇着头走进了卫楠那间黑乎乎的屋子。
　　卫楠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坐在一张凳子上正看着王胖，手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卫先生你……”王胖见卫楠的样子似乎在等他，有些诧异，难道卫楠要离开？
　　“王管家，谢谢你帮着我……我在这里等你，就是想跟你告个别。”卫楠脚肿得严重，没有起身。
　　“你要去哪里？这不是你家吗？”证实了心中猜想，王胖惊诧了。
　　“这不是我家。他们只是……只是我的养父母。如今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牵挂，是该出去走走了。”卫楠语气平缓，看着王胖一字一字道：“王管家多多保重，也请你转告谢寨主：山水有相逢，望君多珍重！”
　　王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谢老大正躲在外面的大槐树上，卫楠声音不小，他定是字字句句都听进去了。
　　王胖在心中暗骂他的谢老大：“老子叫你对人好点你不听，现在舍不得人走，人家可真的要走了！还叫你保重，你他妈后悔死去吧！”
　　耳力极好的卫楠听到了屋外大槐树上的一阵异响，知道躲在树上的人听到他的话了，便道：“王管家莫难过，我们定会再见的。”
　　王胖连忙道：“卫先生说的是，也望卫先生此去一帆风顺，早日腾达，回来我们还是兄弟！卫先生脚伤严重，还望先生缓行。”他没办法劝卫楠留下养伤，他对他养父那般厌憎，估计是不肯留在这养伤的。
　　卫楠笑了笑，起身拎起身边的小包袱，缓缓地走出了房门，一步一步走得极缓慢，路过大槐树，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将满怀的不舍留给身后那一胖一瘦的主仆俩。
　　卫楠走了半日后，谢策总算是愿意从大槐树上下来了。无论王胖说什么，他都提不起兴趣，不是“嗯”就是“哦”。
　　俩人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朝天山上而去。
　　“老大，你别不乐意了，卫楠他走的时候穿着你的狐裘，他肯定知道我是穿不起那玩意儿的。你自己用脑子想一下就知道，卫先生没有真的生你气，即便之前有气你，现在也原谅你了。”王胖见谢老大闷闷不乐的，便安慰道。
　　听他这么说，情绪低落的谢策眼睛都亮了：是了，卫楠不愿意穿自己让人给他做的衣服，却愿意穿走谢策的衣服，这不正是说明他原谅谢策了吗？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没想到你脑瓜子还挺灵活！”谢策顿时开怀了，笑嘻嘻地拍着王胖的背。
　　王胖都无语了，明明是有些人太蠢，这么浅显的道理硬是想不通。
　　谢策顿时心情舒畅了起来，心中背负已久的愧疚也终于一扫而光，回到寨中便吩咐三丫头做了顿好吃的，和王胖在屋内大吃了一顿。
　　谢策这辈子总是没享福的命，每每乐极总生悲。好不容易卸下心理包袱的谢策，当晚就在自己的床上被刺杀了。
　　刺杀他的人并非江湖草莽，而是有组织有纪律，功夫极其高强的杀手组织。幸好聂如兰的变态教学方式，否则此刻谢策已经变成了床上的一具死尸了。
　　不过他的处境也并不好，右胳膊上中了一刀，腿上还中了一箭。谢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十几年，这点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杀手大概有二三十人，都是些轻功卓绝、身手利落的高手，他们并没有惊动寨中人，而是直接摸到了寨主府邸，用迷药将整个府邸的下人包括王胖都迷晕了。
　　幸好他们并不知道谢策对迷药过敏，一闻到迷药的味道，谢策那狗鼻子就会发痒，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才躲过一劫。
　　谢策凭着一身横练的硬功，加上他的百发百中的匕首，这才从杀手的包围圈中撕破了一个口子，拖着受伤的身体冲出了包围圈。
　　正当他响拉响敌袭的警报时，突然瞥见了身后一个杀手衣角的花纹，顿时放弃了求救，就地一滚，身形隐入了朝天山北面的灌木丛。
　　杀手们立刻追了上去，竟是连一个人都没有惊醒。最后走的两个杀手甚至还将同伴的尸身一并带走了。除了现场的几摊血迹，几乎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谢策在看到杀手衣角花纹的瞬间，脑子是懵的，他做出不发警报的决定几乎是手快于脑的。直到现在都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躲避追杀，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底衣，在夜色中简直是明晃晃的活靶子，但朝天山遍地都是白茫茫的雪，倒是成了谢策最好的掩护。
　　他专门捡着雪厚的地方走，路上又从腰间解下贴身而藏的细钢丝，将受伤的地方紧紧捆扎起来，点了止血的穴位，竟是一滴血也没有留在雪地上。
　　饶是如此，他依然没有甩脱杀手的追击。
　　快天亮时，谢策终于逃到了朝天山脚下。穿着单衣在在雪地奔跑了一夜，虽然心里并不觉得冷，但身体多处被冻伤，尤其是双脚冻伤更严重。他没有来得及穿鞋，此刻还是光着脚。
　　天亮了，他的行踪更难隐藏，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他不能往普通人家的屋子里去，只能往人员流动量大的地方去，这样才可以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在力竭之前，他摸进了镇上一家客栈的后院。怕惊动住店的客人，他不能去客房，用肩膀撞开了客栈的柴房，钻进去就立刻用干草将自己盖了起来。
　　他要趁店家进来抱柴火做早饭之前，将身上的伤口打理好，这样才方便他长时间跑路。
　　正在他用左手艰难地拔掉腿上的箭矢时，柴房的门突然开了，一道身影一闪而进。
　　谢策的匕首甚至还没来得及甩出，那人便快如鬼魅地到了谢策跟前，一把握住他甩匕首的手：“别怕，是我。”
　　来人竟然是卫楠！谢策过于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这一放松，顿时整个人都不得劲儿了，疼痛疲劳、失血过多、雪夜狂奔的低温症都来找他麻烦了。
　　在他晕过去之前，他终于看到卫楠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的担忧神色，心道：“他在担心我……他真的……会武功……”
　　作者有话要说：
　　谢策小可怜马甲要掉了


第12章 养伤Ⅰ
　　大概是卫楠身上总是有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谢策在晕过去之前见到他，竟然莫名地安心。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谢策只有六岁，是皇宫的太子。有一天，他的母后领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到他面前，告诉谢策：“这是国公家世子，叫……”又转过头去对那小孩道：“对了，你叫什么？”
　　“我……我还没有取名字，娘亲在的时候叫我宝儿。”
　　“这么大还没取名字，”皇后娘娘抬起头正好看见窗外一棵大楠树，道：“这样，你就叫楠，可好？楠木的楠。从今以后，你就跟着太子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可好？”
　　小孩看着皇后眼睛都亮了，笑着点点头：“嗯！”
　　那小孩生得真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里就像是有阳光，看得谢策不由自主心生亲近。他立刻上前拉住小孩的手，抬头看着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奶声奶气地道：“楠哥哥，我叫姜策，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楠哥哥对谢策是真好啊，虽然他有十一岁，却因营养不良发育迟缓，竟然没有六岁的谢策重，却经常背着谢策去练剑，去骑射，去学堂……
　　皇家规矩森严，亲情淡漠，父母子女之间都有规矩挡着，连舐犊之情都要定时定量。年幼的谢策最大的温情，都是来自楠哥哥。
　　困了，楠哥哥背着回去睡觉；饿了，楠哥哥会给他偷吃他最爱的糯米团子；被先生责罚了，楠哥哥会替他抄写受罚；被父皇母后骂了，楠哥哥会哄着他直到他睡着……
　　可是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在谢策七岁就戛然而止了。叛军打进皇宫，皇后让死士护送太子离京去千里之外的国丈老家避难，临走时又把楠哥哥拉上，对死士道：“有他在手，多少算个人质。快走！”
　　皇后倒在了血泊中……
　　死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追兵也越来越近……最后楠哥哥背着自己逃到了朝天山脚下，把谢策藏到草丛中，对谢策道：“策儿乖，你藏在这里千万不要动，哥哥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哥哥发誓一定回来接你！”
　　楠哥哥去引开追兵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楠哥哥……楠哥哥……”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谢策低声呢喃。
　　正在给他包扎的冻伤卫楠听到他低声的呼唤，手都抖了。他低头头看了一眼谢策。
　　谢策双眼睛闭，已经陷入了睡梦中，一声声喊着他的“楠哥哥”，平日锋利如寒刃的一个人，此刻却显得那样脆弱又无助。
　　卫楠眼中露出了一丝悲戚之色，他没有叫醒谢策，只是默默地给谢策的冻伤上药，又拉过被子替他盖上。
　　谢策眉头深锁，双眉纠结，似乎在梦中非常难过。
　　卫楠握着谢策的手放在脸颊上：“策儿，楠哥哥来了……不怕。”
　　谢策身壮如牛，在卫楠精心照料下，昏睡了一天后终于醒过来了。他睁眼的瞬间就坐了起来，他躺在一间客房里，卫楠正守在他身边打盹。
　　“醒了就好！”卫楠似乎被谢策的起身惊醒了，似怕谢策身体支撑不住，连忙上前将他扶着。
　　一瞬间，两人贴得极近，谢策还沉浸在寻找他梦中的“楠哥哥”的悲伤中，猛然间看见卫楠对他如此关怀，梦中的人突然就和现实中的人重叠在一起了，犹如他醉酒的当晚。
　　就在卫楠靠近他的瞬间，谢策猛地将他抱住了。
　　卫楠被他抱着一动也未动，等待谢策粗重的喘息稍微平缓一点，才柔声道：“不怕，没有危险了，现在很安全。”
　　听到卫楠真切的声音，谢策糊涂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他弹开似的放开了卫楠，低头结结巴巴地道：“多……多谢你！”
　　“举手之劳。谢寨主，虽然你伤得不轻，但有些情况必须现在让你知道：杀手们还在周围暗中搜寻你，他们身手都不差，县衙捕快和你山上的兄弟们根本不是他们对手，不论你告官还是回去搬救兵，都是无用的。”卫楠用手扭过谢策的脸颊，让他散乱的目光对准自己的眼睛，正色道。
　　“你若有后招，告诉我，我帮你去做。若是没有，还请谢寨主听我的，我必拼死保你无恙。”卫楠看着谢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保证谢策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谢策刚从梦中惊醒，正羞愧于自己那样亲密地抱住卫楠，虽然脑子正乱成一锅粥，但卫楠的话他却听了进去，惊魂未定道：“我……他们是护国公的人……他们以前追杀过我……这么多年了，他们怎么还没放弃？”
　　谢策口中的“护国公”十几年前就是如今大周的皇帝了，卫楠似乎并没有在意谢策口中那些惊世骇俗的话，只是用手拍着谢策的脸，集中他的注意力：“谢策，清醒点。以你现在的处境，根本无法跟他们正面硬拼。我要你现在全心信任我，不问不疑，我保你平安，好吗？”
　　谢策的狗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着卫楠，点头道：“好！”
　　谢策不知道卫楠给自己喂了一口什么水，他就昏睡过去了。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卫楠之前的家中的床上。
　　谢策之前只是在屋外的大槐树上，并没进屋，不知道卫楠家中竟是这般家徒四壁。他幼年时是太子，锦衣玉食自是不必说；即便被谢老寨主掳上山当义子，也是吃穿不缺；后来跟着聂如兰闯荡江湖，更是快意恩仇，杀富济贫，除了受伤，根本没有真正受过吃不饱穿不暖的罪。
　　“他一直过得这么苦吗？”谢策心道。他躺在卫楠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的是自己那狐裘大衣，卫楠则坐在三条腿的小桌前，提笔正在写着什么。屋内炭盆内烧着炭火，炭盆上还煮着一壶水，正开得咕噜噜地响，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卫楠。”谢策坐起来叫了一声。
　　“你醒了，身上可还疼？要不要吃点东西？”卫楠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过身来问道。
　　短短的一天，谢策就经历了生死离别，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去理个头绪出来，他茫然地看着卫楠，摇摇头：“不疼了，有什么吃的吗？我饿了。”
　　卫楠终于放下心来，不一会儿便从厨房端了一碗粥，一盘炒青菜：“你伤得重，先吃点清淡的。”
　　谢策看见那清汤寡水的饭菜顿时就失了兴致：“没有肉吗？我想吃肉。”
　　卫楠笑了一下，哄道：“谢大寨主先委屈一下吧，等风声缓和一点，我再出去给你弄点肉吃！”
　　谢策叹息了一声，接过饭菜恹恹地吃着，慢慢在脑海中理着头绪：他昨晚看见的杀手衣角有白色菊花样式，这种样式他还很小的时候见过，与杀害他父皇母后的那些蒙面杀手衣料上的白菊花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被他们找到了，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谢策喝着粥，又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提笔书写的卫楠，心道：“在朝天山上他果然是有所隐瞒的，他闪身进柴房那一瞬间的身法灵巧如鬼魅，连我师父都未必能有这么高明的轻功；还有他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连我这精通医术的人都尝不出来；他又是怎么在杀手的重重封锁中将我带回来的？”
　　可是卫楠要他不问不疑，谢策此刻也没法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只得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粗瓷碗，问道：“卫楠，你在写什么呢？”
　　卫楠头也没回：“写信。”
　　“哦。”谢策不好继续问下去了，人家写什么信，写给谁，都是人家的私事，自己都不好去打听。就像他非常想知道卫楠小时候是怎么被人收养的，亲生父母是否还在，养父母到底对他做过什么，才让他这么恨……还有他那身绝顶的轻功是谁教的……
　　可是这些都不是谢策能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谢策也一样有不为外人道的隐秘身世。在这乱世，亲人之间都未必能全心信任，何况是陌生人。
　　卫楠能在谢策蒙难时伸手帮他一把，谢策已经很感激了，他没有不自知到什么都敢问。
　　卫楠停下笔，点火将刚写完的信烧了，这才转过头看看着谢策，道：“追杀你的杀手是个庞大的组织，他们隐藏在朝天山脚下，正在隐秘搜索你的下落。谢家寨你是回不去了，山道已经被严密监视。委屈你在我这破屋中暂避一段时间风头吧。”
　　谢策将手中的粗瓷碗放到一边，问道：“你这里……安全吗？”
　　卫楠点点头：“放心，只要你不出这个屋，他们就不会找到你。”
　　谢策满肚子疑问，却一个都问不得，真是憋得他脑仁疼。要不是他对卫楠心怀愧疚，早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些疑问了。
　　可是对方是卫楠，好不容易才原谅他、又有救命之恩的卫楠。谢策问不得，骂不得，更不能像对王胖那样随便发脾气。
　　反正是哪都去不了，谢策又仰面躺下，双眼盯着屋顶的房梁，木然道：“你说过要我信你，不问不疑，我就什么都不问了，命也交给你了。”
　　卫楠不接话，转身过去看桌上的另外一张纸。过了一会儿又听谢策躺在床上懒散地继续说道：“我不问你，不如你来问我吧。问什么都行……我都告诉你。”
　　谢策猜想卫楠可能会问为什么会有杀手来追杀他；也可能会问谢策是怎么躲过追杀找到他的；甚至可能问谢策为什么会相信他，又对他另眼相看……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腔热情碰了个冷钉子：“我没什么想问的。”卫楠又将看完的那张纸也烧了，淡淡地说道。
　　谢策差点被卫楠的话给活活噎死，他瞠目结舌，没想到卫楠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可这人偏偏又打不得骂不得。半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再也不想理卫楠了，转过身去屁股对着他假寐。
　　“堂堂谢家寨寨主，让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子，吃了这么大一个瘪还不敢发作，实在太窝囊了！”谢策心道。
　　卫楠似乎压根儿没看见土匪头子生气了，走过去扳着谢策的身子硬将他扳得平躺着，声音照样四平八稳：“不要侧身睡，会压着肩上的伤口。”
　　谢策重重地叹息一声，强行憋着怒气，又得不到宣泄，把自己憋成一只鼓气的青蛙，彻底放弃了自己，任由卫楠摆布。
　　卫楠见他气鼓鼓的样子，低笑了一声道：“谢寨主，今年几岁了？”说完，他一点也没客气地拿了两把谢策的匕首就走出去了，还把门给从屋外上了锁。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孩子气吗？太气人了！老子堂堂谢家寨寨主，几时受过这种窝囊气？”谢策见他走了，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气鼓鼓地盯着那扇门。


第13章 养伤Ⅱ
　　他腿上的箭伤是个贯穿伤，没法下床，只得在床上干瞪眼。
　　“这么晚了他出去干嘛？”谢策在屋内等了半天也没见卫楠回来，忍不住有点担心：“他临走之前还拿走了我的两把匕首，难道他是想去和那些杀手过招吗？”
　　自从受伤后卫楠的那些表现，让谢策隐约知道了卫楠的不简单，但他并不认为卫楠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他猜测卫楠最多和自己能打成平手。可是自己都对付不了那么多的杀手，卫楠出去能讨得了什么好？
　　谢策在不扯裂伤口的前提下，一点点往床下挪，他想去看看卫楠的那三条腿的书桌上有什么猫腻。
　　谢策并非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但他对卫楠实在太好奇了！一个被贫苦人家收养的人，却身怀绝技，气性沉稳，还隐藏着自己这江湖老手都没见识过的手段：那碗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药的水、如何瞒过精锐杀手将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从镇上的扛到他家里的？
　　这一切正常吗？就是谢策那时不时短路的狗脑子也知道，太不正常了！
　　他好不容易挪到了卫楠的书桌边，门外就传来了卫楠开锁的声音。
　　谢策腿脚不便，慌张地想逃回床上，但那瘸腿实在太不争气了，直到卫楠开了房门，他都没能回到床上。
　　卫楠将手中的袋子往地上一丢，立刻上前扶住谢策，难得有些严厉地对谢策道：“你就不能听话一点？我才走一会儿你就下地，还想你的伤好得再慢点吗？”
　　谢策这让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子竟然被卫楠这一句并不算重的话吓得一缩，心虚地道：“没……没……我就是……就是有点闷。”
　　卫楠把他扶到床上，谢策被吓傻的脑子这才想起来反咬一口挽回些颜面：“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一声不吭把我锁在屋里，我还以为你要去找杀手出卖我呢！我能不想办法吗？”
　　卫楠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嘴上才没个把门的。卫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捡起地上的袋子，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谢策一看，竟然是一只沾满鲜血的灰兔子，显然是野兔子。
　　“你不是想吃肉吗？我出去给你弄了，你就好好听我的，乖乖待着不行吗？”卫楠左手拎着兔子，右手从怀中将两把匕首摸出来放到谢策手上：“我没有武器，借用一下，现在还给你。”
　　谢策万万没想到卫楠半夜出去竟然……竟然只是为了自己随口一句想吃肉！他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你……你要是出去弄肉，不会买吗？为什么……非要半夜出去打猎？”
　　“谢大寨主，你也看见了，我家徒四壁，哪来的钱给你买肉呢？”卫楠将已经气绝的兔子重新放回袋子里拎了出去。谢策只听见屋外水井旁的水响了一阵，卫楠似乎在清洗那兔子。
　　一会儿，卫楠就进屋了，他手上的兔子血也洗干净了。
　　“我本来打算离开这里，但是因为脚伤未愈，走得慢，便在镇上一家客栈歇息……快天亮时就听到你进院的声音。我天生耳力好，否则不一定能救下你。”卫楠直接在谢策身边坐下来，身子贴得谢策极近。
　　“他……他这是在向我解释救我的原因吗？”谢策心道，“他那般厌恶他养父，若不是为了我，是铁定不会再回来这里的吧……”
　　那本是一张单人床，谢策虽然不魁梧，却是个极高大的人，此刻和卫楠两个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显得非常拥挤，但卫楠竟然毫不在意。
　　“我知你心里不痛快我隐瞒武功一事，但是……谢策，我对你没有恶意。还是那句话，全心信任我，不问不疑，我保你安然无恙，行吗？”可能是屋内灯光太暗，卫楠的脸有些贴近谢策，谢策慌得赶紧往后躲，可是他能躲哪里去呢，这该死的硬板床就贴着墙。
　　“好……好……我信你……”还能不信吗？卫楠要是真对自己有恶意，在客栈就可以不管自己，等着那些杀手进来杀自己就是了。谢策心道：我知道你对我没恶意，可是……可是你此刻离我也……太近了！
　　卫楠似乎不知他的窘迫，将桌上的灯吹灭了，拉着谢策便躺在了床上，还伸出右手拢住了谢策的身体，保证他不脱离自己的手臂，又用狐裘将两人身子盖住。
　　狐裘不大，要盖住两个人，身体必须贴近，卫楠紧紧贴着谢策，根本不管谢策此时内心的小剧场翻滚：
　　“天哪，卫楠竟然这么主动要和我睡一张床！”
　　“他是读书人，不会真受了书中那些风流士子的影响，好男风了吧？”
　　“老子此刻严重怀疑当晚真是他睡了我！”
　　……
　　“别多想，好好睡。那屋……死过人……我不能让你去睡……我自己也……也没办法过去睡，我贴着你，暖和点。”卫楠两天都守着谢策，几乎没怎么合眼，疲惫到了极致，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谢策可是昏睡了差不多一天外加一下午的人，此刻除了身体的外伤，精神竟是奇佳，一点睡意也没有。
　　卫楠睡着了，可是他的手还死死钳住谢策的胳膊，像是怕谢策会趁他睡着而离去。
　　月光从极小的窗户中透出一点点光亮来，就趁着这么一丝月光，谢策认真地观摩起卫楠的脸来，柔和的眉眼，精致到像是画中走出的人，此刻正躺在谢策身边，发出毫无防备的呼吸声。
　　这可是曾与自己春宵一度的人啊！月光之下，谢策竟然微微笑了，忽然起了这么个念头：第一次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呢？能与这么好看的人度过一晚，总归亏的不是自己。
　　在谢策短短的二十二岁生涯中，他身边除了糙汉就是莽夫，只有两个如此好看又如此让自己难忘的人，一个是楠哥哥，一个……就是卫楠。
　　“他们名字都带‘楠’，难道名字带‘楠’的，都是天生的美人吗？”谢策侧身盯着卫楠的睡颜，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谢策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惶恐、喜悦的情绪中几时睡着的，但他的醒来，却是因为一阵肉香。
　　他的狗鼻子在睡梦中就被肉香刺激到了，几乎是本能地爬起来，却发现卫楠已经离开被窝了。此刻从屋外飘来的肉香，定是卫楠在做昨晚捉到的兔子。
　　谢策低头有些贪恋地摸了一下身旁那个早已冰冷的枕头，昨晚，卫楠就睡在这上面。
　　谢策突然傻笑起来，卫楠讨厌他养父，所以不愿意去他房间睡，宁愿跟自己睡在一起：“这说明什么啊，这说明卫楠把我当成自己人了啊！”
　　得到这个结论后，谢策几乎高兴得要跳起来，可惜身体不允许。
　　正在他心花怒放的时候，卫楠端着一碗菜一碗饭走了进来：“我也不知你爱不爱吃兔子，但现在你身体需要……就算不好吃，你也尽量多吃两口，好吗？”
　　谢策听着卫楠几乎是哄着他的语气，心都要融化了，端起碗便狼吞虎咽起来：“我就是个土匪，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哪有那么娇气，有肉我就满足了……”
　　卫楠见他吃得香，脸上也不自知地露出了微笑。就这么一点点的笑容，谢策在狼吞虎咽中竟然也捕捉到了。
　　“他真的是在乎我的……就算我曾经伤害过他，他也彻底原谅我了。”谢策一边吃一边想，“那是不是……是不是我可以……可以跟他再走近一些了？”
　　卫楠看着谢策吃得香，竟似比自己吃到还满足。他拾起谢策吃完的碗筷，笑盈盈地就走出去了。
　　“他笑得那么开心……我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好看过……”谢策抹抹嘴，打了个饱嗝：“难道他喜欢我把他做的饭吃得一点不剩吗？他做的确实好吃，嗯，他应该有这种成就感。”
　　谢策吃饱喝足，半靠在床上养精蓄锐。半晌，卫楠进来了，他又坐到了那三条腿的书桌旁，开始了书写。
　　“卫楠，你每天都写信，可是没见你发出去啊！”谢策终于忍不住了，换了个委婉的问法。
　　他这点小聪明没有难住卫楠，因为卫楠根本没打算瞒他：“发出去了，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哦？你怎么发出去的？”卫楠竟然肯回答他的问题，谢策简直受宠若惊，连忙问道。
　　“‘灵犀传书’，你听过吗？一种以血为媒的玄术，可以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传书，持有同种符纸的收信人在收到信后，在符纸上回信，写信人便可收到。”卫楠转过身来看着谢策道。
　　“那……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玄术吗？你……你竟然会？”谢策像一只炸毛的猫，被卫楠的话惊得从硬板床上弹了起来。
　　“我会。”卫楠答完，却不往下说了。
　　好嘛，按照不问不疑的规矩，只要卫楠不说，谢策就不能提问了。他百无聊赖地躺回床上，静静平息着自己心中悄然而生的失落。
　　卫楠像是个后知后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不继续往下说会把谢策馋死一般，就是打死了不再开口。
　　谢策身体毕竟没复原，生着闷气躺在床上看了半天房梁，一会儿就睡着了。
　　直到卫楠拍着他的脸喊他起来吃午饭，他才从极其安稳的睡眠中醒来，揉揉眼睛看了下中午的饭食：又是青菜加米饭。
　　“卫楠、卫先生，你就不能让我这个伤员吃好点吗？如果你没有钱，可以问我要啊，我可有钱！”谢策说着就开始摸自己的衣兜。
　　可是他被杀手半夜从床上撵起来，直到碰见卫楠身上都只剩一身底衣，哪里来的地方装银子？
　　他尴尬地把手从身上缩了回来：“没……没钱啊！那你可以把我盖的这狐裘拿去当了嘛，好歹能换几十两银子！”
　　卫楠叹息了一声，道：“你也知道我家徒四壁，除了你这狐裘，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御寒？难道你想盖我爹那黑黢黢的被子吗？你要是不介意，我这就给你取来。”
　　卫楠说着就放下手中的青菜碗，准备去隔壁。
　　“别！”谢策立刻拉住他，“我就吃青菜挺好的……有营养。”谢策从卫楠手中抢过那碗白饭，吃得津津有味，生怕卫楠真的去隔壁把那能熏死人的被子抱过来给他盖。


第14章 疑心
　　卫楠见他终于肯吃饭了，这才有了一丝笑容，等着谢策吃完饭，收拾起碗筷便回厨房了。
　　谢策抹了抹嘴边的青菜叶，很好奇卫楠为什么从来不和他一起吃饭，难道背着他，卫楠吃了什么和他饭菜不一样的东西吗？
　　他趁着卫楠出去，轻手轻脚地下地，慢慢挪到门边，却只看到卫楠慢慢地在井台边洗着碗，什么也没吃。
　　“难道，他把所有的吃的都让给我了吗？难怪他脸色那么差……”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哪里知道乱世之中一碗白米饭和一碗青菜的珍贵。
　　卫楠为了能让谢策吃得有营养些，几乎把他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他养父在村里恶名昭著，借粮是别想了，他只得想办法弄到银子。
　　偷抢不是他想取的道，他便白天趁着谢策睡着，把自己的字画拿出去卖了。
　　可是乱世之中又有多少人能慧眼识珠呢？一上午，他只凭借着“新奇、出彩”的风格，换得了贵人两个铜板的赏赐。
　　他用这两个铜板换了一点米，一点菜，只够谢策这个病号吃一顿的。“看来我还是得上山打猎，这样也可以让他吃得好些。”卫楠心道。
　　这一天，一向粗线条的谢策都在暗中观察卫楠：这一天中，卫楠一次也没有进过食，只是喝了四次水。
　　晚上，卫楠伺候谢策吃饭还是很简单，一个素菜加一碗白米饭，平日谢策都不屑一顾的饭菜，被他一点异议也没有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了。
　　“卫楠，我吃饱了，我睡了。你也早点睡。”谢策假装不经意间将匕首放到桌上，转过身去就开始打呼噜了。
　　卫楠却不为所动，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要不是谢策有足够的耐力和耐心，他几乎就在这半个时辰中真的睡过去了。
　　卫楠蹑手蹑脚起身，走到谢策跟前轻轻拿起那两柄匕首，身如鬼魅般闪了出去，将房门带上了。
　　不用说，第二日，谢策便吃到了肉。这一晚，卫楠运气特别好猎到了一头野猪。可是谢策发现卫楠仍然舍不得吃肉，把肉都给谢策吃了，剩下的野猪肉都被卫楠埋到雪地里，看来他是打算长期这样亏待自己下去了。
　　“卫楠，我吃不下了。”谢策将手里吃了一半的饭菜递给卫楠，“都七日了，我身上伤也好得差不多了，那些杀手走了吗？”
　　“他们非常谨慎，一部分人撤走了，还剩了几个盯梢的探子在本地隐匿。”卫楠道。“你若是不想打草惊蛇，便等着探子一并撤去；若是你想彻底灭口……我便去杀了那几个探子。”卫楠接过谢策手里的碗筷，道。
　　“你能敌过他们吗？”
　　“尽力一试。”卫楠脸色苍白，明显是没有好好吃饭导致的。
　　“卫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谢策终于打破了那句“不问不疑”，非常不守规矩地问了一句。
　　“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救你一次不是应该的吗？”卫楠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谢策完全看不清他说的是不是真实想法。
　　卫楠这回答滴水不漏，认真算起来谢策也救过卫楠两次了，人家知恩图报救自己一回也是应该的。
　　“可是……可是，哪有救命之恩这样回报的？自己饿肚子，把吃的全让给我，还不想让我知道……”谢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比起卫楠在这样艰难的逆境中对自己万般的保全，自己那两次随便的援手又算得了什么救命之恩？顶多算是举手之劳。
　　只要卫楠没有说破，谢策就不能当面拆穿：“你为了给我吃饱吃好，根本没有吃饭！”这是卫楠想要隐藏的秘密，谢策怎么会如此不识好歹去破坏别人一番好意？
　　对谢策好的人很多，可是像卫楠这样，用命去对他的人，不多。
　　卫楠见谢策不说话，低着头脸色不太好看，便放下手中的碗筷，走过来摸了摸谢策的额头，低声道：“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有些想……想山上的兄弟们了。对了，你不要去跟杀手硬碰，探一下底就回来。”谢策连忙收拾起自己脸上的戚然之色，露出了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看着卫楠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
　　卫楠觉出了谢策的不正常，但摸也没有摸出什么问题。他是武道高手，自是懂些医理的，但根本达不到谢策那样的水准。“你真没事的话，就好好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听你的。”谢策不想让卫楠看出自己的心思，说完就真的听话地躺到床上去了。
　　谢策今日的异常，卫楠始终有点放心不下。于是他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守在谢策身边，等到谢策发出了细致绵长的呼吸声，他才蹑手蹑脚出去了。
　　“卫楠对我这样好，我要拿什么去还？”谢策并没有真的睡着，听到卫楠落锁的声音，他在心里默默细想与卫楠相识以来的种种。
　　卫楠一门心思带着一群军汉扑进谢家寨，除了吓死了老寨主，实际上对谢家寨没有起到任何危害，反而让自己这个新任寨主获得了十九个精锐，让自己在山寨站稳了脚跟。
　　他说了要找人，却只向丫鬟仆妇们打听，莫非只有丫鬟仆妇们才认识这个人吗？这些丫鬟仆妇都是老寨主的人，有的跟了他几十年，若是要打听老寨主身边的人，还得是年岁久远的事……
　　谢策脑中突然清明起来：“莫非，他是在找我吗？周楠……卫楠……难道真的是他？”谢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周楠当时把我放在朝天山脚下，自己引开追兵后再也没有了踪迹。我跟随师父找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朝廷也说了世子死于暴\乱……”
　　谢策一下子坐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他没有找到他的楠哥哥，朝廷也没有找到，而是宣布世子死亡，另择太子。虽然谢策一心不愿相信周楠真的死了，但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摆在那，只是谢策一厢情愿不愿承认罢了。为此，聂如兰还曾把他打了一顿。
　　聂如兰收他为徒，并非是怕了老寨主一刀把他砍死。而是因为他知道谢策的身世，受故人所托来教导谢策。他带着谢策走遍天下，是因为谢策要找他的楠哥哥。
　　每一次满怀希望的寻找都变成了失望，面对桩桩件件铁证如山的事实，除了没有亲眼见到周楠的尸身，谢策一丁点周楠还活着的理由都找不到了。可是他从小就是痴人，比他师父聂如兰还痴，打死都不愿相信楠哥哥死了。
　　在他又一次撒癔症拉着聂如兰去寻找“新证据”时，忍无可忍的聂如兰把他结结实实打了一顿，告诉他，如果还不承认周楠死了，就把他逐出师门，从此不许再叫他师父。
　　谢策妥协了，他被逼着亲口说下“周楠死了，从今以后我都不再找他了。”的承诺，聂如兰才放过他。
　　“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们再不愿承认也没有用……你师娘死了二十年，我虽日日带在身边，但我可从没有不愿承认她故去的事实。谢策，你是担负国仇家恨的人，谁都可以痴，你不行。我不要求让你变得冷血无情，但我希望你做个冷静客观的人。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不负所托，完成他们的心愿。”聂如兰一向甚少跟谢策讲什么道理，都是棍棒相加，所以他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谢策至今都记得。
　　“并非我又癔症了，师父，这次……这次是真的！卫楠他真的就是周楠！”谢策再也没办法躺下去了，他起身穿好衣服就想出去找卫楠，他一刻也不想耽搁，只想卫楠亲口告诉自己，他就是周楠！
　　他伸手去拉门闩，门外的锁声“哐啷”一响，才将他拉回了现实：卫楠将他反锁在屋里了，若是他不想拆了卫楠他爹的家，就只有老老实实地等卫楠回来。
　　谢策颓然坐到了床边，想了想，又走到卫楠的书桌前，想在他的手书中找些蛛丝马迹。
　　可惜卫楠的桌案跟水洗过一样，干净得比这只剩四面墙的家还一览无余。谢策除了找到几张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符纸，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与周楠分开时，周楠十二岁，他七岁。如今已经过去了接近十五年，周楠若是真的还活着，已经是个二十七岁的青年了。谢策看不出来卫楠的具体年龄，也从来没问过他到底多大。
　　少年人长大后面容总是变化大的，谢策当年是个小胖墩，谁知道如今长成了个又高又瘦的潇洒公子了。周楠若是活着，会长成什么样呢？他小时候就很好看，谢策从来没见过哪个小孩有周楠那么好看的，如果能长大，想来也不会丑。
　　卫楠也很好看，一张脸精致到不像真人，可是他与周楠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周楠那时是小少年，稚气未脱，没有太大男女之别，他的那种好看可以用“美”来形容；但卫楠却是个成年男子，他的好看是带着男人的阳刚，用“美”来形容并不贴切，而应该用“俊”。
　　卫楠的“俊”是谢策从未见过的，李癞子那张可以横扫谢家寨的俊脸，在卫楠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周楠对谢策百依百顺，从来没有冷脸相对的时候；卫楠却对谢策总是漠然相对，时不时还会用话挤兑他，无视他。
　　两人唯一相同之处，是都对谢策真心实意地好。
　　谢策坐在床上耐心地等待卫楠，谁知道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天色已经暗下来，卫楠都没有回来。
　　谢策开始担心卫楠的安全，他虽然带着两把匕首出去了，但那些杀手又岂是好对付的？谢策拼了命尚且只能逃出来，并且身受重伤，卫楠会不会已经遇到危险了？
　　谢策又等了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再也坐不住了。他在卫楠的箱子里找了一身黑衣穿上，起身用暴力徒手将卫楠他爹家的门给拆下来了，一闪融入了黑夜中。


第15章 失踪
　　谢策身壮如牛，经过卫楠七八天的精心照顾，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受伤的腿还不太能用力，不过已经不妨碍他行走了。
　　他刚摸出门，还没走到老槐树下，就看见王胖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了。
　　“谢老大……我终于找到你了……老子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呢！寨子里都准备给你办丧事了！”谢策失踪这么多天，当晚房内又有打斗痕迹和血迹，不用想王胖也知道谢策这次遭了大难了，铁定受了重伤，嘴上虽然一点也没客气，却立刻上前一把将谢策扶住了。
　　“你他妈就没盼着我点好，老子死了你孝敬谁去？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谢策有些惊讶，他还担心谢家寨的兄弟们遭到那些杀手的屠杀，没想到王胖竟然直接找到卫楠家来了。
　　王胖见谢策凄惨的模样，腿也瘸了，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伤，毫不犹疑地蹲下身来将谢策背在背上，边走便道：“是卫楠让我来接你的！说来话长，我边走边跟你说。”
　　当晚谢家寨寨主府邸众人被杀手迷晕，第二日王胖醒来才发现他们的寨主半夜被人劫走了。谢策房内除了打斗痕迹和几滩血，什么都没留下。
　　他当即跟李癞子等三个堂主报告，谢家寨便派出好几拨人分头寻找谢策的下落。找了好几天也没有一点线索，王胖正担心谢策遭遇不测时，他收到了卫楠的书信。
　　那封信是直接丢到王胖屋里的，上面写着：谢策无碍，在我家养伤，请立即去接他，并转告谢寨主：剩余杀手已清理干净，请安心。
　　“对了，他还单独给你留了一封信。我没敢拆，放在你书房了。”王胖背着谢策气喘吁吁地往山上去。
　　谢策一听王胖这么说，便断定卫楠起码是没有受重伤的，要上朝天山给王胖送信花费的力气可不小，重伤员是无法办到的。而且他也不能使用“灵犀传书”给王胖发的信，因为那玄术的收信方也必须会这个玄术才行，谢家寨中没有一个人能有这本事。
　　他花大力气送信去朝天山上托王胖下来接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回来跟自己开门？
　　“胖子，你为什么不把他给我的信直接带在身上？你他妈是要急死老子吗？”谢策心急如焚，他隐约觉得，卫楠大概已经猜到自己在怀疑他身份了，所以才这样急着离开。
　　卫楠临走前，谢策那般失态，以卫楠的聪明与警觉，他难道会察觉不出来谢策起了疑心？
　　“老子找你都找疯了，一看到你有下落什么都顾不上就冲下来找你。信又不会长腿，你回去看，那信还能跑了吗？”王胖将谢策往身上托了一下，防止他滑下去。
　　“你懂个屁！老子觉得蹊跷得很……你他妈快一点，老子要知道他写了什么。”谢策拍了一下王胖的肩膀催促他。
　　王胖满脸都是汗，背着谢策这么一个大汉爬山，自然是累得气喘吁吁。他一边抹着汗，一边骂道：“你当老子是畜生啊，还能让你策马奔腾？”
　　谢策没有心情跟他贫嘴，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他很想知道卫楠是不是在信里坦诚他的身份了：他会不会没胆子当面承认，所以写了封信来试探自己的反应？
　　真是急惊风遇到慢郎中，谢策心里越是急，王胖越是慢，他实在太胖了，又背着个谢策拼命往山上爬，没猝死已经不错了。
　　谢策听王胖喘得跟拉破风箱一样，从他背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腿上的伤一阵撕裂地痛。谢策龇牙咧嘴地一手撑在累到话都说不出的王胖胳膊上，顾不得检查一下腿上的伤是不是在跳下来的瞬间撕裂了，便一瘸一拐地往山上飞奔。
　　王胖两只手撑着膝盖，还在后面喘气，实在是喊不出来了。等他恢复过来才看见面前铺满白雪的石阶上，一滴滴的鲜血从脚下往山上蜿蜒而去。
　　谢策没有理惊喜地迎接寨主归来的寨众，一瘸一拐冲进书房把门“乒”一关就冲到书桌前。
　　拆信的时候，谢策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才把信纸展开，只见一张薄纸上简单地写着几句话：我无恙，君勿念。路遇故人，需处理一些要紧事，不能当面向谢寨主告别，望谢寨主勿怪。另，对方既已经找到谢寨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望谢寨主早作应对。
　　落款是卫楠。
　　短短的三段话，交代了卫楠想要谢策亟需了解的三件要紧事。既周到，又贴心，内容却跟谢策一路上猜测的大相径庭。
　　谢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捏着卫楠留给他的信开始思考：“没有时间回来给我开门，却有时间上朝天峰送信？卫楠，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你做的这一切，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就在谢策几乎已经确定卫楠就是周楠的时候，卫楠却失踪了。“如果卫楠就是周楠，他到朝天山找到我，却始终不与我相认，难道是怕我会连他也一并恨上？”谢策心道，“所以他用尽全力对我好，只是想弥补我？”
　　若是如此，卫楠就太小看谢策这痴人了。他是恨护国公杀了他全家，夺了他的幸福生活，但他从来没恨过周楠。
　　护国公窃国时，周楠不过是个稚嫩少年，只是被护国公利用来蒙蔽大齐皇室的一枚棋子。最后这枚棋子还成了弃子，被谢策连累着一路逃亡，至今生死不明，周楠又何其无辜？
　　“是了，你是护国公的世子，对护国公的杀手比我更熟悉，如此才有十足的把握一人杀掉剩余的杀手。”谢策心里一阵痛，“你猜到身份即将暴露，怕我怨你恨你，所以才急着帮我杀掉刺客，然后就躲起来不敢见我了？”
　　当年大齐皇帝偏信护国公，护国公一时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皇后屡次劝解皇帝不要那般偏信护国公，皇帝就是不听。
　　为了制衡护国公，皇后提出了希望让护国公世子进宫当太子伴读，由皇家教养。
　　护国公怎么会不知道这是皇家想捏个人质在手，以防自己篡位？要世子，容易。护国公子女众多，随便挑了一个最不受宠、母亲早亡的儿子便送入了皇宫。直到后来护国公杀入皇宫，皇后让死士带着周楠与谢策逃跑，也只是希望护国公会投鼠忌器，谁知道护国公根本不在乎周楠的死活，仍然下命令格杀勿论。
　　谢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又或许……你接近我，逐渐取得我的信任，只是为了最后亲手把我送给你爹，来缓和你们父子关系，换你一世荣华？”
　　不怪谢策如此猜想卫楠，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样肮脏的事都见到过了，有些人为了荣华富贵连父母妻儿皆可卖，何况他还知道卫楠这么多年来过得很苦，可以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果能有机会飞上枝头做凤凰，有几个人能拒绝呢？
　　人之所以有高尚的情操，是因为物质生活得到了保障；若是在吃不饱穿不暖随时都可能饿死冻毙的境地，有几个人能高尚起来？
　　“不！不！他不会是这种人！”谢策发了疯一般，两眼通红，拿着那张卫楠留给他的薄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里面寻找卫楠不会背叛他的理由：
　　“我无恙，君勿念。”他声音都在颤抖，念了卫楠给他的第一句话，“他怕我担心他……第一句话就这么写，说明他是在乎我的感受的。”
　　“路遇故人，需处理一些要紧事，不能当面向谢寨主告别，望谢寨主勿怪。”谢策念到这里，心里刚刚放下去的疑虑又翻起来了，“明知道我不会相信这句话，为什么不编个像样的借口？”以卫楠那般重的心思，怎么会编个这么漏洞百出的理由？
　　要么是他急着离开，匆忙中一时没想到更好的借口，要么是他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去编。
　　只有不在乎，所以才懒得用心对待。很符合卫楠想要拿谢策去换取荣华的做法。
　　但若说卫楠想用谢策去换取荣华，他的行为却都是矛盾的：谢策当时重伤成那样，岂不是卫楠最好的下手机会？他为什么要帮谢策躲避追杀，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让谢策吃饱？他为什么要通知王胖来救谢策，还在信中提醒谢策早作应对？
　　谢策像是在黑暗中前行已久的人突然看见了一丝曙光，心中的疑虑一扫而光：“是了，他怎么可能出卖我？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离开我，也绝不可能是要出卖我！”
　　想通了这一点谢策突然又恨起自己来：“我真是该死，我怎么可以怀疑卫楠？他为了我差点连命都没了，细心周到地照顾我……我怎么可以如此疑他？”
　　谢策平日哪里是思虑如此重的人？谁要是惹他怀疑了，杀之眼睛都不眨下，事后也绝对不会多想这人是不是不该杀。
　　可对方是卫楠，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很在意的卫楠。谢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那如斗大的心也从没揣测过一个人内心真正在想些什么。
　　“我欠你太多……楠哥哥，你若是因我而有什么闪失，我该怎么才能赎清我的罪孽？”谢策将信纸覆在面上，身心俱疲地靠着椅背发呆。
　　他沉浸在思绪中，腿上的伤口裂开血流了一路都毫无察觉。还是气喘吁吁王胖回到山上，进来才发现他的谢老大竟然思虑到物我两忘的境地。
　　王胖不知道这几天谢策和卫楠到底经历了什么，此刻谢策的状况告诉他，千万别在这时候问。
　　他默默地给谢老大的伤口敷上了药，又给他重新包扎好，又叫三丫做了一些谢策爱吃的饭菜送进来，然后识相地滚出去了。
　　半日后，谢策叫来了王胖，将那个他长期把玩的玉佩交给王胖：“派人接触一下东梁王，把这东西给他看。”
　　王胖接过那枚纯白无暇的玉佩，问道：“若他问起，怎么回答？”
　　“告诉他，要问的话，到朝天山来，我会亲自解答。”谢策说完，提笔开始写字。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王胖催促道：“去呀，还站在这干嘛？等着给老子哭丧？”
　　王胖担忧地看了一眼脸颊苍白的谢策，一反常态地没有顶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出门了。
　　谢策看了王胖的背影一眼，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的状态。
　　王胖跟了谢策十多年，他最了解谢策的为人，即便是再困难的境地，他都没有掉过一滴泪，总是给人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感觉。唯独这次。
　　谢策本是个无意于朝堂的逍遥客，一生最想要的，就是和相爱的人逍遥一生，浪迹江湖。若是护国公是个好皇帝，把大齐接手过去后，百姓过得比以前好，谢策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想要夺回江山。
　　但现在，不论是为了卫楠还是为了自己，他都必须要有所应对了。
　　他不擅长揣摩人心，既然猜不透卫楠到底是为什么要离开自己，谢策便不猜了，只需要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是想要怎么对他就行！这便是痴人谢策的为人之道。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不管你是否起过想拿我去换荣华富贵的念头，我不会怨你怪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你若是想要荣华富贵，也只能由我来给！”谢策又拿出了卫楠给他的信，看了半天，将每个字的笔画都印入了心里，这才将信仔细收起来，贴身而藏。
　　是夜，一个矮胖的身影在王府管家的引导下，悄悄潜入了东梁王府。半个时辰后，一个身着便服，戴着斗篷蒙了半张脸的男子便跟着那矮胖的身影又从王府后门悄悄离开了。
　　谢策对如今天下形势非常了解，他虽在朝中没有明面上的人，但在江湖中的人脉却并不差，江湖与朝堂从来都不能完全割裂开，谢策要打听一些事情还是非常方便的。
　　大齐王朝时，天下并非这般四分五裂，虽然谢策他爹重武轻文，导致护国公一手遮天，但那时王朝集权还是在皇家手中，百姓虽过得不算太好，起码还是个安定和平的年头。自从护国公窃国自居，实行分封制以来，诸王开始争夺地盘，大周土地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东梁王有实力，更有结束诸王割据的乱世之意一统天下的勃勃野心。他东征西伐却不敢举起造大周王朝的反，只不过是差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谢策派人接触他，对东梁王来说正是瞌睡的人遇到枕头，一拍即合：谢策是大齐王朝的太子，若是此刻东梁王能够以前朝太子为帜，打起复齐的名义起义，必定是民心所向之举。
　　而谢策势单力孤，即便有些江湖势力，在朝中还有几个肯心向大齐的臣子又能怎样，只有和兵力雄厚的东梁王合作，才有可能完成推翻周皇的大计。
　　谢策是没有退路，护国公也没打算给他任何退路。即便他想退，护国公也不可能允许一个前朝太子活在人间逍遥。
　　为了国仇家恨，为了他师父那帮心向大齐的忠臣良将，为了他的楠哥哥，谢策不得不扛起那面大旗。


第16章 起义
　　当晚，手持谢策通行令的东梁王在乔装打扮一番后，由王胖领着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谢家寨。
　　他是大周王朝“三大诸侯”之一，大周王朝最早时分封了西凉侯、东梁王、北宛侯，他们三位都是大周朝国舅范霄九曾经的左膀右臂。可惜后来成王成侯后，胳膊腿儿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就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纷纷脱离范霄九的管控。
　　三大诸侯中，东梁王势力最大，这两年渐渐蚕食其他两位的地盘，已经成了一股逐渐能跟大周朝皇属军一战之力的势力。谢策的出现，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所以才有胆量敢只身闯谢家寨，不仅向谢策展示了东梁王的气魄，同时也对谢策表示了最大程度的信任。
　　当夜，谢策寨主府会客厅的灯亮了一个晚上。三丫头和王胖一夜没睡，三丫头随时准备添茶送水送宵夜，王胖随时候命跑腿拿东西。
　　天刚蒙蒙亮，王胖趁寨中鸡鸣狗叫的晨起声响起之前，又悄悄将东梁王送下山了。
　　吃过早饭，谢家寨三位堂主便接到谢策到前厅开会的命令，并且规定，只需三个堂主前来，不许带随从。
　　“今日叫三位堂主来，是想宣告一件事。陈堂主不必说了，李堂主和钱堂主，我今日要对你们宣布我的身份，你们都知道我是老寨主的义子，我不姓谢，我原本姓姜。”谢策对着李癞子和钱串子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姜，姜策？你……你……谢寨主，你是……”李癞子嘴快，立刻回味过来，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你……你……你是说你是前朝太子？”
　　“前……前……前……”钱串子舌头结巴得厉害，动作却不慢，跟着李癞子同时像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般，眼珠子都要掉进茶盅了。
　　只有陈聋子一副淡定的模样，不知是不是压根儿就没听见谢策说的什么。
　　王胖一脸淡定，他是跟着谢策长大的，谢策有什么秘密他都知道。
　　“谢寨主，是不是最近为了我头的事情思虑过度，魔怔了？我的头可以慢慢治，您老千万别急……您要是傻了，我不是没救了吗？”李癞子压根儿不相信谢策的话。
　　不怪他不信，昨天都还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土匪，今天一大早就宣布他是前朝太子，任谁都要怀疑谢策是不是吃撑了。
　　“放肆！你们可以这么跟寨主说话，但不能用这种口气跟太子说话！”一向聋得炮仗炸了都听不见的陈聋子竟然开口了。他长得牛高马大，威风凛凛，看着就让人生畏，一向又因为耳聋无法跟大家交流，所以李癞子和钱串子都不爱跟他说话。
　　没想到这人一番冷厉的话一出口，就是这般惊世骇俗，难道他竟然不聋？不仅不聋，还是个隐藏的高手，和谢寨主有神秘关系之人？李癞子和钱串子同时都不敢吭声了。
　　“陈堂主，不必如此。大家都是兄弟，如今大齐都没了，还哪来的什么太子。”谢策见陈聋子把钱串子和李癞子吓到了，打了个圆场缓和下气氛。
　　陈聋子难得听到了谢策的话，一声不吭地坐下来，又狠狠盯了李癞子和钱串子一眼。
　　“当年，护国公窃国，叛军杀进京城，先皇后让一批死士护送我和护国公世子逃到国丈老家，但护国公一路派人截杀我们，死士一个个倒下去，最后在朝天山脚下……我被谢老寨主救上山，改姓谢。”谢策简单地向惊得呆若木鸡的李癞子和钱串子解释，隐去了最后一个死士带着周楠引开追兵一事。
　　后来，那个死士因头部受了严重的伤昏迷不醒，年幼的周楠以为他死了，便一个人逃走了。
　　那个死士就是如今的陈聋子。杀手的砍刀几乎把他的头颅都砍开了，他却神奇地活了下来，只是耳朵受伤严重，聋了。他躲躲藏藏养了半年的伤，打听到半年前谢家寨寨主收养了一个义子，而大齐早已变成了大周，陈聋子没有了去处，便毅然决然上山投奔谢寨主去了。
　　谢策看了一眼陈聋子，见他面色阴沉，目光盯着地面，坚定又绝然，不知道他是在想事情，还是根本没听见。
　　“谢寨主……不……太……太子？”李癞子一时不知道该这么称呼谢策了，“爷啊，总之，你这身份如今可是要掉脑袋的……你说出来干什么？”
　　谢策道：“我要推翻周皇，重拾旧山河，罢乱世，安黎民。”
　　李癞子被谢策的豪言壮语弄得无话可说，钱串子突然“噗呲”就笑了，真不知道这么严肃的场景他怎么笑得出来，大概是觉得谢策的样子实在太傻逼了。
　　前阵子还是个连个大头兵都没有的光杆寨主，这会儿发这样的豪言壮语，实在是超出钱串子李癞子这等没见识的土匪的想象力。
　　“钱堂主，你笑什么？”陈聋子看见钱串子笑了，冷如刀的眼神甩向钱串子，他登时就笑不出来了。
　　“我已经和东梁王商量好了，我会下山和他汇合，举复齐大旗，必定天下群起响应，各位意下如何？”谢策把昨晚他和东梁王密谋的事情说了一下。
　　李癞子和钱串子听他竟然已经和东梁王都谈好了，这才真的相信谢策就是前朝太子。但他们都是些没什么见识的土匪，虽然不满现在的皇帝，又哪里曾想过造反呢？一时之间他俩都没了主意，竟然齐齐望着陈聋子。
　　陈聋子在三位堂主中，年龄最大，资历最老，杀人最狠，计谋最深。他不说话，大家都没当他存在；他若是说话，就是寨主也得掂量一下。
　　“寨主，如果你是自己单干，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跟随你去！但你现在是和东梁王一起，你有名，他有兵，谁听谁的？我看多半你只能当他的傀儡，只是他造反的一个理由。如果他真的打到皇宫，把周宪那老儿从皇位上拉下来了，是你做皇帝，还是他做皇帝？”陈聋子看着谢策开口道。
　　“谢家寨这点兵力，想成事太难了。我若是单干，前朝太子的身份一宣布，就成了诸侯口中争夺的肥肉，还不够周宪的皇属军塞牙缝的。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失踪，就是周宪派杀手刺杀我，我认出了他们，为了不给寨中兄弟引来杀身之祸，我躲到山下养伤去了。”谢策道。
　　“即便我不想战，周宪也不会放过我。既然这样，我就要选择对我最有力的帮手。东梁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至于陈堂主你说的，怕东梁王到时候翻脸不惹人，也还未到那个时候，我有足够的时间来想对策。”谢策道。
　　陈聋子一直很认真地看着谢策嘴唇，谢策也把话放得非常慢，保证陈聋子能猜到他说的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寨主便去吧。你带着李堂主和钱堂主手下所有的人去，他们能打仗。我一个耳聋的废人，上了战场也只有拖累你们。不如留在谢家寨给你们守着一份家业。若是那东梁王有一天真的翻脸不认人，你们就回来，我们好歹还有个退路，把北面的山道一封，任谁也打不上来。”陈聋子道。
　　陈聋子都这么说了，李癞子自然是没话说的，他是想跟着谢策的，不论谢策去哪里。钱串子见他们两个都同意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便也点头同意了。
　　说干就干。当夜，谢家寨将能打仗的兵力集中，竟有接近一万人。谢策将其中三千人和寨中老弱妇孺都留给陈聋子，带着其余六千人及李癞子、陈聋子下山投奔东梁王去了。
　　东梁王对谢策的到来表达了足够的重视，竟然用了迎接太子的仪仗和规格接待了谢策。当晚，东梁王便向他的诸位将军隆重介绍了前朝太子谢策。
　　不日，东梁王便举起了“复齐”大齐，以前朝太子姜策的名义开始讨伐大周皇帝，一时间举国震惊。
　　诸侯之间争夺不断，但还没有谁真正宣布要反周的，名义上还是大周的臣属。东梁王开了个头起兵造反后，各地早就蠢蠢欲动的大小势力纷纷宣布独立，大周皇属军就四处不停灭火，但按下葫芦浮起瓢，总也灭不完，甚至还成了一股燎原之势。
　　谢策带来的谢家寨的兵力都是他的心腹，东梁王为了表示自己的信任与尊重，便未将谢策的兵力编入他的部队。
　　谢家寨毕竟是征霸一方的悍匪，又岂是东梁王那些农家饭都吃不饱被拉壮丁的少年兵可以比的？谢家军虽然只有六千人，但个个都是精锐，因为他们大多数也都是曾经的军中将士。
　　谢策带着他的谢家军打了几次胜仗，李癞子钱串子勇猛的威名也渐渐在东梁王军中传开来。谢家军逐渐成为了东梁王军队的一支利刃，成了东梁王地盘迅速扩张的一枚好棋。
　　谢策在军中，一边打仗，一边也没有停下过对卫楠的寻找。他写信让陈聋子派人打探卫楠的下落，可是三个月过去了，大地冰雪都化了，春暖花开了，谢策还是没有一丁点卫楠的消息。
　　他把卫楠放进了心里最深处，平时并不轻易想起，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将他翻出来，自己一个人慢慢欣赏。卫楠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音容笑貌，都在这三个月夜深人静被谢策揣摩了上百遍。
　　每揣摩一遍，卫楠便在他心里更深刻了一分。谢策都觉得自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可是转念一想，一个用命对自己好的人，就算自己为他走火入魔，也是值得的。
　　刚开始，他还很想确认卫楠到底是不是周楠，如今，谢策内心已经不再执着卫楠到底是不是周楠。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冷静下来，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发现自己在乎的是卫楠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身世。他是不是周楠有什么关系？如果他是，很好，心底的执念和刚住进自己心里不久的人重叠了，心里的人恰好是记忆中那个人；如果不是，也好，他跟卫楠之间就没有了身世仇恨带来的隔阂，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卫楠好了。
　　他决定了，如果再见到卫楠，他什么也不会问。卫楠愿意说，他就听；不说，他便永远也不问。
　　或许是上天都受不了这世上有如此痴的人，谢策痴了三个月后，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卫楠了。


第17章 重逢
　　这三个月，卫楠去了哪里呢？
　　离东梁王军队大营十里之外，有一个叫水阳城小镇，镇上只有一家客栈，而且还因为近年来刀兵连连而生意萧条，小二无聊地拿着抹布打着桌上的蟑螂，心道：人都快饿死了，哪有剩饭剩菜，不知蟑螂是怎么活下来的。
　　“别玩蟑螂了，公子的饭菜送去了没？”一个面容俊秀，身材挺拔的道人走进店里。
　　小二立马丢掉手中的蟑螂，站起来笑道：“洛道长回来啦！饭菜早就送进去了，估摸着这会儿公子应该吃完了。”小二殷勤地问道：“洛道长您吃了没？要不我给您上点您平日爱吃的？”
　　被小二叫“洛道长”的人，正是洛青山。他入玄清观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是这世间硕果仅存的修真者。
　　他是卫楠的师父，卫楠那一身诡异的功夫和玄术，都是他所教。不过他只教卫楠最低级的玄术，因为曾经和人有约，他这辈子都不会暴露自己修真者身份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四处云游，十年前他走到了朝天山脚下，看到了十七岁的卫楠，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可怜的少年是故人之后，便收了卫楠为徒，每隔三五个月就会来教他武术和玄术。
　　“不必了，我去看看公子好些了没。”洛青山说着就往楼上客房去，小二的声音还殷勤地从楼下传来：“您放心，您不在的时候我们都把公子照顾得好好的！”
　　不怪这小二如此殷切，实在是世道艰难，这洛道长一出手就是包了三个月的房，足够养活他们这小客栈好一阵子了。
　　“弟子拜见师父！”正在房间内看书的卫楠见洛青山，立刻跪下来行礼。
　　“起来吧！”洛青山将身上的褡裢往床上一扔，鞋也没脱就往床上一躺，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也没有。
　　“师父辛苦了，这一趟可有什么收获？”卫楠站起来看着满面风尘的洛青山轻声问道。
　　“小没良心的，你师父跑这一趟不能使用玄术，可不容易了。你都不关心关心我，只问自己的事，真跟你娘一样没良心！”洛青山嘴里一边抱怨着，一边从褡裢里掏出了一个薄薄的信封，丢给卫楠。
　　他去了皇城的天机观，天机观是皇家道观，观主是他挚友，洛青山帮卫楠打听的消息，全部来自天机观。但那观主并不知道洛青山修真者的身份，洛青山在他面前不能展示任何玄术。
　　卫楠一点也不介意他师父这个样子，似乎习惯了一般。接住信便拆开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思考了一下，对洛青山道：“天机观的观主说……皇帝有恙，却没说什么毛病。”
　　“你看了半天就只想到这个？”洛青山无语了，坐起来看着他这恨铁不成钢的徒弟道：“他有没有恙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吗？重点是现在朝中的格局！皇后太子国舅为首的太子一党已经实际把持国政了，裴将军的皇属军四下征战，却没有快速有效地镇压下叛军。太子一党与皇属军已经有点互相看不惯了。”
　　洛青山又提醒道：“你若想此刻回宫是最好的时机。周宪沉迷长生不老炼丹术已经好几年，快七十岁的人了，也老糊涂了。这些年他那十几个儿女逐渐被太子一党给清除干净了，就剩你这个‘故去’的儿子。他前些日子还跟天机观主唏嘘过自己老来膝下子嗣少。你现在若能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在皇家会给你一席之地的。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也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师父，我知道现在回去是最好的，可是……谢策他已经和东梁王举旗起义了，我……我还是想去和他并肩作战。”卫楠低下头道。
　　“你在想什么，卫楠？你卧薪尝胆十几年，吃了那么多苦才修成如今的模样，不按原计划回去痛快复仇，就……就只想成全谢策那小子？”洛青山有些吃惊了，坐起来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个徒弟。
　　“当初我告诉你姜策可能在谢家寨，你便死活要我想办法把你安排进县衙当文书，硬是给你的策儿带去了一批人手。你告诉我，只要确认他就是姜策，确认他过得好，你就听我安排，回宫去复仇。你可还记得？”洛青山有些严厉地看着卫楠。
　　卫楠低着头，可声音里却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师父，复仇固然很重要；但是报恩也同样重要，若不是当年的事，我早就死在护国公府了。我长到十二岁，没有享受过人间半分温情，只有谢策对我好。何况终究是我对不起他，我没有护好他，才让他这些年流落山寨吃了那么多苦……父债子偿，我欠谢策的。”
　　洛青山被卫楠的话打动了，叹了一口气，口气不再那么严厉：“当年的事，又哪是你一个小孩子可以改变的……你心疼你的策儿流落山寨，谁来心疼你呢傻徒儿？”
　　洛青山心里一直很愧疚，愧疚他没能早点找到卫楠。当初卫楠引开杀手后，躲进了一个农户的柴房中。恰好那农户两口子无儿无女，见卫楠长得好，心生欢喜便留下他当了养子。直到卫楠十七岁，洛青山找到他，卫楠的地狱般的日子才算结束。
　　洛青山永远忘不了第一眼看见卫楠时他的样子：清瘦的脸，破烂的衣衫，偷偷躲在破屋后的柴堆里，满身都是伤，却抓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洛青山知道卫楠的养父折磨他，想带他走，可是卫楠担心他走后，他养父会把他养母打死，便没同意。
　　学会了武术和玄术的卫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养父可以随便欺侮的可怜少年，他可以保护自己和养母了。他一边干着粗重的农活养着这个家，一边学着洛青山教他的东西，日子虽然过得很苦，倒也有了些盼头。他要好好活着，学好本事回去复仇，去找他的策儿。
　　“我想过用最残忍的方法去复仇，折磨得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我找到了谢策，他……我终究是负了他的，若是能和他一起正大光明打进去，也是不错的一种复仇方式。”卫楠道。
　　洛青山叹了一口气，道：“你和你娘一样善良，可是也一样愚蠢。放着捷径不走，偏偏要去走最难的路。好吧，二十多年前，我就栽在你娘手上……”
　　“师父，能不能别说这段？”卫楠及时打断了洛青山的絮叨。每次卫楠不听他的建议，他便要把卫楠他亲妈拉出来说一顿。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想去就去吧，年轻人在战场上轰轰烈烈厮杀也是很快意的事。”洛青山忆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战场上驰骋厮杀过，为别人拼过命，“你既然这么在乎他，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就是周楠？”
　　“他若问，我会告诉他的。”
　　“若他一辈子不问，你便一辈子不主动告诉他？”
　　“是。师父，徒儿走了。还望师父保重身体！”卫楠对着洛青山行了一个大礼。
　　“要走就走，啰嗦！你师父我看起来比你还年轻，什么保重不保重的……倒是你，下次不要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血肉之躯竟敢跟十多个顶尖杀手拼，要不是你师父我刚好就在那不远处，你这小命就不保了！”
　　卫楠当夜锁了门就去寻那些剩下的杀手了。和谢策相处这几日，他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谢策也大概猜到了卫楠的身份。卫楠不确定谢策会怎么看待他这个幼年时的玩伴、现在的仇人之子。
　　趁着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卫楠必须快速解决杀手，让谢策安全。否则一旦谢策认出自己，他很可能再也不愿意接受卫楠，到时候卫楠想要再为他做点什么都做不成了。
　　他与十多个武道高手厮杀了半天，终于凭借灵巧的身法与诡异的招式杀了那些人，自己也身受重伤，已经寸步难行。
　　他不能回去照顾谢策了，更不想谢策知道自己为他身受重伤。他用“灵犀传书”给洛青山传了信。洛青山赶到后本要立即带他走，他却死死拉住洛青山的手，非要洛青山去谢家寨送一封信。
　　洛青山拗不过他，用玄术和丹药保住他的命，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这才摸上谢家寨给王胖送了那封信。
　　这三个月以来，他在洛青山的照顾下伤已痊愈，但之前帮王胖子挡了一下，扭伤的脚没有得到好好将养，一直在照顾谢策忙前忙后，错过了最佳疗养时间，脚骨头都长歪了。
　　卫楠无法疾行了，走得稍微快点，就会看出有一点瘸。不过还好不影响他使用轻功。
　　洛青山说，若是要治好他的瘸腿，得打断了骨头，让骨头重新长好。卫楠没有同意，他平时走路本就四平八稳，很少有疾行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他是瘸的。
　　他知道谢策在找他，也随时关注着谢策的消息。拜别洛青山后，他孑然一身投奔谢策去了。
　　东梁王大营外，谢策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一身素衣的人。他听到王胖来报说卫楠来找他的时候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看到了那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才相信卫楠真的来了！
　　他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卫楠，一瞬间惊、惧、喜、怒多种情绪像是洪水猛兽般充斥谢策的脑子，心脏突突像要跳出胸腔，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把头埋进卫楠的颈间，像是野兽护食般死死钳住了卫楠，决不让他半分离开自己的机会。
　　卫楠被他这样不要命地抱住，瞬间感觉胸腔里的气都被谢策给勒出去了，整个人被谢策死死箍住动弹不得，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呆若木鸡的王胖，拍了一下谢策的背：“谢寨主，松开！”
　　王二胖简直没眼看了，他不知道谢老大发了什么疯，卫楠就算是他救命恩人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自己还救过他无数次呢，怎么没见他这样对自己？不过……想想谢策要是真这样对自己……王胖要吐了。
　　谢策被血气冲得“嗡嗡”直响的脑子渐渐清明了一点，猛然听到怀中人的声音，感受到他似乎快被自己勒死了，这才喘着粗气渐渐松开了紧紧箍着卫楠的双臂。
　　待谢策情绪稍微平息一点，他终于看到了怀中人的窘迫。他松开了卫楠，用双手捏着卫楠的双臂，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眼神平淡从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他妈去哪了？把老子锁在家里就不管了，嗯？”谢策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想他担心他，茶不思饭不想，谁知人家跟没事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卫楠就是一顿狂吼，声音都是嘶哑的。


第18章 情殇
　　“你是想把我饿死在那破屋子里吗？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你就是这么对伤员的吗？”谢策紧紧捏着卫楠的双臂，发泄着三个月以来堆积的思念、担忧、埋怨。就像是见到赶集回家的父母，发脾气埋怨父母不带自己同去的孩子。
　　卫楠胳膊被他捏得生疼，等谢策发泄完，这才慢条斯理地道：“谢大寨主，我哪里没管你？我不是叫王胖来给你开门了吗？”
　　王胖见卫楠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立刻帮腔：“啊，对啊！谢老大，你这……真不怪……”
　　王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谢老大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他发现谢老大眼睛都是通红的，像是一头发了狠的恶狼。谢策可是个土匪头子，杀人不眨眼，他这股凶狠的样子让王胖心里直发怵。
　　“王胖，你先下去吧，不用担心我。”卫楠见谢策的样子，想要安慰他一下，只好先把王胖支走。
　　王胖见卫楠这么说，似乎挺有信心能劝好那发狂的祖宗，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王胖走远了，卫楠这才将谢策死死捏住自己胳膊的手掰了下来，撩起袖子把胳膊伸到谢策面前：“谢大寨主，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一命，如今又来给你效力，你就这么对待我的？”
　　他修长匀称的双臂各有五个乌青的指印，正是谢策那土匪头子发了狂后的杰作。
　　那乌青的指印映在谢策的眼中，瞬间便浇灭了他眼中的火。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失态了！低下头来铁青着脸，默默将卫楠两只胳膊拉下来，又把袖子给他放下来遮着那些痕迹，声音终于不是咆哮了：“我……我是太气了。你别介意。回头我给你揉揉。”
　　卫楠见他那狗脾气终于下去了，这才笑了下，也给他示软道：“我赶了一天的路来投奔谢寨主，想问谢寨主收不收留？”
　　谢策见他笑了，心里的歉疚才下去了一些，脸色也和缓了起来，强行压制住内心见到卫楠的澎湃，嘴上却不饶人：“我这可是打仗的地方，每天舞刀弄枪还要上战场杀人，卫先生一介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我拿你来干嘛？当吉祥物吗？”
　　“嗯，当吉祥物也不错，至少有口热饭吃吧？”卫楠伸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谢寨主请吧，好歹给我安排个住的地方，再赏顿晚饭。”
　　谢策真是对这个人无语了，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整整三个月，说不见就不见了，如今想来找自己就来了，自己偏偏还巴望着他能留在自己身边，打不得骂不得，还整天给自己找气受。
　　“我真的没救了。”连发脾气都没超过一刻钟的谢策被卫楠拉着往营帐走去。
　　谢策住的营帐可是全军最高规格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宽敞又明亮。毕竟谢策可是前朝太子，东梁王样子是要做足的。当晚，谢策安排卫楠睡在自己营帐的一个隔出来的别间里面，被褥用具都是和自己是一样的。
　　他对卫楠的不一般显而易见，王胖隐约知道卫楠对谢老大很重要，但他完全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李癞子和钱串子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卫楠这个曾经的俘虏，现在反而成了谢寨主的座上宾。
　　“出来吃饭了！”谢策对着别间喊了一声。
　　谢策的饭菜不是和大家一起吃的大锅饭，东梁王为了表示自己对谢策足够的尊重，单独给他指了一个厨子，他的饭食都是单做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比大部队伙食好太多。
　　如今，卫楠也享受上了这样的待遇。
　　卫楠走出别间，来到饭桌前，看着眼前的饭菜咽了口口水，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搭配精致。谢策看着卫楠的样子，知道他很少吃到这些好的饭菜，便拉着他坐下来，不停地给他夹菜：
　　“尝尝这个鲈鱼……”
　　“这个牛肉是这厨子的一绝，特别好吃……”
　　“多吃点……”
　　卫楠没吭声，低头默默地吃着，他吃得不快，也不多，却每样菜都尝试了一下。谢策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吭声了，默默地看着卫楠吃饭，有些心疼：好歹也是天皇贵胄金枝玉叶的身份，偏偏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就连饱饭都没吃过一顿。
　　卫楠吃饱了，放了筷子，对着谢策笑了一下，但那笑却看得谢策有些心酸：“确实比谢家寨的伙食好多了。谢策，谢谢你。”
　　谢策懵了，看着卫楠的眼睛里闪着光，心都乱了，也疼极了：“不……不要谢我……你喜欢……就好。以后都和我一起吃吧。”
　　比起卫楠拼尽全力才给谢策的粗茶淡饭，这些精致的食物在谢策眼里竟显得那样廉价。谢策听着卫楠的谢意，满心都是疼痛愧疚和怜惜。
　　他很想问卫楠这三个月都干什么去了，但在抬头看到卫楠的脸的瞬间，他就把这个念头放弃了。
　　卫楠的脸苍白瘦削，吃饱了饭也没有什么血色，只有嘴唇还有点颜色。谢策听着他的呼吸声，急促而短，虚浮无力，和在谢家寨时的均匀绵长，强健有力无法比。
　　卫楠这人是谢策少见的生命力极强的人，在谢家寨接连两次重伤，都是很快就恢复了，一个干着粗活吃着粗茶淡饭都可以养得很强壮的人，如今却连精气神都不行了，这三个月卫楠若不是大病过一场，便是受过极严重的伤。
　　谢策手快过脑，他一把抓住了卫楠的手，在卫楠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抓住了他的脉摸了下去。
　　卫楠急忙把手撤回来，却来不及了，谢策已经摸出他的脉息。他是魔医的高徒，只要下指摸到了脉，他便什么都知道了。
　　谢策看着卫楠苍白的脸，见他瘦得锁骨都突出了，衣领之间，隐隐还有些猩红的伤痕隐在素衣之下……谢策声音都在颤抖：“你……当时到底伤得有多重？！是不是……是不是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卫楠当时伤得有多重呢，如果洛青山不是修真者，就算是魔医在场，也救不回卫楠的小命了。虽然他命是保住了，可是却伤了身体的根本，如今也只是可以下地行走，要想恢复到他在谢家寨时的身体状况，起码要精心调养上一两年。
　　“不必难过，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卫楠见谢策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声音也温柔起来。起身走到谢策的面前，蹲下来看着谢策，右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谢策的胳膊上，故作轻松道：“谢寨主这么关心我，我实在是很不习惯呢！”
　　谢策却并没有像平日那般接他抛来的逗趣，自顾自地道：“也是，护国公的玄衣白菊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谢策看着卫楠的脸，想到他为自己受的伤，心都在滴血。
　　玄衣白菊是周宪用东瀛异术培养的杀手组织，培养过程残忍不堪，一百个里面能活下来一个，其武功高强到也可以以一敌百。当年护送谢策的死士，便是在两个玄衣白菊杀手的追杀中全军覆没，只剩一个陈聋子。
　　卫楠实在是没想到这么快谢策就知道了自己身受重伤的事，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缓缓道：“谢寨主不必心怀歉疚，我跟他们也是有仇的。即便不是为了你的事，我也会去杀了他们。”
　　他说的是实话，玄衣白菊明知道自己是护国公世子，也没有对卫楠有过半分留情。若不是他逃到养父母家藏起来，或许早就被他们杀死了。
　　难得谢策没有追问他跟那些杀手有什么仇，卫楠也很默契地没有接着解释。
　　谢策完全明白了卫楠说这句话的意思，但卫楠没有明说，他便不会追问。到了这一步，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需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谢策站起身来握着卫楠冰凉的双手，将它们放在手心轻轻搓着，对卫楠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喉头哽得发痛，低声道：“那……以后，你不可这样拼命了好吗？若要拼命……叫上我……”
　　卫楠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任由它们贪恋着谢策手中的那点温暖，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好！”
　　当夜洗漱完毕，卫楠正要睡下，谢策却进了他的别间。卫楠看见谢策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自己，问道：“你怎么了？”
　　谢策没说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进来了。他没有开口，脸色冷得吓人，太阳穴上那条疤痕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他走到卫楠的床边，突然伸手拉开了卫楠的衣领，露出了几条长长的伤疤。
　　卫楠一把将衣领拢住，语气冷硬：“谢寨主莫不是昏头了，如此无礼。”
　　谢策的手被他打开了，便没有再动卫楠，只是缓缓地蹲下来看着他，眼睛有些红，眼中还泛着光，那是泪。
　　卫楠叹了口气，口气缓和了一点：“谢寨主少年英雄，人中龙凤，难道要在我面前来个英雄落泪吗？”
　　“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还有伤口没有好彻底。”谢策一反常态没有顶嘴，用衣袖擦了擦眼中即将掉出眼眶的泪，然后用手捏住卫楠的手腕的脉搏，仔细为他把脉：“你不愿，我便不看了。但是让我好好给你把个脉，再给你拟个方子好好调养，行吗？”
　　卫楠没有说话，却顺从地由他把脉，另一只手轻轻搭上谢策的肩膀，像是小时候那般安慰着他。
　　此刻虽然已是阳春三月，但夜间还是有些冷的。当夜，谢策又给卫楠添了一些被褥。他是医者，知道重伤初愈的人血虚，会畏寒。


第19章 并肩
　　从那天开始，谢策对卫楠的照顾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他专门为卫楠量身定制了一套调养的方子，每日还要亲眼看着卫楠的将一日三顿的药全部喝完才罢休。除此之外，他还吩咐厨房每顿饭都添了一份药膳，都是他亲自为卫楠拟的方子。
　　药膳也就罢了，左右不过是食物里添加些药材，厨房手艺还是可以，卫楠吃着倒也喜欢。可是药就不行了，谢策的药实在是太难喝。
　　卫楠以前身体强壮，很少生病，除了在谢家寨受了两次重伤，几乎没有受过什么伤，所以他喝药的次数非常少，都是在逼不得已想让自己快点好起来时才会喝药。
　　此刻他觉得自己伤已经痊愈，就算身体没有完全复原，也是不必这么一日三顿苦药汤子委屈自己。若不是怕冷了谢策的一片好心，他是绝对不会喝的。
　　这日清晨，天还有些凉，他披了一件靛色的外袍坐在谢策太子帐中的书案前研究战事图，微微蹙眉。
　　经过十多日的的精心调养，卫楠伤后血虚头晕的毛病也很少犯了，精气神也在渐渐好起来，不再动不动就犯困乏累。整个人的气色也好很多了，不再是之前那般瘦得吓人。
　　“卫先生，你药来了。”王胖端着一碗药进来了，把药碗放到卫楠面前。
　　卫楠抬头看着那晚黑乎乎的药，有些无奈地缓缓端起来喝了，然后皱着眉把药碗递给王胖：“若是不知道这是谢寨主开的药，我还真当是毒药呢！”
　　王胖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卫楠，不怀好意地笑道：“那就是卫先生你见识短浅了，谢寨主对你算是手下留情了。若非如此，他还可以开出又苦又腥又辣的药，保证你一碗下去孟婆汤都不用喝了，直接过奈何桥！”
　　“死胖子你说什么呢？我看你最近很嚣张啊，敢这么说老子，小心老子真的赏你一碗腥辣孟婆汤！”谢策撩起门帘就走进来了，正好听到卫楠和王胖在诋毁自己的手艺。
　　王胖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住有点心虚，却还在嘴上为自己找回一些颜面：“你药难喝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是吧卫先生？”
　　战火东引的王胖子这回失策了，卫楠毫无原则地倒向了谢策那边：“你怎么能这么说谢寨主呢？良药苦口嘛！”
　　王胖瞠目结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如此善变，变脸如翻书，现在人家俩人结成联盟了，自己到底是多余的，气得指着卫楠：“你……你……”
　　谢策笑了一下，走上前去在王胖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道：“还不滚！”
　　王胖拍了拍屁股，端着空药碗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策走到卫楠身边，看着他案边摆着的一小碟腌梅肉，抱着胳膊挑眉看着卫楠：“良药苦口，嗯？你真觉得我的药很难喝吗？”
　　卫楠放下手中的笔，用两根手指捏了一小块梅肉塞到嘴里，挽救一下被药水残害的味蕾，淡淡地道：“谢寨主，你问这话，难道你没喝过自己的药吗？还是你味觉有问题？”
　　谢策“啧”了一声，愤愤道：“老子为了让你好得快些，用得可都是最好的药材，你这么说，良心不痛吗？”
　　卫楠抬起头来看着谢策：“咱们能客观一点吗？我没否认你的药有效，但味道是摆在那。你若不甘被人说药难喝，为什么不试着调一下药方呢？”
　　一说到医术，谢策就来劲儿了，他也捏了一块梅肉塞进嘴里，不屑地道：“你们这些人懂个屁，每一味药材虽说都有多个功能，但多味药搭起来药效就可能变得完全不同……”
　　还没等他侃侃而谈完，卫楠便捏了捏太阳穴打断了他的话：“谢寨主，说正事。昨晚东梁王找你去谈了什么？”昨晚谢策半夜被东梁王招去密谈，这会儿才回，若不是有要紧事，绝不会这么久。
　　谢策起身时卫楠也听到了，他本想也跟着去，但谢策不肯让他劳累，让他留在帐中等消息，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天亮。
　　“昨晚东梁王的守军抓到了一个西凉侯的信使，是西凉侯派去给北宛侯送信的，他想要和北宛侯和谈，重修旧好。”谢策道。
　　西凉侯的地盘与北宛侯之间隔着一个东梁王，如今东梁王两边扩张，已经渐渐蚕食掉了不少西凉侯、北宛侯的地盘，一家独大。西凉侯与北宛侯之间本身就存在不少矛盾，不过如今东梁王势大，他们二位想要联合起来抵抗东梁王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若是让他们结了盟，两边配合夹击东梁王，再加上大周皇属军，东梁王便会成那出头的椽子，你这个前朝太子本是他聚集正义的旗帜，反过来就会成为他挨打的缘由，他很可能会把你献给大周皇属军，以保住自己。”卫楠道。
　　谢策没想到卫楠分析了半天，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有些动容，走到卫楠跟前将他快要滑下肩膀的外袍给他往肩上拢了拢，有些迷糊地问道：“依你看，怎么办？”
　　卫楠“啧”了一声，看着谢策疑惑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和东梁王商量了一个晚上？若是就这么点情况，只需要一出离间计就可以打破他们的结盟，毕竟他们之间本身就是有嫌隙的。说吧，还有什么其他情况？”
　　谢策道：“你还真说对了，西凉侯和北宛侯之间的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抓住的信使交代，西凉侯打算把女儿嫁给北宛侯的儿子，以此来表示自己和谈的诚意。”
　　北宛侯的儿子倾慕西凉侯女儿不是一日两日了，整个大周都知道。西凉侯女儿是个女中豪杰，上得战场下得厨房，人长得倾国倾城，虽然已经是个老姑娘，却依旧有众多倾慕者，她根本看不上北宛侯那个风流的儿子。
　　“西凉侯的女儿同意了？”卫楠猜到若是曹靖秋不同意的话，东梁王也不会这么发愁了。
　　“嗯！很奇怪吧？那么多富家公子王公大臣她都看不上，也一向不为财权所动，竟然为了她爹答应嫁给北宛侯那个儿子。”谢策拿起桌案上的一支狼毫把玩起来。
　　“曹靖秋武艺高强擅长作战，论谋略论战术，东梁王手上的那些武将怕是没有能敌过她的。所以让你的谢家军出手？”卫楠问道。
　　“是啊，李癞子和钱串子在军中威名赫赫，确实比东梁王手下那些庸才要强些。但要论对战曹靖秋，怕是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个。”谢策道。
　　西凉侯之所以能封侯拜将，为大周皇帝周宪立下赫赫战功，其实多半都是他女儿曹靖秋的功劳，她曾单骑追击敌军首领，三天连破十八道封锁线，最终将敌军首领斩于马下。
　　卫楠眼神复杂地看着谢策道：“东梁王竟然让你去阻击曹靖秋？”
　　“是啊，找我商量了好几个时辰，我在他军中毕竟是太子，一根旗帜。若要太子亲自去帮他打伏击，不得好好作一番铺垫吗？”谢策懒懒地倚在卫楠身旁的一个椅子里。
　　“我与你同去！”卫楠立即道。
　　“怎么，对我没信心吗？”谢策从腰间取下那枚白色玉佩左右手倒着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虽没见过那曹靖秋，但我却知道她的底细。我跟我师父闯荡江湖十几年，对江湖上的那些奇人异士还是了解的。她师父是个隐士，武道造诣还可以，就是谋略差了点。你放心，她师父都未必是我对手，何况她一介女流。”
　　卫楠正色道：“谢策，你可莫要小看了曹靖秋，她的武学造诣远在她师父之上，而且擅长排兵布阵，是个在沙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将，你若要去截住她，只怕不容易。”
　　“而且西凉侯知道曹靖秋要去北宛侯的那边，必定会经过东梁王的地盘，他会不做万全的准备？”卫楠伸手拉住谢策漫不经心的手腕子，让他重视自己的话。
　　谢策看着卫楠捏住自己的手，突然脑子就不正常了：“咦，你手还挺白，也不像之前那么粗糙了哦！”
　　卫楠无语了，狠狠收回了被谢策视奸的手拢回袖中，缓缓呼了一口气，压下心中被谢策气得翻滚的怒火，闭目不看谢策，似乎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爆粗口：“谢寨主，你要是不带我去，我便离开，从此你我再也不必相见！”
　　这是谢策第一次见到卫楠失态生气的样子，他脑中空白了一会儿，欣喜和动容齐上心头：他曾经多么盼望卫楠可以在自己面前表露真情实意的一面，哪怕是生气也行。如今他真的看到卫楠对着自己生气了，还是为了想要和自己并肩作战而生气。
　　“他是真的很在乎我，很在意我的安全……那么清冷从容的一个人，竟然为了和我并肩作战而失态，我何其有幸啊！”谢策心道。
　　他又手快过脑子一把拉住了卫楠的袖子，跟狗看骨头一般痴痴地看着卫楠脸上的细微表情，半晌才痴痴地道：“放心，我去哪都带着你。”


第20章 心忧
　　卫楠这才没有再次把自己的手抽走，也不说话，低头仔细看起了三方势力的交叉点，回忆着曹靖秋的用兵打仗的习惯，揣摩她会选择走哪条路。
　　半晌，他才发现谢策的眼睛还跟狗看骨头一般盯着自己，便转过身去用背对着他，冷冷道：“没事的话就去帮我找个趁手的兵器，我可不想空手上战场。”
　　谢策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平日都惯用什么兵器呢？”
　　“没有什么惯用的，手边有什么用什么……上次发现你那两把匕首还不错，不过发力需要很强的臂力和腕力，我现在……怕是没法发挥它们真正的威力了。”卫楠道。
　　谢策跟狗似的转到卫楠脸那边，讨好地问道：“你是惯用巧力的，那要不要我重新给你定制两把更加轻便的？我那两把是玄铁打制，对你现在来说确实重了点，反而影响你发挥。”
　　“好！”卫楠一点没客气。
　　谢策像是得到了奖赏一般欢天喜地地找钱串子研究兵器去了。支走了谢策，卫楠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些为刚才的失态而懊悔。他和谢策已经算是心照不宣了，但谢策在他心中是真正的太子，是他从小就立志要呵护着长大的人……如今人是长大了，可是怎么就变得那么讨打呢？小时候那个软糯可爱的小姜策去哪里了？
　　“都怪我那时候把你弄丢了……若是早点找到你，或许你不会经历那些磨难。”卫楠已经从王胖那里了解到了谢策的过去，他是怎么被老寨主和聂如兰那如虎狼般地教育的。在那种环境下，谢策能长成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才真是见鬼了。
　　满心都是对谢策的愧疚和怜惜的卫楠，想要把自己缺失的十几年都补回来，所以他才呕心沥血地为谢策夺回江山而努力，除了替自己复仇，也为了替那窃国的爹赎罪，回报那个从小到大都对自己好到极致的谢策。
　　卫楠长得太好看，从小他身边的人都说这小孩长得太好，是用亲娘和自己的福气换来的绝色相貌；因为长得好看，被护国公夫人虐待；因为长得好看，被养父多次觊觎……他从来都很厌憎拥有这样一张给自己带来灾难的脸，可是再次遇到谢策，他开始对自己这张脸不那么厌弃了。
　　谢策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卫楠知道。长大后的谢策把这种喜欢延续了下去，渐渐变成了爱。卫楠心中是很矛盾的，他不反感谢策的亲近，可这与情爱无关，仅仅是他从小养成的对谢策的包容。
　　他从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宫廷，长在贫穷肮脏的家庭，从来都不知道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情/爱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所有的情/爱都跟相貌、金钱、权势、地位有关系。
　　卫楠不确定谢策对他的爱是不是不参杂任何杂质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长相如何，身世为何。但是他不在意。即便自己对谢策的爱并非情/爱，他也喜欢自己这副好相貌能让谢策高兴。只要谢策高兴，他就高兴。
　　卫楠并没有在学堂念过几年学，他真正的启蒙老师是洛青山，洛青山本人就是个潇洒不羁的人，对卫楠的教育也没有什么道德廉耻礼仪的约束，想教什么教什么。所以在卫楠心中，没有太多的世俗观念的束缚。
　　午饭是卫楠一个人吃的，谢策让王胖告诉卫楠，说自己有事和兄弟们一起吃了，并吩咐王胖看着卫楠吃完药膳，喝完药才准走。卫楠便拉着王胖一起吃，说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两人份的饭菜，王胖便乐呵呵地坐下来和卫楠吃了这一顿饭。
　　直到快接近傍晚，谢策才回到营帐，他特地吩咐厨房晚饭等他回来了再送，就是想和卫楠一起吃。
　　他暗自得意，耐心地等到卫楠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才献宝似地从怀中拿出了那两把匕首：银白色的匕首大约长五寸，刀背厚约半寸，反着寒光，刀身上还有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非凡品。
　　他将那两柄匕首放到卫楠的面前，道：“这两柄匕首名曰无名，你应该听过吧。送给你。”
　　卫楠伸手摸了一下那两柄匕首，点头道：“能花大力气寻到吕程将军的无名，费心了。”
　　吕程是大齐开国大将，他的两柄无名跟随他南征北战，为大齐打下锦绣河山。但在一次政变中，吕程将军被陷害致死，无名也从此不知所踪。后来继位的大齐皇帝为吕程将军平反正名，可是这位传奇将军没有后人了，无人替他接这平反的诏书。一代名将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令人唏嘘。
　　无名的材质很奇特，并非存在这世间的任何金属，而是从地底深处挖出的一块非金非玉的东西，要打造成一柄剑，犹嫌材料太少，所以那铸剑名家就把它打造成了两柄匕首，名曰无名。
　　无名锋利无比，却灵便轻巧，每柄匕首重量不到二两，特别适合卫楠这样使用巧力，又臂力腕力虚浮的人。被称为奇袭神器，保命神兵。
　　谢策见卫楠对无名爱不释手的样子，眼底里都是笑，他走到卫楠跟前蹲下来，看着卫楠的眼睛道：“我送给你无名，不是要你在战场上去拼命，我只想它能护住你。我知你不是普通人，是世间少有的武道高手，但你现在伤了根本，莫要逞强，好吗？”
　　“我也不逞强，若是那曹靖秋实在太过强悍，我便带着你逃跑。我们不回东梁王大营了，就回谢家寨，把山道一封，就在上面当一辈子土匪，可好？”
　　谢策这一番让人窝心的话足以让卫楠放下一切的背负，但他在怔了片刻后，还是很冷静地回道：“谢寨主的心意我都知道，但我必尽全力……”他看着谢策的脸，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右手抚上了那让他思念了十多年、从幼儿变青年的脸，声音又软了下来：“若是尽了全力仍然敌不过，谢寨主便带我逃吧。”
　　谢策听到这番话，激动得眼里都是泪，他伸手就抓住了卫楠停在自己脸侧微凉的手，不想让它离开自己片刻，动情地道：“我送了卫先生这么好的一件绝世神兵，卫先生不表示一下吗？”
　　卫楠本还沉浸在小谢策的温情里，突然就被这个已经长大且不那么单纯的大谢策给打断了，当即艰难地抽出自己被谢策抓得紧紧的手，喘了口气道：“我去为你出生入死，你给我件好兵器不是应该的吗？”
　　“楠哥哥好无情！”谢策手中冰凉的手被抽走了，有些失望，又是嘴快过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呆住了。卫楠轻抚自己被抓疼的手的动作停下了；谢策举在半空中的爪子也忘记放下去了。
　　半晌，卫楠打破了这静得吓死人的沉寂：“我……我有些累了，谢寨主也早些歇息。”说罢抓着两把匕首低着头快步走回别间。
　　洗漱完毕，卫楠刚刚躺下，谢策又进来了。卫楠重重叹息一声，坐起来看着手里不知道端着什么、要进又不敢进的谢策，声音有些冷：“你能别总在这时候来打扰我吗？你知不知道身体虚弱之人睡前受到的刺激太大，会很难入睡？”
　　谢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低头道：“你晚上的药还没喝……我不知道你睡眠不好，早知道的话，我会改变药方的……我……我现在就去重新煎药！”说着便抬腿要往外走。
　　“站住！”卫楠真的是无语了，伸手道：“拿来吧！明日再重新换药方也不迟。”接过放在手中的药碗，卫楠看都没看，闭着眼睛“咕咚咚”就喝完了，然后把空碗往柜上一丢，道：“好了，好不容易培养的睡眠被你给吓没了，你说吧，怎么补偿？”
　　谢策咬了咬嘴唇，浑不觉被人欺负了一般，厚着脸皮笑道：“我帮哥哥按摩……我的手法可是魔医嫡传，保证哥哥可以安安稳稳一觉天亮！”
　　“谢策，天亮过后，不可再当着外人叫我哥哥了。”卫楠躺下了，默认了谢策的提议。
　　“哥哥放心，我都知道。”谢策心花怒放。
　　卫楠万万没想到，在他心中就是伺候人的活，在谢策眼中就是莫大赏赐。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摸遍卫楠全身，一解相思之渴，还可以消除卫楠的疲惫和疑虑。
　　谢策怕卫楠身上的伤刚痊愈，说不定还有没有完全愈合的陈旧伤，不敢太用力，只好捡着不太要紧的地方，用双手大拇指轻轻揉捏。
　　“他瘦了好多，重伤期间肯定没有得到精心的照顾。”谢策摸着卫楠腰背突出的骨节，心里难受得紧，一颗心被疼惜占满了，倒也没有起什么色心。
　　“谢策……睡吧，别按了。”
　　“我再帮哥哥按一会儿，明天就松快多了。”谢策两个拇指轻轻揉着卫楠的太阳穴，一点也不想离开。
　　在谢策不轻不重又扰人的按摩中，卫楠最终还是沉沉地睡过去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他醒来的时候，谢策并没有回到自己床上，而是像小时候一样缩在他的脚边。
　　小时候的谢策小小的一团，总是不愿意睡自己的大床，偏要在夜深人静时摸到卫楠的耳室睡下。卫楠那时候毕竟是个少年，睡眠深重，并不知道谢策是什么时候摸到自己床上的，自己的床并不宽敞，谢策只有委屈地睡在自己脚边。
　　如今，这人已经长成了比自己还高大的人，心性却一如从前。卫楠轻轻将被子往谢策的身上堆了一点，生怕吵醒了他。昨晚谢策替卫楠按摩到很晚，甚至卫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并没有起身，而是躺了回去默默地看着陷入深睡的谢策。谢策长大后，容貌变化了很多，小时候是胖胖软糯的一个小团子。长大了，却变成了一个身形极其高大、又并没有多少肉的瘦削青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面目如刀子刻画出来那般英俊，却又透着一股寒冷，像是只危险的野兽，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性命。
　　要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太子，变成如今的悍匪，要经历多少锤炼，几多摧残？卫楠一颗心被疼惜歉疚占满了，浑不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慢慢向谢策靠拢了。
　　他轻轻在谢策的额头上落下了浅浅的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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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同眠
　　谢策睡得很沉，并没有察觉到他钦慕之人竟然吻他了。不过还好他不知道，否则以他对卫楠那样痴的情感，很可能直接就乐极而傻。
　　等他醒来卫楠早已起床了，谢策走出别间，看见卫楠正在伏案疾书。
　　“昨晚我给你按摩，摸到你右脚踝骨头长歪了，是扶王胖那次骨折的吧？”谢策走到案前问道。
　　“无事，只要不疾行，走路不受影响。”卫楠头也没抬。
　　谢策有些急了：“怎么会没事呢！你现在年轻力壮不当回事，老了可就受罪了！说不定会无法行走，到时候再治就晚了！”
　　谢策说得这样严重，可卫楠却连头也没抬，甚至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谢策忍了又忍，叹了口气道：“算了，跟你说也是多余，我已经想到治疗方法了……”
　　他话还没说完，卫楠就打断了他：“那你还废什么话？我的身体怎么调养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谢策又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道：“也是哦！”他心里打着小九九，悄悄坏笑了一下，又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对卫楠道：“一般这种治疗方式都很简单粗暴，就是打断了重接。不过我可不会让你受这种罪，我有独门按摩手法，再加上内功，日日帮你推拿，时日一久，可以把骨头推回位，不压迫你经脉。只是……这种方法需要的时间会久一些。”
　　卫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谢策：“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让我同意你每日给我按脚？”
　　谢策连忙凑上去，要是此刻他有根尾巴，铁定要把毛都摇秃了，嬉皮笑脸讨好地问：“可以吗？”
　　卫楠又低下头去写字了，只丢下一句不冷不淡的：“随你。”
　　谢策跟得到了巨大的奖赏一般，顿时心花怒放，又连忙去叮嘱后厨给卫楠换药，在他调养的方子里又加了宁神静气的药。
　　卫楠完全知道谢策的心思，看着谢策欢天喜地的背影也笑着摇了摇头：“但凡把对我的那心思放一点在自己身上，也不至于让我操这么多心。”
　　谢策不擅长揣测人心，对东梁王虽然有警惕，但却没有做什么应对。卫楠知道有一部分原因在自己身上，他的到来几乎让谢策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哪里还有时间去想别的。
　　谢策没有应对，卫楠就帮他应对。他把曹靖秋可能走的路线全部摸清，包括每一条路线的地形地貌，哪里适合伏击，哪里可以安营扎寨……
　　卫楠周密地计划着阻击曹靖秋的送亲队伍，一边又派人密切注意东梁王的动向，他很担心东梁王会把谢策当成一个关键时候可以丢弃以自保的棋子。
　　卫楠必须要为这最坏的时刻做准备，哪天东梁王突然发难了，可以保全谢策与他的谢家军。
　　谢策早已经跟王胖、李癞子、钱串子打好招呼了，说卫先生是他的军师，如果卫楠需要他们做什么，让他们都配合。这样一来，作为幕僚的卫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人秘密做事。
　　虽然谢策的人手好用，但毕竟只是普通人，为了保证这次阻击百分百成功，卫楠还是请求了洛青山的支援。洛青山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一个徒弟，如今不想管也晚了，只得继续给他卖命，不过他也只是帮着卫楠打探了些情报而已。修真者不对凡人使用法术，是他当初的承诺，这么多年一直恪守，这世上明白他不凡的人几乎都死光了，现在只有一个卫楠。
　　整整一天，探子和密报进进出出太子帐，卫楠终于在晚上确定了一整套的作战方案。卫楠不得不如此重视，除开对方是擅长作战的曹靖秋的原因，还因为卫楠自己一直以来没有实战的经验，即便一个人生了个七窍玲珑心，熟读再多的兵书，做的策略再精巧，也得在战场上去见真章。
　　虽然洛青山跟他讲过不少战场上实战的经验，但他那个年代都是高来高去的修真，如今的世界已经无法再修真了，他能使用的也只是最末等的玄术而已，还得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晚上，卫楠坐在榻上再一次仔细检查作战部署，谢策就坐在他旁边给他捏脚。
　　“哥哥，你脚伤有些严重，除了骨头长歪，还有淤血没有清除，若是不及时处理，时日一久会变成痼疾，下雨阴天都会疼。”谢策一边按一边说道。
　　“那依你该怎么办？”卫楠顺口问道。
　　“我要帮哥哥把淤血放出，不知哥哥可怕疼？”谢策问道。
　　卫楠叹了一口气，把目光从书简上移到谢策脸上，无奈道：“你要按就好好按，能不能不要乱摸？”
　　卫楠伤的是脚踝，可是谢策的咸猪蹄已经不知不觉顺着脚踝一路往上，已经快到卫楠的膝盖了。他修长的手指已经不是在给卫楠做按摩，而是带着莫名的情/欲抚摸上了卫楠的小腿。
　　“哦！”谢策脸一红，手不甘地缩了回去。他其实并不是故意的，而是独自面对卫楠，本就心神荡漾，又触摸着他的脚，情不自禁就抚摸上了。
　　谢策的手又老实地回到卫楠的脚上，像是给自己找回点颜面一般狡辩道：“虽说哥哥伤的是脚踝，但关系的可不止这一块，我把上面血脉给你疏通，也有助于淤血散去。”
　　卫楠真的无语了，这么无耻的理由谢策也找得出来，真当卫楠对医术一窍不通吗？但卫楠并不打算戳穿谢策，还是给他的策儿留了一条底裤。于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策已经红到耳根的脸，不轻不重地道：“就到那里就行了。”
　　“好！”谢策心虚不已，他以为卫楠会生气，或者不理他，谁知道卫楠竟然对自己如此包容，默许了自己的越矩行为。他心里的蠢蠢欲动被卫楠的宽容给再一次勾起：“他居然没生气，是不是说他并不反感我这样？那是不是我做得再过一点，他也不会反对？”
　　人就是这么无耻，得了一寸就想要再进一尺，如果卫楠此时知道谢策那龌龊的脑子里在计划什么，他大概会后悔默许谢策的行为。
　　“你刚才说要给我放淤血，怎么不动了？”卫楠见谢策傻笑着给自己按脚，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啥，提醒了一句。
　　“哥哥，放血很疼，需要准备麻药，容我准备准备吧。”谢策回过神来道。
　　“谢策，你……”卫楠停下了手中的笔，看着谢策认真地给自己捏脚，开口说了半句，却又停了下来。
　　“嗯？怎么啦？”谢策抬头就正看见卫楠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卫楠很想问谢策对自己是不是认真的，但看着谢策抬头，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卫楠又问不出来了。谢策对自己是不是认真的，有什么要紧的？是卫楠自己要对他好的，想一辈子都对他好，谢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根本不重要。
　　“没……没什么。你也累了，早些去歇息吧，明日我跟你细说作战方案。”卫楠道。
　　谢策见他欲言又止，本想问个清楚，但他之前在心里发过誓，卫楠不主动说的，他都不问，他不要卫楠有一丁点的为难。于是他强行忍住自己那颗好奇心，低下头给卫楠做了最后一遍疏通，柔声道：“哥哥也早些歇息，这些天尽帮我规划作战方案了，我反而什么都没做……”
　　卫楠见谢策竟然真的忍住没有追问自己，此刻又一副顺从的委屈模样，心中一阵不落忍，他握住了谢策的手，制止他继续为自己按下去，叹了一口气，道：“你若不嫌弃，就在我这睡下吧。”
　　反正那人都经常趁自己睡着了又来挤在脚边，还不如让他光明正大地睡在身边。
　　谢策被卫楠握着的手都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卫楠，眼睛里都是光。半晌，他才颤抖着声音道：“不用了，哥哥的床太窄。”
　　卫楠惊诧地看着他，谢策又重重地喘息了一下，才把下半段话说完：“我可以请哥哥睡我的床吗？”
　　卫楠伸出手宠溺地刮了一下谢策的鼻子，笑道：“听你的。”
　　虽说长大以来，两人也曾多次睡在一张床上，但那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谢策一个人擅作主张，和今晚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谢策和卫楠躺在谢策的大床上，两人各盖一床被子。谢策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开心，他侧身朝着卫楠，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卫楠的脸，把那张温柔的侧脸深深地印到眼眸，刻进心里。
　　“策儿，睡吧。”卫楠闭着眼睛，没有看谢策，轻声唤了一句。
　　谢策被这一声唤得心肠都揪着疼，看着卫楠的侧脸，从来流血不流泪的谢策眼睛酸了。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一滴泪从卫楠闭着的眼角悄悄滑落……
　　有些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哪怕隔山隔海，哪怕沧海桑田，都不会改变分毫，时间与地域只会让它历久弥香。爱可以被时间尘封，但从不曾被遗忘。唤醒它，只需要轻轻的一句话。
　　两个从小相依为命的人，各自经历了十多年的磨难，只为再见对方时，把最好的自己给他。不在乎对方会把自己放在何种位置，只想全身心为对方付出，哪怕会被辜负，也不退却分毫。


第22章 阻击Ⅰ
　　第二日，太子帐内，谢策将李癞子、钱串子都找来了，东梁王也请来了，一起听卫楠分析作战方案。
　　“各位请看，要从西凉候侯府秦阳城到北宛候的洛驿，从战事图上看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虽然宽敞平坦且不容易遭到伏击，但路线较另一条道远了三百里路；另一条道是山道，崎岖且险，多个地方可以设伏。”卫楠指着战事图道。
　　“我得到的消息是，除了这两条常走的道，其实还有一条更加快速的捷径，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没人敢带着部队往那条道上走而已。”卫楠指着两座城池中间的一座凸起的山形标识问道：“独木峰，各位了解过吗？”
　　李癞子和钱串子并没有过多地研究这些，倒是东梁王很快明白了：“卫先生是说，曹靖秋可能从独木峰上过去？那可是天堑绝壁啊，曹靖秋又不是长了翅膀……就算她厉害可以过去，那毕竟送亲队伍还有别的人呢，他们又怎么过去？”
　　“确实匪夷所思，但我收到消息，近期有人在独木峰那边打探，就是曹靖秋的人。所以，我们不得不把这条道也算进去。”卫楠道。
　　“没想到卫先生的情报竟然比本王还灵通，太子得到卫先生的帮助，真是如虎添翼啊！”东梁王看着卫楠微笑着点头。
　　“王爷说笑了，都是为光复大齐，哪能就是我的福气了。”谢策有意无意地走到卫楠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卫楠的身份敏感，谢策原本不想让东梁王见到他，但曹靖秋的事关系甚大，谢策不得不让步。虽然卫楠离开护国公府的时候只有十一岁，但保不齐东梁王以前就见过他。
　　卫楠甚是敏锐，东梁王这句话足以引起他的警觉，他对东梁王事后会对谢策不利的感觉又强烈了两分，看来为谢策谋后路的计划要抓紧实施了。
　　“鱼有鱼道，虾有虾路，江湖草莽的伎俩，让王爷见笑了。”卫楠低头谦逊地道。
　　“依卫先生分析，曹靖秋会走哪条道？”东梁王不再多说，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得到的最新情报，曹靖秋目前还在秦阳城，她与北宛候儿子的婚期定在五月初二，距今还有十天。送亲的队伍以最快的脚程算，若是走官道，送亲队伍将在五日后出发；若是走小道，七日后出发；若是从独木峰上过去，只需一日即可到。”卫楠道。
　　“按照我的推论，曹靖秋应当会选择兵分两路，送亲队伍打着她的旗号大摇大摆走管道或者小道，然后她自己则在婚期将近时走独木峰而过。”卫楠道。
　　“没错，这样一来，即便送亲队伍被伏击，曹靖秋本人也没事。堂堂北宛候家财万贯，也不会在意新娘有没有嫁妆。独木峰，根本没有人敢带着队伍上去伏击她。”谢策道。
　　“要上那独木峰，我与钱串子应当可以，但手底下的兄弟们就难了。”李癞子道。
　　东梁王看着他们几个，道：“若是不截住曹靖秋，让北宛候与西凉候结了盟，我们将腹背受敌，本王还请太子与卫先生鼎力相助。”竟是对着谢策行了一个大礼。
　　谢策连忙将他扶起来，道：“王爷不必如此。”
　　卫楠却道：“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最怕的就是虚虚实实的障眼法。为防曹靖秋反其道行之，真的混在送亲队伍里，我建议还是等五日后看情况，我会在三个道口设探子，按照时间来推算曹靖秋的真实路径。我们的兵力不宜分散，一旦分散就劫不住她了。王爷看怎么样？”
　　“有劳太子与卫先生了。”东梁王道，他看着卫楠，两只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似要把卫楠的内心看穿一般：“卫先生似乎身体有恙，本王的军医还颇有两分本事，我稍后让他来给卫先生诊治一下，卫先生意下如何？”
　　卫楠还没开口，谢策就一口回绝了：“不劳王爷费心，我会替卫先生诊治的。”
　　东梁王愣了一下，打了个哈哈掩饰自己有些急了的企图：“哈哈，关心则乱，本王竟然忘记了太子是魔医高徒，是本王多事了，还望太子和卫先生莫怪。”
　　双方又假模假样客套了一番，谢策才把东梁王送走。
　　“东梁王对卫先生关心得有些过了吧？”连李癞子都看出了东梁王的不正常。
　　“这么沉不住气，他也太急了些。”卫楠道。
　　送走了东梁王的谢策回到太子帐内，脸色铁青，让李癞子和钱串子去找东梁王手下的将军准备伏击的事情。等他们二人走后，谢策才低声对卫楠道：“哥哥，我怕东梁王对你不利。要不，我们带着人走吧，重新找人东山再起。”
　　谢策急得脸都白了，卫楠却不慌不忙道：“急什么，他现在还只是试探，还没有探到我的底细，否则早就变脸了。”
　　“废话，他要知道你是谁，早就派兵把咱围了……”谢策说得有点急，又很小声，身体离卫楠很近。
　　“我已有打算，放心。他若是不动我，我们还是好好跟他结盟；若是他有不轨之心，我保你和谢家军全身而退。”卫楠低头不看谢策几乎要贴近自己的脸。
　　“我不仅要谢家军无恙，我更要你无恙……你若……算了！”谢策欲言又止，还有些生气。卫楠精于算计他是知道的，但那人什么计划都不跟自己说，让自己如何能放心？
　　卫楠见谢策气鼓鼓的样子，低笑了一声，拍拍谢策的肩膀，跟哄小孩似地柔声道：“别担心，晚上跟你细说，行吗？”
　　五日后，卫楠接到洛青山的情报，一支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敲锣打鼓地从秦阳城西凉候侯府从管道往洛驿而去。同时，另外一支玄衣蒙面的精锐带着金银细软悄悄往那小道而去。两边队伍中都没见到曹靖秋本人。
　　卫楠看完消息，笑着对谢策道：“谢寨主，要不要再干一回老本行？”
　　谢策一拍大腿，道：“干啊！老子们劫道这么多年，这种肥羊可少见，怎么能错过呢，是不是兄弟们？”
　　李癞子和钱串子眼睛都放光了，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虽然现在跟着东梁王，吃穿不愁，但乱世中最缺的就是钱粮，而且这些人土匪当惯了，看见这种送到嘴边的肥肉怎么可能不心痒。
　　反正没有危险，让谢策多攒点家底，好为招兵买马做准备，卫楠当即让心痒难耐的钱串子和李癞子分别带一部分人去官道与小道去劫财了。这两个土匪把送亲队伍杀了个满堂彩，各种金玉珠宝嫁妆劫了一大堆，欢天喜地地运回去。
　　谢策和他带着左右二将军和剩下的人手则直奔独木峰。钱串子和李癞子劫完道又马不停蹄地追赶谢策去了。
　　晚间在山里安营扎寨时，卫楠果然收到了洛青山的“灵犀传书”，洛青山在信里告诉她，曹靖秋刚刚一身劲装从西凉候府出发，往独木峰方向来了。
　　说起来这曹靖秋也算倒霉，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走独木峰这条道，偏偏她就遇到了卫楠和谢策。狡兔三窟，也怕有人三窟都给你监视起来。
　　独木峰山如其名，一座孤零零的巨峰拔地而起，四面皆是十多丈高的悬崖峭壁，而且上大下小，犹如一个巨大的漏斗倒插在地，严严实实地挡在秦阳城与洛驿之间，导致过往的人都必须绕路。曹靖秋不想绕路，她要直接从独木峰而过。
　　此时正值四月天独木峰的悬崖绝壁四面藤蔓迎来生机，也迎来了今年第一批敢攀登独木峰的人。
　　卫楠不知道曹靖秋会从哪处上山，但她一定会从靠近洛驿的那条独路下山。这条路是洛青山为卫楠看好的，曹靖秋当年连破十八道封锁，曾经就走过这里。
　　谢策跟随魔医时经常攀悬崖绝壁采药，随身携带细钢丝，钢丝头上绑着铁钩子，用他那超强的臂力将铁钩往上掷去，铁钩便牢牢嵌入绝壁，人便可攀着钢丝往上。到了铁钩处，人再攀住悬崖上的藤蔓，取下铁钩再往上掷，这样慢慢就可以爬上那独木峰。
　　可惜除了谢策卫楠等四人，东梁王的左右二将军勉强能有此能力攀上去，其余的人就想也别想了。卫楠却没让左右二将军跟着他们上独木峰，反而让他们带着部队退后十里，在靠近洛驿的那边扎营，这几天都吃干粮，不可生火，也不可喧哗及四处走动，以免曹靖秋发觉。
　　谢策一行四人上了独木峰，便潜伏在靠近洛驿的那条小道上，等待着曹靖秋的到来。
　　“寨主，咱们四个大老爷们在这伏击一个女人，怎么那么不像回事呢！”李癞子在草丛里趴久了，有些难耐地挠了下头上的癞子，低声道。
　　“呸，你懂个屁，曹靖秋是女人吗？那就是头母夜叉，她一个杀你这样的十个都不在话下。你他妈别到时候起色心啊，当心小命都没了！”谢策啐了他一口。
　　“就~就~就是，李癞子你~好色~也~也要有个度！”钱串子见李癞子被谢策骂了，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你他妈好意思说别人好色，最好色的就是你！”谢策低声骂道。
　　“那老子也~也不喜欢老女人。”钱串子嘀咕道。
　　谢策又提醒道：“都注意啊，不要把她当女人，就……就当是一只母老虎就行了！”
　　卫楠听着这几个土匪不堪入耳的话，难以忍受地别过脸去，实在不想听了。


第23章 阻击Ⅱ
　　四人潜伏到日上三杆，卫楠和谢策同时听到了前方一阵轻响，只见远处树荫中一个绝色女子款款走来。她一身银色软甲，包裹得身材曲线毕露，手持一柄寒枪，容貌真的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可惜面若寒霜，而且年龄老大，看着得有三十出头。
　　钱串子和李癞子本来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在看到曹靖秋的瞬间便土崩瓦解。
　　李癞子心道：“这女人看起来这么娇小，胜之不武啊！”他转头一看钱串子，钱串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女人，如失魂了一般。
　　谢策此刻如一头看见猎物的豹子，全身紧绷，他一把将卫楠拦在身后，示意他自己先上。卫楠一摊手，表示服从安排。
　　谢策待那曹靖秋快要靠近了，一指强劲的暗器便甩了出去。
　　曹靖秋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轻轻一偏头就躲过了那要命的暗器，随即一枪便朝着谢策藏身之处袭来。
　　谢策也侧身躲过了那强劲的一枪，提着一把刀就向曹靖秋砍去。谢策力大无比，这一下暴起的力量更是力逾千钧，钱串子三人眼看那娇滴滴的女子要在谢策的刀下变成两段尸体，没想到谢策这么不惜花，都有点不忍心看。
　　谁知那曹靖秋横枪一档，刀身砍在枪杆上，溅起一团火化。曹靖秋向后退了四五步，硬是挡住了谢策的这一击，却也是震得她虎口流血。
　　谢策一击被挡，不等曹靖秋反应过来，又是一根细钢丝朝着曹靖秋甩出，曹靖秋在刚才一击中几乎已经脱力，双手都在颤抖，就地一滚躲过那要命的钢丝，气喘吁吁地打了个“停”的手势，半跪着抬起头看着谢策问道：“英雄且慢，不知英雄为何袭击我？”
　　谢策听她发问，停了手把刀扛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曹靖秋道：“曹靖秋，别装傻充楞，老子今天劫的就是你！乖乖束手就擒，老子不让你受罪，否则别怪我以小欺老！”
　　本已经无力支撑的曹靖秋听到谢策最后一句话，眼中爆出了怒火，站起来用枪指着谢策冷冷道：“臭小子，我本打算饶你一命，是你自己要找死！”说罢又是一枪朝谢策刺去。
　　谢策见她又是这一招，举刀便挡。谁知曹靖秋的枪在中途硬生生变了路数，她人顺着枪身闪至谢策面前，快到谢策还没看清楚，就觉得肚子疼了一下，腿一软连刀都拿不住就跪下去了。
　　卫楠见状飞身而出，抢在曹靖秋拿住谢策之前就把谢策给带了回来。
　　钱串子和李癞子终于回过神来，立即上前扶住谢策。
　　卫楠双手持无名，身法奇巧向曹靖秋袭去。曹靖秋大惊，她根本看不清卫楠的身法，只得横枪格挡，瞬间便身中数刀。要不是她身穿家传软甲，加上卫楠重伤后力道不足，只怕此时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等等！”曹靖秋见势不好，嘴里一边求饶一边格挡，“你同伴中了我的毒，你想要他活命就停手！”
　　谢策此时还有一丝清明，他努力抬头看着卫楠的身法，心道：“难怪他能杀掉十多个玄衣白菊……”
　　卫楠却没有立即停下来，待到曹靖秋觉得右手腕一凉，寒枪脱手而去，才发现自己右手腕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钢丝，钢丝的另一头正捏在卫楠的手中。
　　那是他匆忙中从谢策怀里摸出来的一截细钢丝。
　　“只要我轻轻发力，这根钢丝可瞬间割断你的手腕。”卫楠道，又对着曹靖秋伸出手来：“解药给我！”
　　曹靖秋左手入怀，似乎在摸索着解药，一伸手，却极快地散出几粒小药丸。奇怪的是那些小药丸并没有打中任何人，但一股异香却从药丸中飘散出来。
　　卫楠闻到那股异香，立即四肢酸软，半跪在地，捏着钢丝的手却没有松开，也没有用力。
　　他身后的钱串子李癞子也纷纷中招，连带着谢策也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
　　曹靖秋站起来，轻轻解开了右手腕上的钢丝，缓缓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捏着卫楠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冷冷地道：“你要是足够狠心，我或许真死在你手上了。小子，战场上心软，死的可是自己，哦，还有你的同伴！”
　　卫楠只觉头晕目眩，眼睁睁地看着曹靖秋往谢策那边走去。
　　谢策本来身中剧毒，此刻又中了软筋散，已经昏迷不醒，钱串子和李癞子也没有了战斗力。
　　眼看谢策要遭她毒手，卫楠立即虚弱地喊道：“住手！别杀他！”
　　曹靖秋转过头来看着卫楠，俊秀的脸上沾满了她自己的血，显得甚是妖异：“谁说我要杀他了？我是要救他！”说罢她一手附上谢策的小腹，硬生生用内力将自己插入他腹中的银针吸了出来，又掰开谢策的嘴给他喂了一颗药丸。
　　卫楠盯着她做完这一切，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曹靖秋看着谢策缓缓睁开的眼睛，笑了一下，头也没回，只是看着谢策的脸回道：“没有为什么，我看上他了，我要他做我的夫君。”
　　刚刚醒转的谢策遭五雷轰顶也就这样了，他下意识地挣扎着去摸自己的刀，可是他还中了软筋散，根本拿不起来那八十多斤重的刀。
　　卫楠闭目不语，起码谢策的命保住了，此刻那女魔头应该不会伤人性命，他要用最短的时间解开这困境。
　　“你别怕，跟了我，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般人我还看不上呢，没办法，便宜你咯！”曹靖秋竟妩媚十足地摸了摸谢策脸上的那道疤，惋惜道：“破相了，不过够男人味，我曹靖秋可不要那种花美男。”她竟是一指卫楠。
　　钱串子和李癞子瞠目结舌，连挣扎都忘了，呆呆地看着谢策和曹靖秋。
　　“大姐，我何德何能啊……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谢策躲不开曹靖秋的手，声音都是颤抖的。
　　“若不是我爹逼我，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与其去嫁一个窝囊废，不如就你吧。我看你英雄少年，跟我也差不了太多。我们成了夫妻，他就不会逼我了。”曹靖秋忽然叹息了一声，手也放下来。
　　若是其它男人看了这绝色美人凄楚的模样，听她说着这番话，早就被迷的五迷三道了。可惜曹靖秋运气不好，她遇到的这个“英雄少年”是个断袖，而且还是个有了心上人的断袖。
　　“大姐，这种事情也要你情我愿吧，强扭的瓜也不甜啊……要不你给我点时间想一想吧！”谢策被曹靖秋的妩媚样吓得不轻，脸都白了。
　　卫楠真是听够了，他睁开眼狠狠瞪了谢策一眼，只恨这没太多脑容量的孩子此刻被一个女人吓得忘记了自己是魔医高徒的身份。
　　什么样的迷药是谢策解不了的？他只不过被曹靖秋吓傻了忘记了这件事。
　　卫楠强行运气，把真气强行灌注到右臂，等感受到右臂有力了，一截钢丝如灵蛇般像曹靖秋袭去，只是“叮”一声袭中曹靖秋的衣甲，并没有穿透。
　　曹靖秋转过身来看着卫楠，眼里的哀怨变成了狠厉，一步步朝卫楠走去：“你已经力竭，非要找死吗？念你心善，不与你计较。你还非逼着我杀你？”
　　“你若逼他和你成亲，我便是死也要阻拦。”卫楠脸色灰白，刚才强行运气，已经把他体内刚修复不久的经脉给挣破了。
　　“为何？我哪里配不上他吗？”曹靖秋见卫楠竟然冒着撑破经脉的风险来阻拦自己，非常不解。
　　“因为他不愿。”卫楠看了谢策一眼，似乎有点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谢策此时眼里都是卫楠灰白的脸，刚才被曹靖秋吓破的胆子终于愈合了。
　　“谢老大！快！”李癞子知道谢策的手段，急得叫了起来。
　　谢策的狗脑子终于赶了回趟，快速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水用尽全力摔破在地。顿时一股清凉到发苦的味道冲鼻而来，钱串子和李癞子顿觉神清气爽，身上的酸软无力一扫而光，立即冲上去与曹靖秋打成一团。
　　谢策也能动弹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帮着李癞子钱串子，而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卫楠身边，快速地出指封住卫楠的穴道，止住他体内经脉出血。
　　卫楠再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便咳出了一大口血，都是之前体内经脉破损而出的血。
　　“哥哥！”谢策惊叫了一声，看着卫楠吐出的那摊血，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一时之间竟然没想起到底应该先做什么处理。
　　“策儿不怕，我无事，镇定点。”卫楠顿了一下积蓄了一点力量才继续道：“别急，听我说，先给我服下止血药……”
　　谢策连忙去掏自己的药，却掏了半天都没掏出来，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时一双沾满鲜血的手轻轻伸入他怀中，帮他掏出了那瓶止血药，塞到谢策手里。
　　谢策连忙打开瓶塞，哆嗦着倒出三粒药丸喂到卫楠嘴里，又把卫楠轻轻抱在怀中，眼里都是惊惧悲伤。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不愿娶我。”一个幽幽的女声在谢策身边响起，谢策被吓得一抖，发现那女魔头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悄悄站到自己身后了，在他们不远处，钱串子和李癞子被捆成了两头无法动弹的猪，倒在地上呜呜乱叫。曹靖秋把嘴巴给他们塞上了。
　　谢策这才想起刚才帮自己掏药的手，正是那曹靖秋的手。
　　他把已经昏睡过去的卫楠紧紧抱在怀里，像是一头护食的雄狮，红着眼睛瞪着曹靖秋。


第24章 约定
　　“这就是你的爱人吗？好奇怪，居然是个男的。”曹靖秋并没有被谢策那能杀人的眼光给吓到，毫不在意地蹲下身来轻轻捏住卫楠的手腕。
　　谢策一把将她的手打开了，把卫楠的手往怀里一拉，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曹靖秋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看看他伤得如何……若是伤太重不及时救治，你可能会失去他。”曹靖秋竟然满脸戚色地看着卫楠。
　　“不劳费心！我会给他治好。”谢策瞪着她道。
　　“唉……”曹靖秋叹息了一声，竟然对着谢策卫楠二人就坐了下来，也不管那地面全是土，毫不在意自己一身金贵的银甲。
　　“别这样瞪着我，虽然你们是想杀我，但我对你们都没有恶意。遇袭了正好，我好多年没有败过这么惨了，也很久没有期待过失败了……”曹靖秋竟似有些伤感。
　　虽然曹靖秋话是如此，但怎么看都是谢策他们败得更惨：两人一个重伤的昏迷不醒，一个轻伤的失魂落魄，还有俩捆得跟猪一样的躺在地上没法动弹。
　　曹靖秋看着谢策一脸迷茫的样子，居然笑了一下，道：“日头快落山了，我去打些猎物，今晚是下不去了，都是江湖儿女，今晚搭个伴吧！”
　　说完便站起身来拿起那杆寒枪便向林子深处走了去。谢策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隐约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很多故事。
　　武功奇高，生性狡诈，却又在得了上风后坐下来与手下败将侃侃而谈，竟似在诉说衷肠，此刻居然还要去给大家弄吃的。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又想干什么？”谢策看着她渐渐隐入黑暗的身影，忍不住担忧。
　　独木峰上本就比地面温度更低一些，此时又临近黑夜，气温下降得厉害，躺在谢策怀里的卫楠昏睡中哆嗦了一下，才把谢策出窍的灵魂拉了回来。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卫楠披上，又把他紧紧抱在怀中，运气给他补充体力。
　　半晌后，卫楠醒了过来，脸色也稍好了点。他伸手捏了一下谢策的胳膊，谢策立即睁开了眼睛，看着卫楠急切低唤：“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卫楠勉强笑了一下，并没有离开谢策的怀抱，柔声道：“更差了。刚才是胸腔扯着疼；现在看到你的样子，是心里揪着疼。”
　　谢策“噗呲”笑了出来，满心的担忧被卫楠的话消散了一些，他凑近卫楠的耳朵，悄悄跟他说了他昏迷后那女魔头的表现。
　　“哥哥，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我真的……有些害怕。”让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子居然害怕一个女人，说出去都要笑死人，“我不是怕她厉害……我是……我怕……她想……”谢策一想到刚才曹靖秋逼他成婚的样子就毛骨悚然，语无伦次。
　　卫楠从谢策怀里坐了起来，顺手捡了身边的干柴烧了个火堆，道：“我只听说过，她曾经和一个将军相爱，那将军曾是她的敌人，把她俘虏了，后来却把她放回去了。后来那将军被人重伤而死，她单骑连破十八道封锁线，最终将重伤将军之人杀了。”
　　原来如此，难怪她刚才看着卫楠重伤，说出那番让人难受的话，她今日的异常，皆是因为谢策和卫楠的感情让她感同身受。
　　“她定是不愿意嫁给北宛侯的儿子的。所以，我们在此伏击她，竟是遂了她的意？”谢策道。
　　“谢策，我跟你说过，早晚我们是要和东梁王分道扬镳的。西凉侯已经年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嫁给谁，未来西凉侯的一切都是他的……”
　　“卫楠！”卫楠还未说完，便被谢策厉声打断了，“你什么意思？让老子去当上门女婿？”
　　卫楠见他如此着急，忍不住想逗他一逗，于是故意叹了口气道：“谁刚才说要考虑一下的？不是你吗？”
　　“老子那是……那是想争取点时间！老子心里可是有人的！”谢策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哦？那还真是……真是难为你了。”
　　谢策本来以为卫楠会问他心里的人是谁，他就可以假装气急了没脑子一口气就坦白了，可是谁知道卫楠竟然生生把话拐了个弯，就是没问出来。
　　谢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卫楠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柴火，心里堵得慌，刚才被卫楠憋出来的那口气实在没地方撒，于是气鼓鼓地拿着柄匕首往钱串子和李癞子走去。
　　这俩人可是捆在地上一动也没动，刚才见到谢策在卫楠那里吃了老大一个瘪，此刻又一脸阴郁地拿着匕首朝俩人走来，以为这土匪没处撒气要拿自己兄弟俩开刀，吓得钱串子和李癞子如蛆一般使劲往后蠕动。
　　“跑什么！老子又不会杀猪！”谢策不耐烦地走过去，一人一刀隔割开了他们身上的绳子，又走回去蹲在火堆的另一边，赌气似的离卫楠老远。
　　卫楠都看在眼里，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嘴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往火堆里添着柴火。不知是太冷还是被烟呛了一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谢策正生着闷气，听到卫楠的咳嗽声，连忙走过去，硬是拉着他那只不停拨弄柴火的手，劈手夺下那根棍子丢进火堆，恶狠狠地道：“受伤了就不要瞎动！”
　　他看了一眼躲得远远的钱串子和李癞子“啧”了一声，冷冷道：“没死就滚过来，离老子那么远干嘛，老子又不爱吃猪肉！”
　　“谢老大，您有什么事就吩咐呗，我们不是怕碍您眼嘛！”李癞子嬉皮笑脸地讨好道，钱串子连连点头附和。
　　“李癞子去多检点柴火来！钱串子去弄点软和的树叶用来垫着睡觉，再砍些树枝下来，搭三个住人的棚子，会吗？”谢策语气软和了些。
　　“会会！”两人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像得到赦令般逃走了。
　　“谢策，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大？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啊！”卫楠低头看了谢策一眼，脸上都是笑意。
　　“还不是被你给气的，还好意思说。”谢策气鼓鼓地在卫楠身边坐下来，生硬地掰着卫楠的胳膊，硬是让他靠着自己，又继续运气给他补充体力。
　　卫楠看着土匪头子发脾气，只觉得好笑，便任由谢策摆弄。
　　半晌，去打猎的曹靖秋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两只野鸡，往地上一丢，问道：“你们谁会烤？”
　　谢策和卫楠对视一眼，同时问道：“你不会做饭吗？”
　　曹靖秋知道自己上得战场下得厨房的威名远播，笑了一下，道：“会是会，但我不想做，我把东西弄回来了，公平点，该你们做吧？”说罢就在火堆边坐了下来，俨然一副等着吃的样子。
　　谢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卫楠正要起身去做，谢策一把把他拉住，道：“你还伤着呢，不要劳累，等着。”说罢他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吹了一段婉转悠扬的鸟叫声。
　　他这边声音刚停，另一端鸟叫在不远处响起。
　　谢策笑道：“一会儿就有人回来做饭了。”
　　曹靖秋听完谢策吹口哨，看着他的脸，突然问道：“你是谢家寨的土匪？”
　　糟了，谢策在谢家寨当土匪时，那时候蒲州县还在西凉侯的管辖范围内，谢家寨的土匪臭名远扬，曹靖秋作为西凉侯的女儿，又怎么会不知道？
　　“那个……曾经是，但我现在已经金盆洗手啦！”谢策心虚地笑了一下，谁知道当时老寨主有没有跟这女魔头打过仗，此刻谢策就在心中祈祷，他那个便宜爹可千万没有得罪过这个女魔头，否则今天就要报应到他这便宜儿子身上了。
　　“小小年纪金盆洗手？也是，傍上了东梁王的大腿，还当什么土匪啊！”曹靖秋冷笑一声道。
　　看来她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谢策是什么人。
　　“大姐，你有什么打算？”谢策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卫楠听得直皱眉头，他之前一句“以小欺老”说完就挨了曹靖秋一针，差点把他扎死，这回还敢不长记性。
　　果然，曹靖秋冷笑了一声转过来看着他，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我叫你和我成亲，你又不同意，那你说该怎么办？”
　　此时，听到谢策呼唤的李癞子屁颠屁颠抱着一大捆柴火回来了，围着火堆坐的几个人都是他惹不起的大佬，他小心翼翼极力把自己缩成个隐形人，捡起几只野味默默到一边收拾去了。
　　“你要是舍不得你的小情郎，我可以勉强把他也一并收了，这样你们就不用分开了。”曹靖秋一指卫楠。
　　正拿着水袋喝水的卫楠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就喷出来了，差点把自己呛死。谢策一边给卫楠拍背，一边讪笑着道：“您老人家胃口还真……还真大，只怕您咽不下去……”
　　卫楠真想把谢策掐死，他咳了一会儿终于把气管里的水咳了出来，连忙道：“咳咳……曹姑娘……咳咳……千万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之前是我们无知，还望曹姑娘不要介意。现在我们知道了曹姑娘的困境，愿意帮着曹姑娘想办法。”
　　谢策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楠，心想曹靖秋如此胡说八道他竟然没生气，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啊！自己是绝对没胆子对卫楠说这种话的。
　　他生怕曹靖秋又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谁知道半晌后，她只是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眼光还是差了，你这个小白脸是比那愣头青小子强多了。算了，不与你们逗趣了，我的事，没有谁能帮得上。你们……自己顾好自己吧。”说罢竟是靠着树干就闭上眼睛，显然不愿意再跟他们说话了。
　　卫楠看了一眼曹靖秋，只见她秀美的脸上还有血污，一身银甲也沾满了血，在火光的印染下，多了好些铁血沙场的味道。
　　谢策和卫楠也不便再说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李癞子那边的火堆上冒出了“滋滋”的油香，他已经把几只野味都烤熟了。
　　“谢老大，卫先生，你们慢用！”李癞子殷勤地将烤得喷香的兔子用芭蕉叶包着分别递给谢策和卫楠。
　　“曹姑娘，肉熟了，你吃一些吧！”卫楠轻声唤道。
　　李癞子手里拿着一块包着半只鸡的芭蕉叶蹲在曹靖秋身边，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只是恭敬地等着她睁眼。
　　曹靖秋睁开眼，从李癞子手里接过那烤鸡便吃了起来，还回头对李癞子笑了一下：“手艺不错！”
　　这一笑，从此深深刻进了李癞子的心里，成了他这一辈子最深的执念。
　　“曹姑娘，你既然知道我们是东梁王的人，便知道我们是不会允许你与北宛侯的儿子结亲的。于公于私，都不允许。”卫楠将一口兔子肉咽下去，看着曹靖秋道。
　　“那有什么办法？我横不能直接回去把我爹气死吧。”曹靖秋叹了口气，提到烦心事，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把那装着鸡肉芭蕉叶放在地上。
　　“我一路上都在发愁，我也知道东梁王一定会派人截杀我，我甚至有点期盼，来的人是个……是个像他一样的英雄，可以带着我脱离困境……可谁知来的是两个小兔崽子，还是拆不散的一对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曹靖秋转过头，两只漆黑的眼珠直往卫楠身上扫。显然这姑奶奶的兴趣从谢策身上转到卫楠身上了。
　　“对了，你刚才的身法太诡异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身法。我不得不承认，若是你没有受伤，我早死在你双刃下了。”曹靖秋直直地看着卫楠的脸，饶有兴趣地问道。
　　“江湖之大，奇人异士也是不少的，幼年有幸遇到高人所授，姑娘没见过也不奇怪。”卫楠真诚地道。
　　谢策却不愿了，他一直小心翼翼把卫楠捧在心口，自己都没有问过的问题，这曹靖秋随口一说卫楠就回答了，自己还往哪搁？干脆给曹靖秋让位得了！
　　“喂！你们聊够了没有？别当老子不存在！”谢策狠狠地咬了一口兔子肉，恶狠狠地盯着俩人，心里泛起的醋意都快把自己淹没了。
　　曹靖秋见他一副吃醋的样子，笑了起来，对卫楠道：“你看，我跟你聊多了，你家傻小子不乐意了呢！”
　　卫楠没有接话茬，只是正色道：“我道曹姑娘是个巾帼奇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曹姑娘会被令尊威胁着做不愿意做的事？”
　　曹靖秋叹了口气道：“那我能怎么办？他毕竟是我爹。我还能真把他往死里气？”
　　卫楠顿了下，没心没肺地反问道：“那又如何？”
　　曹靖秋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你小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感情你没摊上这样的爹。”
　　谢策很想上去把曹靖秋的嘴堵住，生怕卫楠又想起他那个养父，惹他心里不痛快。可是谢策想起她之前一心逼着自己成亲的样子就怂了。
　　卫楠冷笑了一声，道：“我爹比你爹还不如。所以，我准备杀了他。”
　　曹靖秋没想到卫楠一个斯斯文文的书生，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但她早已不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卫楠是一个心存良善之人，这在他们之前交手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否则她也没机会扳回一局。但就是这样对陌生人都心存善念的人，竟然说出要弑父的话。
　　曹靖秋不会无知到去问卫楠为何要弑父，但她还是被卫楠的话惊得久久说不出来话。
　　跟他同样震惊的还有谢策。虽然他跟卫楠一直心照不宣，但他从没问过卫楠会怎么对他亲爹。谢策相信卫楠会帮着自己把他爹赶下皇位，但从没想过卫楠竟然想弑父。
　　“曹姑娘，不是父母所有的决定我们都要去执行的，他不顾你的想法，硬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已经做错了。你如果顺着他的心意违背自己的本心，就是错上加错。”
　　“听我一句劝，回去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也不要再想着找个随便什么人把自己托付出去，老侯爷就不会逼你了。即便真的如此，你一辈子也毁了，你这么优秀的人，合该由一个同样优秀的人来爱。”
　　李癞子痴痴地望着曹靖秋的脸，心中戚戚然。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自己不够优秀，以至于连仰望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曹靖秋倚在树干上，闭着双眼，眼角默默流着泪：“你受了重伤，早些歇息吧，容我再想想。”
　　谢策扶着卫楠进了钱串子用树枝搭好的棚子里，让他睡在铺得厚厚的树叶上，又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给他取暖，就这么将就着过了一夜。
　　卫楠本体虚未愈，加上今天又受了内伤，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谢策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心都在揪着疼。他知道卫楠在护国公府过得不好，却从没问过他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导致他这样一个良善之人竟然要弑父？还有他养父又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谢策不能问，这些都是卫楠心里未曾愈合的旧创口，他害怕一旦揭开就会血流不止。
　　谢策不会放任那创口一直在卫楠的心里，时不时流血。他是医者，知道只有了解病根才能对症下药，所以谢策暗自决定回去后要悄悄派人去打听卫楠的过往。
　　第二日，谢策先醒来，卫楠身体太虚还睡着，他便悄悄起身，将衣服盖在他身上，轻手轻脚出了窝棚。
　　曹靖秋还坐在火堆旁，只不过今天她看起来神清气爽，肩膀上披着的竟然是李癞子的外袍。她见谢策出来，便指着旁边的一个空位道：“小子，过来坐吧。”
　　谢策有些害怕她，又不太敢违逆她的意思，怯怯地坐下来，离着曹靖秋老远。
　　“哈哈，小子，不要害怕，我不会逼着你成亲了。我想通了，你那小情郎说得对，我不该错上加错。”她说着又拿出了一枚小小的玉牌，对谢策道：“你们也算对我有恩，这个给你吧，当做个信物。若是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会尽力。”
　　谢策接过玉牌，道：“那你准备回秦阳城了吗？”
　　“对啊，我的嫁妆都被你们劫完了，想必北宛侯的公子也会很生气，不如不去讨他嫌了。”她站起来对谢策一抱拳：“望你们二位多珍重……祝二位白头偕老。”说罢竟然转身就走了。
　　李癞子失魂落魄地跟了两步，却没有勇气喊出什么来。
　　曹靖秋是什么人，早就见惯了对她爱慕之人的模样，都是如李癞子这般魂都没了的样子。但这回，她停了下来转身对李癞子道：“谢谢你的衣服，我带走了。有机会，你再来取回吧。”然后真的就把李癞子的衣服穿走了。
　　谢策见李癞子呆呆地看着早已不见人影的山道，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走上前去搂着他的肩膀，还不忘狼心狗肺地往李癞子的伤口上撒一把盐：“她应该不喜欢癞子头，否则怎么逼我成亲，都没逼你呢？嗯？按说，你这张脸长得可不比我差啊！”
　　“寨主，你说的会帮我治好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彻底？”李癞子竟然把谢策的话当真了，转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谢策。
　　谢策最受不了这种可怜巴巴的狗眼神，连忙把胳膊放了下来，再也不忍心逗他了：“好好好……我一定尽力，回去就日夜不停研究药方，行了吧？”
　　不怪李癞子这般在意他的病，实在是因为曾经的过往太惨痛，而狼心狗肺的谢策偏偏还要在人伤口上撒盐。还是王胖对他的评价到位：除了他的楠哥哥，没见他对谁好过。
　　等卫楠醒来，一行人又攀着绝壁缓缓下了独木峰。好在卫楠之前让东梁王的左右二将军带着队伍在靠近洛驿这边扎营，他们下去没走多远就和队伍汇合了。在营地匆忙吃了早点，谢策先派人给东梁王送了信，因担心卫楠的伤，他便带着队伍缓缓往回走。
　　一路上钱串子和李癞子都离谢策和卫楠老远，昨天的事太刺激，这俩没见过世面的土匪被卫楠奇高又诡异的武功惊呆了，然后又发现谢策和对卫楠的异样情愫，更是身心都遭受不小的惊吓，估计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慢慢消化这件事。
　　谢策发现这俩人的异常，反而故意放慢脚步等着那俩走到他跟前，然后悄咪咪地对李癞子道：“李堂主，你觉得卫先生怎么样？”
　　“啊？卫~卫~卫先生，很~很好。”李癞子脸涨得通红，结巴成了钱串子。
　　谢策偏偏还不放过他，追问道：“你觉得卫先生是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那个曹靖秋多一些？”
　　李癞子真恨不得此刻天上飞来个石头把自己砸晕，这样就不用面对谢策这个无赖了，一张俊脸涨成猪肝色，彻底说不出来话了。
　　远在前面的卫楠耳朵灵敏，实在看不下去某些人的无耻了，他连忙拉住缰绳，对身后道：“太子，若不想今晚在野外扎营，便随我快些走吧！”
　　谢策听到卫楠不满的喊声，这才放过李癞子，纵马而去。钱串子非常同情地看了一眼李癞子，头一次庆幸自己是个结巴，谢策一向没耐心听他说话。


第25章 事变
　　虽然这趟凶险，但谢策还挺开心，因为他的楠哥哥为了不让那女魔头逼婚自己，竟然舍命相博。谢策虽然心疼卫楠的身体，但更多的是出于卫楠舍命对自己的喜悦。他一边盘算着回到营寨里要好好为他的楠哥哥调养身体，一边又想着怎么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更进一步。
　　谢策知道卫楠对自己万般好，好到什么都愿为自己做，什么都能包容自己。但谢策也不是傻子，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对卫楠的好，和卫楠对自己的好是不一样的。
　　他想要卫楠爱他，想要一辈子陪在他身边，与他耳鬓厮磨，想要像曹靖秋说的那样“白头偕老”，可是卫楠对他没有这样的心。谢策也不急，他知道这种事需要慢慢来。就像是猎豹看中了一头猎物，谢策会用尽一切耐心等待，到猎物彻底放松的时候，才是他出击的时候。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清楚了卫楠对自己的放纵与宽容。卫楠不反感自己的亲近。只要卫楠不反感，谢策就有戏。
　　谢策可能命不好，每次乐极总生悲，当晚刚到达东梁王营寨，谢策还没来得及好好实行他求爱的计划，就被东梁王的守卫叫去细说详情了。他便让卫楠回太子帐好好休息，并吩咐王胖子让厨房给卫楠准备饭菜和药。
　　谁知道他就在东梁王帐内待了一刻钟不到的工夫，卫楠就出事了。
　　他刚向东梁王说完详情，正急不可耐想要回去看卫楠，东梁王的手下便进来报告：“禀王爷，我们抓到了周宪老贼的儿子！”
　　谢策的脑袋“嗡”响了一下，连忙厉声追问：“抓到了谁？”
　　“周宪的儿子！”
　　“带进来！”东梁王一挥手。
　　下一刻，谢策便看见卫楠被两个守卫拖着胳膊进了营帐，只见卫楠低垂着头，显然已无意识。谢策脑袋里像是有钟在敲一般，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卫楠是生是死。
　　谢策看见卫楠生死不明的样子，又惊又怕又怒，像是头暴怒的猛虎般扑过去一脚一个将那两个守卫踹飞了，左手揽住卫楠的腰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让他全身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趁旁边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右手抢了一把朴刀，转过身来将刀尖对准东梁王：“东梁王，你什么意思？”
　　帐内守军立刻抽出刀对着谢策戒备起来，外面的守军听到响动，瞬间进来三十多个，将谢策和卫楠团团围在中间。
　　“太子殿下，你不要被你手中的人骗了，他不是什么书生，他是周宪的儿子！是周宪还未当皇帝时所立的世子。”东梁王看着谢策样子，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那又如何？”谢策眼中暴起了血丝，他没想到东梁王这么快就查到了卫楠的身份，而且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此刻谢策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像是一只凭借着本能护食的猛虎一般，只想护住怀中人的安全。谁要是敢上前伤害他的人，他便会要了谁的命。
　　东梁王当天在太子帐见到卫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因为卫楠跟他亲娘长得太像。当年他追随护国公，有幸见过那倾城绝色的阿蛮一面，从此便再也没有忘记过这绝色佳人的样貌。
　　随后他就派人暗中调查卫楠的身世，没想到竟然还真被他查出来了。但他并不觉得谢策知道卫楠身世，毕竟两人之间隔着亡国灭族的国仇家恨，他以为卫楠潜伏在谢策身边会有什么图谋不轨。
　　东梁王知道卫楠曾一个人杀了十二个玄衣白菊，卫楠若清醒着，没有人能活捉他，便吩咐给谢策做饭的厨子给卫楠药里下迷药。
　　若是谢策在，第一眼便会看出那药有问题，可是药是由王胖这个赤脚大夫给卫楠端去的，卫楠便毫无戒心地喝了下去。
　　“太子，你莫要胡说！他可是周楠！你与他有国仇家恨，难道你竟然都忘了吗？”东梁王听到谢策如此说，大惊失色，厉声指责他。
　　“周宪是周宪，他是他！你他妈敢动我的人，东梁王莫要错了主意！”谢策傲然地看着东梁王，虽被团团围困，却毫无惧色。
　　“你的人？姜策，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敬你称你一声太子殿下，你一个亡国之人算个什么东西？来呀，把姜策和那乱臣贼子给我拿下！”东梁王终于忍无可忍了，一声令下，帐中守军便像潮水般往二人身上扑去，像是要把这二人活活淹没。
　　离谢策最近的守军的刀还没有到谢策跟前，便被谢策一刀给砍断了。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他一手抱着卫楠，一手持刀如一头暴怒的狮子，砍人如切瓜一般，竟然没有一人能近他身。谢策力大无穷，一把朴刀在手如虎添翼，凭借一身横练的硬功，说话间就将二十多个守军砍翻在地。但外面的守军也在不断往帐内涌入。
　　谢策没时间探查卫楠的状况，但感觉怀中人呼吸平稳，应该没有受伤，也没有中什么剧毒，心中才稍安。东梁王可是号称有四十万人马，他和他的谢家军要安然离开，只有擒住东梁王当人质。
　　东梁王与他之间还隔着好多军士，谢策一手还抱着个人，又怕那些人伤到卫楠，一时不察竟被砍了两刀。不伤他还好，一受伤，谢策整个人的血性瞬间就被激发出来了，像一个戾气十足的活阎王。
　　他一刀向东梁王身边那个守军掷去，军刀瞬间将那人穿胸而过。
　　众人都没见过这般恐怖的煞神，上前就是送死，一时之间都不敢贸然上前了。谢策趁着那些人不敢上前，袖中突然窜出一道白光，瞬间便贯穿好几个守军的身体，重重贯穿东梁王的脊背。
　　东梁王低头一看，一道极细的钢丝竟然穿透自己的脊背到了腹部，那钢丝的头子上是一长串布满长长倒刺的钢球，若是谢策此时一拉钢丝，那些倒刺就会进入自己体内，肠子都会被勾烂。
　　“都不许动！”东梁王咳嗽了一声，一道血迹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你们最好都别动！你们东梁王有幸没死在我这绕指柔之下，若是我强行拉回钢丝，你们猜他还有没有命？”谢策双眼设着寒光，环顾着四周的守军。
　　这武器是魔医专门为谢策设计的武器，取名绕指柔，谢策嫌这武器和名字都太娘们唧唧，几乎没用过，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是大场面。
　　那些人见东梁王身受重伤，都不敢动了，生怕谢策扯动手中的钢丝。
　　“东梁王，委屈你送我一程！”谢策抱着卫楠闪身到东梁王身边，重新捏住他腰后那截钢丝一扯，后面那些被钢丝穿透的守军便纷纷倒地。一截长长的带血的钢丝从守军们的身体里抽出来，温顺地盘上了谢策的手腕。
　　谢策张嘴吹了一段哨子，片刻之后，他便押着东梁王与马不停蹄赶来的钱串子和李癞子汇合了。
　　钱串子和李癞子接到谢策的消息震怒不已，带着全部的细软和人手便赶来接应谢策和卫楠了。
　　“你他娘的敢给老子下迷药，老子弄死你！”刚刚苏醒的王胖子震怒，一脚踹在东梁王后腿窝，将他踹倒在地，又把他拉起来狠狠地捆住手脚往马背上一丢，难得羞愧地对谢策道：“老大，对不住，竟被人暗算了。卫先生没事吧？”
　　李癞子和钱串子都在心里替王胖子默哀，他把谢寨主心尖上的人差点弄没了，谢策不扒他一层皮才怪。
　　谁知谢策竟然没有对王胖发怒，也没理他。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放在卫楠鼻子底下，一会儿卫楠便醒转来。
　　“哥哥，被你说中了。”谢策低声对卫楠道，“我按你教的让李癞子和钱串子把那要害处的守军都换掉了，此刻我们可以畅通无阻回去！”
　　卫楠醒来一看周围的情形，便猜到怎么回事。他一抬头看见东梁王像死猪般被王胖按在马背上，扶着谢策的手缓缓站起来道：“事不宜迟，趁着东梁王的那几个将军没有反应过来关隘被破坏，赶紧走！”
　　东梁王几十万大军可不是谢家寨着六千土匪能敌的，真不要命冲上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谢家寨这些土匪。
　　卫楠很早就派人暗中摸清了东梁王守军之间的关隘，并偷偷打点好了所有关隘，让谢策在关键时候可以撤换人手，他便可带着谢家寨的人畅通无阻地回到朝天山。
　　李癞子和钱串子气不过东梁王过河拆桥，临走之前又摸到他帐中，把东梁王的各种细软洗劫一空全部带走了。
　　谢策带着六千谢家军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东梁王半日后来到了朝天山脚下。
　　“你们为何不杀我？”东梁王见王胖将自己从马背上提了下来，又给自己松绑，明显是要放人。
　　“杀了你，你的人马正好有个攻山的由头。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别过，再见必是你死我活！”谢策将那钢丝从东梁王腹部抽了出来，将他放了。
　　“姜策！你保不住他的！他是周宪的儿子，早晚会是众家争夺的肥肉！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朝天山能容你们一世安稳？做梦！”东梁王捂着腹部的伤口，满腔怨恨地看着卫楠。
　　“趁我还没改主意，赶紧滚，否则你将会是我光复大齐的第一块祭刀肉！”谢策怒道。
　　李癞子和钱串子都愣了，到这里，谢家寨的土匪们才知道谢策和东梁王决裂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卫楠。
　　卫楠竟然是当今皇上的儿子？那岂不是皇子？他们谢老大这个前朝太子竟然与当今皇子勾结在一起了？他们见面，不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国仇家恨一并算吗？这两人怎么还那般亲密？
　　“老大，他说的什么？卫先生怎么会是……会是？”王胖也愣了，连忙问道。
　　“住嘴！屁话多，回山！”山道不能骑马，谢策便扶着卫楠下了马，一步步往山上而去。
　　“谢策，我感觉很不好。”卫楠喘了口气停了下来。
　　谢策还以为卫楠是哪里不舒服了，立刻让后面的队伍停了下来，扶着卫楠坐在路边，一边给他把脉，一边问道：“哥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卫楠握住他给自己把脉的手，脸色苍白如纸，认真看着谢策的脸道：“我的身份暴露了，只怕山上也不安全……”
　　谢策连忙握着卫楠的手道：“不会的，山上都是我的人，我保证只要我在，谢家寨没有人敢对你怎样。”
　　“谢策……”
　　卫楠还要说什么，就被谢策打断了：“哥哥不要说了，从独木峰就一直劳累，两天都没好好休息了，你身上还有内伤。我们赶快回去休息。”说完，强势地将卫楠扶起，带着队伍又往山上去了。


第26章 分歧
　　陈聋子身边的金刚对着他耳朵吼了半天，他才听清那金刚说的是“谢寨主带着兄弟们回来了。”
　　陈聋子立刻赶到谢家寨外面崖坪，只见谢策和卫楠正坐在崖坪的石凳上，卫楠正在给谢策背上的刀伤上药，李癞子和钱串子正指挥着兄弟们将金银细软往寨中扛。
　　“寨主怎么回来了？”陈聋子连忙拉住李癞子。
　　“唉……”李癞子看着卫楠与谢策卿卿我我的样子叹了口气，把陈聋子拉到一边，将下山后发生的事缓缓告诉了陈聋子。
　　陈聋子听完就暴怒了，他推开李癞子的手气冲冲地走到谢策面前指着卫楠对谢策道：“小兔崽子，你今天跟老子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谢策正疼得龇牙咧嘴不想说话，但拗不过陈聋子执着地等在那。他心知这一天早晚要来，便不耐烦地道：“还问什么问，不是有人都告诉你了吗？”谢策狠狠盯了李癞子一眼，李癞子吓得赶紧转过去指挥兄弟们干活去了。
　　“好，那我要你杀了他！”陈聋子见谢策承认了，一指卫楠。
　　“陈聋子你疯了？当年好歹你也是护送着我们逃跑的，你怎么也跟东梁王那些人一般？”谢策怒了，怕兄弟们听见，压低声音对陈聋子吼道。
　　“当年，先皇后让我等带着他逃，只是拿他当个人质而已！只有你傻不拉几把他当个宝一样护着！他爹杀了你全家，杀了我陈家满门，这些血仇岂能忘？要不是后来我找不着他了，我岂能容他活到今日！”陈聋子指着卫楠，手都在颤抖：“太子，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谢策压低声音咬牙道：“当年他不过是个孩子，周宪作的孽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宪当初杀我全家的时候，可没管稚子无辜！我一家老小……可怜我那小女儿才满月……”陈聋子说到伤心处忍不住红了眼圈。
　　卫楠本就恨他爹，谢策怕他听了陈聋子的话更加难受，便站起身把卫楠往身后一推，低声对他道：“你先回寨主府，就住我房间，我会处理好这一切。”说罢又对王胖招手：“胖子，把卫先生带回我房间，谁要是敢闯进去，进一个杀一个！”说完不管卫楠愿不愿意，便让王胖把他拖走了。
　　等卫楠走远了，谢策才站起来对着陈聋子咆哮道：“陈聋子，你他妈造反啦？连老子的话都敢不听？”
　　陈聋子突然对着谢策就跪了下去，谢策见状怒道：“你他妈干什么？快滚起来！”
　　陈聋子对他意义非凡，既是旧人，又是恩人。谢策可以跟他土匪爹对着干，可以忤逆他师父，却从未这样跟陈聋子红过脸。因为陈聋子从来没跟他提过任何要求，这是唯一的一次。
　　“太子殿下，当年你太年幼不知道。这个周楠从小就心机深沉，逃亡路上，每当我想下手杀他时，他都警觉地把你抱在怀中，或者把你背在背上。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杀他吧？后来迫不得已把你放在朝天山脚下，我带着他引开追兵，本想找机会杀了他。可他看见我被玄衣白菊砍杀，竟然直接逃走了。”
　　“太子殿下，且不说他与你之间有深仇大恨，他如今跟在你身边到底是想干什么你知道吗？他难道不是想取得你的信任，然后卖了你为他换取荣华富贵？一个从小心机那么深的人，怎么能留在身边？何况还是仇人！你这是引狼入室啊！”陈聋子痛心疾首地痛陈道。
　　“你说够了没有？”谢策真的忍无可忍了，“你知道个屁，若他想要出卖我，我早死八百回了！”
　　谢策跟陈聋子拉扯半天，双方谁也没有说服谁，半日后，两人不欢而散。
　　谢策身心俱疲地回到寨主府，卫楠正坐在桌前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发呆。
　　“哥哥，你怎么不先吃？饭菜都凉了吧？要不我喊人重新热一下……”谢策抬腿进门，坐到卫楠身边看着他。
　　“不用了，还是热的，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呢。”卫楠笑了一下，伸手为谢策递了一双筷子，又为他舀了一碗饭递到他面前：“快吃吧，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谢策有些诧异地接过碗筷，卫楠很少对他这么温柔。
　　谢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放下碗筷，手快过脑地抓住卫楠的手腕就给他把脉。
　　卫楠没有推开他的手，任由他握着：“别一惊一乍的，我无事。”
　　脉象没有异常，除了略显虚滑，但卫楠本就有伤在身，也属正常。谢策放下了他的手，也给他盛了一碗饭，柔声道：“哥哥也吃吧，吃完了，我有话对哥哥说。”
　　卫楠拾起筷子便开始吃饭。谢策是个饿不得的主，见卫楠吃了，也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一餐无话。
　　“哥哥，你知道陈聋子是谁吗？他就是当年带着你跑，替我引开追兵的那个死士。所以，哥哥别怪他对你这般仇视，好吗？我会说服他的。”谢策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卫楠的侧颜。
　　“我知道是他。这么多年，他除了老点，样子倒是没变。”卫楠闭着眼睛道，“当年他就想找机会杀我，但都被我躲过去了。如今他再也杀不了我了。”
　　谢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的，如今的卫楠很强大，一身奇巧的武功，一手怪异的玄术，是谢策见过这世间最厉害的人，可也是谢策心中最需要自己保护的人。
　　这世间谁都对卫楠恶意满满，身为当今皇族，却被亲族记恨，有家归不得；那些恨大周皇室的人，不是想杀他，就是想把他当成奇货可居、捏在手里可以跟周皇室讲价的筹码。卫楠已经无处可去了，除了自己，谁还会真心实意对他好呢？
　　谢策的心被疼惜填满了。他向卫楠靠拢了一点，想要把他拢入怀中，却没有正当的理由了：之前在独木峰谢策可以抱着卫楠睡觉，是因为山上太冷，卫楠又受了重伤，抱着他可以说是给他取暖；如今卫楠人在寨主府内，盖着温暖柔软的锦被，谢策还有什么理由去抱他？
　　“哥哥，我可以抱抱你吗？”内心挣扎了半晌，谢策终于鼓起勇气问出来了。
　　卫楠睁开眼睛，转头看着身旁的谢策，笑了：“小时候都是我抱着你。如今你长成比我还高大的大人了，我也抱不了你了。”谢策的身上还有淡淡的药味，从他后背的伤口散发出来的，是为了保护卫楠被砍的伤。卫楠的策儿长大了，大到可以保护他了，哪怕在千军万马中，即便拼上性命，他也要护住自己。
　　小时候，是卫楠为谢策遮风避雨；如今策儿长大了，轮到他来保护卫楠了。
　　卫楠是一个被世人放在对立面的人，人人都想要利用他，想要他死；只有谢策将卫楠放在自己身后，用他的肩背给卫楠遮风挡雨，为他去拼命，为他去对抗全世界。
　　“你抱着我吧。”卫楠轻轻闭上了眼睛。那是他策儿想要的，他怎么忍心拒绝？
　　谢策如愿以偿地抱到了卫楠，他轻轻把卫楠拢入怀中，像是抱着他的全世界，身心都在颤抖。怀抱着心爱之人，感受着他身上细微的味道，感受着他薄薄衣衫内的身体，感受着他的脆弱和强大，如此真实又虚幻。
　　“哥哥，我……我好想你……我想了你十五年……我终于等到你了。”谢策闭上眼睛轻轻在卫楠耳边呢喃，虽是对着卫楠说话，却更像是对自己内心的独白。
　　他没发现，他怀中的人眼角已经渐渐湿润。
　　第二日一大早，谢策和卫楠刚吃完早点，王胖就慌慌张张跑来了：“谢老大，听说陈聋子那孙子跪在祠堂内一晚上了，谁去都劝不起来。”
　　“爱跪让他跪，反正又不是跪我，关我屁事。”谢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伸手把桌上一张纸递给王胖：“照着方子抓药，一日三顿，知道了吧？”
　　王胖接过药方认真看了起来：“哟，又给卫先生改药方了呀！谢老大你这方子还真是……”
　　他还没看完，突然又想起了正事，将药方放下认真道：“谢老大，你当初能在寨中站稳脚跟，那是因为陈聋子是你坚实的后盾。如今他这个样子，你如果不管不问，岂不是寒了兄弟们的心？你好歹去劝劝，做做样子嘛。”
　　“他爱怎样怎样，老子不去！跟他说，跪死了老子给他打个金丝楠木棺材！”谢策白了王胖子一眼，道：“你他妈自己一身跳蚤没摘干净，倒是替人家打算起来了。连麻药都闻不出来，还敢端给卫先生喝！若你是聂如兰的弟子啊，他真能活扒了你的皮！”
　　王胖子心虚低挠挠头，红着脸转头就给卫楠鞠了一躬：“卫先生对不起，都怪我……我……”
　　卫楠放下筷子，淡淡地道：“王管家不用如此，东梁王既然起了心思，即便你当天闻出来了，他也会有后手的。”
　　卫楠说得没错，谢策也知道即便王胖当时闻出了麻药，让卫楠免于被害，东梁王也不会放过卫楠。他反而会更加忌惮和小心，说不定下次出手就不是一碗麻药那么温柔了。所以谢策才没有过于责骂王胖子。
　　王胖听着卫楠的话，心里宽慰不少。他侧脸看着谢策，心中不停感慨：同样是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卫楠天生玲珑，知道怎么让人舒服，谢老大却偏偏是个别人怎么难受他怎么来的主。这样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竟然可以凑成一对，王胖自认见识太短浅。
　　王胖走后，卫楠问谢策：“你当真不管陈聋子？”


第27章 欺瞒
　　“不管！”谢策回答得斩钉截铁。
　　卫楠叹了口气，看着谢策的眼睛，缓缓道：“李癞子是你的主力，陈聋子却是你的根本。周皇室已经知道你在谢家寨了，定会不断派杀手来刺杀你。若没有一支忠心于自己的人马，你拿什么跟他们对抗？你要逃亡一辈子吗？谢策，你不能失去陈聋子，不能失了谢家寨众兄弟的人心。”
　　“哥哥！”谢策无奈地喊了一句。他昨天被陈聋子逼得没办法，好不容易才从他的唠叨下脱身，如今卫楠却要自己去跟他服软，怎么服啊？那陈聋子可是铁了心就要卫楠的命，谢策如何能答应？
　　陈聋子对着谢策痛陈周宪如何杀了他一家老小，如何窃了大齐皇位，又屠尽谢策一家，最后得出总结：“这父子俩，老的不是东西，小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大齐就剩你一根独苗了，那周楠待在你身边铁定是对你有什么不轨之心！”总之一句话，就是逼着谢策杀了卫楠以绝后患。
　　谢策头疼不已，陈聋子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恨卫楠，而且他的出发点的确是为自己好，自己总不能不识好赖地揍他一顿吧？他又不能告诉陈聋子，真正对人有不轨之心的是他谢策，是他想要卫楠跟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这叫他如何去服这个软？
　　“我不去，我跟他说不通，倔驴都没他犟。当年你只是个少年，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非要把上一辈恩怨摁到下一辈身上……”谢策一屁股坐下来，有些生气。
　　卫楠叹了一口气，看了谢策一眼，淡淡地道：“要不我走吧。我走了，他就不跟你闹了，你也不用为难了。”
　　谢策一把抓住卫楠的手，急切地道：“不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分开！你若要走，便带上我一起，我们两个逍遥江湖去！”
　　卫楠缓缓将自己的手从谢策手中抽出，神色有些难过：“我也想与你逍遥江湖，可是周宪不会放过你……而且，我的身份暴露了，太子一党也不会容我活在这世上。谢策，我们两人都没有退路。”
　　谢策知道卫楠说的是实情，他之前铁了心要和东梁王起义，正是为了给自己和卫楠挣个出路，如今怎么遇到点困难，就想着要带着卫楠逃跑呢？
　　为了不让卫楠担忧，他决定去跟陈聋子服个软，但他绝对不允许卫楠离开自己。谢策故作轻松道：“哥哥放心，我听你的。我去好好跟陈聋子谈谈，一定能劝好他的。哥哥以后千万莫说离开的话，你知道我经常犯糊涂，你若走了，谁来替我考虑周全呢？”
　　卫楠笑了笑，道：“好，我答应你，你快去找陈聋子吧。你去跟他说，我愿意向他道歉，当年没有救他，是我不对。望他留我一命，我会手刃周宪！”
　　这都什么跟什么？卫楠跟陈聋子道歉？谢策简直要气笑了，莫说当年是他陈聋子先对卫楠起了杀心，即便没有，当时的卫楠只有十二岁，面对陈聋子都阻挡不了的玄衣白菊，一个小孩出去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用？
　　卫楠把姿态放这么低，简直卑微到尘埃里，都是为了不让谢策再左右为难，谢策如何不知道？
　　谢策长长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窝火，只恨自己太窝囊，连手下都管不好，让卫楠如此委屈求全。
　　“我走了。哥哥好好休息，莫要太劳累。”卫楠心里憋着火，没脸去看卫楠，转身出去了。
　　卫楠知道谢策心里不痛快，他又何尝不是？若是陈聋子能接受他便好，若是不能接受，自己只有离开。可是天地之大，却处处容不下自己，自己还能去哪里？
　　卫楠的身份暴露了，不仅天下诸侯对他这在野的皇子虎视眈眈，宫里那位善妒的皇后和太子又岂能允许自己“死而复生”？
　　卫楠一向未雨绸缪，才能靠着棋先一着活到今天，他要为最坏的结果做打算了。不仅为自己打算，还要为谢策打算。他叫来王胖，跟他说了需要用谢策的书房。
　　王胖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带卫楠去书房，还特地安排两个守卫守在书房门口，随时听侯卫楠的调遣，同时也可以防着陈聋子的人对卫楠起什么歹心。
　　中午谢策没回来，卫楠一个人吃完午饭，自觉地喝了药，一闪身又钻进了书房，直到书房掌灯，谢策才回来。
　　他听王胖说卫楠在书房，便吩咐厨房将饭菜热好端到书房来，自己则从三丫头手里接过卫楠的药膳走进了书房。
　　“哥哥，过来吃饭了。”谢策将药膳放到书房小案上，摆好饭菜唤着卫楠。
　　“谢策，陈堂主可接受我的歉意了吗？”卫楠给谢策夹了一块肉。
　　“他……他还没有明确回复我，可能需要想一想吧……哥哥你也吃！”谢策用筷子把一块红烧肉的肥肉撕下来，将瘦肉拨到卫楠的碗里，低着头躲避着卫楠的目光。
　　卫楠何等聪慧之人，岂能看不穿毫无城府的谢策。他也不再看谢策，低头将谢策拨到自己碗里的瘦肉吃了，缓缓道：“好，你也吃。我不急，总有一天陈堂主会想明白的。”
　　谢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卫楠，但卫楠脸色如常，谢策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他害怕卫楠看出自己太紧张他，反而引起卫楠忧思，便不再看他，低头吃起饭来。
　　晚上睡觉之时，谢策选择性失忆地将昨晚早已过去这个事给忘了，厚着脸皮越过自己的被子，钻到卫楠那边去，将卫楠抱在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谢策舒爽得简直要神游天外了，白天被陈聋子折磨的满心疲惫在抱着卫楠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哥哥，你欠了策儿好多。当年说好了会回来接我的，却晚了十几年。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卫楠被谢策抱在怀里，听着谢策撒娇的话，心都在颤抖：“你想要什么？楠哥哥都给你……好不好？”
　　谢策快要睡着的脑袋猛然间被这句话给冲醒了，他兴奋地抱着卫楠道：“真的吗？楠哥哥不要骗我啊！”
　　“不骗你……你想要什么？”被谢策狭迫的卫楠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谁知道那脑子不正常的谢策却道：
　　“我要楠哥哥一辈子不离开我，一辈子……”
　　话音未落，谢策已经开始打鼾了。他身受重伤，白日还被陈聋子折磨一天，早就困得要死了。
　　谢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卫楠身边，卫楠如此聪慧之人，怎么会不知道谢策一去便是一天的缘由。定然是谢策无法说服陈聋子，即便卫楠作出会杀了周宪的承诺，陈聋子还是不同意放过自己。
　　他知道陈聋子和自己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他轻轻将谢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起身从谢策衣柜里拿了一套夜行服穿上，将一封厚厚的信和一双无名匕首放在谢策的枕边，低头深深吻了谢策的额头。
　　“策儿，再见！”
　　第二日，找不见卫楠的谢策疯了，他把饿得半死不活的陈聋子从祠堂提了出来，对着他的聋耳咆哮：“你他妈满意了？卫楠走了，抛弃老子了！回到那大周朝堂了！”
　　陈聋子苍白的脸颊显出了一丝笑意：“早就该走了！早就该……”
　　陈聋子饿晕过去了，卫楠走了。从此以后，谢家寨再也没人敢对谢策的决定起过半点疑心，因为他们谢老大的每一步决策，几乎都是先人一步。
　　先是东梁王的人马一批批攻山，谢策每一次都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东梁王来一批人死一批人，最后干脆调来十万人马，将朝天山脉围成了个铁桶，想要困死谢策。但朝天山顶宽阔如一个小城，谢家寨的仆妇门本就在上面一直耕作，即便不下山也基本能自给自足。
　　东梁王攻不上去，也困不死谢策，便决定放火烧山。但早在此前谢策就命人将半山腰上的植被砍了，做了一条隔离带，火烧到半山腰就再也上不去了。
　　东梁王和谢策较劲了大半年，直到快到大雪封山，还是啃不下谢策这块硬骨头。东梁王十万人马总不能长期这样和谢家寨这帮土匪耗着，如果大雪封山，东梁王的人马日子更难过。
　　入秋时西凉侯一命归西，他女儿曹靖秋接管了西凉侯的所有人马，已经向东梁王开战，誓要夺回被东梁王占据的朝天山一带的五郡十县。曹靖秋自从西凉侯封侯后便不再上战场，此次亲自出山，东梁王自是不敢小觑，立即将围困朝天山的人马撤了，专心致志对付曹靖秋去了。
　　西凉侯死后，因为曹靖秋是女儿身，无法承袭西凉侯的侯位，大周朝便要收回西凉侯的土地和人马。曹靖秋直接一枪挑了皇帝派来的特使，直接拉杆子起义了，给自己的人马命名曹家军，又派人到谢家寨向谢策伸出橄榄枝，向谢策表达了归顺之心。
　　曹靖秋信里是这么跟谢策说的：末将愿追随太子，光复大齐，至死不渝！
　　谢策捏着曹靖秋的来信，抬起头看了下窗外暴雪将来的天，自言自语道：“卫楠，你这个骗子。虽然你骗了我，但我还是按照你信中交代的一步步去做了。”


第28章 扩势
　　半年前卫楠离开时，给谢策留下了一封厚厚的信，在信中，他为谢策规划好了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包括如何应对东梁王的反扑，如何在山上坚守。
　　他告诉谢策要耐心等待，不久之后曹靖秋会带着人马来归顺他，让谢策到时候一定要抓住机会，收编了曹靖秋的人马。
　　谢策直到接到曹靖秋的信才明白过来。卫楠早在东梁王军中时便在替谢策谋划收编曹靖秋，甚至在独木峰的事也是他事先算计好的，就是为了曹靖秋能死心塌地地追随谢策。
　　为了让谢策能有一支自己的队伍，不再像之前依仗东梁王那样仰人鼻息，卫楠真的是步步为营，心机用尽。
　　曹靖秋没嫁成，回到秦阳城，把西凉侯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几个月就一命呜呼了。
　　卫楠给曹靖秋写了一封密信，信中详细分析了她未来将要面临的境地：第一，继续为周皇室卖命，周皇室不可能为身为女儿身的曹靖秋保留爵位，曹靖秋的结果只会是被周皇室架空，被软禁直到老死；第二，为了天下黎民不再受战乱之苦，归顺大齐太子谢策，追随他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清明。
　　曹靖秋接到信气了个半死，看完就把信撕得粉碎，她根本不信自己辛辛苦苦一手扶植起来的周皇室会如此对待她。
　　直到看见周皇室派来接收侯爵印信的特使，曹靖秋才相信了信中的预言，她这才明白当初西凉侯为什么会逼着她成亲。原来西凉侯早就算到了在自己百年后，没有嫁人的曹靖秋会被凉薄无情的周宪收回一切。
　　如果当初她听了西凉侯的话嫁人了，那么西凉侯身后的侯爵将由女婿继承，曹靖秋就还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可是曹靖秋在独木峰被卫楠一番鼓动，加上她自己也不情愿嫁人，意气用事地拒了婚事。
　　现在一切都已不可挽回，曹靖秋可不是坐以待毙、逆来顺受之人，哪怕知道自己被卫楠算计了，也不得不顺着他指的路继续走下去。她一枪挑了特使，便给谢策写信表达了归顺之意。
　　卫楠为谢策规划好这一切后，又在信中对谢策说了自己要回到宫里，计划从内部攻破，与谢策里应外合合力将皇属军摧毁。
　　信末，他向谢策做了一个两年之约，让谢策给他两年时间，让他在宫中夺权，两年之约到期，他会夺得裴冲皇属军的指挥权，将这支铁军带到谢策面前交给他。
　　两年来，谢策想卫楠想到发疯，好多次都想不管不顾地潜入皇城把卫楠偷出来带走，可是他不能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胡来。
　　每每想到卫楠为了他殚精竭虑筹谋一切，此刻在宫中那样险恶的环境下不知道受着什么样的罪，谢策又强迫自己要忍耐，不可辜负了卫楠的一片苦心。
　　思念到了极致，浸了心入了髓，便会生出些其它的情愫。爱可生忧，可生怖，更能生恨。谢策开始恨卫楠欺骗他，明明睡前还答应了自己一辈子不离开，转头就把谢策一人留下，只身回了那水深火热的皇城。
　　谢策是个痴人，爱要爱到极致，恨也会恨入骨髓。他时时刻刻都在想，两年之约到期，见到卫楠时一定要狠狠咬下他一口肉来，才能消解自己心中的相思之痛。
　　可是念及那人走时还拖着一身的伤痛，在宫中时时都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怎么能好好安养身体？再见到他时，只怕身体更弱了吧？没人悉心调理，那右脚的旧伤更严重了吧？谢策光是想到这些心都被疼惜填满了，又怎么舍得咬他，让他再疼？
　　在王胖看来，谢策以前本来就够自私凉薄无情的，但自从卫楠走后，谢策更变本加厉了，动不动就发脾气打人。
　　他一向在谢策面前爱放肆，现在都收敛了许多。李癞子和钱串子就更不用说了，见着谢策就像是见耗子见了猫，浑身打颤。只有陈聋子，一如既往地聋，也一如既往地谁都不搭理。
　　李癞子听到谢策要和曹靖秋汇合的消息后兴奋了好几天，可是临到真正要带着人马下山的前一晚，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找到谢策，说想要跟陈聋子换，自己镇守山寨，让陈聋子跟谢策下山。
　　谢策冷冷地瞟了一眼李癞子，将手里的医书狠狠砸到李癞子脸上，怒道：“你他妈还是个男人不？要跟一帮老弱妇孺留在山上养老？不就是个曹靖秋吗？你他妈好歹也是上过战场打过胜仗的将军，怕成这样？真他妈够出息的！”
　　李癞子哆哆嗦嗦地摸了摸被书砸得差点破相的俊脸，低声道：“我不是怕她……我是……好吧，我就是怕她。”
　　谢策看见李癞子的窝囊样子，突然就心软了。因为李癞子和他一样，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他叹了口气，口气和缓了些：“你怕什么啊？头上的病我早就给你治好了，一个相貌堂堂的铮铮汉子，自卑个什么劲儿？喜欢她就去追啊！”
　　李癞子抬起头看怯怯地看着谢策，问道：“寨主，你真觉得我行？”
　　“行，怎么不行？”谢策非常认真地肯定了李癞子。
　　李癞子笑了，他点头道：“我听寨主的，你说行，那我肯定行！”
　　看着李癞子信心满满地走了，谢策心里也舒坦了一些。按照卫楠信中吩咐的，谢策要带着一份大礼去见曹靖秋。
　　他带着谢家寨的兄弟们接连攻占了朝天山附近的几个郡县，趁着东梁王把所有战斗力都集中在前先对付曹靖秋，谢策带着人马从里面突破，竟然在短短两日内就将朝天山周围被东梁王占领的五郡十县给攻占了 。
　　谢家军便带着曹家失而复得的故土，正式与曹家军汇合，连成一片，互为倚靠，将东梁王的人马隔绝在了独木峰之外。至此，天下三家诸侯，以东梁王一家独大的格局这才改变。
　　谢策带着人马来到秦阳城，曹靖秋率部来到城外迎接，仪仗排到了城外二里地。秦阳城的百姓在道两边拥挤着，都想一睹前朝太子谢策的风采。
　　谢策策马走在队伍前面，一身银甲，朝气勃发，整个人既英武又冷厉，让人望之生畏；李癞子和钱串子也是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地随在谢策身后。这三个人就是谢家军的头面，带着谢家军在秦阳城的百姓的目光下朝着秦阳城内走去。
　　曹靖秋见到谢策的那一瞬间，直接忘记了之前打好的腹稿，惊得差点连行礼都忘了。她完全没想到朝天山上被自己逼婚的傻小子竟然就是前朝太子！这玩笑可开大了！
　　谢策在她面前停了有好一会儿，她才在副将的提醒下对着谢策跪了下去：“末将曹靖秋，恭候太子大驾！”
　　“曹将军请起。”谢策下马将曹靖秋扶起。
　　尽管两人心里各怀鬼胎，但在百姓和士兵面前也不能表露，只得演出一副君贤臣忠的模样。在曹靖秋殷勤周到的迎接下，谢策的谢家军正式入驻秦阳城。
　　谢策前脚刚踏进西凉侯府，曹靖秋就再也忍不住了，为了不被人听见，压低声音对谢策道：“独木峰的事，恕臣眼拙，冒犯太子，望太子殿下恕罪。”
　　谢策笑了一下，也压低声音道：“曹将军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不记得独木峰的事情？曹将军也忘了吧。”
　　曹靖秋一路上冷若寒霜的脸这才有了些颜色，她低声道谢：“多谢太子殿下。”
　　两人很默契地将这一次会面当成了首次见面，钱串子与李癞子也不是傻子，自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曹靖秋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城府的女人。她年轻气盛时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在战场上立过无数功劳，谁知道为周宪打下了江山，却被周宪如此不珍惜。
　　眼见国家四分五裂，民不聊生，曹靖秋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所以当西凉侯封侯后，她便从此封刀不上战场。
　　曹靖秋隐退，西凉侯便失去了支撑。这些年来所辖境内盗匪四起，境外又不断被东梁王侵占，内忧外患使得当初立功最多的西凉侯渐渐成了最弱势的一方。
　　不过西凉侯也没有再逼着曹靖秋掌兵权，他知道女儿心中忘不了故人，也没有逼着她嫁人，渐渐养成了老姑娘。直到他自己感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才着急起来，怕曹靖秋在自己身后落得凄凉下场，才逼着曹靖秋嫁人。
　　现在老侯爷一去，曹靖秋重掌西凉侯的人马，除了想要保境安民，更多的是想为当年的错误决定做一些弥补。
　　她打心里觉得亏欠了谢策，因为自己把大齐给打没了，让谢策这个小太子从小流落民间吃苦受难。谢策身上那股英雄气也是曹靖秋打心里喜欢的，所以即便知道自己被卫楠算计了，她还是心甘情愿地归顺了谢策。
　　谢策以秦阳城为根本，按照卫楠给他的名单，不断收服各方有实力的人马，扩充实力。因为东梁王是最先明着提出造反的，自然成为皇属军重点打击的对象。裴冲带着皇属军这一年来都在和他作战，现在谢策又在他的后方不断侵袭，东梁王一时之间顾首不顾尾，焦头烂额。
　　北宛侯平日被东梁王欺压惯了，此时见他如此狼狈，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不用谢策招呼，也知道在东面小动作不断，扰得东梁王苦不堪言。
　　收编曹靖秋三个月后，谢策终于成了三家诸侯中势力最大的一方，疆土面积竟然快与大周朝皇家直属辖地一般大了。
　　此时，他又按照卫楠的指示，向周宪发出了“讨贼檄文”，痛陈周宪的罪状：为臣不忠窃国自居，为君不仁残暴恣意，为父不慈残害子嗣，昏庸无能，偏信奸臣。此等不忠、不仁、不慈之徒，仰愧于天，俯祚于地。为人尚欠，遑论为君。天道不仁，便替□□道。天下忠义之士，皆可诛之。
　　这一篇由谢策亲自操刀的檄文将周宪骂得体无完肤，据说周宪看到后，差点背过气去，气得一口气又吃了好些延年丹，誓要让自己多活个几百年，好活活气死写这檄文的谢策。


第29章 背叛Ⅰ
　　又是一年初夏五月，离卫楠与谢策定下的两年之约，还有一个月。这一年中，谢策着人打听皇城中之事，渐渐也知道了卫楠的零星消息。
　　比如，曾经的世子“死而复生”，与皇上于天机观相认，抱头痛哭，被周宪封为明王；还有，太子与明王朝堂辩论，明王大获全胜，却无朝臣敢称赞；太子与明王同游，太子落水，明王舍身相救，太子感激之下赠送明王两个武功极高的护卫……
　　这些从宫闱中传来的消息都被天下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谢策知道这看似简单的话语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危机与凶险。这两年中，卫楠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但他还是一步步在往前走，未曾退却半步。
　　谢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权势，他要变得强大，要早日有能力与皇属军决一死战，将周王朝彻底打垮，将卫楠从那水深火热的宫墙内中救出来。
　　一向懒散的谢策这两年勤奋无比，搁下了视逾性命的医书，苦研兵法，虚心向曹靖秋请教，在书房待的时间比在练兵场待的还久。不过他现在只需要做决策，也不需要亲自带兵了，有了曹靖秋和李癞子钱串子，哪里还用得着他。
　　这一日上午，谢策正在书房内看前人所著的战场实战记录，王胖捏着一只信鸽匆匆忙忙进来了。一进门就急切地道：“谢老大，卫先生那边来消息了！”
　　谢策一听是卫楠的信，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从王胖手中抢过信鸽，快速从信鸽爪子上取下一个小圆管，将信鸽递给王胖，从圆管离缓缓抽出一张细长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朝天山下，接管皇属军。
　　没有落款，但字迹确实又是卫楠的。
　　谢策急忙问王胖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卫先生发来的？”
　　王胖毫不讲究地端起谢策的茶杯喝了口水，润一下自己快要冒烟的嗓子，喘口气道：“错不了，这信鸽腿上的标记我认识，是你师父留在宫里的眼线与我们联络的独门暗号，还能有错吗？他来信不是卫先生的消息，是什么？”
　　谢策伸腿就踹了王胖子一脚，这一脚是真狠，直接把王胖子踹倒了。谢策又不解恨地走上去拉起王胖子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他妈能跟宫里联系上你不说，害老子相思了两年！”
　　王胖被谢策踹疼了，也是火大，一拳就砸在谢策的脸上，站起来怒道：“你他妈有点脑子没？宫里的眼线是随便能用的？那是关键时刻救命用的！是你用来谈情说爱的传话筒吗？”
　　谢策被王胖子砸了一拳，心里却痛快无比，终于等到了卫楠的消息，其他都不重要了。他痛快地擦了擦嘴角的血，狗似的站起来搂着王胖子就笑开了，笑得狠了又像是在哭，浑身都在颤抖。
　　王胖知道谢策癔症又犯了，叹息一声任由他搂着又哭又笑，静静等他平静下来。他亲眼见到谢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过往狼心狗肺、冷酷无情的人，竟然每晚要搂着卫楠走时换下的衣服睡觉。两年了，那衣服颜色都变了，他还不允许任何人触碰。要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收拾被窝时不小心动了那件衣服，他会发好大的脾气。
　　这份痴情，当真是完全继承了聂如兰。
　　谢策这般疯魔的样子，王胖完全能够理解，只不过随着谢老大又哭又笑，他自己也眼角默默湿润了。
　　若这世间之人都是这般一旦爱上就此心不改，哪里还有戏文里的悲伤故事。
　　当晚，谢策把曹靖秋、李癞子、钱串子招来密谋到了深夜，最后确定下来，曹靖秋和李癞子驻守秦阳城，谢策带着钱串子及少量的兄弟去朝天山脚下接应卫楠。
　　临行前，曹靖秋又一次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太子，还请你三思，明王知道你现在在秦阳城，为何还非要你去朝天山交接？末将还是怕其中有诈……”
　　谢策不等她说完，便上马一拉缰绳，笑道：“曹将军莫要再说，哥哥的心思又岂是我们能揣测的。况且朝天山是我大本营，陈聋子还在山上呢，一旦有情况，我也能快速退守山寨。曹将军就不要担忧了，等着我把皇属军带到你面前吧！”
　　曹靖秋不是个死脑筋的主，劝不动谢策，她便不再劝阻，而是准备为最坏的结果作打算。为臣者，当君上考虑不周时不据理力争，只是默默作好该做的应对，便是曹靖秋的为臣之道。
　　但这次，真的不幸被曹靖秋言中了。
　　谢策带着人马在朝天山脚下等了两天，才终于等到了卫楠带领的皇属军。
　　探子来报，说皇属军离他们营寨不足五里了，谢策连忙带着人马前去迎接。
　　五万皇属军铁蹄路过烟尘四起，谢策远远看见一辆豪华战车上站着一个身着银甲的年轻将军，长身玉立，威风凛凛，正是他的楠哥哥。卫楠在皇属军铁骑的簇拥下，正往这些这边而来。
　　千军万马迎面而来，谢策的眼里却再也看不见别的身影，只有那站在战车上的那如金玉一般的人。
　　就在谢策以为可以马上跟他的楠哥哥一叙两年的相思之情时，却发现皇属军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架势。皇属军离谢策的人马只有百十米远了，突然开始冲锋，铁骑长刀呼啸着向谢策的人马袭来。
　　毫无防备的谢策和他带领的一千谢家军被这猝不及防的攻势彻底冲散，片刻之后，在几十倍于自己的皇属军的碾压中，几乎被摧毁殆尽。
　　谢策眼睛杀红了，看见身边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去，有的甚至连刀都来不及抽出，就被皇属军拦腰砍成两截。这些兄弟曾跟随谢策南征北战，却生生在谢策的轻敌之下葬送了性命。
　　谢策砍倒了几个围过来的皇属军，回头看了一眼那站在豪华战车上一言不发的人，那人没有看自己，眼睛盯着别处，满脸寒霜，整个人像一把冷厉的寒刀，狠狠插入了谢策的心脏。
　　这一刻，谢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之人。一颗滚烫的痴心给了他，却被人当成垫脚石践踏而过，随后弃之如敝履。
　　谢策忽然觉得累极了，他本是个无意于朝堂的逍遥客，硬是被身世和卫楠强行推上了这一条不能回头的路，煎着熬着整整两年，却发现原来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欺骗。
　　先前卫楠对自己的情真意切，不过是为了诱杀自己后渲染的苦情戏而已。
　　谢策心灰意冷地想，若是自己的死，真可以让那人换一世荣华，便成全了他吧……
　　谢策的腿一软，朴刀几乎就要脱手。一个皇属军见他似乎无意抵抗了，一刀便砍到了谢策的背，鲜血顿时从谢策背上喷射而出。
　　谢策倒下去之前还是不甘地看那战车上冷酷的人一眼。可惜，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钱串子见谢策被砍了，硬是用身体撞到了那个皇属军，拼尽全力将谢策扶起来，将他的朴刀递给他，吼出了这辈子唯一一句不结巴的话：“拿着！不许孬！”
　　谢策刚刚站稳，钱串子便迎着朝谢策而来的几个皇属军杀过去了，为他抵挡住了即将杀至跟前的敌人。
　　谢策眼冒金星，后背痛得几乎拿不住朴刀。当他看着钱串子被十几个皇属军围在中间，被乱刀砍死时，脑袋停止了思考。
　　那一刻谢策的眼里全是他认识十多年的兄弟们的血，是他们一张张曾经鲜活的脸，是钱串子结结巴巴说不出一整句话的窘迫……
　　他可以遂了卫楠的意去死，但他不甘心让兄弟们跟着他白死！那些未倒下的人还在拼命战斗，谢策得把他们平安带回去，他们还有爹娘孩子等着……
　　谢策一向手快于脑，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是一种优势。他本就力大无穷，又是一身横练的硬功，在鲜血的刺激下，几乎变成了一尊可怕的杀神，手持八十斤重的朴刀，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于乱军中逆流而上，刀下亡魂无数，踩着皇属军和兄弟们的血肉，一步步朝着曾经放在心尖上、如今却恨不得食肉寝皮之人而去。
　　离卫楠百步之遥，谢策已经成了一个血人，有皇属军的，有兄弟们的，有钱串子的，还有他自己的。他眼睛透过那一片血红，看见卫楠站在战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谢策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轻功如此灵巧过，快如闪电般闪至卫楠身前，一把将他擒在手中。
　　谢策一手捏住卫楠的脖子，想将他挟持在胸前，卫楠却一动也不动，跟长在这战车上一般。
　　谢策低头一看，只见卫楠的四肢竟然都被铁链牢牢锁住，锁在战车上了。
　　谢策脑子“嗡”一声，从心里深处冒出一句话：“他是被迫的！”
　　谢策那已经死去的心又活了过来，猛然就精神了，他松开了卫楠，挥刀将他手脚的铁链斩断，将他牢牢钳在手里，嘴巴贴近卫楠的耳朵低声道：“别动！我带你走！”
　　卫楠还是面无表情，什么也没有说。
　　谢策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自从见到卫楠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卫楠跟个木偶一样，怎么还会被人绑住手脚锁在这战车上？
　　谢策来不及查看卫楠的情况，只能感受到他呼吸平稳，心跳有力，应当没有太大的问题。
　　情况紧急容不得谢策多想，他对着正在厮杀的皇属军大喝：“都住手！你们主帅在我手里，若不想他身首分离，便放下武器！”
　　他知道卫楠是被胁迫之后，本担忧皇属军还在不在意这个主帅的性命，没想到这威胁还真有用！皇属军见主帅被谢策擒住了，纷纷停手，步步后退，可是并没有依言放下武器，半分放弃追击的意图都没有。
　　不过已经足够了，只要他们还顾忌着谢策手里的人，谢策便有抽身离去的机会。
　　他擒着卫楠带着所剩无几的兄弟们往山上退去，准备退守朝天山。


第30章 背叛Ⅱ
　　卫楠被谢策右手圈在怀里死死地钳住，被迫跟着谢策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走，双臂无力地下垂着，任由谢策拖拽毫无反抗。
　　谢策感觉到了卫楠肢体的僵硬，不再强行拽他，而是将他完全搂进怀里倚在自己身上。
　　谢策一手带着他，一手拿着朴刀，让所剩无几的兄弟们互相扶持着往朝天山走，他挟持着卫楠与王胖并肩走在最后，给兄弟们断后。
　　到了接近山寨岗哨的地方，早有兄弟通知了山上的人。片刻过后，陈聋子便带着人飞奔而来，将谢策的人迎回山寨，又将关隘一封，将五万皇属军铁骑隔绝在山寨外。
　　陈聋子一看到谢策手中钳住的人，眼中怒火暴起，他力大如牛，一把将本已身受重伤谢策推开，拎着卫楠的衣领将他摔倒在地，一把砍刀直抵卫楠的脖子。
　　卫楠摔在地上，眼见就要人头落地，却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王胖正要上前去推开陈聋子，立即被陈聋子手下两名金刚控制住了。
　　谢策被陈聋子推得背部着地，正好撞着那要命的伤口，疼得他险些晕过去，可是当他看到陈聋子那把寒刀就要对卫楠砍下去，谢策人如箭一般射出，徒手捏住了陈聋子的刀刃，生生用手将那力逾千钧的砍刀止住了。
　　“兔崽子，再拦着我，老子连你一起砍了！”陈聋子抽出被谢策捏住的砍刀，一脚将谢策踹飞两丈远。
　　可是还没等他第二刀砍下去，谢策又如狗皮膏药般缠了上来。这次，他站起来用一双手撑着砍刀，对着身后厉声喊道：“还不快走！”
　　可惜，被他挡在身后的卫楠并没有闻声而动，倒是刚挣脱束缚的王胖子凭借着体重优势，将看守自己的金刚撞飞，一把抄起跪在地上的卫楠便往寨主府跑去。
　　陈聋子见谢策的双掌几乎被砍刀割断，血红的双眼才渐渐平静下来。他缓缓将刀收了，冷眼看着谢策血流不止的双掌，厉声质问：“这就是你发誓用性命保下的人？我告诉你，今日我便要用他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兄弟们！”说罢提着刀就要往寨主府走。
　　谢策受伤太重，已经拦不住陈聋子了，转而死死拽住陈聋子的衣袖，将自己身体全部重量倚到了陈聋子身上来拖住他，几乎要给他跪下了：“陈叔叔，我求你……事有蹊跷，还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定他的罪！你若气不过，我愿先替他承受过错，你用寨规处置我吧！”
　　陈聋子怒道：“钱串子和几百个兄弟的性命啊，谢策，你能替他挨多少棍？打死你都换不回来！”
　　“妈的，是我带他们去送死的，打我！”谢策驴劲儿犯了，死死拖住陈聋子，对一旁不知所措的金刚们吼道：“去请家法！一条人命一棍，老子先背了！”
　　谢策好歹是寨主，金刚们不敢不听他的话，很快一套家法便从祠堂内请了出来摆在谢策面前。
　　陈聋子见谢策如此，冷笑了一声，也不再死死奔着往寨主府走了，反而一屁股坐下来，冷厉地道：“好，寨主既然要替罪人受过，那便好好受着吧！一条人命一棍，给我往死里打！”
　　陈聋子一声令下，谢策便被摁到家法凳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陈聋子，心里却松快多了，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陈叔叔，千万不要留手！土匪陈聋子一言九鼎，罚了我，便不可再伤卫楠性命！”
　　陈聋子冷哼一句：“如你所愿！打！”
　　一名金刚手持小儿手臂粗的棍子，狠狠地朝谢策背上打去，嘴里喊着数：“一！”
　　那一棍子极狠，又恰好打到谢策的伤口上，他疼得差点晕过去，却死死咬住舌尖强行让自己保留一丝清明，连哼也没哼一声。
　　“二！”又是一棍子下去，谢策觉得那一棍的劲道透过皮肉骨头，几乎把自己内脏都震碎了，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他执拗地抬起头看着寨主府方向，满眼都是血丝，心里担忧着卫楠，不甘心就此昏睡过去。
　　“三！”又是狠辣的一棍撞击骨肉的声音，谢策觉得自己的骨头被打断了，可是已经疼得麻木了，只是执拗地盯着寨主府的方向，嘴里涌出血沫。
　　“陈堂主，不能打了，寨主本就身受重伤，你真要他性命吗？”王胖子哭喊着从寨主府里冲了出来，奔着谢策就冲了过来，一把推开行刑的金刚，将谢策护在自己身后。
　　“胖子……让开！听我说……好好看顾卫楠，千万用心……”谢策无力地伸出一只血肉翻飞的手，将王胖子推开，怒吼一声：“把王胖带走，继续打！”
　　陈聋子冷冷地看着谢策，挥手让人把王胖子拉开。
　　“四！”又是极其狠厉的一棍下来，谢策这次连一声呼痛都没有，头一歪晕过去了。
　　谢策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但等有意识的时候，浑身鲜明的痛感袭来，让他还没睁眼便是一声痛到极致的闷哼。
　　他的伤都在背上，不能躺，便趴在床上。谢策知道陈聋子手下留情了，他此刻这样鲜明的痛，说明没挨几棍子。
　　陈聋子还是心疼谢策的，毕竟谢策是他用自己和一家老小的命换来的小太子，还真能往死里打吗？他一向对谢策嘴硬心软，谢策早就早就摸清这个人的脾性了。
　　谢策缓缓睁眼，便看见王胖坐在床前的一张小凳上看着自己。他目光有些呆滞，双眼红肿，见谢策醒来，回魂似地问道：“是不是很痛？我再给你扇扇？你都昏睡了一整天了……”
　　谢策背上的肉都烂了，被脱得精光趴在床上，王胖一直用扇子在给他扇，减轻痛感。
　　“弟兄们……都葬了吗？”谢策惦记着被皇属军杀死的那几百弟兄。人没了，哪怕一张马革裹着草草埋了，也好过曝尸荒野啊！
　　王胖低头悄悄抹了抹眼泪，红着眼道：“没有，陈聋子派人下山去接了……有父母妻儿的，总得让他们看最后一眼。”
　　谢家寨的土匪上山后，大部分都把自己的家人接来了，一家老小就在山上开荒种地，谢家寨俨然就是一块小小的世外桃源。如今这么多人死了，便有那么多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主心骨，确实应该把他们都背回来葬在山上。
　　谢策想到那么多兄弟，一个个鲜活的人就突然这么没了，心都在滴血。半晌，他抬头问道：“通知曹靖秋了吗？”
　　“你放心，刚上山我就通知曹将军和李癞子去阻击皇属军了。卫……卫先生我也安顿好了。”王胖子心里难过，死那么多兄弟，即便他知道卫楠是被迫的，但要他不埋怨卫楠也是不可能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好像失了神智。喊不应，针刺都毫无反应。”
　　出了这么大的事，死这么多兄弟，寨子里的人个个都恨不得把卫楠碎尸万段，此刻卫楠又是这种情况，谢策不得不冷静。
　　兄弟们人死不能复生，不能随便抓一个无辜者替罪，谢策现在最要紧的是帮卫楠脱罪，找出真凶为兄弟们复仇。
　　“他在什么地方？把他带过来我看看。”
　　王胖把卫楠从陈聋子刀下救走，随手就扔在了柴房，他心里惦记着谢策，根本没有查看卫楠的情况便跑出去救谢策了。
　　等把昏迷不醒的谢策抬回寨主府，寨子里的大夫们七手八脚地给谢策疗伤，王胖才悄悄地来到柴房查看卫楠的情况。可惜王胖才疏学浅，看不出卫楠为什么失了神智。
　　“我……我这就去把他带来。”王胖有些心虚，怕谢策知道自己把卫楠丢柴房，估计又要发脾气了，连忙丢下扇子就往外跑了。
　　“你他妈，好歹给我遮个羞啊！要让老子光着屁股见人吗？”谢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可惜王胖溜得太快，没听见。
　　谢策无奈了，他可以不要脸地在王胖面前光着屁股趴在床上杀猪似地叫唤，但要换成卫楠，谢策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尽量不撕扯到伤口，伸长手够到一条薄被，草草往自己背上一搭，遮住自己光着的屁股和身子。
　　片刻功夫，王胖就将卫楠从柴房带过来了。卫楠还是如木偶一般面无表情四肢僵硬，硬生生被王胖拽着走。由于谢策行动不便，王胖便把卫楠按在谢策床前的小凳上，将卫楠的手递给谢策，以便他探查。
　　谢策抬头痴痴地看着眼前如金玉一般的人，两年了，他样子一点都没变，还是谢策梦中那般温文儒雅、俊美无铸的样子。
　　谢策将卫楠的手腕放在床上，用自己被包得跟猪蹄一般的手静静地给他把脉。卫楠的身体并不像谢策想象的那般变得更弱了，他身体完全恢复了，脉搏强健有力，却……多了一种异常的强劲。卫楠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是正常的，可是此刻他的脉象超乎常人的强劲，不像是他自己身体的原因，而是因为外力的作用。
　　谢策脑子“嗡”响了一声，脸色巨变，想伸手去拉卫楠的衣襟，却怎么也够不着，急得他大喊：“胖子，看他胸口！”
　　王胖见谢策的模样心知不妙，连忙扯开卫楠的衣领，露出卫楠的胸口。谢策眼睛死死地看着卫楠白皙强壮的胸脯，心窝的位置有一小块不起眼的乌青。
　　“竟然是食髓蛊！”谢策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声，事情的缘由他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第31章 蛊毒
　　食髓蛊是苗疆一种蛊虫，中蛊之初人的意识清醒，但身体受下蛊之人控制。蛊虫顺着血液往脑部聚集，逐渐啃噬人的脑髓，并在颅腔内产卵。随着蛊虫越来越多，人的大脑最终会被啃噬一空，但身体还是活着的，只是没有了意识。
　　这是一种非常歹毒的蛊毒，让中蛊之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慢慢变成行尸走肉。
　　谢策早年随聂如兰行至苗疆时见识过一个病例，可惜那人中蛊已深，脑髓已被啃噬大半，解了蛊毒，人也傻了。
　　此蛊虽然厉害，但要想操控中蛊之人，下蛊者必须与中蛊者不能超过十丈远。
　　谢策看到卫楠的时候他的手脚都被铁链缚住绑在战车上，卫楠也一直如木偶般没有半点动静，说明那下蛊之人是离卫楠很远的，至少没有在皇属军里。谢策猜想定是那下蛊之人控制卫楠，让他向皇属军发出攻击谢策的指令后，便悄悄离去了。
　　下蛊之人想要的结果，要么是谢策被卫楠指挥的皇属军杀死；要么是卫楠被谢策杀死。不论哪种结果，都是下蛊之人喜闻乐见的。
　　只是那下蛊之人没想到谢策竟然懂食髓蛊，更低估了谢策对卫楠的痴情。
　　谢策看到卫楠胸口的乌青面积很小，断定卫楠是刚中蛊不久，蛊虫应该还没有到达头颅内。
　　谢策声音都颤抖了，强自克制着让自己冷静：“胖子，马上给卫先生解蛊，我说一步，你做一步！先用绳子把他的腰、四肢固定在椅子上，注意露出手腕和脚脖子，快！”
　　王胖不敢耽搁，连忙找出几节绳子牢牢将卫楠固定在一张木头椅子上，捆住手脚。
　　“将我药箱最里面那个小木盒里的药丸取出，化水给他服下！”谢策道。
　　那是当年聂如兰炼制的解蛊药。
　　王胖依言将药丸化成水，捏住卫楠的下颚就往里灌。
　　“你他妈慢点灌！别再灌进肺里了！”谢策生怕王胖再把卫楠给灌坏了。他此刻没法动弹，可没办法帮王胖子收拾残局。
　　“老子知道了，啰嗦！接下来干嘛！”王胖擦了擦额头的汗，帮人干活还要被挑刺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把刀在火上烤一烤，切开他手腕和脚腕内侧，注意别切太深，见血就行！”谢策吩咐道。
　　王胖切的时候谢策眼珠子都要落到他的刀上了，像是若王胖敢乱切，他就能拖着一身烂肉从床上爬下来把王胖暴打一顿。王胖心理压力很大，手都是抖的，好不容易才将卫楠手脚的口子都切好，总算没有被谢策挑刺。
　　“取出银针，在太阳穴、太阴穴、百会穴、膻中穴各扎一针，顺序不可乱！”
　　扎针是王胖最不擅长的，经常扎不准。但谢策手掌都烂了，只有靠王胖这赤脚大夫上阵了。王胖这辈子都没这么认真且紧张过，只怕让他扎聂如兰也不过如此。王胖眼睛里进了汗珠，他都不敢眨一下眼，终于将每个穴位都扎好了。
　　卫楠突然挣扎起来，四肢用力扭动着想要挣脱束缚，幸好王胖绑得紧。谢策见他面目狰狞双眼通红，上下牙紧紧咬着，嘴里还不停发出“嗬嗬”的声音，连忙交代王胖：“快！把药箱里的黑色瓶子里的药水涂在他四肢的切口上！”
　　王胖刚把药水涂完，就见卫楠的太阳穴内有一个个的小块凸起，蜿蜒着顺着身上的血管慢慢往四肢而去。
　　谢策给卫楠服下的药水不到毒死蛊虫的量，只会让蛊虫难受发慌想要逃命，再用银针逼迫快到达颅内的蛊虫，再护住心脉，蛊虫便会避开心窝，顺着血管往外爬。
　　谢策给卫楠切开伤口上涂的药水是蛊虫最喜欢的味道，一边是让它难受的药，一边是它喜欢的味道，蛊虫便会不由自主地顺着切口爬出来。
　　王胖瞪大眼睛盯着卫楠的四肢上的切口，片刻过后果然几只小小的虫子便从切口爬了出来。蛊虫一出来，卫楠就平静下来了，低垂着头，满脸是汗，昏睡了过去了。
　　“王胖，快用夹子把蛊虫装进瓶子，千万不可捏死了！”谢策见蛊虫爬出来，连忙叫道。
　　王胖依言将蛊虫用夹子夹起，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那蛊虫通体漆黑，大腹便便，嘴部像两把镰刀，长得恶心无比，王胖捂着嘴道：“这玩意真他妈恶心，怎么钻进卫先生身体里的？”
　　“你他妈小心点，别玩了，那蛊虫沾身就着，你想你脑袋被吃空，变成虫窝吗？”谢策打了一下王胖的头，吩咐道：“赶紧给卫先生松绑，然后把那蛊虫给陈聋子送去，告诉他这是刚从卫楠身体里取出来的，别他妈乱冤枉人了！”
　　王胖“哦”了一声，连忙将蛊虫装进瓶子，又给卫楠松了绑，将他平放到旁边的小塌上，拿着瓶子便去找陈聋子说明原委了。
　　谢策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只得侧着脸一直看着离自己一丈远的卫楠，他很想走过去抱抱他，太想了。谢策难以想象卫楠在凶险万分的皇宫是怎么过的，曾经的世子回宫，如今的太子会多难堪？那些依附太子的势力怎么可能允许卫楠活着？他必定是日日都活在明枪暗箭中，那些人为了对付他连如此恶毒的食髓蛊都用上了。
　　谢策静静地看着卫楠，一颗心都被怜惜填满了，只剩一个念头：此生绝不要他再受半点委屈，哪怕拼了性命，也要保护好他，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可是现在的谢策办不到，卫楠不是身在江湖，而是身陷京城的漩涡中。莫说谢策还不具备和皇属军一战的能力，眼下他连陈聋子都还没说服。
　　“哥哥，对不起，都怪我无能。但我一定会强大起来的，相信我。”谢策喃喃地道。
　　谢策毕竟年轻，虽然身受重伤，但都是皮外伤，精神尚好。他熬着没睡着，等着王胖回来给他报告陈聋子的反应。
　　王胖一去就是一个时辰，谢策便盯着卫楠的侧脸痴痴地看了一个时辰。
　　“谢老大，陈聋子答应了！”王胖激动地一脚跨进门，喊了起来。
　　“他答应不杀卫楠了？”谢策精神一振，下意识想要起身，又扯动背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王胖连忙过去给他把被子撩开，一边用纱布给他刚挣出血之处止血，一边道：“是啊，老子口水都说干了，跟陈聋子那孙子说话费劲，他要盯着我的嘴，发音还要字正腔圆……”
　　“别说屁话，说正事！”谢策打断他。
　　“总之，我说了半个时辰，他才明白什么是食髓蛊。老子又花了半个时辰给他讲了卫先生中了蛊毒的事，他才明白卫先生是被坑害的。”王胖道，“最后他说，虽然杀害弟兄们不是他本意，但毕竟与他脱不了干系。他要……要卫先生去兄弟们灵前披麻戴孝跪上七天七夜……”
　　“放他妈的屁，老匹夫！”谢策一听就怒了：“卫楠的蛊毒刚解，跪两天人就废了，还什么七天七夜！去告诉他，卫楠醒了我会让他去给兄弟们上柱香，其它想都甭想！”
　　当夜，谢家寨迎回死于朝天山脚下的兄弟们，寨子里灯火通明，除了重伤无法起身的谢策，所有人都集中在演武场，为逝去之人守灵。
　　演武场上搭了一个巨大的灵堂，一共七百二十一名勇士，静静地躺在地上，有的还有一张马革裹着，有的却连肢体都不全了。
　　演武场上哭声震天，有穿着孝服的女子绝望地在里面寻找自己的丈夫，有白发老人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声声唤儿，有幼童扑在早已气绝的父亲身上哭着喊爹……下山时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回山却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陈聋子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演武场上的生离死别，低沉着声音问道：“卫楠呢？把他叫来，让他看看，我谢家寨付出的代价！”
　　他堂下的一个金刚指着远处道：“他来了。”
　　陈聋子抬头看着远处，一个浑身素服的人影踉踉跄跄地朝着这边走来，正是刚刚清醒过来的卫楠。
　　卫楠到现在都还在回想被裴冲种下蛊毒后的发生的一切。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发出屠杀谢家军的指令……眼睁睁地看着皇属军冲向毫无防备的谢家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放在内心最深处的谢策被砍……看着胆小又结巴的钱串子为了给谢策挡刀，生生被乱刀砍死……看着曾经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在自己脚下，死于自己的轻敌之下。
　　卫楠无能为力，很想以死谢罪，可是他被蛊毒控制着，连自杀都做不到。卫楠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地被谢策救回来，却又亲眼看着谢策为了护住自己，以肉身之躯撑住陈聋子的刀。
　　心神煎熬到极致的卫楠晕过去了。
　　他做了个梦。梦中，谢策、钱串子、朝天山下死难之人的血，在卫楠的脚下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将他深深淹没其中。
　　卫楠想要摆脱那血海，却被一双双手拉着往血海深处沉去，一只只恶鬼在他耳边叫嚣：“还我命来！”“下来陪我吧！”“下地狱吧！你是个罪人！”……
　　血海深处，卫楠快要淹死了，窒息感让他感到绝望，肺部疼得要爆炸了。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向自己伸来，低声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别动！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楠哥哥三分钟


第32章 守灵
　　卫楠奋力抓住那双有力的手，被那人一把搂进了温暖的怀抱，那人带着卫楠奋力向上游去，快要到血海表面，那人一把将卫楠托了上去，自己却慢慢沉下去了……
　　卫楠浮出水面，猛地呼吸了一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他抬手一看，自己满手的鲜血，在这血海里怎么洗都洗不净。他四下环顾，想要找到那个有着温暖怀抱的人，却发现那人早已沉到了血海深处……
　　卫楠崩溃了，大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谢策房间的榻上，谢策趴在床上已经沉沉睡去，王胖不知所踪。
　　此时，谢家寨已灯火通明，演武场那边的哭喊声远远传来，那么凄凉绝望，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夜，引得人想要哭上一哭。
　　可是卫楠没有哭。几百条人命在他面前逝去，卫楠哭不过来。
　　他艰难地起身，发现自己蛊毒已去，便下床走到谢策的床前，看着谢策满身血淋淋的伤，眼里竟然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他缓缓蹲下来，伸手轻轻在谢策脸颊上抚摸着，想起朝天山下和梦中那句：“别动！我带你走！”还有那双死死撑住陈聋子砍刀的手……
　　卫楠是一个活在深渊里的人，这世上的人都想把他埋在深渊里，不让他活。只有谢策用自己残破的手拉住他，为他对抗全世界，将他从深渊里救出来。
　　“谢策，对不起。我败了，败给了过于自信，败给了轻敌……”卫楠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谢策的头发，将他受伤的手轻轻握在手里，柔声道：“但我不会被打垮，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你……等着我，我先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好吧，王胖走的时候忘记给他的谢老大遮羞了。此刻睡死过去的谢策完全不知道自己光着屁股被卫楠看完了。他若知道此时卫楠甚至还摸了一下他的屁股，只怕会羞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倒不是卫楠非要摸他屁股，而是想探一探谢策试探是否冷，谢策的肩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只有屁股还算全乎，卫楠也是没地方下手了。
　　卫楠给他盖了一条薄纱被，这样既不压着他的伤口，又能保暖。做完这一切，卫楠换了一身素衣，便强撑着还不怎么听使唤的身体，缓缓向演武场走去。
　　他远远地就看见陈聋子抱着胳膊看着他，他却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陈聋子，径直朝着演武场那个巨大的灵堂走去。
　　满地尸首，遍地哀嚎，卫楠走到灵堂门口，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你就是那个害死我儿的凶手？你还我儿命来！”一个白发老翁扑了过来，哭着喊着扯着卫楠的衣襟就不松手了。
　　“就是他！那个皇属军的统领！为兄弟们报仇啊！”一个在朝天山下幸存下来、身受重伤的人对着卫楠喊了起来。
　　“打死他！为兄弟们报仇！”那些被仇恨鼓动的人潮水般往卫楠围去，棍子、拳头、脚……雨点般地向卫楠身上招呼，卫楠却一点也没有反抗，任由那些人发泄。
　　一个大汉推开人群，一把抓住卫楠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又狠狠将他掼摔在地。
　　天旋地转，痛彻心扉，血从卫楠的嘴角流下来，他却擦都没有擦一下。
　　他还没坐起来，又是狠狠地一脚朝着他的肚子踢来，卫楠疼得缩成了一团，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眼看他就要死于激愤的死者家属，陈聋子本不想管卫楠，但他答应了谢策不要卫楠的命。即便是死，也得让他自己去死。
　　他喝道：“不许伤他性命！这人不过是被蛊虫控制的木偶，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冤有头债有主，要偿命也该是真凶偿命！”
　　陈聋子都发话了，那些人自然也不敢再将卫楠往死里打，便纷纷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只有最初扑到卫楠身上的那个老翁还对着卫楠哭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看着那么多人死在你面前……”
　　卫楠没有动，浑身是血，满脸淤青，头发蓬乱，任由那老翁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眼神平静地看着灵堂内遍地尸首。
　　那些逝去亲人的家属在灵堂内哭成一片，家里尚有能力安葬的，便陆陆续续将人抬走了。剩下没人抬的，要么是家里只剩年迈父母，要么是只剩孤儿寡母的。
　　卫楠等身上的痛稍缓过去，便缓缓跪坐在地上一动都未动，任由那些失去亲人，发泄恨意的人来去打骂，只是定定地跪坐在那里。
　　“卫先生，你怎么跪在这？谁把你伤成这样？你们他妈的不要乱来，根本不是卫先生的错！”王胖刚帮着一个失去儿子的寡母把她儿子背回去安葬，回来便看见卫楠狼狈地跪坐在这里，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愤怒不已。
　　“你去吧，不用管我。”卫楠推开王胖想要来扶他的手。
　　“卫先生……”
　　“走！忙你的去！”王胖话还没说话，卫楠便冷厉地低吼了一声。
　　在王胖心里，卫楠一直是个温文儒雅的人，就连发脾气都是温柔的。
　　除了他养父死时，王胖还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卫楠：双眼通红，脸上流着血，满面寒霜，眼神似寒刀，跟变了个人似的，那股冷厉劲儿吓得王胖不自觉地往后一退。
　　王胖“咕咚”咽了口口水，哆嗦着道：“那……我回去照顾谢老大去了……卫先生……你保重！”说完便脚底抹油溜走了。
　　“你若想赎罪，为什么不去死呢？周楠？”
　　卫楠抬头，看见陈聋子正居高临下地站在面前看着自己。
　　“我没罪，需要赎什么罪？有罪的是裴冲……”卫楠喃喃道。
　　“你看看这满地的尸首，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若是没有关系，你跪在这里做什么？”陈聋子继续向卫楠心里扎刀子。
　　“我跪在这里，只是因为我被人当成了杀人的刀。你说刀杀了人，是刀有罪，还是持刀的人有罪？”卫楠抬起头坚定地看着陈聋子。
　　陈聋子笑了一下，点头道：“还挺能狡辩。难怪能把谢策哄得团团转，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卫楠，你早就该死了，你为什么要活着？你活着，谢策就永远得不到大齐那些忠臣良将的支持；你活着，你的亲族也没有一天能安心；你活着，那些因周宪而死的人便得不到瞑目；你活着，这满地的尸骸便英魂难安！”
　　好一番诛心的话，陈聋子恶狠狠地看着卫楠，他答应了谢策不杀卫楠，却还是想要他死，想要他愧疚自杀，死在自己面前。
　　谁知卫楠并不如他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柔善可欺，他抬头来看着陈聋子，满眼都是嘲讽：“陈聋子，你不就恨我是周家人吗？除此之外，我卫楠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之事？若真想为你家人复仇，便明着来，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你此番阴险用心，真是让我瞧不起！”
　　陈聋子气极，怒道：“你当我真不敢杀你？”
　　卫楠猛地站起来看着他，厉声道：“你来啊！我看你有什么本事来杀我！”
　　陈聋子气疯了，扬起手中九节鞭狠狠抽向卫楠，卫楠伸出右手一抓，便将九节鞭抓在手里，冷眼看着陈聋子：“十几年前你便想杀我，十几年过去，你还是这么点能耐，怎么杀我？”说罢右手用劲，竟是生生将那金钢制成的九节鞭给捏成了齑粉。
　　陈聋子从没见过如此神力之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卫楠，还没反应过来，卫楠便夺去了他手中所剩的最后一截鞭子，狠狠往地上一掷。
　　陈聋子怒了，抽出旁边金刚身上的一把砍刀便向卫楠砍去。陈聋子力大无比，是真正穷凶极恶的悍匪，这一击更是用尽全力，又快又恨。卫楠只是轻轻一侧身，便躲开了那狠辣的一刀。
　　陈聋子一击不中，还没转身就是两把铁蒺藜从后面甩出。眼看漫天的铁蒺藜朝着卫楠飞来，卫楠定要被钉成刺猬。谁知道铁蒺藜快，卫楠的身法更快。他如鬼魅般贴着铁蒺藜缝隙，逆流而上，右手伸出两指夹住陈聋子快如闪电劈向他的刀刃，止住了陈聋子连珠炮般的袭击。
　　就那么两指夹住刀刃，陈聋子竟然用尽全力也抽不出砍刀。卫楠右手往回一缩，陈聋子手中的刀竟是硬生生地被卫楠两指给抽走了！
　　陈聋子羞愤之余，心中更多的是惊骇。他双手颤抖，看着双掌被刀柄拉出的血道子，还在震撼于卫楠力道之大，胸前就中了一脚。
　　卫楠一脚将陈聋子踹飞两丈远。
　　陈聋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血，捂着胸口，肋骨不知道被卫楠踹断了几根。
　　“这一脚，我是替谢策还你的！你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对谢策的一点点恩德就敢对他颐指气使，简直放肆！”卫楠冷哼了一句，不再去看陈聋子，转身又回到灵堂前跪着去了。
　　他头也没回地说道：“你若还是不服气，我随时欢迎你来复仇。”
　　陈聋子在他手下金刚的扶持下，缓缓站了起来，拉住了想要去为他复仇的金刚，低声喘息道：“不……不要去了……算了……由他去吧……”
　　陈聋子完全没想到，才过了十来年，当初那个被吓得只知道拿谢策当挡箭牌的少年怎么就变成了如此可怕之人。
　　陈聋子不知道，能从地狱归来之人，一定比厉鬼更可怕，才能从厉鬼群中活着走出来。
　　谢策被卫楠迷得五迷三道的，自己又老了，那人武功又如此可怕，如今想要报仇是完全不可能了。陈聋子仰天长叹一声，在金刚的扶持下，缓缓回去了。
　　从那以后，陈聋子便将手上的人马全部交给了谢策，又将府邸的钱财和这些年的人脉关系全数交接给王胖，从此闭门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楠哥哥A爆了！也暴露了他真实的实力！


第33章 回首
　　自从卫楠与陈聋子打了一架后，尽管他还是一如之前那般跪在灵堂内，却再也无人敢上去招惹他。卫楠绝顶的武功及其狠辣的名声也在谢家寨传开了，加上他的身份神秘，一时之间，他便成了谢家寨众人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有人说他是隐士高人，下山体验人间疾苦的；有人说他是天上武神转世，所以武功奇高；甚至有些喜欢神鬼之说的，说他是狐仙，要不然怎么武功那么邪门，还把谢寨主给迷成那样。
　　渐渐，卫楠是狐仙的说法便超过了别的传闻，成了最主流的传说，因为人们又注意到，他确实长得太好看了，那般精致的脸，哪里像是肉/体凡胎能生出来的模样？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身上若是有太多别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人们便会从自己仅有的认知中，挑选出一些自认为贴切的标签给人贴上，还义正言辞地认为自己说的就是真理。
　　趴在床上养伤的谢策不知道他的楠哥哥已经成了寨中人口中的狐仙，自己成了被狐仙迷惑的傻小子。他醒来后三番五次叫王胖去把卫楠拖回来，可王胖听闻卫楠的“光荣事迹”后，吓得不敢强行扒拉他，气得谢策在房内发了好大的脾气。
　　尤其是听王胖说了卫楠被死者家属殴打，又与陈聋子发生了冲突，谢策更是心急如焚，想要硬拖着一身烂肉去把卫楠拽回来，强行把他锁在床上养伤。
　　可他一动，伤口就直冒血，急得王胖死死地把他按在床上，就差用绳子把他捆在床上了。
　　跪在灵堂的卫楠也不知道大家是如何传说自己的，除了王胖壮着胆子强行给他灌过几次水，他滴米未下肚。
　　谢策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他知道王胖不敢违拗卫楠，刚开始还让王胖给卫楠灌水，三天后，卫楠几乎是半昏睡地跪着，王胖还是不敢强行去背他。
　　谢策又骂王胖：“你他妈傻啊，别给他灌水啦！等他渴晕了就可以背回来了！”
　　谢策与卫楠都是王胖得罪不起的爷，王胖夹在两人中间来回受着夹板气，打不过，也骂不过，气得差点撂挑子走人。
　　到了第四天，卫楠几乎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他知道谢策在担心自己的身体，但还是坚持着跪在灵堂，直到灵堂内最后一个人下葬。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罪，但他有愧。他愧对谢策的信任，愧对这么多兄弟的信任。因为过于自信，他跌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跌跟头不要紧，却白白葬送了这七百二十一条人命。卫楠要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家人带回去安葬好，再去为他们复仇，为自己复仇。
　　两年前，为了不让谢策在陈聋子和他之间左右为难，他给谢策规划好了将来的路，便将一双无名留在了谢家寨，只身下山而去。
　　他利用洛青山的关系搭上了京城无极观观主。周宪去无极观听观主讲长生之道，回去后就开始做噩梦，梦见曾经亲手勒死的女人趴在床边对自己喊冤。周宪梦中受到惊吓，醒来后便十分不安，又去找无极观观主问吉凶，无极观主用八卦之术推演出，当年被周宪亲自处死的女子怨气深重不愿入轮回，还孤零零在世间飘荡。
　　周宪沉默了，观主又道：“除此之外，她还有个极深的羁绊无法割舍。”
　　“她在这世间亲人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无法割舍的羁绊？”周宪老态龙钟地盘腿坐在观内，低头问道。
　　“贫道推算出，她牵挂的人是她儿子，她见儿子在世间受苦，舍不得他，所以不愿离开。”观主捻须道。
　　周宪的脸“刷”地白了，浑身都在颤抖：“观主是说，我那个儿子还活着？”
　　观主点点头。
　　周宪四十岁时，还是风流倜傥的护国公，路遇一绝色女子，心生爱慕，硬要将其纳为妾。那女子起初不愿意，后来禁不住周宪的软硬兼施，最终还是成了护国公的小妾。
　　那时候的周宪早已妻妾成群，子女都有了十几个，那叫阿蛮的女子进了护国公府没多久就怀孕了，生了个非常漂亮的儿子。可是阿蛮刚刚生产，护国公却将阿蛮和刚生下来的儿子都关了起来，不准任何人去探视。
　　直到六年后，护国公才第一次踏进他们母子居住的地方，不过他不是进去探视的，而是当着他儿子的面，用一根白绫活活将阿蛮勒死了。
　　那个儿子吓坏了，攀着亲娘尸身哭得撕心裂肺。周宪看着他瘦弱的样子，心烦不已，随手就将他丢给下人养。
　　五年后，周宪又将他从下人手里提出来，草草打扮一番，封为“世子”，然后送入皇宫了。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周宪从风流倜傥的护国公变成了如今的垂垂老者，自己的十几个子女也在宫廷政变中渐渐被太子/党铲除了个干净。
　　人老了，总会想要儿女在侧享受天伦之乐。哪怕那个儿子是曾经被自己厌弃的，但好歹是自己的骨肉，若是活着，怎么能让他流落在外？虽然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儿子叫什么名字。
　　周宪连忙请观主再演算，看看他那流落民间的儿子在哪里。
　　就这样，卫楠顺利和周宪见面了，两人抱头痛哭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哭完了，周宪便拉着卫楠，问他叫什么名字，谁给取的。卫楠说叫“楠”，是大齐皇后所取，周宪沉默了。
　　周宪一副慈爱的模样，用皱巴巴的手摸着卫楠的头发，要他讲这些年怎么过的。卫楠又声情并茂地给周宪戚戚然地讲述了这些年如何艰难求生，编了一个无比戳心的故事，赚足了周宪这个老父亲的眼泪。
　　周宪一颗早已不英雄的心，被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给哭软成了一滩水，眼见这儿子长得如此齐楚，言语谈吐也不俗，对自己竟比所有子女都贴心，周宪忍不住就对卫楠心生亲近感。
　　与卫楠聊完，周宪当即决定，要风风光光迎回流落民间的儿子。
　　卫楠回朝的过程几经波折，满朝上下包括后宫都反对，他们纷纷质疑卫楠的身份，可是架不住周宪对卫楠的喜爱。他这几年本就不满太子一党把自己架空，又因为对卫楠满心的喜爱与愧疚，如今在迎回卫楠的事情上竟然强硬无比。
　　就这样，在满朝文武百官及后宫、太子的满满敌意中，卫楠这个曾经的“护国公世子”重回皇宫，被周宪封为“明王”，意为“失落民间的明珠”，足可见周宪对他的喜爱。
　　回宫后，卫楠面临的就是腥风血雨的斗争，明枪暗箭，九死一生。
　　卫楠回京有着明确的计划，就是要动摇周皇室的根本，将周皇室从里到外彻底摧毁，然后才是他个人的复仇。卫楠知道，周皇室的根本不在太子一党，也不是镇守四方的地方军，而是在京城中裴冲率领的三十万皇属军。
　　皇属军原是周宪当护国公时一手建立起来的一只铁军，是保护大齐的守护神。可是周宪生了篡位之心后，这只原本该是保家卫国的皇属军，变成了撕碎大齐的一条狼。
　　裴冲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是周宪还是护国公时的副将，从小受周宪恩惠，长大后也是一心要为周宪守江山，对周宪忠心耿耿，哪怕曾经英明神武的护国公已经变成了昏庸无能、只知道炼丹的老朽。
　　太子/党一早就想拉拢他，想借着早年皇后与裴冲曾联手收拾过卫楠的娘亲的过往拉拢裴冲。可是裴冲是个老狐狸，他心中除了周宪，没有永远的盟友。
　　太子/党想要拉拢他为自己铲除异己，裴冲怎么肯为他所用，所以基本不在朝堂上发表任何见解，低调得简直像个隐形人，个人生活上又自律得像个苦行僧，总之太子一党对皇属军就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简直一点办法也没有。
　　裴冲是周宪的一条猎犬，守着周宪的京城哪里也不去，哪管山河破碎诸侯割据，民间盗匪四起。他虽然也派了皇属军四处镇压叛军，可自己从来不离开京城，生怕叛军打进京，把他的主子周宪给伤害了。
　　卫楠刚回朝堂，完全没有根基，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是他的人，太子/党更是将他视作回来争夺皇储的死敌处处针对，好几次卫楠被太子/党设计陷害，都凭借着他过人的聪慧化解了。
　　卫楠要做的第一步，便是让太子/党不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第二步，激化太子/党与裴冲之间的矛盾，自己在中间坐收渔翁之利；第三步，将皇属军兵权弄到手，将皇属军送到谢策手中。这便是他与谢策的两年之约。
　　收拾完裴冲和皇属军，周王朝也基本完蛋了，届时才是卫楠解决私人恩怨的时候，他会把太子/党和周宪一起全部送进地狱。
　　太子四十岁，足足比卫楠大一轮，是皇后的嫡亲儿子，从小骄纵，自然是没将这个从小被自己欺负的弟弟放在眼里。他和皇后就想捡明王做错事的时候好好收拾他一番，谁知道明王竟然一直谨小慎微，克己周到，做得滴水不漏，太子一党根本抓不到他一丁点的毛病。
　　太子沉不住气，他好几次找茬故意与明王正面交锋，谁知那明王根本不接招，不论是出言讽刺还是明着打压，明王都毫不在意，甚至连被欺负的感觉都不曾有。要打要骂由着太子来，即便是被罚跪，他竟然也能跪得云淡风轻。
　　但明王又没有真正犯错，都是太子借题发挥，不能用这些借口对明王下死手。几次交锋下来，他发现这明王不是个善茬，简直是团揉不烂的棉花，比裴冲还难对付。
　　既然不能明着来，只能来暗的了。太子决定直接下手杀了这个毫无根基的明王，他几次派杀手去刺杀卫楠，但派出去的杀手没有一个回来的，连尸首都找不到。
　　太子又不能动用玄衣白菊，玄衣白菊只听命周宪和裴冲的调遣，需要他们二人信物合二为一才能调动。而且玄衣白菊本就人少，只有三十二人，上次去偷袭朝天山，又被卫楠杀了十二人，现在只有二十人。周宪和裴冲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根本不可能借给任何人用。
　　太子怎么都对付不了明王，气得脑子一热，便走了一步昏棋：邀请明王外出游湖，派杀手围杀明王。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哥过往太惨了，还好有策儿对他好。


第34章 交锋
　　他本想把卫楠骗到船上，自己再找个肚子疼的借口不上船。谁知卫楠一听太子肚子疼，也紧张起来，连忙说太子有恙，自己怎可独自离开，死活陪太子去看病。
　　太子没办法，说自己只是突然想如厕而已，卫楠哈哈一笑，道：“太子如厕，臣弟也当陪着。这大好的风光，臣弟可不敢先太子观赏。”
　　话都说成这样了，没尿也得尿！太子只得硬着头皮去尿了一泡，随着卫楠上船了。
　　两人虚情假意地客套着，演技一个比一个强。为了渲染自己在京中无依无靠的形象，卫楠连个随从都没带，穿着亲王制服却连个配饰都没有，跟盛装的太子一比，无比寒酸。
　　船行至湖中央，突然从湖里冒出几个刺客，他们向坐在船外侧的卫楠攻去，卫楠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又没有个随从替他挡着，狼狈逃避间不幸被刺客一剑刺中肩膀，翻身就掉入湖中不见了。
　　太子连忙扒在船舷边死死盯着湖面，直到他眼睛都发酸了，湖水涟漪都止息了，都没见卫楠浮出水面。
　　太子手一挥，那些杀手便纵身跃入湖中搜寻卫楠去了。
　　谁知道杀手们下水后竟然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圈圈波浪和不停冒出的气泡。太子和他的随从在船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一个人上来，却只看见一股股鲜红从湖底晕染上来，湖水很快被血染红了。看这血量，太子眼里的光迅速破灭，他低估卫楠了。
　　这湖太深了，湖水又不甚清澈，在船上根本看不清湖底的情况。
　　太子害怕了，若是卫楠此刻悄悄摸上船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杀了，再推到杀手身上，只怕皇后和国舅也不敢随便查。因为那些杀手根本经不起细查，一查便发现是太子自己的杰作。
　　“殿下，奴才带您离开！”太子贴身护卫见势不对，立即拼命划桨，想先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一股大力从桨下端传来，那护卫握得紧，一个不察便被拉下水了。这护卫精通水性武功高强，落入水中却连挣扎都没有，像个秤砣一样直直地沉下去了，只给惊恐不已的太子冒了个泡。
　　船身突然摇晃起来，太子汗毛倒竖，惊吓过度，一脚没踩稳，便惊叫着掉入了湖中。他仓惶中呛了几口血水，一身华服成了他的索命符，他被繁重的服饰缠得根本游不动。眼看太子就要葬身湖中，突然有人从船上一把将他捞起丢在了船上。
　　太子浑身湿透了，被血水呛得咳嗽不已，他吐两口血水，抬头就见卫楠也一身湿漉漉地正坐在他面前。
　　卫楠一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一边还云淡风轻地笑着对太子道：“还好臣弟上来得及时。那些杀手真不好对付，有两个跑掉了，还把太子拉下水了。都怪臣弟无能，太子没事吧？”
　　卫楠嘴里说着自己“无能”的话，脸上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情。太子久经宫廷争斗，瞬间就冷静下来，试探着道：“明王是说，他们是冲着孤来的？”
　　卫楠道：“臣弟猜想是如此，如今天下异心之人甚多，太子是大周的未来，他们自然是冲太子。难道还能冲我这身无长物的闲散王爷吗？”
　　现在形势很明朗，若是卫楠起了要杀他之心，刚才不救他就行了，再把刺杀太子的罪名按到湖底那些尸体身上，简直完美！
　　太子的脸一阵抽搐，卫楠此时处于绝对优势，太子必须要给自己找个合理的脱身理由。
　　保命要紧，太子犹疑着顺着卫楠的话道：“这些乱臣贼子真是该死，不过幸好明王在，今日孤才不至于蒙难。不知道明王这一身功夫是哪里来的？”
　　卫楠拧着衣服上的水，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道：“臣弟流落民间多年，拜过武道高手为师，略懂些功夫。高手打不过，对付这些小毛贼还是可以的。”
　　太子精心培养的精英杀手，在明王口中竟是“小毛贼”，这不是啪啪打太子的脸吗？
　　但此情此景，别说打脸了，就是打屁股太子也得忍着。他一脸吃了苍蝇似的憋着不吭声。
　　“太子殿下，这是臣弟刚才在一个杀手身上摸下来的锦囊，应该是杀手头子的，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到这些人的来历。”卫楠伸手将一个湿漉漉得锦囊从怀中摸了出来，大方地递给太子。
　　太子的脸“刷”地白了，这锦囊正是他的信物。他惊讶地看着卫楠，不明白这人是傻还是另有所图？
　　“那……那明王可以查……”太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个锦囊，艰难地道。
　　“他们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还是太子殿下自己去查比较好。臣弟可不想卷入这些恩怨，我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太子殿下可不要责怪臣弟太懒啊！”
　　卫楠没骨头似的倚靠在栏杆上，毫不讲究地从衣袍下摆撕下一条布紧紧地将胳膊上的伤缚住，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脸菜色的太子。
　　卫楠主动示好，太子没理由不接着。他手略微颤抖从卫楠手中接过那要命的锦囊，收入怀中揣好，识趣地说道：“好……孤定当成全贤弟。今日多亏了贤弟了，若非如此，孤焉有命在。”
　　就那样，卫楠将一场刺杀变成了救驾。虽然瞒不过明眼人，但至少糊弄住了大多数不明就里之人。
　　太子遇刺、明王救驾之事传开，朝野一时议论纷纷。
　　太子杀人不成，还差点被反杀，回去后生了一场病。从此宫内从皇后到太子再到下面的人，没人敢轻易找卫楠的麻烦。
　　太子知道卫楠是块他啃不下的硬骨头，不敢再贸然对他下手。
　　那件事发生后，太子便借着报答卫楠救命之恩的借口，派了两个武功高强的贴身护卫跟随他，名曰：保护明王的人身安全。
　　那两个护卫并不能从卫楠这里探得什么消息，因为卫楠以各种理由，找各种借口，一年时间内就把明王府里的下人换了个干净。
　　两个护卫只好把自己看到的报给太子：明王整日在王府看书习武，除此之外最出格的，就是请了京城当红的戏班子来唱过一次堂会。
　　太子那根至卫楠回宫后就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一些。卫楠虽然心机深重武艺高强，但从他的步步退让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没想与自己为敌。
　　周宪这个神助攻又干了一件事，让太子彻底对卫楠失去警惕心。
　　周宪知道太子铁定容不下卫楠这个曾经的世子，所以想趁着自己还在，给卫楠铺条能活命的路。他便提议让卫楠去兵部历练一番。这个提议一出，太子一党还没闹呢，卫楠首先就反对了。他对周宪说，自己无意于朝堂，只愿做个不管事的闲散王爷。
　　这一下把周宪气得不轻，颤颤巍巍指着卫楠大骂“没出息的东西！”周宪骂得越凶，太子越是放心。卫楠不愿入朝堂，等于断绝了所有结党的可能。卫楠在京中没有任何根基，无根之萍如何能与自己争权？
　　至此，太子对卫楠的疑虑全部放下，甚至连那俩啥都没打听出来的守卫也撤回来了。
　　卫楠达到了目的，便开始第二步计划：离间太子一党与裴冲的关系。太子一党的国舅范霄九与裴冲互相之间看不惯已经很多年了，卫楠虽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恩怨，但那不重要，他只需要在他们紧张的关系上再添一把火，让他们之间的仇恨烧起来就行。
　　朝堂是太子一党的天下，裴冲便一向龟缩在皇属军营，很少上朝，这些年来两方倒也相安无事。
　　但明王回宫后，太子一党与裴冲之间却摩擦不断。
　　先是范霄九的儿子范贺带着一帮世家子弟打猎时，追着一只猎物就进了皇属军所在营地。皇属军巡逻的将他们当成了前来刺探军情的探子拿下了。
　　这几个世家公子一向在京城内蛮横惯了，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当即与皇属军起了冲突。皇属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将这些世家子弟一顿臭揍，打得鼻青脸肿地关起来了。
　　裴冲过来看过这些被关押起来的少爷，黑着脸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手下人把他们安全送回去。
　　此事是这些世家子弟理亏，裴冲认为只要将他们送回去不加责罚，已经是给范霄九面子了，范霄九也不敢说什么。可是偏偏那范贺在快到自己家门口时，突然倒地而亡。
　　他在皇属军营地内挨了两脚，当时都好好的，快到家了却身亡了。范霄九伤心欲绝，让人细细探查范贺的死亡原因，结果还真邪门了，他全身上下除了胸口两个脚印，再也找不到别的伤痕，也没有中毒迹象。
　　范霄九一怒之下就要去找裴冲理论，要他给自己一个交代。裴冲却说是范贺擅闯军营重地在先，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了。
　　他们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权臣，谁也不服气谁。眼看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周宪不知为何就是不管，跟没看见一样。两人在下面争论不休，周宪就在上面打瞌睡。
　　范贺的事情还没完呢，皇属军中又出事了。
　　与范贺当天一同误闯皇属军军营的一个叫刘贤的世家子弟，打听到那个脚踹范贺的千夫长的名字，还找到了他的家。刘贤找了一帮地痞流氓冲进那千夫长家里，把他一家老小五口人给灭了口。
　　那千夫长得到消息，冲进裴冲的营帐让他为自己做主，裴冲却让他忍耐。那千夫长一家老小都没了，如何能听得这句话，道：“将军怕连累皇属军，末将不怕！”当即抽出刀就要去为家人复仇。
　　裴冲最器重这人，当然不能让他出事，当即逼迫京兆尹彻查杀人凶手。京兆尹很快就查到了刘贤身上。
　　刘贤逃到范霄九府上求庇护，刚经历失子之痛的范霄九便强硬地护住为他儿报仇的刘贤。京兆尹不敢去拿人，又扛不住裴冲的逼迫，竟然一脖子吊死在衙门口了。
　　至此，国舅和裴冲两人的矛盾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皇属军与太子/党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后来，西凉候病逝，范霄九在朝上请皇帝下旨把西凉候属地收回来重新分派，周宪问道：“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吗？曹靖秋那丫头若是婚配了，将西凉候爵位传给她夫婿吧。”
　　范霄九道：“曹靖秋不曾婚配，且此女野心大，臣担心她袭了西凉候爵位会跟东梁王一般造反，请皇上下旨收回西凉候印信及封地。”
　　事情结果可想而知，曹靖秋一枪挑了周宪来使，归顺前朝太子，直接起兵造反了。
　　范霄九本是个没什么远见的武夫，又干了一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气得想要立即跟曹靖秋大干一场，但他又没有兵，只得逼迫皇属军去平叛。
　　裴冲的皇属军自东梁王起兵造反以来一直就在四处灭火，手下将领及兵力被分派各处。此刻裴冲若是再分出一部分去对付曹靖秋，京畿重地便会守备薄弱。
　　不但如此，守卫在京城的皇属军几乎已经没有将领可派了。总不能真让兵部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去带兵吧？
　　裴冲抽不出人手去镇压谢策和曹靖秋，短短一年多，便让谢策势力大增。
　　周宪急了，太子也急了。若是让谢策一直这么吞噬下去，大周江山不保，太子即便当了皇帝，连江山都没了，还拿那个破皇位来干嘛？
　　此时卫楠站出来了，他对太子和周宪说，现在国难当头，他这个明王也必须站出来了，否则江山没了，他的荣华富贵也保不住。
　　他向太子和周宪请愿，要裴冲抽出五万兵力给他，他一定能将谢策和曹靖秋擒回来。
　　太子见卫楠愿意出手，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论卫楠战败还是战胜，对太子来说都是好事。打了胜仗就不说了，若是他战败，正好可以借机再打压他一次；若是卫楠不幸战死了，更是为他去除了最后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于是太子便极力支持卫楠的提议。
　　周宪见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终于懂得上进了，老怀安慰，心想只要卫楠立了军功，以后干脆让他接手皇属军，替代掉裴冲这个烦人的家伙。于是立即同意了卫楠的提议。
　　裴冲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抽出五万皇属军，由卫楠带领去剿灭谢策与曹靖秋。他自己则还是镇守京城。
　　卫楠欣喜不已，只要让他带上队伍出去，他便能想办法将这些人马变成谢策的。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裴冲。


第35章 噬心
　　裴冲将虎符递到卫楠手里，卫楠伸手接过正要离去，裴冲却在他身后道：“明王慢行，末将有一个故事，不知道明王有兴趣听吗？”
　　“裴将军请讲。”
　　“末将曾听到过一个很有趣的故事，说一个县衙的文书，为了让自己当土匪的兄弟能立足山寨，骗县衙说自己可以带兵去剿匪。县衙轻信了，于是拨了十九个精英士兵给他，然后这文书带着士兵好巧不巧就落入了陷阱。那队人土匪没剿到，倒真给文书的土匪兄弟送去了十九个精英士兵！”
　　卫楠的脸“唰”地白了，他没想到这裴冲竟然知道自己的谋划！卫楠当即想用轻功快速到达裴冲身边将他制住。
　　谁知道卫楠刚一提气，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却连强行运气都做不到，两条腿似有千斤重，直直定定在原地。
　　“明王的脸色这么差，是动不了了吗？”裴冲饶有兴趣地走过来，一双鹰似的眼睛看着卫楠：“你可以瞒过太子一党，瞒过皇上，却瞒不过我裴冲。既然你这么想带兵去和姜策汇合，末将又怎能不遂了你的心愿呢！”
　　卫楠人虽动不了，但感官还在，他觉得自己刚接虎符的手微微有些发痒，似有虫子从那发痒处钻进了皮肤，正在自己体内蠕动。他瞬间明白自己中蛊了！
　　原来在卫楠接过裴冲虎符的瞬间，那食髓蛊便从虎符内爬出来无声无息地切开卫楠手上的皮肤。
　　“你的土匪兄弟留在宫内的眼线这么多年，终于派上用场了！”裴冲阴险一笑。
　　原来聂如兰留在宫内的眼线早就被裴冲发现了。裴冲找了个临摹高手，仿着卫楠的字给谢策写了封信，导致谢策一点没防备。
　　裴冲命亲卫将卫楠绑在战车上，自己躲在幕后，控制着卫楠向五万皇属军发出向谢策进攻的命令后，便躲回了皇属军大营。
　　卫楠被蛊虫控制，脑中清明，却无法动弹，一路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眼睁睁地看着皇属军将谢策的人马碾压殆尽。
　　卫楠在灵堂跪到第四天下午，直到最后一具尸体被人领走，他才晃晃悠悠努力撑着想起身。
　　他刚解了蛊毒，又四天没吃东西，身体虚弱到了极限，强行撑着毫无知觉的膝盖站起来一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等在一旁许久的王胖终于找到机会了，立即上前将卫楠扛在肩头，往寨主府冲去。
　　谢策经过寨中大夫的精心治疗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无法起身，动作稍大伤口便会流血。
　　王胖把卫楠背到谢策房间小塌上，刚刚将人放平，谢策就急吼吼地硬撑着下地了！
　　王胖见他四肢僵硬，疼得龇牙咧嘴，满头是汗，像个木偶人一般一步步往这边挪，连忙过去扶他：“祖宗啊，你就不能忍一忍？人我都给你带回来了，你躺在床上看不是一样的吗？非要起来看？”
　　谢策没工夫跟他贫嘴，一双眼睛都落在了卫楠身上。在王胖的搀扶下，终于挪到卫楠身边，疼得汗水直往下流，流到伤口里又疼得他眼冒金星。
　　好歹那执刑的金刚没打他屁股，他此刻才有坐下的福气。他脸色惨白地坐在王胖给他安好的凳子上，牙咬得咯咯响，才忍住呼痛的呻/吟。
　　刚一坐下，他便急不可耐地叫王胖把卫楠扶起来，给他喂一碗温盐水。然后把人放平，谢策又给他把了脉。
　　卫楠身体极度虚弱，严重脱水，嘴唇都干裂了，双眉紧蹙，呼吸急促，很不好过。
　　他身上被打的伤四日没有治疗，简直是雪上加霜。
　　谢策不能动作，便指挥王胖给卫楠各伤处清洗上药，王胖在谢策的眼刀下如芒在背，只怕一个没做好，谢策便会把他大卸八块。
　　王胖笨手笨脚地忙了半天，终于给卫楠换了衣服擦了身，全身上下包括细微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谢策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你叫三丫头煮点粥，记得煮烂一点，粥里撒少许盐，有味就行。快去！”谢策双眼死死盯着卫楠，握着卫楠的手便给他输送真气，头也没抬地吩咐王胖。
　　两年不见，卫楠的旧伤已经养好了。他本身底子不错，身上的伤也不是致命的问题。
　　他现在的极度虚弱是由于几天没有吃饭以及脱水，加上忧思过度造成的。
　　卫楠昏睡着吃不下东西，谢策只能给他喂温盐水，慢慢补充体力。待感觉卫楠心跳和脉搏都有力了些，谢策这才将给卫楠输送真气的手放了下来。
　　他艰难地挪到榻上，伸长手摸了摸卫楠的右脚踝，发现里面骨头依然是错位的，经脉也不通。想必这两年他压根就没有重视过自己脚伤的问题。
　　谢策一阵心疼，但卫楠能在那险象环生的宫廷里，还知道把身体养好，谢策已经莫大欣慰了。但这右脚的伤已经两年了，痼疾难医，卫楠以后必定要为此吃苦头。
　　“没关系，有我在，一定给你治好。即便真的老了走不了路，我也背你。”谢策将卫楠的手捏在手心，反复摩挲着。
　　经过四天的折磨，卫楠瘦了不少。他手指节根根分明，骨节突出，并不那么好摸，可是谢策却爱不释手。握着这双手，像是握着他的全世界。这双手曾经无数次背过抱过谢策，给他洗过衣服，搂着他哄他睡，给他擦过无数次眼泪……
　　谢策对爹娘的印象都淡了，唯独对卫楠印象深刻，卫楠是他从小就刻在心里的人，谢策就是忘了自己也不会忘了他。
　　卫楠的嘴唇都是干涩的死皮，谢策伸长胳膊，尽量不拉扯到背上的伤，用纱布沾着他调好的口脂一点点涂在卫楠的唇上，将那些死皮慢慢软化抚平。
　　一个时辰后，卫楠睁开了眼。他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谢策那张憔悴苍白的脸，还挂着因为疼痛而渗出的汗珠，以及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谢策一见卫楠睁眼了，激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连忙对着屋外喊：“三丫，快，粥！”
　　三丫头依言端着一大碗炖得烂烂的粥快步走了进来。三丫头毕竟是个小姑娘，伺候卫楠这样的大男人不合适，谢策只得自己亲自喂。
　　谢策强忍着背部的伤痛，硬撑着将卫楠上身托起依偎在自己怀里，伸手接过粥，盛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喂到卫楠嘴里。
　　卫楠太虚弱，连话都说不出了。谢策甚至不敢多喂，只喂了几勺，卫楠就出现了反胃的征兆。谢策便再也不敢喂了，连忙把粥碗放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着。
　　人的肠胃若是许久没有进食，再次接受食物，便会出现不适应的情况。谢策只得慢慢来，让卫楠的肠胃一点点适应。
　　卫楠的清醒只维持了片刻，喝了几勺粥，又昏睡过去了。谢策此时倒不是很担心了，他知道卫楠几天几夜不吃不睡，此时比起补充能量，充足的睡眠对他也很重要。
　　他轻轻把卫楠放下，让他躺好，又给他盖上被子。
　　“哥，你背流血了！”三丫头惊叫了起来。
　　“嘘！别吵醒卫先生……快扶我去床上……给我把王胖子和大夫找来……”谢策已经疼到极致了。刚才为了卫楠能顺利喝下粥，他已经把自己背部伤口挣裂了。
　　三丫头看谢策脸色苍白，满头是汗，背上的衣服全被血染透，吓哭了，连忙抹着泪扶着谢策一步步挪到床上，扶他趴好，便哭着找她哥和大夫去了。
　　王胖子带着李大夫进来又是一通忙乱，王胖不停地埋怨谢策：“让你别乱动，你看，刚长出的肉芽都给撕裂了。”
　　谢策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一点也没客气：“尽……他妈说屁话！要不是你不靠谱……老子至于亲自……啊……你他妈轻点！”
　　李大夫也是一脸无奈，道：“寨主啊，现在正是伤口愈合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再乱动了，你这刚长好一点点又被撕开了，啥时候是个头啊？”
　　李大夫是寨子里的军医，寨子里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伤兵，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火气自然也不小，跟谢策说话也没那么客气。
　　谢策知道自己给人添乱了，也不敢像对王胖那样豪横了，蔫头耷脑地道：“哦，我知道了……”
　　李大夫给谢策重新处理好伤口，没好气地道：“谢寨主，请你挪一挪，我把卫先生给你挪过来放床内侧，你睡外侧，这样免得你来来回回折腾，可好？”
　　谢策讪笑了一下，讨好地道：“还是李大夫想得周到……谢谢……”言罢赶紧让王胖子扶着自己，缓缓挪到外侧，给卫楠腾了好大一块地方。
　　王胖与李大夫合力把卫楠从小榻挪到谢策大床内侧。
　　王胖心里对李大夫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道：姜还是老的辣，李大夫这一招不仅谢老大受用不尽，也免除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苦。
　　“王胖，去把炉子和粥端过来热着，放在我够得着的地方。他随时可能醒来，需要喂吃的。”谢策道。
　　王胖依言搬来了炉子，把粥热在上面，然后识相地退出去了。寨子里死伤的兄弟们家里都需要照顾，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整整一天，卫楠只醒过来三次，每次都是迷迷糊糊连句话都没有。谢策轻声唤他，他有意识，却昏昏沉沉。谢策就趁他醒着的那一会儿赶紧给他喂两口热粥。
　　直到第二天，卫楠才真正清醒过来。
　　王胖给谢策端来早点，卫楠闻见饭菜香便醒了，他饿了四五天，此刻心里的背负也放下了，食物的香味不停地刺激着他的嗅觉，更觉得无比饥饿。
　　“哥哥，你终于醒了！你觉得饿吗？要不要吃点包子？”谢策见卫楠此次清醒眼神比前几次清明了，连忙问道。
　　“要！”卫楠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片锈铁磨出的声音，他直直地盯着谢策的早餐，眼里都在放光。
　　王胖连忙将卫楠扶起，让他靠在床头，拿了个包子递给他：“卫先生，你肠胃还弱，慢点吃。”
　　卫楠连忙接过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王胖怕他噎着，又赶紧给他递粥。
　　卫楠真的饿坏了，四天颗粒未进，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见到食物，哪里还会管什么吃相。都是肉/体凡胎，必定是怎么能填满胃怎么来。
　　谢策缓缓坐了起来，看着卫楠大口大口地吃包子，两腮被塞得鼓鼓的，心酸得不行，喉头哽得发痛，眼泪差点就流了下来。
　　他用手拉住卫楠不停往嘴里塞食物的手，哽咽着制止他再进食：“哥哥，别吃了……别吃了……”
　　卫楠的嘴被包子塞得满满的，还想伸手再去拿，突然呛了一下，真的噎住了。
　　谢策连忙擦擦眼睛，迅速接过王胖递过来的粥，递到卫楠嘴边，哽咽道：“喝一点，慢慢咽……”
　　卫楠早已把整个肉包子塞到了嘴里，连忙接过稀粥，喝了两口，才慢慢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
　　谢策看着卫楠的样子，心里难受的要命，他忽然握住了卫楠的手，向他坦陈往事：“当年，谢老寨主把我从朝天山下抱了回来，让我叫他爹。我不愿意，他便把我关进了柴房，说我什么时候愿意叫，他便什么时候放我出来。我被关在柴房整整十日，只给水不给食物。我饿得两眼昏花，爬都爬不动了。我不想死，想活下去，便叫了他爹。他这才把我放出来，给我两个肉包子，一碗粥。”
　　“我当时饿极了，什么都不顾了，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直到塞到塞不下为止……可是我刚刚吃下两个包子，就吐了。因为我很久没吃了，肠胃接受不了食物。从那以后，我便患上了不能挨饿的毛病，一饿便会心慌，头晕眼花，感觉就要窒息，必须马上进食才能缓解。”
　　卫楠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就从眼角滑出来了。谢策的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卫楠的心。他知道谢策这些年过得不好，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洒脱不羁的公子哥，会有这么凄惨的隐疾？
　　谢策从来都是一副没心没肺天生乐观的模样，只是因为他把这些痛苦的往事死死压在心底，从不给人看。
　　“哥哥，任何时候，都不要不吃饭。好好吃饭，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谢策伸手将卫楠脸上的泪擦了，哽咽着道。
　　“好，我听策儿的。”卫楠连忙擦干自己脸上的泪，将粥碗递给王胖，静静地靠在床头看着谢策吃早餐。
　　作者有话要说：
　　策儿说，任何时候都要好好吃饭，小可爱们，知道了吗？


第36章 试探
　　此时，朝天山下的战况也发生了好转。接到卫楠要来的消息，曹靖秋劝不动谢策，便暗中做好了接收皇属军不顺的准备，派人密切注意皇属军的动向。
　　在皇属军向谢策发起攻击时，她与李癞子便带领人马在皇属军背后拖住了他们大部分的人马，否则谢策的人会死伤更多。
　　她命手下副将及李癞子带人将那五万皇属军给切割成数块，分别围歼。曹靖秋让人告诉皇属军：愿降的可以活命，不愿降的统统关到俘虏营，到时生死就由不得他们了。
　　皇属军从来没遇到过曹靖秋这般厉害的将领，用兵手段诡异超人想象，一被切割得四分五裂便慌乱了，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皇属军中还有一个副将魏白，是裴冲安排在皇属军内的实际统帅，他眼见五万皇属军就要葬送在曹靖秋手里，连忙向裴冲发出求救信。此刻，裴冲带着人马正在赶来救援的路上。
　　被王胖子背回来五天后，卫楠恢复了不少，现在是他反过来照顾谢策了。
　　谢策两年未见卫楠，更是难得在卫楠面前受次伤，如此天赐的良机，他怎会不好好利用使劲儿作妖。
　　王胖给谢策换药，一向嚎得跟杀猪一样也不流泪的谢策，硬挤出几滴眼泪，一边轻声呼痛，一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的楠哥哥。
　　卫楠叹了口气，只得放下手中的笔，走过去把谢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柔声道：“这样是不是好些了？”
　　“我还是疼！”谢策撒娇卖萌，简直要把王胖和李大夫给恶心吐了。两人强忍心理不适，假装自己耳聋眼瞎。
　　“那，我要如何做你才不疼？”卫楠一反常态地对谢策温柔耐心，惊得王胖下巴都合不上了。
　　要知道，卫楠以前一向对谢策嘴下不留情，经常噎得谢策哑口无言又不敢发作，只好独自生闷气。难道这卫先生两年不见，竟然转了性了？
　　“我想要哥哥离我再近点，不许再去看那战事图了，一直陪我把药换完。”谢策一撒娇，王胖子和李大夫鸡皮疙瘩掉一地，为避免自己眼耳遭罪，手脚异常地麻利起来，快速帮谢策换好药，连滚带爬地滚出去了。
　　“你看你，把王胖和大夫都吓跑了。”卫楠坐到床上，让谢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一脸宠溺地轻笑道。
　　“哼，他们早就该滚了，留在这碍事！”谢策趴着，脸在卫楠大腿上轻轻蹭着，手爪子还不老实地搭在卫楠膝盖上，轻柔地抚摸着，微闭着眼，舒爽得融化成了一滩水。
　　卫楠醒来后，谢策给他讲了食髓蛊的事情，卫楠从没听过这么邪恶的蛊毒，暗自庆幸幸好谢策懂得如何祛除蛊毒，否则这次就折在裴冲手里了。
　　裴冲的算计非常毒辣，卫楠被谢策杀了最好，即便他侥幸没死，但一个已经被蛊虫吃空了脑袋的傻王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看来，这裴冲是万万留不得了。”卫楠一边用扇子轻轻为谢策扇风，一边想着。
　　此时裴冲离开皇属军大本营带着人马来救援，正是卫楠最好的下手机会。这次，卫楠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他要为谢家寨七百二十一条人命复仇，要将裴冲这只周宪养的恶狗给打死。
　　裴冲深知卫楠的底细，可是卫楠对裴冲几乎一无所知。卫楠醒来后便开始着手调查裴冲的底细，当然，借用的还是他师父洛青山的力量。
　　洛青山信里给他回复，说帮他做完这件事后便会闭关一个月，希望卫楠谨慎行事。
　　在洛青山调查裴冲这段时间，卫楠极尽耐心地照顾谢策，不论谢策提出什么无理要求，他都无限包容地满足谢策。
　　不过卫楠对谢策如此宠溺，并非像王胖说的是转了性，而是他做好了此去不杀裴冲誓不回的准备。
　　他回宫后，双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不在乎多上裴冲这一个。范霄九的儿子范贺、皇属军千夫长一家老小五口人，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都死于卫楠之手。
　　“反正此身已经血债累累不那么干净了，又何必吝啬让它取悦于谢策。”若是此去真的一去不复还，卫楠想来想去，唯一割舍不下的，就只剩一个谢策。
　　此生对自己好的人只有两个还活在世上：一个是洛青山，他是高来高去的修真者，性格豁达，不是个吃亏的主，永远也不会亏待自己；还有一个是谢策。
　　卫楠知道谢策痴情，若是自己过不了裴冲这一关，死在裴冲手上，谢策该怎么办呢？让他一辈子心里都背负着一个死人，如行尸走肉般活下去？想到这里，卫楠心里便一阵阵绞着痛。
　　可惜后知后觉的谢策不知，他的楠哥哥之所以对他百依百顺，是因为他做好了一去不复还的准备。
　　五月的朝天山总是爱下夜雨，虽不是瓢泼大雨，但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外芭蕉叶上，总是听得人心里也一片潮湿。
　　卧房内，谢策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的玉佩，眼睛却一直往卫楠身上瞟。
　　卫楠披着一件薄衫，长发披散，在灯下愈发显得明眸皓齿，眉目如画。
　　他正在离谢策床不远的小案上奋笔疾书，双微微蹙，异常专注，根本没注意到谢策饥渴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连好多遍了。
　　“哥哥，歇一会儿吧，你都好一阵没有跟我说话了。”谢策又开始撒娇了。自从他发现自己受伤后卫楠几乎对他百依百顺，他便将这撒娇卖萌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弄得王胖见了他就想躲得远远的。若不是要给谢策换药和送一日三餐，王胖一步都不想踏入谢策房间。
　　果然，听到谢策带着长长的尾音半埋怨的撒娇，卫楠立刻就停下来不写了。他将笔搁在笔挂上，转过来温柔地看了谢策一眼，轻笑了一下道：“我只是给我师父写封信，哪里就很长时间了。”
　　“哥哥，你还没跟我讲过你师父呢！你都跟曹靖秋讲过那么多，却什么都没跟我讲过，我不高兴了。”谢策嘴唇一撅，腮帮子气鼓鼓的。
　　要是搁以前，谢策如此犯贱的行为铁定只能换来卫楠的一顿白眼和嘲讽。可卫楠却只是宠溺地一笑，走到床边脱了鞋袜坐了上去。
　　谢策得逞，开心地把头枕在卫楠的腿上，等着卫楠给他讲述。
　　卫楠将一只手轻轻握着谢策的手，一手轻轻抚摸着谢策的头发，给他讲起了洛青山的故事。不过他故事里的洛青山不是什么修真者，而是一个神秘的侠士。
　　卫楠添油加醋地将故事一加工，就将他师父包装成了一个身份神秘、身手诡异、几乎无所不能的长者。
　　谢策听着卫楠胡编乱造的故事，在心里把洛青山想象成了个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高人，连白胡子都有三尺长。
　　直到几个月后，他亲眼见到洛青山，见到那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修真者，才知道卫楠又骗了他一次。
　　卫楠确实很爱骗他，因为谢策的确也太好骗了。十几年前，卫楠就骗他说一定会回来找他，结果整整等了十几年才回来；两年前明明刚刚说好一辈子不分开，转头就跑了，把谢策一人留在朝天山。
　　此刻，卫楠又在为给谢策编织另一个谎言而头疼：假如他刺杀裴冲失败，该怎么瞒着谢策，让他以为自己还活着？假如不幸被他发现自己身亡，要用一个什么理由才能让谢策好好活下去，去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
　　卫楠脑中想了好几个方案，又一一被自己否定了。既然暂时想不到万全之策，不如在自己离去之前让谢策尝些甜头吧……
　　“谢策，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过往是怎么过的？不问我回宫两年都做了些什么？”想到或许不久后，自己将永远也见不到谢策了，卫楠便有些不管不顾了，由着自己本心来。
　　谢策渴望了解卫楠的过去，卫楠怎会不知。
　　谢策本来闭着眼享受身边人的温存，听到卫楠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子便警觉起来。他与卫楠相认以来，他都保持着“不疑不问”的态度对待卫楠，因为他怕一开口，便破坏了两人之间脆弱的信任。
　　一个前朝太子，一个本朝皇子，中间隔着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怎么看都不可能有什么信任。但偏偏这两人都把对方当成了此生最最重要的人，又偏偏都低估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卫楠的过往，谢策不问也知道。因为这两年中，他已经暗中派人去卫楠养父所在的村子打听了，他问遍了村里人，从他们每一个人的口中听卫楠的点点滴滴，一点一滴都没有错过。
　　谢策凭借着这些点点滴滴的语言，已经把卫楠的少年时的生活拼凑出来了。
　　他知道卫楠与他分开后不久便被收养了，他有个爱喝酒打人、脾气暴躁的养父，也知道卫楠少年时过得很艰难，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挨打是家常便饭，十七岁之前脸上身上常年都带着伤。
　　他更知道卫楠的养父觊觎过他，因为邻居曾听到过卫楠养父破口大骂：“不就是亲一口吗？你他妈就敢对我下死手？”
　　第一次听到这些不堪的事，谢策差点去把卫楠养父挖出来鞭尸，但王胖顶着谢策的高压，死活不告诉他人埋在哪里，谢策只得作罢。
　　后来时间一长，谢策心里的恨全部变成了对卫楠的怜惜。他比以前更爱卫楠了，爱到只要是卫楠想做的，他都会拼尽全力帮他实现；只要是一丁点让卫楠不开心的，他这辈子都不会去做。
　　至于卫楠回宫后做了些什么，谢策一点也不想知道。朝堂上的阴暗诡谲，宫中的勾心斗角，谢策从小就懂有多残酷。
　　他不想知道卫楠这两年过的什么日子，他怕自己听完会心疼到死，忍不住就会把卫楠关起来绑在身边，寸步也不离开自己。
　　但卫楠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谢策不会这么自私，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就剥夺了卫楠实现自己抱负的权利。
　　卫楠见谢策看着自己，眼神复杂，知道自己这反常的话让谢策多想了，连忙转移话题：“我……我就是好奇……我想知道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谢策发现卫楠一慌张，手便会轻微发抖，眼神也有些飘忽。
　　“为什么？你以前从不这样主动提起。”谢策将卫楠的点滴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强了，警觉地问道。
　　“那什么……因为你救了我。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作为回报，我是不是也该报答你些什么？”卫楠瞎话张口就来，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但他略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卫楠是一个身处地狱的人，但他没有被淹没在地狱中，却用地狱之火硬是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为的只是帮助谢策夺回一切、回来践行当年的诺言。
　　卫楠的打算谢策都知道，但谢策对那些权势毫不在意。
　　就像朝天山脚下破屋中卫楠给谢策的那青菜和饭，不是谢策想要的，却已经是卫楠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谢策一阵心酸，心道：哥哥呀，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报答，我只想要你啊！
　　卫楠这人，看着心机深沉，但那只是因为他长期习惯把事藏在心里，又喜欢事先筹谋，为将来之事做无比缜密的规划。但若真的遇到突发情况，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慌乱那么一下。
　　楠哥哥不是神，他只是个凡人，一个妄图用自己血肉之躯为谢策铺一条夺权之路的凡人。
　　谢策离真实的卫楠又近了一步，一阵心酸，他不想让卫楠背负太多，于是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没心没肺地样子，对着卫楠咬了咬嘴唇，手不老实地摸上了卫楠的胳膊，一边抚摸一边半真半假地道：“我的确想要报答，但我对哥哥提的那些报答内容没兴趣。哥哥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一向清冷如高僧的卫楠的脸一子红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额头汗都出来了，一把将谢策抚上自己胳膊的咸猪手打开了，往后瑟缩着颤抖着结结巴巴起来：“你……你……”
　　谢策见卫楠窘成这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哈哈一笑打断了卫楠的结巴：“我开玩笑的，哥哥别往心里去。”
　　卫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根本不敢和谢策对视。他慢慢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一点，却又暗自为刚才的失态后悔：“我明知道谢策对我是什么心思，却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抗拒的模样，他该多伤心？”
　　他定了定神，这才将刚才没结巴完的话继续说了出来：“我是想问，你是认真的吗？”
　　谢策愣住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刚才为什么嘴那么快要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果不其然，只听卫楠缓缓道：“既然是开玩笑，便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谢策得逞了！他很快就吃肉了！


第37章 惊吓
　　当夜，谢策躺在卫楠身边，人生第一次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刚才多好的机会啊，趁着卫楠正怜惜自己的伤，继续那个话题，卫楠可能半推半就地就接受自己了！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有贼心没贼胆啊！生怕卫楠有一丁点不舒服。可是，卫楠那个性格，那般隐忍克制，若不用点强，只怕自己这辈子都无望了！谢策心里在滴血，深深埋怨着自己不中用。
　　卫楠见谢策不能翻身，只是头转来转去一脸难眠的样子，便知道他心里在后悔刚才的事情。心道：“反正已经这样了，就给他得偿所愿又怎么样？”
　　一个月左右，谢策背上的伤便没有大碍了，李大夫给他拆除背上最后一块伤口缝合的线头，便道：“恭喜寨主啊，终于不用趴着睡了。”
　　谢策嘿嘿一笑，道：“再趴着睡，老子脖子都要断了。”卫楠在一旁听着，笑盈盈将洛青山给他的书信烧了。
　　“曹靖秋那边和裴冲的人马正胶着，你此刻恢复正好可以去助她一臂之力。”卫楠道。
　　“是啊！躺了一个月，骨头都僵了，是得上战场去好好杀几个人活动活动筋骨了！”谢策一边扭着脖子，一边道。
　　“王胖，好好准备准备，两日后带着兄弟们随我下山去接应曹将军！”谢策吩咐道。
　　当晚，谢策去了钱串子坟前祭拜了一番，给他烧了好多纸元宝和纸扎的美人，一边烧一边道：“兄弟，只此一次啊！我知道你喜欢这些，但还是在那边收收心，好好找个漂亮/女/鬼过日子，以后我就不给你烧美女了。”
　　他未回山之前，与钱串子只见过几次面。回山后虽然经常见，却因为钱串子口吃，他一向不耐烦与钱串子说话。但就是这个连话也没有好好说过几句的人，却用性命护着谢策。
　　钱串子不像其他兄弟那样把家人都弄上山来了，他没有家人，孤家寡人一个。因为口吃结巴，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听他讲他的故事，以至于他死后，寨中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
　　当年那个只身上谢家寨，一人打翻八个金刚，凭借着一身高强武艺做上堂主的人，竟然除了爱好金钱和女人，没人记得住他更多的东西，也没有人关心他的故事。
　　“你呀，以后别和那些鬼喝酒。你不知道，你一喝酒就变娘炮，老子怕他们笑话你，又不能马上赶过来给你出气……”谢策有些哽咽，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碎碎念。
　　祭拜完钱串子，谢策心里堵得慌，便趁着漫天的星光，谁也没惊动偷偷溜到库房，拿出了一坛酒，纵身跃上一棵老槐树，遥遥对着安葬兄弟们的那片坟地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等到一坛酒差不多喝光，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府邸。
　　还没进门，他突然想到卫楠曾经说过，让他尽量少喝酒。当年他把谢家寨改成安保团后，在兄弟们给他办的庆功宴上喝醉了，还自以为和卫楠发生了什么。
　　当年的谢策只是个不懂情/事的愣头青，连自己与卫楠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还惴惴不安地过了大半年，整日避着卫楠，还想方设法对卫楠好，以消除一点心里的愧疚。
　　如今的谢策早已不是当年，卫楠离开他的两年里，他什么都懂了，也知道卫楠和自己根本不曾发生过什么，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乱想而已。
　　夜已深，他不想打扰丫鬟仆妇们睡觉，便自己去院子，从井里打了一大桶水倒进浴桶，搓到浑身上下皮都快掉了，才从桶里起来，就着冷水将自己从上到下冲了个干干净净，又嚼了好多花生米除味。
　　卫楠不喜欢酒，谢策不想让他闻到自己身上有丁点酒味。
　　好在已是六月，晚间天也不凉。谢策洗完澡，闻了一下自己刚脱下的衣服都是酒味，随便用擦身的布将自己身体一裹，便匆匆回房去了。
　　他本以为卫楠早已睡下，谁知道一开门，便看见卫楠端端地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谢策光着身子有些窘迫，连忙往屏风后一躲，一边找里衣，一边道：“这么晚了哥哥还没睡？看什么书呢？”
　　“我在等你，无聊，随便翻了翻书。”卫楠放下手中的书，竟然起身下床朝着卫楠走来。
　　“哥哥……我衣服呢？怎么一件也不剩了？”谢策听到卫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找不到衣服，有些紧张起来。
　　“我都收了。”卫楠没有止步。
　　“……那我穿什么？”谢策心里一紧，连忙将那擦身的布紧紧遮住自己。
　　卫楠径直走到谢策面前，眼睛温柔地看着谢策，没有一点闪躲。
　　他无视谢策满脸通红的窘迫样，伸手一把将谢策身上的遮/羞布给夺了过来往屏风上一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看着谢策：“大晚上的，还穿什么？”
　　“哥哥……我……”谢策身上/一览无余，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连忙双手捂住重要/部位，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
　　“捂什么？我早看过了！”卫楠像是不羞死谢策不罢休，盯着谢策的身体细细都量了起来，像是在欣赏一件宝贵的艺术品一般，眼睛都在发光。
　　“什么？你什么时候看过？”谢策一边往后退，想转到屏风后面去遮一遮/羞，一边惊诧地问道。
　　“唔……让我想想……除了小时候，长大了也看过。不仅看过，我还摸过了。”卫楠简直把谢策的底/裤都给掀了，一点也不害怕把谢策当场羞死在那里，步步朝着谢策而去。
　　“什……什么？”谢策身体里的血一瞬间全涌上了脑袋，冲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之间脑子就无法思考了。
　　卫楠不给他躲开的机会，快速闪到谢策跟前，一把将谢策搂进怀里。谢策身材匀称结实，肌肉不多不少。除了身上那些错乱的疤痕，几乎是完美的，抱在手里竟然感觉是那么美好。
　　谢策还在下意识地挣扎，卫楠却不给他一点点挣脱的机会，双手死死搂住谢策的腰，让他身体贴紧自己，隔着薄薄的衣衫，感觉是那么清晰。
　　谢策实在太高了，卫楠不得不仰起头跟他说话：“我是说，这里！”他竟然在谢策臀/上重重摸了一把，叹道：“嗯……手/感真不错！”
　　谢策这回没说话，卫楠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被卫楠抱着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你害怕？”卫楠有些诧异，他设想过很多谢策的反应，面对自己的主动，谢策可能会开心到哭；可能会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独独没想过谢策竟然是在默默颤抖！
　　难道自己想错了，谢策其实并没有对自己起过那种心思，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想到这种可能，卫楠也有些僵住了：自己这办的是什么事？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谢策呢喃道。谢策还是不停地颤抖，几乎是鼓起全身所有的勇气，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还好谢策及时给他反应了，否则卫楠自杀的冲动都有了。
　　谢策将脸颊贴近卫楠的脸，嘴就在卫楠的脸颊蹭着，喘/息着，颤/抖着，欲吻未吻。
　　卫楠见他如此，方知自己多虑了。这孩子纯粹是被突然降临的幸福给冲昏头了。
　　卫楠挑/逗他的心又起来了。
　　“什么为什么？不要告诉我你不想要……”卫楠任由谢策抖如筛糠般在自己脸颊蹭着，双手如游蛇般在谢策腰/臀上不断游走，嘴唇轻轻触碰着谢策的脸颊，声音低沉：“谢大寨主且看看，我刚才看的书是什么？”
　　谢策如木头人一般机械地抬头看了一眼卫楠放在床边的书，脑子里突突地响着，胸口如鼓点般跳动，血脉一下冲上脑子：那不是自己前阵子费尽心机收罗到的好物吗？藏在书架最里面的东西，竟然被卫楠给翻到了！
　　卫楠见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心里暗笑，嘴上却更加不放过他了：“谢寨主看这种书，可是有认真学习里面的精髓？嗯，让我闻闻。”他竟然低头嗅了下谢策的胸，嘴唇有意无意地轻轻触碰到了谢策皮肤：“好香！看来谢寨主确实有用心在学。”
　　谢策本就爱他到骨子里，根本经不起卫楠这般毫无下限的挑/逗，他喘着粗气，颤抖得更厉害了。浑身上下都出了一层薄汗，让年轻健硕的身体看起来更加诱/人。
　　卫楠还没有继续说下去，却发现怀中的人颤抖得有些异常。卫楠察觉到谢策的异常，猛地抬头，谢策竟然早已泪流满面，哭得异常压抑凄惨。
　　谢策缓缓蹲下去，用双手捂着脸不停地颤抖哭泣。
　　自十二岁过后，卫楠再也没见过谢策哭成这样过。
　　卫楠错愕道：“策儿，怎么了？”
　　他以为自己把人欺负狠了，谢策心中受不住这种羞/耻才哭了。
　　卫楠心里愧疚不已，连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裹住谢策的身体，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楠哥哥不好，以后我不这样了……”
　　卫楠话还未说完，谢策便一边抽答着一边猛地一把抱住卫楠，哭着问道：“哥哥，我是在做梦吗？哥哥……你真的愿意要/我吗？”
　　谢策一颗心终于落了地，感情这孩子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惊喜过度，变成了惊吓。
　　“不是做梦。楠哥哥要和策儿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像书中的帝王和将军那般，耳鬓厮磨，白头偕老。”卫楠也搂着谢策，在他脸颊边浅浅落下一吻。
　　谢策却突然推开卫楠，蹲在地上开始干呕起来，呕了一会儿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卫楠被谢策的样子吓坏了，连忙去给谢策准备水，端过来还没递给谢策，谢策却又站了起来，脸上又是笑又是泪，一把将卫楠拥入怀中：“哥哥莫要再骗我了，什么都可以骗我，这个不可以……策儿会死的。”
　　卫楠曾听人说过，人在极度悲伤和极度欢喜之下，都会有想吐的感觉，没想到今天真的见识到了。他知道谢策爱自己，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谢策心中竟然这般沉重。
　　“哥哥不骗你……哥哥此生挚爱，唯有策儿一人。”卫楠心中酸楚不已，把谢策一把抱在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挂了，现在审核好严格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第38章 筹谋
　　过度的惊喜，其实跟惊吓没什么区别，谢策心中的执念突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现实，就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他在极度惊吓之下竟然差点吐了。
　　随后在卫楠的表白中，谢策一边颤抖着，一边摇摇晃晃就站不稳了。
　　卫楠将被巨大惊喜冲得晕过去的谢策抱到了床上，俯身将自己的身体覆在了谢策身上，用密密实实的亲吻将谢策脸上的泪痕全部咽入腹中，连他太阳穴上那条长长的伤疤也没放过。
　　谢策长得好看，五官精致，眉眼深邃，有一股冷厉的英气，那条疤又给他徒增了几分匪气，让整个人看起来有那么几分不近人情的冷。
　　冷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卫楠心中腾起一阵怜惜，一颗本就不硬的心都被谢策给哭化了。
　　“策儿，这里可还疼？”卫楠轻轻吻了一下谢策脸上的伤疤，心疼地问道。
　　“不疼了……”谢策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些，看着近在眼前的心上人，又是一阵眩晕。有楠哥哥在身边，这辈子所遭的罪全都值了。一条伤疤算什么，就算此刻让谢策去死，他也心甘情愿了。
　　“这是怎么来的？”卫楠轻轻在谢策太阳穴的伤疤上抚摸着，生怕弄疼了他。
　　“小时候……义父发脾气用杯子砸的……”谢策小声道。
　　卫楠的心又是一阵揪着疼，他顿了一下柔声道：“今晚，让楠哥哥好好疼疼你，好不好？”卫楠在谢策嘴唇上浅浅一啄，柔情无限地看着谢策迷离的双眼。
　　“好。”
　　谢策此时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与惊吓中没有回过神来，但他一向身体反应快过脑子，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把将卫楠与自己的体/位调了个。
　　“楠哥哥……让策儿伺候你……”谢策轻轻吻住了身/下之人，温柔至极。
　　“策儿，你……”卫楠有些惊诧，他对男男之事本就只有一知半解，那一知半解还是今天恶补来的，哪里像谢策那般有研究。
　　面对谢策极尽全力的讨好，卫楠只硬着心肠坚持了一会儿，便彻底沦陷在了谢策精心编织的爱/欲之海里，软成了一滩水。
　　谢策心中狂喜，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之人，那股欲/望烧得很旺，几乎要把谢策烧着了。多少人初尝情/事，都巴不得把对方拆吃入腹，但谢策不一样。
　　十年夙愿，一朝得偿，谢策一晚上脑子都是晕乎乎的，却始终没有忘记卫楠是自己心尖上的人，极尽自己所能，只为讨卫楠欢心。
　　谢策是魔医高徒，对人体的熟悉程度完全是碾压卫楠的。卫楠在谢策几乎献祭般的讨好里，完完全全沦陷在了谢策为他编织的温柔乡里，任由谢策在自己身上驰骋。
　　或许是谢策实在太珍视卫楠，对这份来之不易得幸福万分珍惜，一点也不愿浪费，一点也不愿辜负。
　　谢策非常会察言观色，只要卫楠露出一丝丝的难受，便会改变策略。他更会分辨卫楠半昏睡状态下的呻/吟，究竟是因为舒服，还是因为难受；那人不受控制的颤抖，是因为对未知的害怕，还是因为疼痛。谢策不要卫楠有一丝丝难受，哪怕那要拘着自己的欲/望。
　　那人身体真软啊，软得一点也不像个男人，薄薄的皮肤下就是精壮的肌肉，那般让谢策欲罢不能。
　　卫楠是常年练软功的，腰/肢本身就要比一般人软得多，不像谢策这种练硬功的，浑身上下都是硬梆梆的。
　　两人就这般纠缠到了凌晨，谢策给卫楠清理完，才意犹未尽地睡了过去。而卫楠，早已疲惫得睡过去多时。
　　直到第二日中午时分，卫楠才醒过来。谢策昨晚折腾他整整一晚，因为谢策足够温柔，足够耐心，他当时并不觉得如何难以忍受。这会儿却浑身酸胀起来，腰更是难受不已。
　　谢策发现卫楠身体柔软后，简直好奇地不得了，一个人的腰怎么可能有那么软，于是后半夜简直就是拿卫楠的身体在探索人类的极限。
　　卫楠有些吃力地捂着腰坐起来，发现身边被窝已经没人了，也凉透了，看来谢策已起床多时。
　　“毕竟是年轻啊！”卫楠摇摇头笑了起来。自己一个快近三十的人，是比不了谢策这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哥哥，饿了吧？我让厨房炖了蘑菇鸡汤，来尝尝。”谢策端着餐盘走了进来，笑吟吟地对卫楠道。
　　卫楠从没见过谢策如此英姿勃发的样子，满脸笑意，发髻高挽，穿着一身淡蓝色外袍，腰身束得有些紧，整个人显得干练又精神，像是迎着朝露而勃发的劲松，一时之间卫楠竟然看得有些晃神了。
　　“好！”卫楠直直地看着谢策，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碗。香菇炖鸡汤的香味从碗里飘到卫楠的鼻子里，饥饿感才将他的注意力从谢策身上移到食物上。
　　卫楠用勺子舀着汤喝了两口，这才发现谢策就坐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满面春风，眼神炽热。
　　“来，我喂你！”卫楠舀了一勺汤，笑吟吟递到谢策嘴边。
　　谢策张口将那一勺汤喝了下去，一滴不剩，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无比温柔：“嗯……没有哥哥的味道好！”
　　卫楠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了一下，脸直接红到了耳后根，嘴上却一点也输阵，低声调笑道：“那谢寨主是不是今天都不用吃饭了？昨晚可吃得饱饱的？”
　　“哪有，我消化能力好，饿得快……”谢策将餐盘放在一旁，又紧紧贴过来用双手搂着卫楠，一边揉捏着昨晚被自己摧/残的柔软腰身，一边把头轻轻搁在卫楠的肩上，有些幽怨地道：“哥哥睡了人家，是要负责的。以后我们就是一辈子了，不许再有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许。”
　　卫楠任由谢策在自己身上腻歪，他昨晚被折腾的够呛，又一上午没进食，正亟需补充体力，赶紧喝了两口汤，又吃了一口肉压一压饥饿感，这才带着责备的语气道：“这还用说吗？你这是多不信任我？”
　　不怪谢策不信任他，实在是昨晚的事太突然，甚至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谢策对待感情不算迟顿，起码在昨晚之前，他是没有感觉到卫楠对自己有那心思的。
　　谢策害怕这没有根基的幸福会像无根之萍，一场大雨就飘走了。如果他从来不曾得到过幸福，不曾尝到得偿所愿的滋味，那么一辈子也不算太难熬，反正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的。
　　可是如果幸福刚刚到手，又突然被人狠心夺走，谢策只怕会伤心至死。
　　“放心，说了是一辈子，便是一辈子。从今往后，无论我在哪里，心里都只有你。”卫楠将手中的碗放下，将谢策紧紧搂在怀里，轻声道：“其实从前也是这般，楠哥哥的心里从来都只有策儿。不过从昨晚起，策儿便在楠哥哥心里变了个意义。从前是亲人，是死也要护着的人；以后是爱人，是此生至死不渝的人。”
　　这是卫楠第一次同谢策真正讲出心里话，谢策一时之间又是开心又是难过。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突然不管不顾地将脸埋在卫楠颈间痛哭起来。哭得跟昨晚一般惨烈，浑身都在颤抖。不过此时他不再像昨晚那般压抑着哭，而是放/纵情绪发泄。
　　“好了……怎么这么爱哭？小时候都比现在坚强。”卫楠的眼睛也是湿润的，他一边搂着谢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情绪，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谢大寨主若是把眼睛哭肿了，还怎么带领兄弟们？只怕要被人笑话，让人闻风丧胆的土匪头子居然是个小哭包……”
　　当天下午，谢策与卫楠清点好人马，让大家准备好明日一早出发。陈聋子不愿管事了，把自己锁在府邸不出来，谢策也没有理他，让王胖接手了陈聋子的所有事情，嘱咐他在山上照顾好寨子里的老弱妇孺，守好谢家寨的根本。
　　这么多年来，王胖从来没离开过谢策，虽然已经长成了快二十岁的青年，他却还是默默流泪好一会儿。
　　谢策心里也不好受，他从没把王胖当下人看，拜师学艺带着他，回山当寨主也带着他，不论是东梁王营寨还是曹靖秋的军营，谢策到哪王胖到哪。但如今形势逼人，王胖也不得不学着自己独立撑起一支队伍。
　　曹靖秋传来书信，说裴冲的人马还在增加，因为东梁王撑不住四面夹击的状况，竟然倒戈向周王朝了。他向周宪称降，并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曾经的一些盟友给拿下，献给了周宪。
　　他这一反水，起义军阵脚大乱，小股势力自保无暇，根本就不敢与皇属军正面抗争，纷纷隐藏锋芒避战不出。
　　皇属军得到了喘息，便抽出/精力集中应对曹靖秋。一时之间，曹靖秋的压力倍增。
　　谢策当晚便找王胖细细交代完寨中事务，回到房中已是亥时。他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发现卫楠竟然还是没睡。
　　他坐在书案边正奋笔疾书，谢策草草瞟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他的玄术“灵犀传书”。谢策走到卫楠身边，拿起一把扇子轻轻给他扇风，道：“哥哥怎么还不睡？有什么要紧事要联系洛前辈吗？”
　　“师父来信说了一些宫中事。”卫楠将回信烧在瓷盘中，轻声道：“都是你不爱听之事，不说也罢。”
　　谢策确实不想听任何周王室的消息，他更不想卫楠过多参和进去，如果可能，他希望卫楠一辈子都不要再与周王室有什么牵扯。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卫楠现在是他的爱人没错，但谢策不能那么自私不让他为自己和亲娘复仇。
　　“哥哥，我们现在实力也不小了，东梁王虽然倒戈，看起来形势对我们不利，但他出卖盟友之举虽然解了皇属军围城的燃眉之急，也完全把自己后路堵死了。”
　　“现在那些小股的义军会转头投靠我们。只要我们不断收拢这些势力，就快能与皇属军大部队一战了。东梁王经过这几次折腾，已是强弩之末，不存在威胁；北宛侯势力单薄不成气候。”谢策把头放在小案上，忽闪着眼睛盯着卫楠：“不要太过忧心，好吗？只要我们打到京城，想怎么报仇都可以。”
　　卫楠收拾好瓷盘里的纸灰，转头宠溺地在谢策鼻梁上刮了一下，道：“正是因为要为将来的事做打算，我才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走吧，该睡了，明天还要有硬仗要打。”
　　卫楠正在脱衣服，谢策跟狗似的又黏过去对卫楠动手动脚上下其手，双手流连在卫楠的腰腹一带，不用说，必是想起了这里的好。
　　卫楠将衣服放在衣架上，伸手拍了一下谢策不老实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爪子，低声道：“昨晚还没闹够吗？今夜不可胡来了，明天一早要出征的。”
　　谢策不甘地道：“新婚燕尔的，哥哥就这么残忍吗？就一次……好不好嘛……”
　　可是自从他伤好后，撒娇卖萌这一套渐渐在卫楠这不管用了。卫楠没理他，径直走到床上坐下，头一歪看着还在原地站着的谢策：“你要是不过来睡，我可就灭灯了。”
　　谢策乖乖地脱了衣服躺到了卫楠身边，不管卫楠愿不愿意，如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缠到卫楠身上，又是亲又是摸：“哥哥你太诱/人了……我真的忍不住啊！尤其是想到哥哥的腰，策儿怎么睡得着啊！”
　　卫楠无语了，实在抵不过谢策这不要脸的劲儿，侧脸避开了谢策索吻的嘴，轻声道：“再纵容你一次。但今晚只能要一次，听见了吗？”
　　谢策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连连点头。
　　“先别急……把无名给我，上战场用得着。”卫楠从谢策那令人窒息的狼/吻中逃脱了一点点，连忙道。
　　当年卫楠不告而别，连无名都没带走，这些年谢策一直将两把匕首贴身收着。
　　谢策伸长手从拔步床外的小抽屉内取出两把无名放到卫楠那一侧，便急不可耐地把卫楠压在了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害怕这个审核了，上一章改了8遍才过审。我没写啥违规的啊？耽误亲们阅读体验了，对不起！


第39章 真相
　　一夜温存后，当谢策再次醒来，发现卫楠已经不知所踪。卫楠在红烛里加了安眠香，让谢策一睡到天亮，他自己则半夜就走了。
　　他带走了两柄无名匕首，给谢策留了封信。
　　卫楠在信中对谢策坦诚他下山的目的。他原本想找个借口骗谢策，但自从他知道在谢策心中自己的分量那般重后，卫楠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他在信中向谢策坦诚：“曾经我以为，只要帮你拉起一支人马，你便可以带着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是周家欠你的，该由我来偿还。只要我帮你夺回江山，便算对得起自己的心，对得起你母亲的托付了。”
　　“可是回宫的两年间，我见到朝廷腐败不堪，皇室之人只知道争权夺利，巧取豪夺；朝中当权者尸位素餐，贪腐盛行，百姓民不聊生，山河破败。我便想要为黎民百姓、山河社稷做点什么。不论朝廷姓姜还是姓周，江山还是那个江山，百姓还是那些百姓，他们何其无辜？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谢家寨七百二十一条人命，为了我娘亲，裴冲必须死。”
　　“待河清海晏，国泰民安，我愿与策儿逍遥江湖。累了，便回谢家寨隐居。庭前植花树，庭后养鸡鸭。”
　　“吾爱策儿，若天不顾我，不幸战死，望君继续前行，替我好好活。”信的末尾，卫楠留下了这样一行字。
　　谢策捏着信纸，眼泪簌簌往下落，瞬间将信纸打湿了一大片。他浑身颤抖，狂热的血直冲脑门，浑身暴出冷汗，两年前卫楠离开他的恐惧重现眼前。
　　这次卫楠竟然连遗言都写上了，谢策又想到突然主动献/身，一下就明白卫楠是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哥哥，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吗？你若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日日活在对你无尽思念的煎熬里，熬到油尽灯枯，彻底疯傻？”谢策颤抖着将信收起贴身而藏，好半天才从四肢麻痹的状态中镇静下来。
　　“王胖！给曹靖秋发信，卫楠去刺杀裴冲了，让她赶紧带人去救人！”片刻也不能耽搁，谢策将朴刀握在手，披上了战甲，对王胖吼道。
　　“谢老大，曹将军来信！裴冲身死，卫先生已安全到达秦阳城重！”王胖连滚带爬地拿着战报朝谢策奔来。
　　谢策连忙接过战报细细察看，确实是曹靖秋来信。
　　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地，谢策冲上脑门的热血这才下去了一点，瞬间浑身酸软，再也无力支撑，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王胖见状马上扶着他：“别急，你快带着兄弟们去秦阳城与他们汇合！”
　　短短的一刹那，谢策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大起大落，战甲内的衣衫被汗浸透。
　　谢策知道卫楠刺杀裴冲虽然成功，但他也在裴冲手里讨不了什么好，必定身受重伤。谢策立即带着部队急行军，恨不得生出双翅飞去秦阳城。
　　谢策猜得没错，卫楠虽然成功刺杀裴冲，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卫楠在谢家寨养伤的这段时间，洛青山帮他调查清楚了裴冲的背景，还牵出了当年卫楠娘亲被周宪赐死的内幕。
　　当年周宪带着人马路过苗疆一个村落，被少女阿蛮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为了得到美人的心，还用军令戏耍过手下兄弟们，只为博红颜一笑。
　　当时裴冲就在军中，他屡次劝周宪不要因美色误事，周宪却跟喝了迷魂汤一样，魂都被那阿蛮勾走了，甚至都无心争权夺利了。
　　裴冲是周宪最忠心的家奴，他决定将阿蛮除去，否则周宪从此沉迷温柔乡，哪里还记得什么雄图霸业？
　　裴冲悄悄找到苗疆中会食髓蛊之人，将那蛊虫学到手。
　　被接进护国公府没多久阿蛮便怀孕了。中秋家宴上，护国公大夫人十二岁的儿子周堂突然失去控制，将护国公夫人推倒在地，要拔剑自刎。
　　护国公一把按住周堂，找来宫中杏林圣手给检查，发现他竟然中了蛊毒。
　　裴冲早已明里暗里给护国公大夫人递过很多提示，让她对阿蛮的存在耿耿于怀。何况自从阿蛮来到护国公府，周宪日日宠溺她，几乎不怎么去其他妻妾房中了，护国公夫人更是容她不得。
　　阿蛮来自苗疆，这蛊虫便出自苗疆；阿蛮肚子里怀着孩子，若是周堂死了，她这个最受宠的妾所生的儿子，很可能就会成为世子。
　　护国公夫人和裴冲两人极力诬陷阿蛮，伪造了诸多证据，阿蛮无可辩驳。护国公一怒之下，将她和刚出生的卫楠锁了起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六年后，因周宪中食髓蛊，封锁阿蛮母子的院子被人打开了。周宪怒气冲天，指着阿蛮骂她“心怀怨怼，心肠歹毒”，然后亲手用一条白绫将她勒死了。
　　洛青山在信中道：“你娘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那般高级的蛊毒。”洛青山是修真者，不能亲身涉入凡人的恩怨情仇，只是找到卫楠，教给他功夫和玄术。
　　洛青山在信中提到，裴冲武功奇高，是玄衣白菊的首领，操控这个可怕的杀手组织为周宪效劳。除此之外，裴冲当年在苗疆跟高人学了很多种蛊毒，是个不折不扣的蛊毒高手，让卫楠千万提防。
　　卫楠都计划好了，若是此次上天保佑，他顺利杀了裴冲，他还想回到宫内做一些事情。除了为娘亲复仇，他还想将目光放到朝堂上，整治朝纲，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为谢策选一帮能治世安/邦的人才出来。
　　他想好了，杀了裴冲后，他以“裴冲贪抢功冒进战死，自己侥幸将皇属军残部收拢带回去。”为借口，将自己包装成被裴冲陷害的有功之人，顺利回到宫内，再实施计划就更方便了。
　　若是实在天不佑他，他不幸被裴冲抓住，他便会立即自尽，绝对不给裴冲利用自己来威胁谢策的机会。
　　当夜寅时，卫楠身着夜行服悄悄潜入了皇属军大营。寅时是人深度睡眠的时刻，除了轮班值守的守卫，营地里一片寂静。
　　裴冲怕曹靖秋夜袭，值班的守卫布置得非常密集，岗哨遍布整个营地，没有一个视角盲区。
　　可是再警觉的士兵都是普通人，哪能难住身负绝顶轻功的卫楠。他的“飞鸿”已经练至八重，虽然还没到传说中“身轻若鸿毛，立片叶之上而不压弯叶柄”的境界，但也差得不太远了。连洛青山都说，卫楠这身轻功几乎已经独步天下了。
　　卫楠一身黑衣，与黑夜融为一体，轻松越过巡夜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裴冲的大帐前。
　　营长门口两个守卫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点没打盹，像两只警醒的恶犬，护卫着裴冲的安全。
　　卫楠藏在一个营帐后，双手各甩出一支极细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那俩守卫穴道，让他们站着便陷入昏睡。
　　卫楠闪身进入了裴冲的帅帐。
　　因为裴冲的低调，卫楠之前没有重视他，所以跌了那么大一个跟头。此次再度面对这极度危险的敌人，他做了十足的准备。
　　卫楠脚步轻如猫，进入帐内便使出洛青山教给他的绝技：闭目塞听。用了此玄术，营帐内再大的声响，也绝对传不出去分毫。
　　营帐中一片黑暗，卫楠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凭借着过人的耳力听风辨位，慢慢在脑中凭借周遭气流的细微变动、呼吸的声音方位来辨别帐中人的形象和声音。
　　这种功法如果是修真者使用，那便是简单至极的。可卫楠是个普通人，他练成这个绝技，是日夜不息的勤奋所得，练得异常艰难，但功效也几乎与修真者无太大差别。
　　卫楠闭着眼，摸到营帐中，挥手便是一记重重的飞刀挥出。那裴冲也不是吃素的，立即从床上翻起，一闪身便躲到床与桌案的边角处，想借着木板床为自己遮挡危险。
　　若是普通人在极度黑暗与寂静中，看不见也听不见，便分辨不出裴冲的藏身之处。可是卫楠在黑暗中，却将帐中情形如白日般映在脑中。
　　他毫不犹疑地将四把飞刀分别甩出，将裴冲的四肢牢牢钉住，身如鬼魅般闪到裴冲身前，伸出一指将他身上穴道封住。
　　在卫楠看来这是好几步，但对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的裴冲来说，他只觉得帐中有一个微弱呼吸，以及四道强劲的风力向他袭来。他还没来得及躲闪，只觉得四肢一痛，手脚便同时失去了知觉。
　　他没来得及呼救，就被人封了穴道。可是他也不是吃素的，一阵水蛇般地扭动腰身，竟然将卫楠把他封住的穴道全解了，抬手对着卫楠就是一刀。
　　卫楠这么多年哪见过这么诡异的身手，被人封住穴道竟然还能不受自身控制地扭动身躯？他一个不察便被裴冲极其狠辣的一刀刺中腹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二次修改，不断优化中！


第40章 刺杀
　　卫楠只觉肚腹一阵剧痛，反应极快，趁着裴冲看不见，一脚将他踹倒，右手甩出从谢策身上摸来的绕指柔，将裴冲从脖子到四肢捆了个结结实实，怒道：“你再动一下，我便让你在这细钢丝之下变一滩肉泥！”
　　听着卫楠危险而急促的警告，感受到脖子与四肢要害处的危险，裴冲不敢动弹了，他低声喘息道：“你竟然没有被谢策杀死，还解了蛊毒，的确比你娘难对付！”
　　卫楠疼得额头上都是冷汗，快速为自己点穴止血，阴毒地冷笑起来：“劳你惦记，我娘和谢家寨七百二十一位兄弟应该也很惦记你，我这就送你去见他们！”
　　卫楠用绕指柔将裴冲牢牢绑在帐内，掌上灯，让裴冲清醒地看着自己活生生被卫楠用无名千刀万剐。
　　整个营地没人听得见裴冲凄厉的惨嚎，他惊恐到了极致，卫楠刚开始切他肉时，他还妄图挣脱束缚，破口辱骂。被卫楠切了几十刀后，他几乎已经喊不出声了，低声哭求卫楠给他个痛快。
　　卫楠双眼通红，如一只地狱里出来的厉鬼，面带阴毒的冷笑，不论是裴冲的辱骂还是哭求，都不能动摇他心中的仇恨分毫。他挥着两把无名匕首，将裴冲活生生地切片了七百二十一片。每一刀，都代表谢家寨一个死去的亡魂。
　　卫楠没有让他中途死去，刀刀避开致命要害。直到最后一刀之前，裴冲都还有气，他两只眼睛已经失去光芒，死气沉沉，嘴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卫楠一刀割断了裴冲的气管，听着裴冲漏气般的喘息和挣命声，卫楠笑得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被裴冲的血染透了。他脱力了，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娘，还有谢家寨的兄弟们，我为你们报仇了！”
　　卫楠看见一条蛊虫从裴冲切开的脖子里爬了出来，瞬间便明白了刚才他为什么被点了穴还能自己扭动身体。
　　这裴冲真是个狠人，竟然给自己下蛊，当他受制于人时，蛊虫便会控制他的身体强行挣脱束缚。
　　卫楠一脚将那蛊虫踩了个稀巴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逃出大营，跌跌撞撞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曹家大营而去。
　　他踉踉跄跄地一头栽倒在曹家军关隘上，李癞子恰好在关隘巡视。当时天还没亮，李癞子当即派军医给卫楠治疗，及时给他止血治伤，这才给卫楠捡回一条命。
　　李癞子见卫楠此时出现在这里，又是一身重伤，猜测必定与皇属军有关，便派人去皇属军营打探，不一会儿便打听到裴冲在自己营帐被人千刀万剐的消息。
　　李癞子惊骇不已，连忙通知曹靖秋，让她发消息告知谢策这里的情况。
　　在李癞子的认知里，卫楠只是个武功奇高身手诡异的谋士书生，没想到他竟然敢只身深入敌营，将敌军主帅给砍成一堆肉泥，这份胆气智计和武艺，得是让多少军中猛将汗颜啊！
　　谢策带着人马一刻也没停息飞奔到秦阳城，下了马便冲进西凉侯府邸。曹靖秋知道他着急见卫楠，很识趣地领着他来到了卫楠的房间。
　　卫楠经过军医的清洗包扎治疗，已经清醒过来了，此刻正躺在床上喝药。谢策一脚将门踹开，吓得卫楠差点把药碗摔了。
　　“谢策……你是怕我没被裴冲捅死，想把我吓死吗？”卫楠略带责备地看了谢策一眼，继续低头喝药，俨然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卫楠腹部伤口是个贯穿伤，他带伤狂奔几十里地，失血过多，所以脸色惨白，甚至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卫楠！”谢策一声厉喝，气冲冲地冲到卫楠床前，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死死地瞪着卫楠，挥手将房内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谢策见卫楠腹部裹着纱布，上面还有殷红点点，脸色惨白似纸，端着药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谢策的心一下子痛到无法呼吸：“你想要我的命吗？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命，你直接一刀捅这里啊，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给你捅！”谢策一指自己的胸口，声音哽咽了：“还是你嫌我活得太好，想慢慢凌迟我？”
　　卫楠知道这次彻底惹怒谢策了，一双手局促地抱着药碗，谄媚地对着谢策一笑，试图平息这土匪头子的冲天怒火，却因身受重伤，笑得比哭还难看两分：“谢大寨主别生气了，小生这厢给你赔礼了！”
　　谢策看到卫楠狼狈不堪的模样，再也绷不住了，不顾一身银甲在身，对着卫楠便半跪了下去，一手紧紧捏住卫楠的手，浑身都在颤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急火攻心之下，竟是一头栽倒在床上昏过去了。
　　“谢策！”卫楠被谢策的样子吓到了，伸手拍了拍谢策的脸，连声呼叫，谢策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挣脱了卫楠的手，不顾卫楠的担忧，强行远离他一点，满眼血丝狠狠盯着他，声音冷得寒彻骨髓：“你又骗了我一次……卫楠，你若打定主意要当孤胆英雄，便去吧！为何要可怜我，要委屈自己赏我一夜温/存？我谢策这十几年来一人过惯了，死不了！”
　　“谢策！”卫楠怒了，声音无比严厉，直起身来将药碗重重摔在桌案上，面如寒霜吼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土匪的浑话气得卫楠一阵猛烈地咳喘。
　　谢策被卫楠一声吼给拉回一点点理智。他呆呆地看着卫楠苍白俊美却无比冷厉的脸，突然伸手抓着卫楠的胳膊，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将头深深埋在卫楠的肚子上痛哭了起来，一点也没害怕将人伤口弄疼。
　　他心中涌出一种扭曲的偏执，就是想要卫楠疼。只有让他疼得狠了，这人才会露出虚弱的一面，谢策才会有机会保护他、照顾他，犹如当年他被玄衣白菊所伤时一样。这样，谢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有用的，卫楠是需要自己保护的。
　　他使劲将自己的头抵着卫楠的肚子，哭得撕心裂肺，心里充满了绝望——心疼到极致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卫楠是那么强大，强大到谢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他。
　　“哥哥，我就那么差，差到连与你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吗？只配站在你身后，让你拼命为我遮风挡雨？”谢策心想。
　　“你这么说，是要剜我的心吗？嗯？”卫楠根本不知道怀中的土匪头子在想些什么，他还在为谢策刚才的浑话生气。
　　他颤抖着手捏着谢策的后脖子，试图让他坚硬冰冷的头盔离自己的伤远一点：“我在你面前，身受重伤无力抵抗。你若要剜心，别用嘴，还是用刀子给我个痛快！”卫楠声音软了一些，但声音里却透着彻骨的寒冷。
　　谢策没有回话，只是深埋在卫楠身上痛哭。半晌过后，他才恢复了些许理智，将卫楠放开了。
　　他看见卫楠缠着伤口的绷带被自己哭湿完了。眼泪浸到伤口必定无比疼痛，但那人脸上竟看不出一点疼痛的样子。卫楠是个极其能隐忍之人。
　　“是了，一个连在床上都那般克制自己欲/望的人，又怎么会在我面前流露出一点点疼痛的样子……”谢策更加绝望了，“即便身体已经亲密无间，但心却隔山隔海。他还是一如从前一般什么都埋进心里，一点也不肯给我看见。”
　　谢策缓缓站起来，将一身盔甲卸了，将门闩拉上，将自己与卫楠反锁在房内。然后走到卫楠的床前，将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直到自己坦身面对卫楠。
　　卫楠以为谢策癔症犯了，要在这里犯浑，当即气得满脸通红，一边虚弱地咳嗽一边出言如刀：“谢大寨主真是土匪本色，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的欺瞒吗？趁着我重伤把我/干/死在床上？”
　　谢策只是裸/露着上身，听见卫楠的话，竟然“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缓缓向卫楠跪行而去，每说一句话，便行一步。
　　他指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一面流泪一面道：“你看见我身上这些伤疤了吗？这是我十七岁那年被师父打的。一共七十二鞭，每一鞭下去，他便问我一句：‘说，还要不要找周楠？’我说：‘还找！’他便继续抽我一鞭。直到第七十二鞭下去，我已经是个血人了。我感觉再跟他犟下去，可能就没命了。若是命都没了，我还怎么找楠哥哥？我妥协了，向师父许下‘此生再也不找周楠’的誓言，才保住了性命。”
　　谢策跪行至卫楠床前，伸手拉着卫楠因失血过多而略显冰凉的手，将那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那些猩红狰狞的伤疤伤，抬头仰望着卫楠，惨笑了道：
　　“我今天给你说这些，不是要向你讨怜惜。我只是想告诉你，卫楠，这是最真实的我。我把最真实的我给你看，你看到了吗？”
　　卫楠一肚子的气在听到谢策的剖白之后，尽数化为乌有。他轻轻抚摸着谢策身上错乱的伤疤，手都在颤抖。
　　谢策又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变得很强大。我过去十几年所接受的训练，是有资格和哥哥并肩作战的，我不想躲在哥哥身后，让哥哥为我遮挡一切风雨。策儿的心和身都给你看了，哥哥，你看清了吗？”
　　卫楠被迫摸着谢策白皙精壮胸脯上那些骇人的伤疤，心痛到了极致。他一直自责没有早点找到谢策，让他这些年受了那么多的罪，所以他不敢问谢策身上这些伤怎么来的。他猜想这些伤跟谢策过去的经历有关，却万万没想到却是跟自己有关。
　　“哥哥，你之前跟我坦白过，说你此生心里只有我一人。今日，我也要跟哥哥坦白：我此生心中也只有楠哥哥一人。小时候是你，长大后也是你，将来老了，也只能是你。你是我此生唯一的追求，圣洁如神明。”谢策将里衣穿上，遮住了满身的疤痕。
　　“我此生别无所求，唯一所求，便是与心爱之人逍遥江湖。朝堂、权势，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但我不得不走上这条争权夺势的路，为了楠哥哥，为了我自己，为了心向大齐之人，为了天下百姓能有个安稳的日子可过，不再受战乱之苦。”谢策将卫楠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它感受自己胸膛里炙热的的跳动。
　　“楠哥哥，你一生都在为策儿打算，总想为我遮风挡雨，为我做好万全的准备，为我铺垫好一条夺权之路。可是，我想要的，是楠哥哥的真心相对，是与楠哥哥并肩作战的资格。我想要楠哥哥在我面前可以放肆哭，痛快笑，做真实的自己。我很想我有能让楠哥哥放下一切包袱的能力，很想很想……”谢策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都挖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卫楠面前给他看。
　　卫楠万万没想到谢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心里揪着疼，自己呕心沥血为谢策铺好回宫之路，却没想到谢策想要的只是与自己坦诚相对，并肩作战而已。
　　卫楠从小不是活在勾心斗角的宫廷，就是贫穷肮脏的人家。他早就习惯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不向别人透露一丝真实的欲/望，像一只把自己紧紧团起来的刺猬，内心的真实柔软都用刺包裹起来，不给他人看。以至于在面对谢策时，卫楠也不自觉地如此对他。
　　可是卫楠没办法，他若是没有城府随意暴露真实的自己，只怕早已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他不得不阴毒，不得不心机。
　　若谢策知道自己在朝堂上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手段残忍又毒辣，会怎么看待自己？若他知道刺杀裴冲那般凶险，会同意自己去赴死？
　　“策儿……对不起。”卫楠一颗心被怜惜和愧疚占满了，他将手从谢策胸前抽出，努力转过身来伸出双臂将谢策拢入怀中，不停地亲吻他的头发，眼角湿润了，心道：你若有一天知道我做过些什么，还能把我当成圣洁的神明一样吗？
　　谢策将头深埋在卫楠怀里，卫楠的示弱和温柔是无比强大的抚慰剂，谢策即便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也很快就痊愈了。
　　谢策被卫楠的歉疚和温柔包裹着，渐渐放下了心中扭曲的执念，此刻生怕弄疼卫楠，轻柔地避开卫楠的伤口，道：“哥哥不需要向我道歉，只需答应我，给我一个与你并肩作战的机会，给我一个能看见真实的哥哥的机会，好吗？”
　　卫楠叹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纠结。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修改了比较多。


第41章 本性
　　曹靖秋及时将皇属军副将魏白的战报截住了，皇属军群龙无首，被曹靖秋与李癞子打得土崩瓦解。
　　此时是卫楠回宫实行的最佳时候，按照他很早就做好的计划，此时他应该回宫复仇，整治朝堂，与谢策里应外合将这破碎的江山重新拾起，给黎民百姓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生活。
　　今天谢策的一顿剖白，彻底打乱了卫楠的计划。卫楠实在不忍心再次不告而别，再伤害谢策。可是若向谢策坦诚自己要回宫，回到那一不小心便会死无葬身之地的朝堂，他怎么会同意？
　　“策儿，让我慢慢习惯……慢慢改，好吗？多给我点时间……”卫楠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谢策的头发，心中无比纠结。
　　谢策听到卫楠如此说，开心地笑了，一把抓过卫楠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我有很多时间，我会慢慢等哥哥改，等哥哥能真正在我面前敞开心扉。”
　　谢策完全没想到，他这句掏心掏肺的话，竟然成了卫楠后来耍无赖的借口：既然你答应了让我慢慢改，那么便不能要求我一次性做到。
　　虽说卫楠打算利用谢策的不聪明钻个空子，但人心毕竟是肉做的。面对这样痴爱他、又对他毫无保留的人，卫楠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愧疚。
　　人一愧疚，就想补偿对方点什么。于是接下来，谢策便承受了卫楠这辈子头一次彻底放飞自我的后果。
　　“谢策，帮我换下纱布。都被你眼泪浸湿了，好疼！”卫楠眉头一皱，真的便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疼痛直接写在脸上。
　　谢策连忙坐起来，将卫楠腹部的纱布揭下来，那骇人的伤口足足有五寸长，伤口皮肉外翻，虽被缝合起来，看起来还是那么触目惊心。
　　谢策的手都在抖，看着卫楠的伤，忍不住又责备他起来：“哥哥你真的太狠心了！你若有什么闪失，我该怎么活下去？你若死了，我立刻就会随你而去，宁愿去做一对快活鬼鸳鸯……”
　　卫楠狠狠在谢策头上敲了一下打断了谢策，怒道：“胡说什么呢！你今日的胡话特别多……对了，我记起来了，你刚才还怀疑我与你上/床是可怜你！”
　　既然谢策想要看最真实的自己，卫楠便决定放纵自己胡闹一番，看谢策的承受度在哪里。
　　他当即一把推开谢策，任由自己肚子上的伤口就那般裸露着，说什么也不肯让谢策给自己换药了，一脸不悦地质问道：“你竟敢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哥哥……我那是一时气急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我失心疯了，好吗？让我先给你换药……”谢策看见那伤口骇人的模样，快要心疼死了，连哄带求地哄道。
　　虽然卫楠一向爱在言语上噎他，但从来没在谢策面前如此任性过。为了一句话就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了，这还是那个冷静理智到极点的卫楠吗？
　　谢策没想到某人一旦真的放纵起自己的脾气来，还挺娇蛮任性的，心中暗暗为自己的将来担忧。
　　卫楠越说越委屈：“谢策，我事先给你说清楚。我并不像你想得那般高洁，我回宫后做过很多脏事。未来，我可能还会更加不择手段。但这跟我与你上/床不是一回事。我机关算尽，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却独独没有利用过你。你可以说我阴险毒辣，手段残忍，却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卫楠之前对谢策的确没有任何想法，可是当全世界只剩一个谢策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爱护自己，把自己当成此生唯一的信仰，即便卫楠真的有一副铁石心肠，也被谢策的痴爱融化了。
　　若卫楠放着一个这样将自己放在心尖上、为了自己与全世界对抗的人不爱，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卫楠去爱？
　　卫楠之前是没有下定决心，但自从他决定走出那一步，他便将自己全部身心都交给谢策了。
　　卫楠活了快三十年，从没享受过被人宠溺的滋味，也从不知道被人包容着任性妄为是什么感觉，所以这次他要纵着自己的性子胡闹一回。
　　“哥哥！”谢策刚要说什么，却被卫楠不讲理地打断了。
　　“你今日胡话太多，我今日不想再看见你了。等你想好再来好好跟我说道说道今天你这些话！”卫楠像是要把过去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出完，想起谢策的话便气得胸口疼，向谢策发出了逐客令。
　　谢策听着卫楠的话，心疼极了。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为什么要嘴快说出了心中深藏的怀疑，此时听卫楠那般糟践他自己，更是心疼得一颗心快碎成了渣。
　　他半跪在地上，轻轻将卫楠双手捧在手心不断亲吻着，试图平息眼前人的怒气：“哥哥在我心中，永远是圣洁的神明。只有真正的神明才会为世上的恶人而怒，为荡尽恶鬼甘入地狱。”
　　他抬头看着卫楠，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不允许任何人这么说哥哥，哥哥自己也不行。哥哥不生气了，让我给你包扎伤口，好吗？”
　　“我不！既然你觉得我不是真心，干嘛还对我这么一个没心肝的人这么好？你应该早早厌弃我才是对的。”卫楠狠狠将手冲谢策手中抽出，怒道。
　　这人不作妖则已，一作妖，便是谢策根本无法应付的蛮横样。
　　“我错了哥哥，我怎么敢厌弃哥哥？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谢策怯怯地伸出一只手想去拉卫楠的衣袖，谁知那人一把夺过自己衣袖，竟是连衣服都不愿给谢策沾上。
　　“你素来冲动，做事不带脑子，我都可以原谅你包容你。但今日的事，你别想就这么轻易过了。你出去好好冷静下，想想应该怎么回复我。”卫楠不顾谢策连哄带求饶的道歉，硬是要把他赶出去。
　　谢策没办法，他本想强行把卫楠按住给他换药，可是一看到卫楠一脸委屈的样子，那股隐忍的匪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谢策只好乖乖地跪在床前一动也不敢动，任由那人发泄情绪。
　　卫楠发泄完也累了，便气鼓鼓地背朝谢策侧身躺下了。他伤口虽然没包扎，但军医给他上的药还在，伤口看着吓人，却已无性命之忧。
　　谢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又不敢真的滚了，只好静静地跪着一动也不敢动。
　　待听到床上之人发出了细致绵长的呼吸声时，谢策才缓缓站起来，揉了揉跪得麻木的膝盖，轻手轻脚给卫楠换药，又给卫楠伤口缠上纱布，生怕吵醒怀中人。
　　卫楠今天真的是够任性，谢策虽然感觉棘手，心里却无比开心，即便被虐也甘之如饴。他悄悄爬到床上，侧着身子勉强能睡在床边，一翻身便会掉下去，但谢策却一点也不感觉憋屈。
　　他轻轻把卫楠搂进怀里，双手又在卫楠侧腰上流连不已，卫楠腰细，又无半分赘肉，细腻的皮肤下便是精壮的肌肉，馋得谢策欲罢不能。
　　闻着怀中人身上的味道，谢策陶醉不已，这人身上的味道正是谢策这么多年梦中的味道，独独属于卫楠的味道。
　　卫楠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可爱的，清冷克制的样子可爱，温文尔雅的样子可爱，刚才那般娇蛮任性的样子更可爱。
　　卫楠随时都那么漂亮，如金似玉。谢策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惊为天人，从此眼中便再也容不下旁的什么人。
　　卫楠被谢策搂着，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就转过身来了。他迷迷糊糊一把搂住谢策，嘴里呢喃道：“睡吧，策儿，有楠哥哥在……”
　　这人真是梦中也不忘护着他的策儿，这一生，卫楠从身到心都只属于谢策一人。
　　谢策痴痴地看着卫楠秀美精致的脸，心中升起一个奇特的问题：“怎么会有人长得如此好看？难道他真的是用尽了此生的福气，才换来的这副绝世好相貌？”
　　谢策很快又将这个不像话的想法打消了。别人愚钝，这么说楠哥哥，谢策怎么可以也这样想他？楠哥哥怎么会没有福气？谢策心里暗暗发誓，此生一定要让楠哥哥过上舒心的日子，把他前半生没享受过的幸福全部给他补上。
　　就算这世上没有人爱卫楠又怎样，谢策爱他就够了，一个谢策抵得过全世界的爱。
　　他今天见识到了真实的卫楠，便对卫楠在床上的真实模样好奇不已。前两次，卫楠在谢策极近讨好的性/事中，都是极力克制地受着。
　　只有在快晕厥时，卫楠才会任由呻/吟之声逸出。若谢策不那么小心翼翼，对他粗暴一点，让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也会如刚才那般任性自我吗？
　　想到这里，谢策很想不管不顾地把怀中人压在身下狠狠蹂/躏一番，欺负得他泪流满面，哭着向自己求饶，看他为自己情/迷意/乱的样子。
　　可是这邪恶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卫楠重伤至此，谢策哪怕憋死也不可能动他一下。
　　“哥哥昨晚想要我想想，怎么给你交代。我昨晚想了一晚上，哥哥今日可要听？”天已大亮，谢策却赖在床上搂着卫楠不肯起床，像一只护食的大狗一般搂着卫楠的腰，把他抱在怀里，柔声问道。
　　“谢策，你此刻应该去跟曹靖秋和李将军商谈军务。我拼了命才换来皇属军群龙无首的局面，你要让我的血白流吗？”卫楠反手一拍谢策的脑门，躲开了他想要凑上来亲吻的嘴。
　　果然，人就是睡一觉便忘事的主。此时卫楠冷静理智的样子，和昨晚那个傲娇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判若两人，连谢策精心想了一晚上的甜言蜜语也不想听了。
　　“哥哥太无情了，醒来就翻脸不认人。我真想扒开你的心，看看哥哥的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谢策对卫楠恨得牙痒痒，却也爱到了骨子里，轻轻在卫楠耳垂上咬了一口。
　　“你想看我心的颜色，等我哪天被太子一党害死了，你自然有时间慢慢看。”卫楠任由谢策咬着自己没有动，但嘴上却毫不留情。
　　“好了好了……我去找曹靖秋还不行吗？”谢策连忙求饶。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温柔乡。
　　卫楠一向对谢策说话不留情面，经过昨夜的事情后，更变本加厉了，不仅更加不近人情，对谢策说话也更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哥彻底放飞自我，太可爱了！


第42章 原委
　　谢策起身穿衣，吩咐下人给卫楠准备早饭，又叮嘱了多遍卫楠伤口的事情，搞得西凉侯府六十多岁的老管家不停地擦汗，紧张不已，生怕记错了一点惹得这贵人不高兴了。
　　曹靖秋做事周到，吩咐下人不论昨晚谢策卫楠在房中传出什么动静，都不许去打搅，也不准去探视。谢策吩咐什么照做就行，不许多嘴询问。
　　卫楠几经催促，谢策还是舍不得走。他不顾卫楠一脸寒霜，硬着头皮留着看他吃完早餐，又亲自给他换了药。
　　卫楠两年前在谢家寨被张麻子一刀捅穿了肚子，那疤痕至今犹在，和现在这伤口位置凑成了一对。
　　谢策又是一阵心疼，换了药在卫楠身上腻歪一阵，又是亲又是摸，占够了便宜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过他，起身去找曹靖秋去了。
　　曹靖秋昨天见谢策如同一尊杀神一般，今日却满面春风，心中偷笑不已，知谢策肯定是在情郎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安抚。
　　“太子殿下，刚才李将军送来消息，说裴冲被卫先生切了七百二十一片……谢家寨兄弟们的血仇，他一个都没忘。”曹靖秋看着谢策道。
　　谢策没说话，大家都觉得卫楠的复仇大快人心，但谢策却只疼惜卫楠。一个温文尔雅的人被逼到用本该提笔的手，挥着双刀去做凌迟的侩子手，他得鼓起多大勇气才能面对自己？
　　“曹将军不必说了，让下面的人不要再议论此事。现在皇属军怎么样？”谢策问道。
　　曹靖秋见谢策脸上并不是开心的样子，猜到他是在心疼卫楠，便道：“皇属军没有了统帅，已经被李将军和我手下的几个副将分而围之。已经没有人再反抗了，现在就等太子发话，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跟之前一样，愿降的人打乱了编入我们的人马，不愿降的杀掉。”谢策语气很冷：“现在该集中精力对付东梁王这个首鼠两端的叛徒了。”
　　“是！末将领命！”曹靖秋领了命，却没有下去，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太子，末将有一事……关于不愿降的皇属军，卫先生事先交代过，他另有安排。”
　　“他怎么说？”谢策有些惊讶，卫楠到秦阳城才不过一日，他什么时候跟曹靖秋交代的俘虏之事？
　　“太子还没到来之前，末将去见过卫先生，他说……不愿降的留着，他要带回京城。”曹靖秋道。
　　曹靖秋与谢策相处已久，早就知道了谢策与卫楠的过往。她知道两人之间的症结在哪里，有心想要他们二人感情和睦。
　　曹靖秋不愿卫楠如孤胆英雄一般在前面为谢策拼命，谢策却如一个傻子般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莫要怪卫先生瞒着你。我以前也不懂，以为爱人就应该必须坦诚相对，不应该有任何欺瞒；可是我现在明白了，有人愿意把你护在身后，瞒着你为你去蹚刀山火海，不是他们有英雄病，而是他们觉得这是自己能为爱人做的唯一的事情。”曹靖秋声音有些凄然，想必是感同身受，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谢策本在听到卫楠又要瞒着自己离开后，血一下冲上脑子，几乎就要失控，但听到曹靖秋这样一番话后，他渐渐冷静下来。原来，楠哥哥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过往过得很不好，曾经为了能给我吃上饭，卖过字画；晚上我睡着后，他便出去打猎。为我能吃好饱，他把吃的都让给我了，自己饿得脸色苍白，还不让我知道……”谢策缓缓说着，心开始滴血。
　　曹靖秋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两人曾经还有这么一段，点头道：“卫先生性格柔善，可惜生错了人家，导致人人都对他心怀恶意，但身世又岂是自己能选的？只有太子殿下你对他好，你对他一分好，他便想十分来回报。我打听过这两年他在宫中的事情……我就不细说了，怕太子殿下听了心中难过。太子殿下，我知道被人欺瞒的滋味很不好，但还请你多包容、理解卫先生。”
　　曹靖秋说完，看着沉默不语的谢策又道：“俘虏之事，末将暂时不动那些人，等太子殿下与卫先生商量好，我再处理，好吗？”
　　“多谢曹将军。”谢策对着曹靖秋行了一礼，这个礼不仅是为曹靖秋替谢策设想周到，还为曹靖秋能给谢策这样细致地分析。
　　曹靖秋微微一笑，便出去了。
　　谢策心里很沉重，听了曹靖秋的话，他决定好好跟卫楠谈一谈。
　　卫楠吃了早饭便睡着了，一直到中午他才清醒过来，一转头便看见谢策一脸戚然之色坐在床边看着他。
　　“谢策，你与曹将军说完了？”卫楠坐了起来，靠在谢策为他垫在床头的枕头上。
　　“说完了。我见哥哥睡着，便没有打扰。”谢策一边动手解开卫楠的衣服，给他换药，一反常态没有在卫楠身上占便宜，一边声音平缓地说道。
　　“京城皇属军失了统帅，短时间内不会出动了；周皇室的四方守军被各地义军拖着，也暂时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现在我们应该集中精力对付东梁王了……”纱布揭下来的瞬间，卫楠疼得一皱眉，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的模样：“对付东梁王，你有什么计划吗？”
　　谢策把卫楠细微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脸上微微一笑，不动声色道：“我与哥哥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是打算接下来对付东梁王。我有一个计谋，不知道哥哥愿意配合帮忙吗？”
　　卫楠一愣，问道：“什么忙？你说。”
　　“待哥哥伤好，我想让哥哥带一队人马诱敌，你是东梁王做梦也想抓到手里的人，他一定会带着精锐人马追击你。待到他进了陷进，我带着人马包围他，保证哥哥一定不会有事，怎么样？”谢策笑吟吟地看着卫楠。
　　“我……你安排就好。”卫楠犹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心道：如今东梁王倒戈周王室……抓我还有何用？
　　谢策的心都在滴血，听到卫楠的话，之前隐忍在心的情绪瞬间爆发了。他苦笑了声，声音有些冷硬：“哥哥答应得真不爽快，是哥哥不愿意帮忙，还是哥哥到时候没法帮忙？”
　　卫楠终于察觉出谢策的不对劲，他一手捏住谢策给自己包扎的手，警觉又小心翼翼地问：“你什么意思？”
　　谢策声音哽咽，泪水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他为卫楠包扎好伤口，将头温柔地埋在卫楠的腿上，絮絮地说道：
　　“两年前，哥哥怕我夹在你与陈聋子之间左右为难，当晚答应与我一辈子不分开，让我高兴了一场，第二日便离开了我。”
　　“前几天，哥哥决定去刺杀裴冲，怕自己从此一去不复还，与策儿温存两夜，让策儿幸福得都快死了，晚上哥哥便留下一封遗书走了。”
　　“昨晚，哥哥满足了策儿想要看哥哥真实样子的愿望，策儿却害怕了。每次都是惊喜后面便跟着让我痛彻心扉的事情。打一巴掌之前先给颗糖，哥哥对我真是如对小孩那般呢！”
　　“哥哥，你看蠢笨如我，在被哥哥如此欺骗几次后，都知道哥哥的套路了。”
　　谢策抬起头，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痴痴地望着卫楠的脸：“哥哥，你是不是又要打算瞒着我离开了？”
　　谢策没有直接质问卫楠，他只是用这种分析猜测的方式试探卫楠。他希望卫楠能对他坦诚，而不是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自己。他在给卫楠机会。
　　卫楠听着谢策的话，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他手微微抖了一下，脸瞬间苍白起来。这是卫楠在遇到突发事件时的慌乱反应，谢策早就熟悉得很了。
　　“谢策，是不是曹将军给你说了什么？”卫楠心细如发，怎么会不知道谢策早上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中午回来便成了这个样子，若不是曹靖秋给他透露的，就凭谢策的狗脑子，只怕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些。
　　卫楠没有否认，谢策一颗在悬崖边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还好卫楠没有打算找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搪塞谢策。
　　“曹将军说，哥哥想要带着皇属军回京城。”谢策的脸颊轻轻蹭着卫楠的大腿，声音柔软至极，听不出一丝怒意。
　　事情败露，谢策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卫楠心中有些惊讶，心道：他这是唱哪出？难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你同意吗？”卫楠双手捧起谢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带着几分乞求的语气问道。
　　“我不同意。”谢策双手握住卫楠的手，把它们从自己脸上移开，眼神坚定地看着卫楠：“哥哥在信里跟我描绘的生活，你还记得吗？你说‘待河清海晏，国泰民安，我愿与策儿逍遥江湖。累了，便回谢家寨隐居。庭前植花树，庭后养鸡鸭。’”
　　“哥哥，我马上就可以做到了。收拾完东梁王，我便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四境守军，加上各地义军的力量，相信很快就可以进京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整治朝堂。不要在这个时候回去，好吗？我怕到时候我们能过上哥哥信中的那种生活了，哥哥却不在了……”谢策将卫楠双手捧在手心不断亲吻着，乞求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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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说服
　　卫楠满眼哀戚地看着谢策，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当年我在护国公府过的什么日子吗？从我生下来到六岁，除了我娘，我再没见过其他人。吃的和穿的，都是下人看我们可怜，从墙洞里塞进来的。就这点吃穿，还时有时无。我娘为了让我吃饱，总是等我吃完了她再吃，可是我都经常吃不饱，哪里还有饭剩下呢。”
　　“有一天，关着我们的那道大铁门终于开了。一群身着华贵衣服的人冲了进来，那个男的力气很大，他一边打我娘，一边骂她毒妇贱妇，说她犯上作乱。我哭着想要过去推开他，可是被一个女人拉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把我娘活活勒死。”
　　“我咬了那个女人的手，冲过去扑到我娘身上，可是她已经再也不能回应我了，不能再叫我了。我恨，我恨这群人，我想冲过去杀了他们。可是那男的却一脚把我踹倒了，然后就叫人把我拖走了。”
　　“我以为他们会杀了我，可没想到他们没杀我，还养着我。听到下人叫我公子，谈论我的爹娘，我这才知道，那亲手杀死我娘的，竟然是我的父亲；那被我咬了手的女人，就是护国公大夫人。虽然他把我放出来了，但日子过得还不如被关着的时候。大夫人和他儿子经常会打骂我，让我干很重的活，吃冷饭，睡柴房……”
　　卫楠叙述时，声音极冷，像是在述说别人的事：“十一岁时有一天，他们突然对我好了起来，给我吃了顿饱饭，穿上了我这辈子都没穿过的华贵衣服，说封我为‘世子’，就把我送入宫中了。后来，我就遇见了你……才过上了能吃饱穿暖的日子，才明白被人爱、被人全心信赖是什么滋味……”
　　“策儿，你知道周宪为什么要杀我娘吗？我师父调查了，周宪中了食髓蛊，是大夫人从裴冲那里讨要来的。我娘已经被关起来了，但大夫人还是不放过我们。如今裴冲死了，但那个毒妇和她儿子还在。我想亲手把他们在意的东西一点点夺去，最后再杀死他们，这样才能消我心里的恨。你知道吗？”
　　“我这辈子遇到的所有灾难都是他们带给我的。我要回宫去，像凌迟裴冲那般，一刀刀割去他们在意的东西，让他们看着自己慢慢死去，却无能为力……”卫楠一向温和的双眼充满血丝与怨毒，那副阴毒的模样是谢策从未见过的样子。
　　“哥哥！”谢策连忙晃了晃卫楠的胳膊。
　　谢策一声呼唤唤醒了卫楠的理智，他转过头来看着谢策，面色终于和缓了。他眼里又现出哀戚的模样，乞求着谢策：“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事成后，我便再也不离开策儿半步，此生都和策儿在一起。行吗？”
　　谢策从未亲口听卫楠提过往事。他知道卫楠童年过得很惨，却没想到他居然过的是连囚犯也不如的生活。难怪他那么执着要回去复仇，若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怕比卫楠更恨。
　　但谢策怎么能让他再涉险？他摇摇头，怜惜地看着卫楠，哽咽狠心道：“不！且不说此次你回去怎么向他们交代，他们才会放过你。那太子/党又岂能容你安然活着？还有周宪……”
　　“周宪老糊涂了，他现在对我很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自己置身险境的……”
　　卫楠话还没说完，谢策就打断了他，声音也有些急：“哥哥！那宫中何处不是险境？你忘了这次中蛊毒有多凶险吗？若不是我恰好会解，你哪里还有命活着？”
　　卫楠不吭声了。谢策说得没错，若不是谢策够傻够痴，又恰好会解蛊毒，他早死了。可是既然还活着，还有复仇的机会，此生最想做的事情，难道能不去做吗？
　　谢策见卫楠不说话了，知道自己刚才太急了些，生怕卫楠听了心里难受，软下态度试探着用手去抚摸一脸戚色的卫楠，柔声道：“我答应你，我们打进京后让你自己带人进宫，我绝对不跟进去。你想怎么处置他们都随你。好吗？”
　　卫楠没再吭声了，闭着眼睛靠在谢策怀里。
　　谢策见他不说话了，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慢慢去想，也不想逼着他立即答应自己。曹靖秋说得对，自己要对卫楠有足够的耐心，让他慢慢改变。
　　下人端来饭菜，谢策亲自一口口喂给卫楠吃。卫楠也没有反对，顺从地吃了谢策喂给他的饭菜。一餐无话。
　　卫楠吃完便又躺下睡去了，谢策呆呆地在床边看了他半天，直到卫楠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这才起身离去。
　　他之前诈卫楠的话其实一部分是真的，他的确打算诱歼东梁王，但不是让卫楠去当诱饵。不说卫楠身上有伤，即便没伤，谢策也不舍得让卫楠陷入一丁点的危险中。
　　他与曹靖秋商议向东梁王开战之事，曹靖秋便问他怎么处理那些不愿降的皇属军。
　　“先把他们关起来。我还没有说服他，我想等等，等他回心转意。”谢策道。
　　曹靖秋点点头去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谢策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当晚，谢策告诉卫楠他已经与曹靖秋、李癞子布置好了陷阱，到时候谢策会带一小队人马突袭东梁王大营。谢策落单，想必东梁王是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捉拿谢策的机会，必定会带着大部精锐追击。
　　东梁王大营十里远处有一个绝佳的伏击之地，但曹靖秋能想到的，东梁王自然也能想到，所以她不会在那里设伏。
　　谢策会把东梁王人马引到看似不易设伏的清凉河边，那边地势开阔没有遮挡之物，但曹靖秋手下有一支精通水战的人马，东梁王从没见识过。他们会潜伏在水里，只要谢策把人引到河边，曹靖秋那支人马就能将他围住。藏在两里地外的大部队就会赶来将东梁王人马消灭掉。
　　“哥哥，我很快就能把东梁王拿下。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好吗？”谢策将盘子里的肉用筷子夹开，肥瘦分离，瘦肉全部夹给卫楠。
　　“我吃不下这么多。”卫楠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碗里的瘦肉说了这么一句。
　　“你身体正恢复，需要多吃一些。我看哥哥不爱吃肥肉，便多吃些瘦肉吧。”谢策看着卫楠略显苍白的脸劝说道，“不要回那个皇宫，好吗？”
　　卫楠把筷子搁下了，看着谢策一脸期盼的模样，终于开口了：“容我再想想。这么些年来，找到你、为娘亲复仇是支撑我活着的两个理由。第一个实现了，第二个……谢策，再给我点时间，好吗？不要逼我。”
　　谢策连忙道：“我不逼哥哥。我有很多时间……连王胖都笑话我，说我这辈子唯一的一点耐心……都给哥哥了。”
　　卫楠终于笑了一下，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将谢策给他夹的瘦肉全都吃了，谢策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二日，谢策带着一队人马去东梁王大营诱敌去了，曹靖秋便带着人马潜入清凉河，李癞子带着大队人马埋伏在离清凉河两里之外，等着曹靖秋那边发起进攻的信号。
　　卫楠从床上起身，用绷带将自己肚子上的伤口缠得紧紧的，取了一套黑色劲装穿着，将两把无名插在黑靴内的皮扣上，持着昨晚从谢策身上摸来的令牌，便去俘虏营调人了。
　　他只带走了一部分人，点了一万普通士兵便带着他们回京城去了。
　　他带走的人马是都是最低等的士兵，完全不清楚卫楠的底细，只知道明王出现救了他们，还能带他们回到京城，一个个都把卫楠当成了救命之人。
　　他带着这些人回到京城，在朝堂上将故事编了一个新的版本：他带着皇属军去围剿曹靖秋与谢策，正要得手时，裴冲却怕自己获了军功，连忙带了人马名曰来救援，实则是来抢功的。
　　“我原本就要将曹贼围困了，裴将军来就打破了我的包围，还中了前朝余孽的包围，我拼死也没有能救出他……还身负重伤，只带回了这一万人马。真是愧对父皇的信任！”卫楠脸色苍白，一边虚弱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说道。
　　周宪见他的样子，心疼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连忙颤颤巍巍地叫宫人给卫楠赐座：“我儿辛苦了，快坐下。”
　　卫楠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一边装作无意露出被血浸透的衣衫。满朝文武看见卫楠如此模样，没人敢开口质疑他。连裴冲这等武将都折在了曹靖秋那里，卫楠无功而返岂不是很正常？何况他还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抢救回了一万人马。
　　周宪老糊涂后，就像是要把自己前几十年的父爱全部给卫楠找补回来，一心只想着让他能在朝堂安身立命。他支持卫楠带兵去缴叛军就是为了让他立个军功，此次卫楠虽没有成功，却将一万人给带回来了。他终于找到机会可以给卫楠一些实权了。
　　“明王能在主帅阵亡、叛军围困中带回一万皇属军，实属为我大周不可多得的将才。现如今我大周武将凋零，朕意将皇属军兵权交由明王掌管，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周宪问道。
　　“臣认为，不妥。”国舅范霄九站出来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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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夺势
　　“此次明王出征一月有余，兵部竟然一封战报也未收到，仅凭明王一面之辞，微臣难以信服。”范霄九道。
　　此言一出，太子周堂立刻阴阳怪气地附和：“整整一个月一封战报也没有，谁知道明王是不是真去平叛了。”
　　卫楠站起来道：“本王之前说了，裴将军是皇属军主帅，军中战报本王是日日都发给他的。本王离京一月有余，若是没有发战报，他早就上报异常了。难不成裴将军还会包庇本王吗？！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等我把曹贼打得差不多了，来坐收渔翁之利！”
　　裴冲给卫楠中了毒蛊，卫楠自然不会有什么战报给他。只是没想到当初裴冲构陷卫楠的举动，却成了卫楠此刻洗白自己的最好依据。
　　满朝文武一听，确实如此。现在大周四境烽烟四起，所有战报都要汇总到兵部。虽说带兵的将军们偶尔会有疏漏，但一个多月没有消息，带兵的还是王爷，裴冲岂有如此粗心？只可能是他故意按下战报不报兵部。他把明王的战报按下，必定是想对明王不利。
　　范霄九与裴冲有仇，更不会替他洗冤。当即道：“即便真是裴冲有问题，臣也不赞成将皇属军兵权给明王。明王没有多少带兵打仗的经验。眼下前朝余孽来势汹汹，四境不安，皇属军是保卫京畿重地的最后一道关卡，我们实在输不起。臣恳请皇上将皇属军兵权交给更有经验的武将，比如练师培老将军。”范霄九道。
　　练师培是两朝元老，在大周时就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德高望重。当年护国公造反时首先就要解决他，让他不能反抗。只要练师培不动，护国公便有了绝对的胜算。于是裴冲带着玄衣白菊将练师培儿子绑架了，威胁他在护国公发动政变时不准轻举妄动，否则便杀他儿子。
　　练师培当时年近五十，膝下只有一子，被老母亲宠溺得没边。在老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用性命威胁之下，练师培只得听从护国公的话，果然没有出兵。事成之后，护国公虽然还是让他带兵，但却将军政大权移交给了自己的亲信裴冲。
　　“哪个武将天生就是带兵打仗的天才？不都是练出来的吗？练师培还担着江南大营的重担，哪有时间管皇属军！”周宪气得直咳嗽。
　　卫楠却站起来道：“国舅说得对，还请父皇三思。儿臣没有太多实战经验，怕误了国家大事，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周宪本来就被范霄九气得直咳嗽，听到卫楠这般不争气的话，更是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旁的总管太监立即上前去给他顺气。
　　太子和范霄九见卫楠这么识趣，相视一笑。只要卫楠没有兵权，太子一党就不用担心他。练师培近年来还算听话，之前皇属军大权被裴冲把着，练师培只有一个江南大营，远水救不了近火，太子便没将他放在心上。
　　此时裴冲一死，太子出面将皇属军兵权给练师培争取到了，想必练师培会对他感激涕零，正好趁机将他收归麾下。只要练师培成了太子这边的人，卫楠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凭借一人之力抵抗军队。
　　朝堂已经实际被太子一党给把控了，周宪现在连兵权也没了，只剩一个玄衣白菊的杀手组织还捏在他手中。但他的玄衣白菊也被人盯上了，那个人就是卫楠。
　　晚上，卫楠刚回到自己的府邸，周宪便带着太医来给他治伤了。周宪快七十岁了，以前威风凛凛潇洒风流的护国公，老了后又吃多了丹药，整个人像是风干的橘皮一样，满脸褶皱，却比年轻时多了一股慈爱之感。
　　“楠儿，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父皇担心自己百年后你日子难过，想尽了办法给你铺好路，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啊？”周宪坐在床边，看着太医为卫楠换药，心疼地握着卫楠的手。
　　卫楠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回来就到兵部交接印信、上殿陈情，没有时间换药，加上天气炎热，导致腹部的伤口有恶化的迹象。伤口渗出的血水将纱布与血肉粘到了一起，揭开纱布时疼得卫楠一阵抽搐。
　　周宪连忙握住卫楠的手，大声呵斥太医：“蠢货，下手轻一点！”
　　一旁的太监总管唐公公连忙帮卫楠擦额头的汗。半晌，卫楠才从极度疼痛中清醒了一点，他一睁眼就看到周宪红着眼圈一脸心疼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冷笑：幼时把我当猪狗一般，现在来扮个什么慈爱，不觉得恶心吗？
　　陈太医被周宪一顿骂，吓得畏畏缩缩，手上动作倒是轻了。但伤口严重成那样，他动作再怎么轻卫楠都不会太好过。
　　“无妨，陈太医你尽管清洗便是，我能忍住。”卫楠见陈太医紧张得满头是汗，双手都在颤抖，心中有些不忍，便轻声安慰。谢策是医者，卫楠见医者都感觉亲切。
　　陈太医心中一阵感激，这宫中难伺候的主子多了去了，像明王这样和善的少见。他强行压住颤抖的手，憋得满头大汗，下手动作便稳了许多。
　　“父皇不用担忧儿臣，过去十多年，儿臣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伤不算什么。”卫楠一边皱着眉头，疼得冷汗直流，却没忘记往周宪心里扎刀子。
　　果然，周宪听了卫楠的话更是满面戚色，他叹了口气，紧紧地握住卫楠的手，声音里都充满疼惜和歉疚：“都是父皇不好，把楠儿弄丢了。往后，父皇慢慢补偿你。”
　　卫楠疼得紧紧咬住下唇，眼神有些可怜地看着周宪，开口道：“父皇，儿臣在京中没有任何根基，只有仰仗父皇。儿臣有一个请求，还望父皇能应允。”他这撒娇卖萌的本事都是向谢策学的，而且越来越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
　　周宪对这个失而复得的贴心乖巧儿子疼爱到了极致，眼下看到卫楠受了重伤的可怜样子，心都要化了，连忙道：“你有什么想要的，父皇一定满足你。”
　　“裴将军不幸身亡，玄衣白菊群龙无首，儿臣也是有些功夫的，想要父皇恩准让儿臣替裴将军接管玄衣白菊，为父皇鞍前马后保驾护航。不知父皇可舍得？”卫楠问道。
　　周宪万万没想到卫楠竟然想要他的杀手组织，这杀手组织是周宪年轻时与裴冲两人研究出来的，已经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周宪对玄衣白菊看管极严，平时捏在手里连太子都触碰不到，卫楠此时却提出想要这个杀手组织，倒是教周宪弄不明白，卫楠究竟是真不懂玄衣白菊的重要性，还是假装不懂？
　　卫楠见周宪面露难色，尽管只有一瞬间，但说明了周宪在怀疑他。卫楠何等聪慧之人，便立即更加委屈地道：“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父皇如果觉得为难就算了。”
　　“楠儿，玄衣白菊只是个杀手组织，哪有兵权在手的好？而且经过上次朝天山重创，只剩二十人。你此时接管过去，对自己没有什么用处，知道吗？”周宪试探道。
　　“儿臣知道，但儿臣一个闲散王爷，拿兵权来做什么？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卫楠乖巧地道。
　　周宪皱巴巴的手摩挲着卫楠修长光洁的手指，心疼怜惜一起涌上心头。他思索了一会儿，对卫楠道：“父皇答应你，过一会儿便把裴冲的印信给你送来。楠儿，父皇把玄衣白菊交给你，就等于把底牌都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父皇的信任啊！”
　　卫楠作势要起身谢恩，周宪连忙制止他：“你好好养伤。父皇明日再来看你。”周宪起身又对王府里的管家道：“你们这些人好生伺候着明王，做得好朕自有赏赐；做得不好惹明王生气，拖出去乱棍打死！”
　　周宪走后没多长时间，便遣使者将裴冲的玄衣白菊印信送到了卫楠手中，卫楠正式接管玄衣白菊，他在京中行事就方便多了。
　　玄衣白菊办事，除了皇帝之外，不受任何机构的监察与管辖，凌驾于王法之上。老糊涂了的周宪将这个利器交到卫楠手中，就等于把杀死周王朝的刀递给卫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当日谢策带着一群人马去东梁王大营，想将东梁王引诱出来。他带着人马冲进东梁王大营冲杀了半日，好不容易带着兄弟们突围，朝着与曹靖秋商量好的清凉河边而去。
　　刚开始东梁王还带着精锐部队追了一阵，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得知前来突袭的是谢策，东梁王竟然掉头就跑了，连滚带爬滚回营地把城门一关便打死也不愿出来了。
　　原来自从谢策上次在千军万马中凭借一把刀、一根绕指柔，不仅把昏迷的卫楠给带走了，还差点要了东梁王的命，从此以后，谢策便成了东梁王的噩梦。据说谢策把东梁王放回去后，他做了半年的噩梦。所以东梁王发现是谢策来偷袭，吓得屁滚尿流逃命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去追他。
　　谢策诱歼不成，只好与曹靖秋、李癞子通了气，灰溜溜地回到了秦阳城。
　　谁知道等着他的还有另一个更大的打击。
　　他刚到城门口，便有看守俘虏营的将领来报，说卫楠挑了一万人马带走了。那将领知道卫楠身受重伤，本对卫楠的要求心存疑虑，但见卫楠拿出了谢策的令牌，便只得照做。事后这将领还是觉得不对劲，便来城门口守谢策，以便能第一时间能报给谢策。
　　可是此时距离卫楠带人离开已经整整大半天过去了，此时去追，哪里还追得上？
　　谢策气得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剩下不肯降的皇属军一口气全杀了，整个秦阳城外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
　　看着刽子手杀完了人，谢策又黑着脸把自己锁在房间内，曹靖秋和李癞子都不敢去招惹他，只是让下人远远站在院子里，听着点屋内的动静，一旦谢策有什么吩咐，就赶紧照办。
　　整整两日过去，谢策才把房门打开。他脸色苍白，眼睛血红地从房内出来，神情委顿，眼下乌青，短短两日便连白发都生出了。
　　他招来了曹靖秋和李癞子，跟他们商量袭击东梁王的后续，一句也没有提到卫楠，像是完全忘记了有这回事一般。
　　他不提卫楠，曹靖秋和李癞子当然觉得轻松。可是谈了半日，谢策的过分镇静又让他们感觉到不安，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劲，这口气没出，早晚要憋出毛病。
　　他们商量了半日，最后决定还是以突袭和强攻为主。因为东梁王完全被谢策吓破了胆子，想要引出来围歼是不可能的了。
　　东梁王号称有四十万人马，即便有些水分，三十多万人还是有的。他的大营驻扎之地是个绝佳的位置，背靠龙峡高地，其余三面开阔，视野绝佳，无论是出击还是拒敌都有天然优势。
　　谢策人马有三十万，基本都是曹靖秋带出来的精锐，以及各处来投靠谢策的义军、悍匪，战斗力比东梁王要强得多，所以谢策敢与东梁王打硬仗。
　　最后他们敲定方案，刚开始以不断突袭为主，将东梁王的气性吊起来，当他忍无可忍决定出战时，一部人马正面冲杀，其余两部人马侧翼夹击，力求在东梁王营地内就将他歼灭。
　　商议完毕，李癞子先出去了，曹靖秋看着谢策欲言又止。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谢策却主动叫住了她：“曹将军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太子殿下，卫先生的事……”
　　曹靖秋还没说完，谢策便打断了她：“曹将军不必多言，我知道曹将军要说什么。经过这么多次教训，我若还不知道反思，那才真是白白枉费了卫先生的苦心了。”
　　曹靖秋疑惑道：“太子殿下这话怎么说？”
　　谢策一边擦着自己的长刀，一边淡淡地道：“说到底，还是我无用，他才不得不这样。若是我早已兵强马壮可以与周宪一拼了，他还用得着只身涉险吗？我如今还有什么脸面生他的气？还是好好经营自己，等我们能打进京城去再说吧。”
　　曹靖秋听得一阵心酸，想要安慰谢策两句，但看着谢策落寞至极的眼神，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对着谢策稽首告退。
　　其后的一段时间，谢策跟发了疯一般，每日在军营待到很晚才回去，整天抓着曹靖秋李癞子及几个副将研究作战方案，搞得曹靖秋这常年打仗的老将都有些扛不住了。
　　谢策时不时带人突袭东梁王，今日杀他几百人，明日截他粮草，东梁王不堪其扰，却始终避战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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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夜奔
　　七月流火，双方还没有什么进展，这种长时间的突袭让双方都感到疲累不堪，加上天气炎热，谢策军中竟然出现了瘟/疫，一夜之间死了百十号人。这瘟/疫来势汹汹，与谢策往日所见病例都不一样。
　　谢策心急如焚，连夜写信给他师父聂如兰，在信中详细描述了瘟/疫症状，请求他师父出山帮忙。
　　聂如兰却没有前来，只是拟了一个方子给他，并告诉他，此病已经在神州各地肆虐了，自己带着民间众医家在京城义诊。给谢策的药方可以延缓病情发展，待他细细研究再给谢策确定的诊疗方案。
　　谢策拿到方子，连夜叫人照着单子熬煮药水，分发下去，这才算暂时拖住了来势汹涌的疫病，可是已经染上的病人却还是一天天恶化下去。
　　曹靖秋打听到，东梁王军中瘟/疫肆虐很严重，东梁王正焦头烂额，也无暇应对谢策不停地骚扰。看来，这战事要暂时搁置了。
　　曹靖秋将此事汇报谢策后，谢策第二日便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封信。信中说道，他不放心卫楠，要潜入京城，见卫楠无恙便回来。
　　此时离卫楠回京有一个多月了，他腹部的伤已经愈合。他白天刚与玄衣白菊的几个小队首领做了交代，对杀手们做了一个施恩，大方地给了他们每人两个月的赤炼丹。
　　周宪和裴冲控制玄衣白菊的杀手用的赤炼丹是特别研制的，服用这种丹药后，杀手便会力大无穷且不畏伤痛。若是断了药便头疼欲裂，生不如死，非得日日服用不可。
　　裴冲当他们首领时，每次给药都是五天的量，以保证杀手们的绝对忠诚，从没有像卫楠这么大方过，一次给两个月的量。于是卫楠很快便获得了杀手们的好感。
　　卫楠已经熟悉了玄衣白菊的所有人，了解每一个杀手的特点与优劣势。卫楠与谢策都吃过玄衣白菊的亏，知道这个杀手组织有多强大。一把如此强大的刀，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踏实。
　　他回到府内，下人照顾他洗浴完毕，替他换上一身清凉纱衣，他便倒头就睡。重伤初愈又过度劳累，使卫楠疲惫到了极致。
　　睡至半夜，屋顶一阵轻微响动，卫楠警觉地起身，悄无声息地从枕头下摸出两柄无名在手，屏住呼吸。
　　他耳力极好，听得出来屋顶那人轻功一般，呼吸绵长细致，像是个练硬功的家伙。那人能躲过层层守卫来到明王府，确实有两把刷子。
　　那人在屋顶处停留了一下，轻巧地跳了下来，刚好落到卫楠房间的窗户前。卫楠没有声张，轻巧如猫一般移动到窗边，等那人刚刚将窗户开了一条缝，他便一记狠辣的匕首刺了过去。
　　那人大惊，连忙用什么挡了一下，只听的“当”一声，卫楠的匕首被那人蛮力挡住了。
　　“哥哥，是我！”那人慌乱中连忙轻轻叫了起来。
　　卫楠一听竟然是谢策，急忙收手，一把抓住谢策的胳膊将他从窗外拖进了房间，转身将窗户关上。
　　谢策还没来来得及说什么，卫楠便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倒在床上，用薄纱劈头盖脸地蒙住，自己也很快躺了上去。
　　“王爷，末将听到您房内有响动，没事吧？”守夜的护卫在门外问道。
　　“无事，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杯子，你去吧。”卫楠用略带睡意的声音回复那守卫。
　　待脚步声走远了，卫楠一把将谢策从被子里拎出来，对着一脸懵逼的谢策低声吼道：“你不要命了吗！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被抓住了你就死定了！”
　　谢策借着外室微弱的烛光，看着卫楠脸通红，因为生气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怒容，朦朦胧胧地不甚清晰，却更显得那人俊美异常。谢策一时之间竟是看呆了，张着嘴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来，让我看看伤到没？”卫楠见谢策呆呆的样子，语气软了些，连忙拉着他的胳膊检查。他不知道刚才谢策是用什么挡了他的匕首，他那一击是出了八成力道，生怕把谢策哪里给扎坏了。
　　谢策呆呆地看着卫楠，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谢策一个月多没见到卫楠，感觉像是分别了几辈子一般。
　　谢策的满腔怨恨在见到卫楠时，瞬间便化成了汹涌澎湃的思念和爱。他一把抱住卫楠，头死死抵在卫楠的脸侧，突然就委屈起来：“没有伤到，我用匕首挡了一下……我想哥哥了……想到快要发疯了，所以我就来了。哥哥要打要骂都可以，反正我人在这里了，你要怎么样我都受着。”
　　卫楠之前生气是气谢策不顾大局逞一时之快，将自己与他置身危险之中。但他又哪里真的能生谢策的气。此刻听到谢策委屈的语气，原本就不多的火气也瞬间就被满腔的疼惜给浇灭了。
　　但是他不能放纵谢策这般不要命地胡闹，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于是卫楠板着脸将谢策紧紧抱住自己的手掰开，装作非常冷淡的样子道：“真该将你扎个透明窟窿，让你长个记性！简直胡闹，下次再敢如此犯浑，定不轻饶你！”
　　谢策被卫楠用力掰着，无法靠近他，听着卫楠严厉的语气，心里的委屈顿时就泛滥了，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小声哽咽道：“策儿知错了，哥哥不要生我气。”
　　卫楠本就是强行硬起来心肠顿时被谢策的眼泪给彻底冲垮了。他叹了口气，松开了钳制谢策的手，将人搂入怀里，柔声安抚着：“好了，不哭了，我也有错……”
　　此情此景，似乎重回谢策还是太子时的旧时光……少年卫楠在小谢策心中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是小谢策的主心骨。谢策从幼时养成的对楠哥哥的仰慕与依赖，延续了十几年依然没有减少分毫，甚至变得更加浓烈了。
　　谢策在卫楠轻柔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他用手摸了摸卫楠被自己哭湿的衣襟，问道：“哥哥，我听师父说京城也在闹瘟/疫，很担心你，所以就……就想来看看哥哥，哥哥无事我才放心。”
　　“瘟/疫之事我听说了，宫外严重，宫里还不甚严重。军中怎么样？可有人被传染了？”卫楠将自己被谢策哭湿的薄纱衣脱了下来，重新换了一件穿上。
　　“军中已经有百名将士死亡，上千人被传染。我师父已经给我送了药方，延缓了病症发作。他老人家还在京城，研究根治的药方。我此次前来，也可以看看他老人家。”谢策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卫楠换衣服。
　　“那便好。魔医他老人家有一副侠义心肠，我后面会想办法为他老人家弄些药材。”卫楠道。
　　“药材的事情哥哥不用操心，我那边改革初见成效，现在富商和财主们都心甘情愿为我所用，要说到采买药材，他们可是比官府还要有经验得多。”谢策道。
　　现在的朝廷，根本没人管老百姓的死活，原本该吏部管的民间疫/情别说施药了，连上报都没有。卫楠虽然这一个月都在养伤，但是也听到了不少消息，心中也记挂着这件事。他对魔医是非常崇拜的，听谢策说魔医在京城，心中放心不少。但因疫/情严重，需要采购大量的药材，这也成了卫楠最近头疼的问题。
　　“如此甚好……你把谢家寨改制那一套搬到民治上，确实别出心裁。”卫楠换好衣服便上了床，看了一眼谢策，道：“你还不脱衣服，穿着这么厚的夜行服不热吗？”
　　“哥哥，你房内有水吗？我想洗洗，狂奔半夜，浑身都臭了。”谢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味，皱着眉道。
　　卫楠将谢策领到房后面一间宽阔又雅致的屋子，屋子中央有一个大池子，池中水闻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卫楠一摊手对谢策道：“算你运气好，我那糊涂爹现在对我还算可以，赏我的这座王府都是带温泉的。你放心洗吧，我吩咐下人平日不许进来的，我随时都可能会泡一泡。”
　　谢策笑灼颜开，一点也没客气地将衣服脱了就往池子里跳，一边洗一边揶揄道：“难怪哥哥偷着跑回来了，原是舍不得放弃这样好的生活啊！”
　　卫楠冷笑了一下，抱着胳膊倚着柱子道：“是啊，我在宫里好吃好喝，可比跟着你成天在战场吃沙子强多了。我都乐不思蜀了。”
　　谢策气得牙根痒痒，趁着卫楠没注意，游到池边一把拉住卫楠的衣角就把他拽了下来。
　　卫楠一个不察被谢策一把拉得摔进了池子里，刚一入水就被谢策抱了个满怀。他身上的薄纱衣一沾水就变成了透明的，跟没穿一样粘在身上，反而衬托得卫楠本就健美的身躯更加诱/人。
　　“哥哥若喜欢这些，待我进了京，照样可以给哥哥……策儿的一切都是哥哥的……”谢策如一头饿了很久的狼一般，抱着卫楠吻得急切又激烈。
　　谢策心中有一把烧了很久的火，那把火在他抱着卫楠的这一刻彻底燃烧起了起来。憋了一个多月的欲/望、思念、怨恨交织在一起，烧得谢策想把怀中湿/漉漉的人拆吃入腹，揉进骨血，与自己熔为一体，刀劈斧砍都不分开。
　　在这把邪火的焚烧下，谢策手上越来越用力，在卫楠腰/身上捏又揉，分毫不顾忌手上的力道。嘴下更是狠，刚刚放过了卫楠被他咬破的嘴唇，又狠狠地在他脖/颈、锁/骨、胸/口又啃又咬。一口下去不是一个血红的印子，便是一个深深的牙印。
　　卫楠也是思念谢策已久，刚开始还是很动/情地与谢策纠缠在一起。但随着谢策的心态变化，他感觉到谢策的动作越来越粗鲁，终于察觉到谢策的不对劲。
　　他皱着眉捏住谢策的是双肩，只觉得胸/部一阵剧痛，忍不住一把将谢策给推开了。
　　谢策双眼通红，表情狠厉，嘴唇上还有卫楠的血……被谢策活生生给咬出来的。
　　“谢策，你冷静点！”卫楠疼得皱起了眉头，握着谢策的双肩，低声吼道。
　　谢策喘着粗气，眼神冷厉地看着卫楠，不像是在看心爱的情人，倒像是在看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一般。
　　谢策被卫楠使劲钳制着无法动弹，他的眼睛被迫看到卫楠身上的伤口，这才醒过神来，打了一个哆嗦，被自己刚才的举动给吓到了，喘息着道：“哥哥，对不起……我……我太想你了……”
　　卫楠见他双眼的血红下去了一些，这才松开了他的肩膀。又见谢策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终是不忍心，把谢策搂过来轻声责备道：“你也不属狗啊，怎么还咬人呢？”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了，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谢策的脸靠在卫楠的胸/口，温热的泉水拍打着他的脸，让他清醒了几分。
　　“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不告而别……你若觉得不解恨，想咬便咬吧……”卫楠一针见血指出了谢策心里的症结。
　　谢策见到卫楠后，刻意把对卫楠欺瞒他的恨意深深压制在心底，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那恨意释放出来伤害了卫楠。
　　哪怕这恨意要把谢策憋得走火入魔，谢策也不能放它出来，更不用说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他爱卫楠，更恨卫楠。
　　谢策爱卫楠自是不必说，卫楠是他的命，是他还坚韧地活在这世上的重要支撑，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
　　可他也恨卫楠，恨卫楠的不告而别，恨他一次次地欺瞒自己，恨他不给自己与他并肩作战的机会。
　　谢策更恨自己，恨自己不能为卫楠分忧，只想着把他护在身边；恨自己没有能力一鼓作气打到京城为他报仇雪恨；恨自己没有生出一颗七窍玲珑心，帮卫楠分忧解难，如他为自己做的那般。
　　这两股强大的恨意在抱着卫楠的片刻，渐渐超过了爱意与思念。谢策很想控制住自己不失控，但结果越是想控制，那恨意越是汹涌，最终将谢策给逼疯了。


第46章 泄愤
　　卫楠身上的痕迹和他的温言细语瞬间将谢策的神智拉了回来。他看着浑身伤痕的卫楠，彻底崩溃了，把头埋在卫楠的怀里又呜呜地哭开了。
　　卫楠这个罪魁祸首却是知道谢策的心思的，他知道谢策被爱恨交织的情绪逼疯了，若是不让他找一个宣泄口，只怕真的会走火入魔。
　　卫楠缓缓将自己湿透的薄纱衣脱掉，将哭得发抖的谢策搂在怀里轻柔地亲吻着，从眼睛到鼻梁，再到他薄薄的唇……
　　“不哭了，楠哥哥都知道，策儿委屈了。楠哥哥不该不告而别……楠哥哥向你道歉……原谅我，好吗？”
　　卫楠一边吻着他一边哄道：“你长途奔袭上千里，不是为了来哭给楠哥哥看的吧？谢大寨主，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现在可是挥金如土呢！”
　　谢策被卫楠哄着吻着，内心的愧疚正渐渐平息，听到卫楠的话，心里那刚刚下去一点的邪火又瞬间被点燃了。他急切地回吻着卫楠，轻轻避开刚才被自己咬破的伤口。
　　“哥哥……我想你想到噬心沁骨……你真的快把我逼疯了……”谢策一边亲吻卫楠，一手绕到卫楠背后控制着他的后脑，不让他逃离。
　　谢策给了卫楠一个温柔绵长的深吻，卫楠感觉有些窒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在温泉的氤氲下，卫楠白皙健美的身/躯挂满晶莹的水珠，脸颊也微微染上了一些桃色，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上轻微抖动着，嘴唇被谢策吻得发亮，闪着水光。
　　眼前这一切美好对谢策来说简直是要命的诱/惑。
　　一时间，被强行压制了一个多月的情绪终于爆发了。爱到尽头便是恨，谢策这痴人总是那么极端，爱要爱到骨子里，恨也恨得不得食肉寝皮。在爱恨交织的情绪下，怀中人越是完美无瑕，他越是想去破坏。
　　他颤抖着红了眼，完全没有了前两次的温柔，像是一个不懂怜惜的顽童，偏要将最美的东西给撕碎，甚至还有些期待残破的美，将会给他带来什么不一样的刺/激。
　　他的粗暴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应，那人即便已经疼到浑身都在颤抖，渗出的汗水将身上的温泉水都冲刷了去，却还是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将头深埋在谢策颈间一声不吭！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隐忍克制，更加刺/激谢策的神经。
　　谢策忆起在西凉候府时卫楠任性妄为的那晚……谢策的所思所想，那些疯狂的念头，此刻被卫楠的反应一刺激，一个个像是不受控制的野马突突地闯进了谢策的脑子。
　　“我要他疼，要他哭，要他为我/疯狂！”谢策抱着卫楠，突然从脑中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谢策将那股土匪头子的戾气全部撒到了卫楠身上。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要将眼前人撕碎的执念与疯狂，如浑身上下从里到外被怨毒缠绕的厉鬼，除了杀戮，什么都想不到了。
　　卫楠在他的摧残下几乎痛得昏死过去，他根本没想到对他百般呵护，万般迁就的人会突然这样残暴地对待他。
　　卫楠浑身的力气都被极致的痛给抽得一丝不剩，连推开谢策都做不到，头无力地往后仰着，双眉紧蹙，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倔强地死死咬住嘴唇不开口，默默地承受着谢策给他的一切。
　　但卫楠越是不挣扎不出声，越是加深了谢策心中的邪念：“我就这么无能吗？连让你痛快地为我哭一次都做不到？！”他将所有的爱意和怜惜都清空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只剩下怨毒。
　　“哥哥，你疼吗？疼就说话啊……说了我就放过你了……你说……你说啊！”谢策狠厉地盯着卫楠，双眼血红，哪怕丝丝鲜红的血从温泉水里面洇开来，都没能唤醒他的理智。
　　此刻卫楠就是想说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疼到了极致，嘴里只剩下本能的喘息，根本说不出来话了。他强行保留的一丝清明，也在谢策暴风骤雨般的摧残中彻底消失了。双眼一闭，仰着脖子便晕了过去。
　　温泉水不停拍打着池中人，疯狂而热烈……
　　卫楠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他是被下人叫醒的。他之前吩咐过下人，只要自己在房间，便不允许他们进自己房间，只有自己吩咐时方可入内，是为了不被下人监视。
　　“王爷，您要不要起来吃午饭？我给您放到门口好吗？”老管家活了六十多岁了，什么阵仗没见过，眼下正目不转睛地端着餐盘恭敬地站在门外。
　　“放那就行，走！”卫楠声音嘶哑又冷厉，听起来像是火气不小，吓得老管家连忙放下餐盘就走了。
　　卫楠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上下都在痛，没有一处不难受。
　　谢策早就不见了，连昨晚换下来的夜行服也不见了，只有枕边放着一瓶治伤的药。
　　“臭小子！玩得太狠了！”卫楠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浑身的痛坐了起来。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痕迹，咬的、掐的。
　　好在那孽畜走之前还给卫楠上药止血了，否则卫楠定要失血过多而死。
　　“这是恨上我了，在我身上泄愤呢！”卫楠心中一声叹息，伸长手取了一件薄衫披着，想要下床开门去拿餐盘，刚下地就痛得直打哆嗦，一个没注意就摔倒在地了。
　　此时，他万分后悔把那老管家赶走，现在连饭也吃不上了。
　　谢策来闹了这一场，卫楠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心里却松快了些，少了一些欺骗谢策的罪恶感。卫楠当日不顾谢策的苦苦哀求，趁着他不在时硬拖着重伤不告而别，心里对谢策是满怀歉疚的。
　　昨夜那傻小子竟敢跑到明王府来找人，卫楠虽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欢喜。他知道谢策想他爱他恨他，但他又何尝不想着谢策？
　　他想谢策，想到了骨子里。想他的痴情娇憨，想他的温柔可爱，更感念谢策从小到大对自己的那份极致的依赖。
　　可是卫楠这人习惯了把心事隐藏到最深处，不像谢策那般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所以在看到谢策时，卫楠内心虽是狂喜的，却照样绷着脸把谢策痛骂了一顿。
　　他以为按照谢策那样痴情决绝、爱憎分明的性格，这次绝对不会轻易饶过自己。可是在看到谢策的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错了，他还是低估了谢策对自己的爱。
　　只有爱到了极致，才会恨到极致。所以谢策昨晚才会那般，一面对卫楠极致地温柔听话，一面却忍不住要做些伤害他的事情。
　　卫楠虽被谢策伤得重，但他从小便习惯了包容谢策，更何况这次是事情还是自己惹出来的，怪不得谢策。
　　但他受了一通折磨，心中的火也得撒出去才行，便在床上生了几天闷气，将火气一股脑撒向不明就里的周宪，软刀子明里暗里捅了他好多次。直到折磨得周宪整日守着他唉声叹气，又在心里忏悔当年对卫楠的忽视，连天机观观主的扯淡都没心思去听了，卫楠心里的邪火才消了下去。
　　卫楠不好过，谢策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当晚谢策的脑子被执念给充斥着，在卫楠身上发泄完愤后，他清醒了。
　　当他看到早已昏死过去的卫楠，以及他浑身的伤，心中突然被一股厌世之情给充斥了：“我是禽兽吗？我竟然这般伤害他……这可是我心心念念十几年的人，好不容易到手了，我就这般糟蹋他吗？”
　　他浑浑噩噩地把卫楠抱回了床上，给他止了血上了药。看着眼前的人脸色苍白，平静地睡着，谢策突然就很想去死一死：“谢策，你这辈子做什么都做不好，除了拖累别人、害别人，还有什么用？你累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累得钱串子为你而死，累得师父无法逍遥江湖，累得楠哥哥为你呕心沥血……活着干什么……去死了吧……”
　　可是谢策不想死在卫楠这里：“让楠哥哥看见了，他会难过，会伤心的……”
　　“可是如果我死了，谁来保护楠哥哥呢？他殚精竭虑半生都是为了我，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他那般强大，根本不需要我保护……我只会给他带来伤害……还是去死了吧……”
　　……
　　谢策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明王府的，居然也没被人逮着，估计也是托他不带脑子时身体特别灵敏的福。他茫然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反正也没有人认识他，便胡乱走着，直到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撞到他的一瞬间，那人身上特殊的药味激得谢策脑子一下清醒了：“师父！”
　　聂如兰一袭青衫，背上常年背个斗笠，腰间悬个药壶，一张国字脸，即便不板着脸都够唬人的。
　　谢策满脑子的厌世在看到聂如兰瞬间便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下意识一哆嗦，用手捂着头哀嚎：“师父……我没偷懒……我医术也没退步……”
　　他还记得当年分别时聂如兰说的“下次见面发现医术退步了就打断你的腿”。
　　聂如兰这辈子从来不说笑话，说了便是当真。所以这些年来谢策即便偶尔偷懒，也是在极度恐惧中度过。
　　聂如兰跟看白痴一样看了谢策一眼，摇着头叹息道：“又犯癔症了！”说罢不顾谢策抖得跟筛糠一样，伸出铁钳般的手握住谢策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他拽入了一个普通的院子。
　　谢策一进院子，便看见满院子都是大夫和患了瘟疫的病患。看来聂如兰这段时间便是在这里落脚、研究治疗瘟疫的药方。
　　聂如兰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拉着谢策进了一个房间。
　　“师父……”
　　谢策刚一开口就被聂如兰冷冷地打断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潜入京城，真当周宪的玄衣白菊是吃素的吗？老实说，你来京城做什么？”
　　“我……”谢策慌了，如果聂如兰知道他和卫楠的事，铁定要打断他的腿。可是他更不敢对聂如兰撒谎，那样他的后果将会比断腿更严重。
　　“说！”聂如兰声音不大，却威严无比。
　　“我来找……找楠哥哥……”谢策结结巴巴鼓起勇气说完，便等死一般闭着眼睛绷着皮，等待聂如兰的爆发。
　　“哼！我就知道！”聂如兰将背上的斗笠挂在墙上，动作慢吞吞，可谢策知道，接下来暴风骤雨就要来临了。
　　“是！我找到他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他分开！师父你要打，就打吧！打死我也都是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跟卫楠分开！”谢策知道逃不过去了，土匪性子爆发了，将心一横，豁出去了。
　　“看来那七十二道鞭子还不够你长记性！”聂如兰暴怒，气冲冲地从墙角拿出一根棍子，但那棍子还没落到谢策身上，门突然被风吹开，一个人影似一阵风般的人闪进来阻止了聂如兰：“聂兄，哪有这么管教徒弟的，太暴躁了！”
　　来人一袭黑衣，面容俊秀，身材挺拔，一脸潇洒不羁的样子，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


第47章 兄弟
　　“洛兄，我怎么管教弟子，你也要插手吗？”聂如兰可是世间一等一的武道高手，竟然在那姓洛的年轻人单手之下，双手用力都抽不出那根棍子。
　　“不敢……徒弟嘛，是该好好管教，但哪能像你这般粗鲁啊！孩儿们不懂事，你不会温言细语地教吗？看看，多漂亮的一个孩子，你一棍子打下去，皮开肉绽的，还能看吗？”
　　那姓洛的啰里啰嗦，聂如兰似乎忍到了极限，想奋力抽出棍子，棍子却在姓洛的手中纹丝不动。
　　聂如兰怒极，只得撒手，冷哼了一声：“你不要太过分了，管得这么宽！当我称你一声洛兄便是怕了你吗？”
　　“你别生气嘛！不是我非要管，只是这小子是我徒弟的相好。你打坏他不要紧，我徒弟后半辈子怎么办？”姓洛的似乎还怕谢策死得不够快，要用这种方法送他一程。
　　“什么？你跟周楠……”果然，聂如兰暴跳如雷，一手指着谢策像一个冲天炮一般炸开了：“伤风败俗！老子灭了你！”说罢徒手劈向谢策。
　　他的手还没贴到谢策的身，谢策就感觉脑子一晕，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在另外一间屋子。暴跳如雷的聂如兰不见了，只有一个姓洛的笑盈盈地斜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谢策脸色苍白到了极致，冷汗刷刷地往下流，在聂如兰手下逃命的重生之感充斥着他的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卫楠的师父。
　　“啧啧，看你师父粗鲁成什么样，把孩子都吓坏了。”洛青山站起来朝着谢策走来，本想慈爱地摸摸谢策的头发以示安抚，却发现这孩子也太高了点。
　　于是为了不失长者身份，洛青山便踮起脚让自己的视线与谢策齐平，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我是你楠哥哥的师父。你听他说过吧？有我护着你，你师父不敢把你怎么样。”
　　谢策这才醒过神来，对着洛青山便拜倒：“见过洛……洛前辈。”
　　洛青山哈哈一笑把他扶起来，仔细地看了看谢策，道：“真是个好孩子，与我徒儿真是天生一对！你来京城是来找他的吗？不错！有情有义！”
　　“洛前辈……我……”谢策被洛青山一顿夸，顿时愧疚不已，洛青山要是知道他把卫楠伤成那样，还想着自尽谢罪，还会这般夸他吗？
　　“别担心你师父那个老古董。你好好在这屋待着，等我去说服他！”洛青山拍拍谢策的肩膀，笑了笑，转身出门去了。
　　谢策看着洛青山飘然而去，心里嘀咕：“这真是楠哥哥的师父吗？怎么跟他描述的样子不一样？”谢策不仅觉得洛青山那张过分年轻的俊脸与自己想象中，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模样相差甚远，连性格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稳重，“这么跳脱的师父，是怎么教出楠哥哥那般心机深沉，又稳重大气的徒弟的？”
　　洛青山走了，谢策心有余悸地坐下来。他一步也不敢出房门，生怕下一刻聂如兰就会出现来质问自己。
　　谢策对聂如兰的恐惧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看见他师父的身影都忍不住打颤，看到他师父的脸便会吓得话都说不清楚。这都源于聂如兰十几年如一日的非打即骂造成的。
　　聂如兰脾气暴躁性格古怪，一生除了他的爱妻，对谁都粗暴，对谁都没什么耐心。当年他肯收谢策为徒，也是因为跟太子太傅李京泽打赌输了，才被迫收下谢策的。当然也不能指望聂如兰对谢策有多温柔，多耐心。
　　聂如兰经常丢一本医书给谢策，让他三天看完并倒背如流，还要抽问里面的意思，如果有一项说错了，不是罚谢策蹲马步，就是罚举铁锁，一罚就是一整天。
　　聂如兰是医者，非常了解谢策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只要不折磨死谢策，便能罚多重罚多重。
　　尽管聂如兰狠心，但谢策在他如虎狼般的教养下，年纪轻轻便医术精湛武艺高强，精通兵法谋略，完全是为大齐复国打造的一把好利器。
　　聂如兰是大齐遗老，和前太子太傅那帮人一样虽身在大周，却心向大齐，总是期盼谢策能将大齐光复。所以他一时无法接受谢策竟然和周宪的皇子暗通款曲。
　　洛青山走了好一会儿，谢策还在颤抖，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不管洛青山能不能说服聂如兰，自己是打死都不会放弃卫楠的：“如今我长大了，如果师父当真还像当年一样把我往死里打，我就反抗……反抗不了我总可以逃跑……我可以潜进明王府，把他偷出来带走……朝天山回不去，就浪迹江湖……”
　　好在洛青山及时出现，否则谢策那过度丰富的想象力能把他自己吓傻。
　　“洛前辈，我师父……他原谅我了吗？”谢策一把抓住洛青山的衣袖。
　　“放心，你师父只是脾气比较急躁，还能真打死你吗？你们这些当小辈的啊，总是不懂长辈的心……”洛青山拍了拍谢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他同意你和卫楠在一起了。但是有条件，那就是等你复国后，卫楠不得出入朝堂。”
　　谢策一下子松了口气，开心地道：“这是自然，就是楠哥哥想，我也不同意……我舍不得他再操劳了……”
　　洛青山上下打量着谢策，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会疼人的……我也有条件。我徒弟现在身在宫内处境危险，你这臭小子不可再给他添麻烦。像昨晚那种事，只此一次。再有下次，他不舍得揍你，我替他来！”
　　谢策的脸“刷”就红了，继而苍白起来。他不知道洛青山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昨晚闯明王府事了：“他说的……是我闯宫，还是说我犯下的浑事？”
　　洛青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深长地看了手足无措的谢策一眼，道：“愧疚是应当的，但不要做傻事。你伤害自己不要紧，但你楠哥哥可会心疼。”说完，他便开门出去了。
　　谢策听完洛青山的话，眼睛红了一圈，他怔怔地站了有一刻钟，收拾好仪容便出去找他师父了。
　　小院客厅内，洛青山手还放在聂如兰肩膀上，低声跟他说着什么。聂如兰虽满面寒霜，但比刚才跟炮仗一样的暴躁模样好多了。
　　谢策低着头走进去，双膝跪地：“师父，徒儿谨记师父教诲。定遵守承诺，光复大齐后，永不让卫楠在朝为官。”
　　聂如兰虽板着脸，但语气却不再那般寒冷了：“洛道长都替你求情了，你便起来吧。记得你今日说的话便好。”说完便从袖中掏出了一本册子及一封信丢给谢策：“药方研究出来了，拿着赶紧滚回秦阳城去，被周宪的人发现了，我可不管你。”
　　谢策接过东西，作为医者自是对那药方万分好奇的，但他此刻一点也不想当着聂如兰的面拆开看。听到聂如兰的逐客令，当即向两位师长行叩拜大礼，逃也似的带着东西滚回秦阳城了。
　　“你这臭脾气该改一下了，几十岁的人了，脾气太暴躁活不长！”洛青山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看着还面如寒霜的聂如兰道。
　　“哼，你倒是会保养。快三十年过去了，你竟然还跟我们刚认识时一个模样。不怕人家说你是妖怪吗？”聂如兰冷哼一句。
　　“我驻颜有术，什么妖怪！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洛青山拿起桌上的梨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道：“你这老家伙也是嘴硬心软，明明心疼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偏偏要装作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你累不累啊？”
　　聂如兰冷笑一声，也坐了下来，道：“你道人人都如你这般不讲究，跟徒弟没大没小的。谢策从小性子野得很，是个死倔脾气，认定了就没法改变，我不对他严格一点，难成气候。”
　　“这不挺好的嘛，师徒俩都是死心眼。聂老弟，你后继有人了。”洛青山把嘴里的梨子肉咽下去，嘲笑之意再明显不过。
　　聂如兰黑着一张脸，没再说话。
　　“还有，你不要对我徒弟抱有那么大敌意，他是个好孩子，你们这些俗世之人啊，看人总是看表面。”洛青山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道。
　　聂如兰也站了起来，脸色终于缓和些了：“我之前不知道周楠是你徒弟，既然是洛兄你看重的人，我是信得过的。我只是一时还不能接受他的身份，还有他跟策儿的关系，竟然是……竟然是……唉，不说这个了。我只是没想到周楠竟能为了谢策放弃荣华富贵，还愿帮他复国。”
　　“你呀！我刚才的话白说了！”洛青山白了他一眼，“身世那么重要吗？卫楠是谁的种跟他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这孩子生性良善，知恩图报，心思细腻又不爱表露心事，狠起来又太决绝……唉，我是操不完的心啊！”
　　洛青山伸手拿起自己的佩剑，准备离开了，又转过头来对聂如兰道：“聂兄，再听我一句劝……世间万事皆有定数，你如此强行逆天而为，必遭致反噬。不是反噬到你身上，便是反噬在那些被你强行拉回来的人身上……仅此一次，往后不可如此妄为了。”
　　“哼，我不逆天改命，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谢策被瘟疫拖死？”聂如兰白了洛青山一眼，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原来，洛青山知道了魔医此次研制出的治疗瘟疫的药方，竟然是用失传已久的禁术“逆天改命”，折上自己十年的阳寿为代价获得的。
　　“逆天改命”是当今世上绝无仅有的一等一邪术，献出自己的寿命或者血肉为媒，求取逆天改命之事。献出十分，只能得到一分的回报，而且还将遭受到禁术十分强悍的反噬。是个阴毒决绝且不划算的邪术。若非有十分强大的执念，没人会傻到用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
　　洛青山有维持世间平衡的职责，当他察觉到有人使用逆天改命术便立即赶了过来，想要惩处使用禁术之人，没想到这使用禁术之人竟是几十年前的故人，而且他使用禁术是为了救人。
　　只要时间足够，聂如兰定是能研究出来治愈疫病的药方的，只要在控制药方上稍加改造即可，只差一味药还不确定功效。但谢策的一封求救急信彻底打乱了聂如兰的阵脚。
　　谢策在信中说他的军队每日死亡上百人，还有无数感染者，照这样下去，只怕没过多久全军都要被染上了。聂如兰接到信心急如焚，便用上了曾经见过的禁术。
　　天下苍生自有劫数，这都是命定的。若是逆天而为，势必会遭到反噬。洛青山本该循天道惩戒使用禁术之人，最终却被聂如兰心怀苍生的慈悲感动。
　　所以此次他破例悄悄帮着聂如兰，将本该反噬到聂如兰身上的报应给嫁接到自己身上了。他表面上看着毫发无伤，其实已被雷劫轰得心脉皆碎，修为耗尽。
　　聂如兰却面不改色道：“你个死道士只知道逆来顺受，却要强行让我也跟你一样，办不到！我救活了这么多人，即便遭反噬而死，我也值了！假如反噬到那些被我救回的人身上，也是他们该着，起码赚到了这段时间！”
　　聂如兰走过去蔑视着洛青山：“倒是你这妖道，一身奇怪的本领不用来造福苍生，只管自己徒弟和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好生叫老夫瞧不起！”
　　洛青山被他一顿抢白，脸都在抽搐，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不识好歹的倔驴。但他随即又释然了，走过去拍拍聂如兰肩膀：“随你怎么说。你自己好好保重吧，希望我出关时，还能看见你。”
　　“哼，放心吧，祸害遗千年。等你闭关出来那天，我肯定拄着拐杖来接你。”聂如兰自嘲道。
　　他知道洛青山受了些伤，却不知道这些伤是因给自己挡了灾而造成的。他嘴上虽不留情，却对洛青山异常关心。
　　这个认识了三十年的老朋友，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了。两人之间的情谊，又哪里是时间和距离能改变的。
　　洛青山微笑着认真看着聂如兰的脸，道：“一言为定，聂贤弟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绝不可食言。”他伸出手捏了下聂如兰的肩膀，道：“照顾好孩子们。卫楠天生坚韧，对自己极狠，不可让他做伤害自己的事。我都托付给你了。”
　　聂如兰低垂着眼，半晌才道：“放心吧，我日后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徒弟来看待。”
　　洛青山听到聂如兰的承诺，眼角有些湿润，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我走啦！不送！”
　　洛青山走了，将他最放心不下的徒弟托付给了聂如兰。而聂如兰也没有让他失望。他很快在京城重新建立了一个更加隐蔽的联络点，专门用来联系宫里和秦阳城。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已经重新优化，谢谢大家！


第48章 诱敌
　　谢策与卫楠的感情得到了聂如兰的认同，开心得简直要飞起来。一路回去心情比来时舒畅多了，连从明王府出来的厌世与愧疚都一扫而光。
　　聂如兰不让卫楠入朝又怎样，谢策自己都不想入朝。
　　有了药方，谢策这边的疫情很快就能控制住。谢策打算用这个药方为饵，给东梁王来一出“请君入瓮”。只要他吞并了东梁王的兵力和地盘，大周四境守军根本挡不住谢策剑指京城。
　　等到大齐光复，谢策便会想办法挂印而去，不去当这个劳什子皇帝。他用前半生来光复大齐，便对得起师父及那些臣民了；后半生所剩的日子，他要全部交给卫楠，与他逍遥江湖，做一对快活神仙。
　　聂如兰交给谢策的书里记载着当今朝堂大小官员的详细情况，上到官员派系及背后的势力支撑，下到每个官员的私生活、品性、经历，家人情况等详实的记载，简直就是一本当朝百官图谱。
　　拥有这本百官图谱，就等于将朝堂握在了自己手中，想要利用这些人做什么事情，就非常方便了。
　　谢策毫不迟疑，当即将这百官图谱誊抄了一份，想找机会亲自给卫楠送去。如今他在宫中，比自己更需要这本东西。
　　聂如兰给的信里除了药方，还有一张被他截下来的纸条。那是东梁王给朝廷的密报，写着卫楠曾经在他麾下的过往……这封信一旦送到京城，卫楠就完蛋了。
　　谢策后背直发凉。卫楠虽然被封为明王，却并没有上朝堂，这件事只算个后宫之事。因为太子一党的反对，周宪认回卫楠后没有大肆昭告天下，按理说东梁王远在千里之外，是绝对不可能知道明王的存在。
　　“都怪我疏忽了，这东梁王绝对留不得了。必须马上除去！”谢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他师父感激得要命。
　　谢策也知他师父虽然对他狠，却真心实意在为他操心，为他鞠躬尽瘁殚精竭虑。
　　这个世上有太多人对谢策寄以厚望了，陈聋子、曹靖秋、聂如兰、卫楠……谢策背负着这些人的期望，只有马不停蹄地向前赶，才能不辜负他们。
　　西凉侯治下原本百姓贫苦，但这两年曹靖秋与谢策接手治理，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轻徭薄赋，重视农事，治下百姓渐渐富裕起来。谢策军队需要大量的钱财粮草，没有了农民的税收钱财来源，谢策便从治下的富商财主手中获取。
　　谢策将朝天山那一套搬过来，向富商财主们卖起了安保系列服务。这次有了军队的实力，更是受到了富商们的极力推崇，心甘情愿地拿钱来供养谢策的军队。
　　谢策拿到药方，统筹协调治下各方官员，号召民间义商帮助四处采买药材，很快就将治下的疫情给控制住了。
　　谢策刚开始搞这一套改革时，大家都觉得很新奇，风声很快便传遍大江南北。他一时之间成了东梁王、北宛候以及朝廷上下一干官员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些人纷纷骂谢策穷疯了，堂堂大齐皇室后人竟然给土财主富商劳工，简直丢了大齐皇室的脸，也不怕大齐列祖列宗给气活了过来，果然是土匪出身，永远上不了台面。
　　但在瘟疫肆虐时，谢策改革的优势便凸显出来了。普通老百姓不需要出钱出力，富商财主们便主动在官府的组织下四处购买药材，很快便将市面上治瘟疫所需药材买断。商人路面广，本就是从事这一行的，采办起来比官府还要顺利得多。
　　相反，东梁王、北宛候及其它地方的疫情却越来越严重。尤其是东梁王军中每日死去几百人，东梁王命手下人将死去的士兵尸体堆积到一起一把火烧掉，骨灰抛入龙峡之下。
　　这些人不仅没有药方，而且药材还被谢策垄断了。谢策手里捏着药方，库里屯着药材，就将东梁王和北宛候的咽喉也扼住了。
　　谢策是一定要东梁王死的，因为这个首鼠两端的人活着，对义军兄弟和卫楠都是个巨大的威胁。但谢策并不打算任由瘟疫在东梁王军中肆虐，以此来灭掉他。那几十万士兵都是从百姓中来，不能给东梁王陪葬。
　　至于北宛候，只要派人去用药方药材示好，他自然会倒向谢策。一来他们之间除了曹靖秋婚事的恩怨外，便再无其它利益纷争；二来北宛候实力与谢策差距太大，如果他们中间不是隔着一个东梁王，谢策早就把他吞并了。
　　北宛候没有宣布叛周，谢策也不需要他明着站在自己这边，只要求他在谢策与周王朝开战时两不相帮便好。
　　北宛候对谢策感激涕零，接到谢策信使后立即向谢策表达了谢意，并承诺要将自己的儿子送到谢策军中效力，以示自己的诚意。
　　谢策没拒绝，盟约是一回事，但他也绝不拒绝用一些手段来“巩固”双方的关系。
　　谢策将药方与药材送到洛驿，不日后，原本要成为曹靖秋夫君的北宛候世子钟念珠便从洛驿来到了秦阳城。谢策为了避免尴尬，没有让曹靖秋见他，将钟念珠安排到了李癞子的军中。
　　谢策与曹靖秋决定用药方为筹码，逼迫东梁王出面与曹靖秋谈判，再一举将他拿下。
　　“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是由您出面跟东梁王谈判？曹将军毕竟是女流，末将担心东梁王使诈。”李癞子在军中打磨了两三年，文才武略领兵作战样样在行。相比以前，现在的李癞子简直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将。
　　谢策知道李癞子担心曹靖秋的安危。这李癞子虽然长得英俊神武，却是个受过情伤的人，在感情方面胆子比芝麻还小。他与曹靖秋在一起练兵两年多了，平时只谈军中要务。除此之外他连正面关心都不敢，生怕曹靖秋知道他的心意后，连平常这般来往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是我要让曹将军涉险，而是那东梁王实在惧怕我。我担心由我出面邀约他，只怕他宁愿耗尽自己的四十万大军，也不敢来取这药方。”谢策虽是回答李癞子，却是对着曹靖秋说的。
　　谢策说的是实话，自从谢策上次在千军万马中凭借一把刀，一根绕指柔，不仅把昏迷的卫楠给带走了，还差点要了东梁王的命，从此以后谢策便成了东梁王的噩梦。据说谢策把他放回去了，东梁王做了半年的噩梦。
　　曹靖秋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说得在理。李将军莫不是瞧不上女子？我怎么就不能对付东梁王了？”曹靖秋不服气地看着李癞子，眼神充满挑衅。
　　论文才武略和阴谋诡计，除了上次被卫楠算计了一次，她曹靖秋至今还没输在谁手底下过。李癞子那点心思在她眼里就如同小孩的把戏，根本不够看的。
　　曹靖秋此话一出，李癞子涨红着一张脸，眼睛都不敢看曹靖秋，立刻结巴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敢瞧不上曹将军……我……”
　　谢策看着李癞子那不争气的样，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谢家寨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快滚去给东梁王送信，就说让他用乾州在内的十座城池换取药方。而且必须要他亲自到交界处的疏风亭来取。只准他带两名随从上山，其余人马必须待在山下。等十座城池交接印信文书一一查验过没有问题，曹将军会亲手将药方送上。”
　　疏风亭位于谢策与东梁王势力的交界处的孤山上。疏风亭以西是谢策的地盘，生满灌木丛，可以埋伏少量的人马；疏风亭以东是东梁王的地盘，长着一片矮草，东梁王带多少人一目了然。
　　乾州附近的十座城池是东梁王大军粮草重要来源之地，若割舍了这十座城池，东梁王将元气大伤。
　　谢策提出这样苛刻又不怀好意的的条件，东梁王必定暴跳如雷。但药方关系着他的几十万大军生死存亡，即便是龙潭虎穴，相信东梁王都会来。
　　谢策相信东梁王不会任他宰割不反抗，一定会使诈，谢策又岂是没有准备之人？
　　三日后，孤山疏风亭迎来了一批贵客。夕阳余晖下，这座不知伫立在此几百年的亭子既破败又苍凉。亭内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在这股破败苍凉里被隐去了不少，但还是闻得见浓浓的火/药味。
　　曹靖秋不再如平日那般铠甲不离身，她穿了一套淡紫色的华服，是朝廷郡主服饰规格。自从被封为郡主后的十几年，她从未穿过，今日却为了最大程度展示和谈的诚意而穿上了。
　　满桌美味佳肴的对面，便是一脸正气的东梁王。他身着亲王服饰，头戴紫金冠，尽显华贵。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俨然丧权辱国的不是他，而是对方。
　　“多年未见东梁王，王爷还是如当年一般风采。”曹靖秋微微一笑道，看着东梁王手下将十座城池的接管印信、文书一一给自己手下查看。
　　“曹将军才是越发伶俐了，本王还当曹将军只是擅长打仗，没想到还能做谈判这种事。”东梁王毫不客气地端起面前一杯酒喝了下去，连眼神都没分给曹靖秋一点。
　　“哼，王爷这是在骂我呢！不知道现如今王爷怎么还能保持这么高傲的姿态？你军几十万人命捏在我手中，王爷这么不客气，不怕我一怒之下取消交易吗？”曹靖秋轻哼了一声准备撕破脸。反正她没打算真给东梁王什么好处，实在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虚与委蛇。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曹将军说不交易就不交易了吗？”东梁王挥手制止了手下人交接查验印信，将手中的酒杯王地下一掷，白玉杯渣子碎了一地。
　　他的两名随从得了信号，立即站了过来，将手按在腰间的兵器上，恶狠狠地盯着曹靖秋。气氛一时之间便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怎么，王爷这是想抢不成？”曹靖秋却没有紧张，也没有站起来，细长的手指轻捻酒杯，缓缓道。
　　“抢又如何？”东梁王嘴上说硬气的话，身体却往后退。那两名戴着斗笠的随从立即挥刀刺向曹靖秋。
　　曹靖秋双手撑着桌面，一个倒立筋斗灵巧地闪过了那两个武道高手的攻击，闪身跃到了东梁王身边。
　　那边曹靖秋的两个随从立即上前与那东梁王的两个高手缠斗在一起。
　　曹靖秋没管身后的打斗，一双漂亮的杏眼紧紧盯着东梁王，像是猎豹看着猎物一般，抽下腰间软剑，一剑刺向东梁王。
　　她软剑极其灵巧，身法又快，东梁王步步倒退，却哪里有这游蛇般的软剑快！眼看他要被软剑一剑穿喉，剑势却在东梁王面前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当下来了。
　　软剑“当”地一声刺到了一个硬物上，巨大的反噬之力逼得曹靖秋倒退了两步。她还没站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挡下她一剑的人便再次向她发起了攻击。
　　这次曹靖秋看清楚了，那人手持的是一杆她无比熟悉的银枪，狠辣无比地直刺她的左眼！
　　曹靖秋当年在战场上受过伤，左眼虽表面看着无恙，其实几乎不能视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极少，此人却一出手便是刺她弱点，显然是对她极其了解之人！
　　曹靖秋避无可避，连连后退，却哪里能躲得过那快如闪电的银枪！
　　“师父！”曹靖秋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那手持银枪之人听到她的喊声，似乎愣了一下，生生收住了即将刺进曹靖秋左眼的银枪。
　　曹靖秋狼狈地半跪在地，一张秀丽的脸庞全是汗，那银枪枪尖就停在她左眼前三寸之地，只要对方稍微动一下手腕，枪尖便会轻易刺入她的眼睛。
　　曹靖秋喘息着慢慢抬头，看着眼前手持银枪之人：四十多岁的瘦高男子，面容俊秀，一袭黑衣，满身风尘也挡不住他的潇洒气质。此时那人正一脸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曹靖秋，披散的发丝随风轻舞，肃杀又落寞。
　　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段深埋心底的往事如潮水般将曹靖秋淹没了。她深陷恐惧的回忆中，目光散乱，浑身颤抖，心脏开始麻痹，甚至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你我早已不是师徒。曹将军莫要乱喊人！”那人说罢竟将银枪收了，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瑟缩的曹靖秋。
　　“晋罗衣！你还不动手！”东梁王见那人停手了，急得厉声提醒。
　　曹靖秋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却还是本能地对着那人甩出了一把暗器。若是其他人定是要中了她的招，连谢策也没能逃过曹靖秋的暗器，却被那人轻易躲过了。
　　晋罗衣太了解曹靖秋了，头都没回便侧身避开了曹靖秋的暗器。他本已软下心肠，瞬间被曹靖秋的这一举动激怒了。他双目通红，转过身来一把捏住曹靖秋的脖子，将她生生双脚离地提了起来，喝道：“你这是逼我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一段伤心往事。本章已经重新优化，谢谢大家！


第49章 生死
　　曹靖秋要害被晋罗衣捏住，顿时气紧到无法呼吸。她涨红着脸，一手攀着晋罗衣的手，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呼吸空间；另一只手伸向腰间，想要摸索什么。
　　晋罗衣眼疾手快地抢先将她腰间的东西掏出来，冷笑道：“你这点能耐还是我教的，能瞒过我吗？”那是曹靖秋与李癞子联络的信号弹。
　　来之前她与谢策、李癞子约定，李癞子带着一队精锐用飞钩攀在孤山北面悬崖上埋伏；谢策带领少量人马埋伏在西面离疏风亭一里地之外。假如曹靖秋不能擒住东梁王，便发信号。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而且假如曹靖秋有危险，谢策也可以及时救援。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谢策还安排了两名副将带着五千人马从南面悄悄越过边境，绕到东面奇袭东梁往在东面留守的人马。
　　但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东梁王竟然请到了晋罗衣！曹靖秋虽然武艺高强足智多谋，但她当年做了对不起晋罗衣的亏心事，看见晋罗衣瞬间惊慌失措，否则晋罗衣根本擒不住他。
　　东梁王见晋罗衣控制住了曹靖秋，立即对曹靖秋两个手下道：“住手！想要你们曹将军活命，拿真药方来换！”东梁王果然猜到曹靖秋不会将真药方带在身边。
　　曹靖秋的两名随从见曹靖秋被掐住了咽喉，想要上去救，却害怕晋罗衣将曹靖秋脖子拧断，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曹靖秋被晋罗衣掐着脖子无法呼吸，只觉肺里要炸了，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她眼里流露出了绝望的光。她整个人都挂在了晋罗衣的手上，额头青筋迸现，脸色已经转紫，双眼流着泪，用眼神哀求着眼前这个狠厉决绝的男子。
　　“曹靖秋，你也怕死吗？你这征战沙场的女将军竟然也怕死？”晋罗衣看着曹靖秋，凄厉地冷笑起来。
　　“晋罗衣，别杀她！死了就没用了！”东梁王见曹靖秋立刻就要毙命了，连忙喊道。
　　或许是东梁王的话提醒了他，抑或是曹靖秋眼里的乞求打动了他，晋罗衣眼里的狠厉决绝褪去了一些。他终是没有要了曹靖秋的命，缓缓放开了捏住曹靖秋脖子的手，一指戳到曹靖秋颈间，将她穴道封住，让她无法使用真气。曹靖秋立即瘫软了下去，捂着脖子咳得死去活来。
　　她没能及时发出求救信号，谢策和李癞子还不知道疏风亭内的剧变，原本周密的计划被突然出现的晋罗衣给破坏了。
　　曹靖秋的两个随从也不是一般人，听到东梁王的话，立即判断他们此刻不打算杀立即曹靖秋。那么此刻向谢策和李癞子求救还来得及！其中一个随从当机立断，抽出腰间信号烟火一拉便发射出去。
　　眼见那烟火冲天而去，东梁王的随从急了，立即一把飞刀甩出，结果了曹靖秋随从的性命，但还是无法阻止信号传递出去。
　　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炸开，照亮半边天，十里之外都能看见。一时之间，东梁王只觉得身后地动山摇，冲锋呐喊的声音震彻云霄，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在他们背后冲了上来。那是谢策的人马，已经的手的两名副将带着人马冲上来了。
　　与此同时，蛰伏在北面悬崖边的李癞子快速攀上孤山，也往疏风亭赶来了。
　　东梁王慌了，立即叫道：“晋罗衣，将曹靖秋绑起来作为人质，逼谢策放我们离开！”
　　晋罗衣却没有听他的话，只是看着跪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的曹靖秋，声音冷得吓人：“我只答应你保她杀不了你，可没答应你别的！”
　　东梁王知道自己的话太冲了，令晋罗衣不爽了。眼下性命攸关，只得放低身段哀求道：“晋大侠，刚才是本王僭越了。您别往心里去。好人做到底，您帮本王一把，本王若能平安回到龙峡，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挖空心思费尽周折才打听到曹靖秋的往事，又用计刺激晋罗衣，让他重新燃起对曹靖秋的恨意，让他陪着自己上孤山，以为晋罗衣在必定能擒住曹靖秋，谁知这脾气古怪的晋罗衣实在太难掌控。
　　“东梁王，我的承诺已经做到。其余的事，你自求多福吧。”晋罗衣看都没看东梁王，只是盯着软在他脚边的曹靖秋，缓缓道：“她的命只能归我，至于我怎么处置，没人有资格置喙！
　　李癞子的人马还没赶到，倒是埋伏在孤山西面的谢策却凭借地理优势先冲了出来，霎时间就将东梁王等人围了起来。
　　东梁王的两个侍从是武道高手，与谢策的人马斗了好半天，杀了谢策几十个人才被擒住。
　　东梁王自是不必说，看见谢策冲出来的瞬间便感觉大难临头了，直接吓成了一只鹌鹑，没怎么反抗便被抓住捆了个结结实实。
　　东梁王带来的人中，只有晋罗衣挟持着曹靖秋，还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此人身手极好，下手狠辣凌厉，普通士兵根本挡不住他。
　　谢策不敢逼得太过，晋罗衣左手就捏在曹靖秋咽喉上，只要他轻轻发力便能捏断曹靖秋脖子。
　　“这位大侠，只要你放了曹将军，我保你安然无恙……”谢策不知晋罗衣是曹靖秋的师父，但见他和曹靖秋极练的是同一路数的功夫，而且两人手法极其相似，猜测晋罗衣与曹靖秋有关系，便放软了姿态好言相劝。
　　晋罗衣不为所动，一枪结果了一个士兵的性命，鲜血溅在曹靖秋脸上，曹靖秋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倒了下去。
　　李癞子终于冲上来了，他看见曹靖秋被晋罗衣挟持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子，咬着牙红着眼，提着刀便冲了上去。
　　谢策见状立即上前将李癞子一把抓住大喝道：“冷静点，曹将军在他手上！”
　　李癞子满眼都是曹靖秋被掐住咽喉的凄惨模样，冲上脑子的血往他双眼蔓延，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谢策说得没错，他不能这样冲上去，曹靖秋还在那人手里。
　　“哈哈哈……谢策，不如你放了我，晋罗衣便放了曹靖秋，如何？”东梁王被人捆得跟粽子一样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却还不死心，趁着晋罗衣正在杀人无法分心，想浑水摸鱼将晋罗衣与他绑在一起，“你道晋罗衣不会杀曹靖秋吗？他可是曹靖秋的师父，他与曹靖秋曾经……”
　　“住口！”曹靖秋大喝一声打断了东梁王。她满脸都是血，什么都做不了，被晋罗衣挟持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自己脚下，哭得凄然绝望泪流满面。
　　东梁王被曹靖秋的样子吓得不敢再吭声。晋罗衣却什么都没说，只顾拖着曹靖秋不停地杀人。
　　“师父！别杀了……别杀了……”曹靖秋双手无力地下垂着，脖子被掐着一点也没反抗，出言哀求挟持自己的男人。
　　谢策的人不住手，晋罗衣怎么可能停手？转瞬间，他便凭着一杆银枪/刺倒了一大片，大有不杀光眼前的人不罢休的架势。
　　谢策见曹靖秋情绪异常，没有上前与晋罗衣动手，也挥手制止了自己人，让他们别再上前。
　　此时那两名副将带着大队人马上山来了，将疏风亭围得水泄不通，即便那晋罗衣武功再高强，也插翅难逃了。
　　谢策的人退开了，晋罗衣终于停手了。他一身黑衣看不出血迹，但曹靖秋一身华贵的郡主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晋罗衣收了银枪，毫不怜惜地将曹靖秋拖回疏风亭，像丢破烂布一般随手将她丢在自己脚边，不管不顾地坐在石桌前端起酒盅喝了起来。
　　曹靖秋半趴在晋罗衣脚下，用尽全力也只能保持胳膊半撑着身体不倒下去。她满脸鲜血，没血的地方又惨白到了极致，狼狈得像个凄厉的女鬼，她浑身上下包括嘴唇都在哆嗦，双眼慌张又无助。
　　李癞子自从认识曹靖秋以来，从未见过她这般狼狈的样子，顿时一颗心都要碎了，只想上前想将曹靖秋扶起来。
　　晋罗衣举起银枪指着曹靖秋，对李癞子道：“你再动一下，她身上便会多出一个窟窿！”
　　李癞子只得止住脚，浑身都在颤抖。他怕，怕那人真的会夺去曹靖秋性命，怕自己没有能力将曹靖秋救出来，怕自己的心意永远来不及说出口。
　　谢策从未见过李癞子这般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他往身后一挡，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都交给自己来处理。
　　“前辈……既然您是曹将军的师父，师徒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的？何必非要生死相对？”谢策没有带武器，他缓缓向疏风亭内走去，生怕自己动作过大刺激了晋罗衣。
　　晋罗衣还没开口，被捆的东梁王却开口了：“晋罗衣！她当年如此欺骗你伤害你，这种女人早就该下地狱了！你该不是要心慈手软了吧？你还是个男人吗？”
　　“你闭嘴！”谢策转过身去怒道，一歪头想叫人把东梁王的嘴堵上。但谢策的人还没动手，晋罗衣便挥手甩了一个铁蒺藜直接钉在东梁王嘴上。
　　东梁王凄厉地惨嚎起来，倒在地上捂着嘴巴疼得直打滚，鲜血从他指缝中流了出来，看样子好长一段时间讲不了话了。
　　谢策无奈地摇了摇头，挥手让人把东梁王抬下去，好好给他医治嘴巴，别让他现在就死了。
　　谢策凭借眼前三人的对话，大概猜到了晋罗衣与曹靖秋之间曾有不可对外人道的恩怨情仇。
　　曹靖秋不仅是曹家军主帅，也是个女儿家，谢策不但要保全她的性命，更要保全她的名声。谢策猜测一会儿说出来的事情，会有损曹靖秋的名声，便让副将带着士兵们先走。只留下谢策、李癞子与手下二十来个心腹。
　　士兵们下山整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曹靖秋趴在地上努力了半天，还是无法支起身子坐起来，一次次又跌了回去。她绝望地抬起头看着上方的男人自顾自地喝着酒，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突然咬了咬牙。
　　她颤抖着双手，伸手抓住了晋罗衣的靴子，将额头贴在晋罗衣脚背上，哭得浑身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师父，我错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欺骗我自己，骗我自己忘记犯下的那些罪孽……你若想杀我，便杀吧……我不逃了……”
　　李癞子瞪大了眼睛，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曹靖秋可不是什么娇弱女子，她坚强独立，有勇有谋，甚至可以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如今这么会这般自暴自弃？
　　李癞子的直觉告诉他，曹靖秋与她师父之间不那么单纯。他在曹靖秋身边两年，暗地里不知道打退了多少不知死活、贪恋曹靖秋美色的登徒浪子，早已将自己视为曹靖秋身边最亲近的人。
　　如今却出现了一个与曹靖秋关系更近之人，李癞子感到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个男人而失去曹靖秋。不仅失去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机会，甚至还会失去她这个人。
　　李癞子艰难地挪动双腿，巨大恐惧像是刀子般割着他的心，下意识地想要过去将曹靖秋扶起来。挡在李癞子面前的谢策伸手拦住了他，对他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耐心等候。
　　“谢寨主……他们……他们……”李癞子看到谢策眼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谢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谢策。
　　自从谢策当上寨主后，李癞子一心信任他；加上这两年的磨合，谢策逐渐成了李癞子的主心骨。此刻李癞子遇到此生未有过的危机，下意识地就要向谢策寻求帮助。
　　谢策一把将李癞子按在怀里，左手钳着他的胳膊，一方面是扶着他不至于倒下去，一方面也是给李癞子信心和安慰。他低声对李癞子道：“没事……别担心，我会帮你把曹将军救出来的。”
　　曹靖秋趴在晋罗衣脚下哭得梨花带雨，连谢策这不好女色之人都不免动容，晋罗衣却不为所动依然自顾自地饮酒，根本不把此间之人看在眼里，似乎天地间只剩他一人般悲怆孤绝。
　　曹靖秋哭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地上喘息着。她缓缓闭上哭得通红的眼睛，学着卫楠当初在独木峰那般强行运气，将真气灌注在右手。
　　片刻，她右手终于攀上了晋罗衣的膝盖，但也如卫楠那般震碎了经脉，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靖秋！”李癞子惊叫了起来。他当初见过卫楠强行破解真气堵塞，差点去了卫楠半条命。此时他见曹靖秋也如此，心痛得当场就要跪下去。谢策连忙扶住李癞子，一边急着想要上前将曹靖秋扶起来。
　　曹靖秋却对着他们二人伸出了右手，摆了个制止的手势。她惨笑着抹了抹嘴边的血，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上身撑在晋罗衣的膝盖上。
　　她这个动作终于证实了李癞子的猜测：如此亲密的动作，岂是师徒之间正常的动作？
　　曹靖秋没有管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李癞子，只是流着泪对谢策道：“对不起了太子殿下，我原本以为我有机会弥补当年犯下的错，助你夺回大齐江山，但上天不给我机会了。我是个身负罪孽之人，早该遭报应了。如今还请你……还请你将李将军带回去……不要管我了……”
　　谢策心里难过得要命，曹靖秋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待他如弟弟一般处处回护照顾，他怎么可能不管她？谢策咬了咬嘴唇没回答曹靖秋，却对晋罗衣道：“前辈，天大的恩怨都可以解决，饶曹靖秋一命，晚辈求您！”
　　“她犯的是死罪，你们谁替她去死，我便放了她。”晋罗衣晃了下腿，将趴在自己腿上的曹靖秋抖落，一点也没疼惜如花似玉的女弟子，曹靖秋又摔回了地上。
　　晋罗衣站起来抖抖膝盖上的衣衫，似乎要将曹靖秋沾过的地方的脏都给抖掉。他走到谢策和李癞子面前，冷冷道：“你，还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想念卫楠了，这章让他客串一下。本章已经优化，谢谢大家！


第50章 往事
　　“我！我替她死！”李癞子挣脱谢策的手，抢着向晋罗衣扑了过去。
　　李癞子碍于晋罗衣是曹靖秋的长辈，不会对他动手，但不代表李癞子便怕了他。
　　李癞子直直地站在晋罗衣面前，目光狠厉地盯着他，语气不卑不亢：“只要前辈说话算话，李某的命你拿去，饶过曹将军！”
　　晋罗衣饶有兴趣地走到李癞子面前，认真看着眼前的人，缓缓道：“又是一个痴情郎。你可知你舍命相救的女人是个什么人吗？你若是了解她的过往后，还愿意替她去死，我便成全你。”
　　“我不在乎她曾经做过什么，我就是愿意替她去死！”李癞子坚定地回答。他并不想了解曹靖秋的过往。
　　曹靖秋比李癞子大五岁，长得美貌倾城，手握重兵，身份尊贵，即便三十多岁了还是有很多追求者，不难想象她更年轻时有多少风流韵事。但李癞子不在乎，他是个只怜取眼前的人，只认自己心中的曹靖秋，哪管旁人如何说！
　　晋罗衣却没有管李癞子愿不愿意听，转过头来看着李癞子道：“很好，那我希望你听完还能保持现在的选择！”接下来晋罗衣的讲述，让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曹靖秋十岁便拜晋罗衣为师了。晋罗衣是当今世上少有的文才武略样样精通的大侠，人长得风流倜傥，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但一个人例外，那便是成了他弟子的曹靖秋。
　　曹靖秋生得美貌倾城，可惜性子却十分野，从小只喜欢舞刀弄枪。十几岁的年纪不像别的女子那般想着风花雪月，却只想着上战场杀敌立功。曹靖秋年轻气盛，骄傲无比，但就是这股野性深得晋罗衣的喜欢。
　　经年累月的相处，这个野性难驯又魅力十足的丫头便慢慢住进了晋罗衣的心里。曹靖秋本就聪颖无双，而且从小不缺少人追求，她很快便了解了晋罗衣对她的心思。
　　晋罗衣关心她，爱护她，几乎超出了师徒范围。他门下有好几个弟子，却偏偏对这个武学资质一般的女弟子关爱有加。
　　其时，还是护国公的周宪正准备起兵造反，曹靖秋的爹是周宪的下属，曹靖秋十分想在战场上立功。可那时的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武学修为一般，只凭兵法谋略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百战百胜。
　　年轻时的曹靖秋就是如此骄傲，做人要做人上人，领兵打仗也要做世间一等一的将军。
　　有一天，她偷听到师父和他的挚友聂如兰的谈话，才知道她师父的武学修为即刻就要进入下一阶段，这段时间非常关键。
　　魔医为了晋罗衣冲关成功，特地给他炼了一颗破功丹。此枚丹药有一味非常重要的药引子，十年才能得，因此这丹药也珍贵异常。普通人服之，可快速提高武学境界；高境界的破境者服之，冲关破境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曹靖秋很想得到这枚破功丹，她想提升境界想疯了。但曹靖秋知道破功丹对于晋罗衣重逾性命，要他心甘情愿地拿出破功丹给她，曹靖得想些办法。
　　她从小就知道男人对她的欲望，更知道世间没有男人能抵抗美色的诱惑。她认为只要与晋罗衣有了夫妻之实，便不怕晋罗衣不把破境丹给她。
　　在一个雨夜，曹靖秋给一无所知的晋罗衣喝下了催/情的药酒。借着药力与晋罗衣对她的爱慕情愫，她主动打破了与晋罗衣的师徒人伦，两人有了夫妻之实。
　　事后晋罗衣愧疚万分，他根本不知道催/情药一事，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曹靖秋的算计，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把持不住，对心爱的徒弟做了禽兽之事。
　　他先是心中违了师德，后又是身体逾越人伦，一直时间自责到无以复加，便将破境界之事给抛在了脑后。曹靖秋便轻易将那破境丹给拿到手。
　　但她还没来得及逃走，还没来得及去实现自己的大将军梦，就被一个意外到来的孩子给绊住了脚。
　　曹靖秋不停的孕吐终于刺激到晋罗衣迟钝又消极的神经，他连忙给曹靖秋把脉，五雷轰顶般发现自己要做父亲了。
　　看着曹靖秋吐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晋罗衣收起了所有的软弱和羞愧。他想要补救，想要担起责任。哪怕被曹靖秋父亲责骂，被逐出师门，被世人唾弃，晋罗衣也要明媒正娶曹靖秋，不想让她和肚里的孩子受委屈。
　　可是曹靖秋却不愿意了，她本来只是想夺取破功丹后一走了之，谁知道被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给拖住了脚步。
　　她怎么能允许一个意外打破自己的计划！她觉得孩子是意外，晋罗衣的认真更是意外！曹靖秋只想逃，只要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要什么都有，孩子可以重新生，男人的爱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苦苦哀求她，让她等我去求他父亲答应我娶她。可是我前脚刚走，她便一碗堕/胎药喝下去了！我走到半道，就接到了门内弟子的消息，说她晕倒了……等我急急忙忙赶回到门派内，只看见一滩血和已经成型的孩子……”晋罗衣转回去看着倒在地上已然放弃了生死的曹靖秋，眼里没有一点怜惜，只有恨。
　　“我伤心欲绝，加上没了破功丹，冲关时走火入魔，境界不升反降，闭关十年才康复。我下山后急不可耐地打听她的消息，才得知在我闭关这十年中，她有了情郎又失了情郎。她终于成了她梦想中的巾帼英雄。”
　　“她欺师灭祖，罔顾人伦，给我设套……然后践踏着我的一片真心和孩子的尸骨，终于成了曹将军！”晋罗衣缓缓走到曹靖秋身边，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却无半点温情。
　　“我的故事讲完了，你还要坚持替她去死吗？”晋罗衣将心如死灰面无表情的曹靖秋扶到石桌上，衣袖一挥，将桌上的碗碟全部扫了下去，给曹靖秋扫出了一片可以让她趴着休息的地方，头也没回地问李癞子。
　　李癞子步伐坚定地走向曹靖秋，没有一丝犹豫：“说出口的话便没收回的道理。不论她过往如何，我看到的只是一心为天下的奇女子，我信她服她，敬她……”最终没说出的话是“我更爱她”。
　　“我就在这里，绝不反抗，前辈你来取我性命吧！为她战死，是她麾下每一个士兵早就准备好之事！”李癞子单膝跪地，在离曹靖秋一丈之外，视死如归。
　　“李逊！退下！”曹靖秋第一次喊出了李癞子的大名，对着仍然死死跪在原地的李癞子喝道：“本将军还未死，你要抗命吗？！”
　　“曹将军，你的命令末将一次也未敢违背！就让末将任性一次吧……你是太子殿下收复河山的重要力量；我活着，充其量是个大头兵。”
　　“曹将军，末将求你不要放弃自己，太子殿下等着你赎罪呢！大齐百姓等着将军你的赎罪呢！”李癞子一步步跪着往曹靖秋而去，顺手便拾起了掉在地上的一把刀，横上了自己的脖子。
　　打定了主意为爱赴死，李癞子便有些不管不顾了，有些话现在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说了：“曹将军，末将敬你，爱你。自从在独木峰遇到曹将军，末将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可惜末将以往太愚钝，总是因外貌而自卑，从不敢对曹将军表露半分……”李癞子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一刀拉向脖子。
　　幸亏谢策反应够快，才将他这傻兄弟给救下了。他一记绕指柔将钢丝狠狠拉在李癞子的刀上，李癞子手中的刀便没有拉下去，只剩下脖子上浅浅一道血痕。
　　谢策上前一把夺下李癞子的刀，伸手点了他的穴道，免得这傻玩意儿再自尽。
　　此时，夕阳早已西下，只剩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挂天空，将孤山的疏风亭给照得如同白日。
　　“你是聂兄的弟子！”晋罗衣紧紧盯着谢策。聂如兰为爱徒打造的独门兵器，他怎么会不认识！
　　“没错，家师正是魔医。不知前辈可否看在家师的面子上，暂时搁置一下这段恩怨？”谢策没法叫晋罗衣原谅曹靖秋。这种事情，哪里是外人能够插手的？
　　“晚辈是大齐太子，曹将军是帮着晚辈复国的左膀右臂……离了她，晚辈复国无望！”谢策跟着卫楠久了，也学会了撒谎不脸红那一套。
　　但晋罗衣又岂是谢策这点心思就能瞒过之人，他不过是碍着聂如兰的面子，没有拆穿谢策而已。
　　“你师父于我有大恩，你既有所求，我不得不应允。待你事成之日，我再来向这逆徒讨要说法！”晋罗衣将银枪收了，挥手就将曹靖秋丢给谢策：“你既是魔医高徒，想必知道如何修复她受损的经脉……我没来向她讨命之前，你切不可让她死了！”
　　晋罗衣言语上虽然无情，却话里话外回护着曹靖秋的性命，谢策如何看不出。他当即扶着曹靖秋，出手点穴止住了曹靖秋内出血，随后向晋罗衣作揖行大礼：“晚辈多谢前辈成全！
　　“去吧！”晋罗衣闭上眼睛，连一丝眼神也不愿分给眼前的三个年轻人一眼：“在没给我交代之前，你们谁都不许死！否则，我便是寻到地府也要将你们抓回来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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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洪灾
　　谢策把重伤的曹靖秋和失魂落魄的李癞子带回秦阳城，头都大了。
　　平日有曹靖秋和李癞子两人撑着，不论军事还是政务几乎都没让谢策插过手，他就发号施令当个甩手掌柜，等着两人去给他落实就行。这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每次都把谢策的交代安排得妥妥的。
　　这下他的左膀右臂都瘫了，曹靖秋重伤又受了刺激，整日躺着不愿见人；李癞子则每天守在曹靖秋院外，看样子打算把自己站成个望妻石。
　　谢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他的头上，还要处理东梁王的事情。
　　东梁王虽然被擒，但他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将军，那也不是吃素的。谢策软硬兼施，硬的以东梁王的降书要挟；软的给予瘟疫解药和优厚的收服条件。
　　另外他又暗自买通想要投降过来的人，杀鸡儆猴，做掉几个冥顽不灵反抗到底的人，才磕磕绊绊地将龙峡那支大军给收归麾下。
　　这下西凉候与东梁王的地盘和兵力全部归了谢策，没了李癞子和曹靖秋的帮忙，谢策每天不是在泡在军营里，就是在政务上与那些大小官员扯皮，三个月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
　　有一天他收到了王胖的飞鸽传书，说陈聋子来秦阳城找他了。陈聋子虽然把自己关在山寨里不出来，却还是在派人打听谢策的消息。
　　当他得知谢策收了东梁王的地盘和军队，又失了李癞子和曹靖秋的帮忙，便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心疼那小兔崽子。
　　但陈聋子这等骄傲的人又拉不下脸和谢策示好，便没有告知谢策，直接就下山来找他了。
　　陈聋子虽然耳聋，但带兵是一把好手。东梁王的人马虽然被谢策给收归麾下，但为了保证他们不集体叛逃，需得打乱编排，把之前固定的将领和士兵调换。
　　不仅仅要换东梁王的将士，还要抽一部分自己这边的将领过去带那边的兵。总之谢策现在接近八十万的人马，改编是一件很庞大的工程，加上疫情治理等等一大堆事情，确实需要一个人帮谢策扛起来。
　　陈聋子到西凉候府，谢策恭恭敬敬地在府门外迎接他，又卑躬屈膝地把他迎进府。谢策把陈聋子介绍各位将军和官员，把陈聋子称为“陈将军”，并且称陈将军是他的恩人，简直给足了陈聋子面子。
　　陈聋子那从见到谢策就一直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这才缓和了一些，与谢策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场“三请三拒”，最后才“勉为其难”地接了谢策的封赐，名正言顺地代谢策管理军政和政务。
　　此时已到第二年夏季，谢策已经大半年没见过卫楠了，对卫楠简直相思入骨。之前没人帮他，军政要务都丢不开手，此时有了陈聋子，他便想要去见卫楠，顺便把百官图谱给他送去。他已经跟手底下的人吩咐了，谁都不许在陈聋子面前提卫楠，自己也瞒着陈聋子，只说要去京城见师父。
　　他启用了聂如兰重新建立的京城联络点，得知卫楠竟然两个月前就离京了，往西南边陲去了。
　　今年夏日雨水特别多，尤其是西南这一带，接连几日大雨让晋江水位暴涨，晋江河道年久失修，年年都会漫上河岸。这次十年罕见的暴雨直接让晋江脆弱的河道决堤了，将整个沧山郡淹成了一片汪洋。
　　沧山郡太守是练师培的儿子练若谦，当年他被裴冲挟持用来要挟练师培，被放回去后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他便被练师培送到远离京城的沧山郡做官，刚开始从县丞做起，慢慢做到如今郡守的位置。
　　练若谦为人低调，不喜排场，为沧山郡的百姓做了许多有益之事。他深知晋江水患的危害，一封封奏报向朝廷要银子大修河堤，但朝廷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加上官员贪墨舞弊严重，修河堤的银子一直就没要下来。练若谦只有每年提前组织人手修理河堤，但因为缺少人力物力财力，晋江河堤始终没有得到彻底修理。
　　谢策猜测卫楠此去可能是冲着沧山郡水患与练若谦，便马不停蹄地往沧山郡去了。
　　谢策一到沧山郡，便见洪水已经将沧山郡给淹成了一片汪洋，目之所及，满目疮痍，全是逃荒的难民。好在沧山郡属于丘陵地带，虽然低洼处的房屋全都被淹了，老百姓还能往地势高之处逃难。
　　谢策猜测卫楠可能会打练若谦的主意，他要拿下练师培，得从练师培儿子身上下手。谢策花重金雇了一条船，以寻人为由，一路问到郡守衙门的位置，然后弃了船换了一身衣衫混入百姓中，暗暗寻找卫楠的线索。
　　练若谦在沧山郡当郡守很多年了，已经有非常丰富的水涝应对经验。在汛期到来时，他便提前动员百姓往山上搬，要不然今年这样的洪灾，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他派人在沧山郡每一处高地设施粥棚，有民间大户善人和官府的人在那维持秩序。
　　此时，练若谦在师爷的陪同下，在泥泞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一个施粥点而去。今日听下面的人说储备粮即将告罄，他很着急，想去看看现场的状况。
　　练师培虽然是武将，但他儿子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加上身体不好，近几年又操劳，虽然才三十多岁，看上去竟然已须发半白。
　　“大人，明王这几天也在各处施粥点视察，您要不要和他一起？”师爷比练若谦年轻些，身强力壮，便搀扶着练若谦走。
　　“不用了，朝廷派来的钦差哪次不是这样，做做样子回头就走了，哪里会有真心体察民情的。让明王自己折腾去吧。”练若谦头也没抬，小心翼翼地走在烂泥路上。
　　此时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施粥点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练若谦远远地就看见明王站在粥棚那里，看着灾民有序地领取稀粥。
　　“下官参见明王。”练若谦虽然心里看不起这些钦差，但面子上却总是周到，礼数一样不少。
　　“练郡守不必多礼，这稀粥略薄了些，可否下令让人挖些野菜煮进去，这样也能拖延一点时日。”卫楠黑瘦了些，在沧山郡这段日子他每日都在帮着救灾，连他手底下的人都被他派去各处帮忙了，只留了一个人跟着自己。
　　“明王说的是。但灾民太多，山上的野菜早就被挖完了，哪里还有剩的。”练若谦漫不经心地说道。卫楠虽然连日来不停地救灾，但在练若谦心里还是个“何不食肉糜”、不知人间疾苦的贵族而已，并不将他多放在心上。
　　“风浪来了！”不知道谁一声惊呼，只见一股滔天巨浪在飓风的席卷下正朝着这边山上而来。
　　“赶快往山上撤离！”卫楠大喊一声，连忙叫人组织大家往山上跑。他一手抱着一个慌乱中跌倒的小孩，一边组织灾民往山上撤退。
　　练若谦这病秧子跑不快，更悲催的是他还摔了一跤。此时人人自危，只顾着逃命，慌乱中竟然没人去搀扶他。
　　卫楠刚跑远一点，便听见那师爷惊呼“练大人被浪卷走了！”卫楠当即将手里的小孩交给旁边的人，奋不顾身地转身回去救练若谦了。
　　那浪来得快，排山倒海一般拍向山体，霎时将山坡上的树木石块卷走了。练若谦在那滔天巨浪中不停地翻滚，只觉浑身骨头都断了一般，被浪卷着与其中的树枝石头不断撞击，一会儿便失去了意识。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旁还烧着一个火堆。他浑身剧痛，衣服也湿透了，头上还有一个很严重的伤，他依稀记得是在水中被石头砸到了头，此刻伤口却被人包扎起来了。
　　“哟，醒啦？”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练若谦忍着一身痛坐起来，看到火堆旁坐着一个极高的男子，他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正在火上烤着。
　　“多谢先生相救。”练若谦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是郡守，沧山郡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此人在太守面前如此随意，显然不是沧山郡的百姓。
　　“不必，我可不敢承你的谢。是明王不要命地跳进浪里把你救出来的，我只是帮你包扎了一下伤口而已。”那人笑着看了一眼练若谦，似乎一点也没将眼前的困境放在心上。
　　“那，明王呢？他没事吧？”练若谦连忙问道。明王是朝廷的钦差，练若谦绝对不能让他在沧山郡出事，而且人家不要命地救自己，练若谦自然是感动的。
　　“没事，他出去看看有没有出路，我们好像被困在这山顶上了。”那人道。
　　“还没请教先生尊姓大名？”练若谦抬手对来人行了一礼。
　　“我叫谢策。”
　　练若谦心中一惊：眼前的人竟然是前朝太子！谢策是吞并了西凉候与东梁王的最大叛军统领，他此刻应该忙着伐周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谢先生。”练若谦假装不知道谢策的身份，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惊讶，缓缓道。
　　“练太守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连见过我的事情都忘了吗？”谢策冷笑一声道。谢策当年还是太子时，练若谦便随着他爹进宫见过太子，只是那时候谢策很小，练若谦却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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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执念
　　练若谦脸色剧变，终于艰难地抬手一拱，表情跟吃了苍蝇一般难看：“我道是同名之人，没想到真的是太子殿下……”
　　“罢了罢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太子。你如今可是大周的臣子，对着我这个前朝余孽行礼，岂非又要变节？”谢策揶揄地看着脸色蜡黄的练若谦，偏要挤兑他几句才过瘾。
　　萧若谦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因为当年被裴冲绑架，一直对周宪耿耿于怀，又加上大周朝的腐败，更是对大周没什么好感，所以才来这远离京城之地当个小小郡守。
　　他对谢策是有些心怀愧疚的，说起来当年若不是他爹变节，谢策此时应该是大齐的皇帝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练若谦现在是大周的臣子，看到谢策心里是非常尴尬的。
　　“您说笑了……不管怎么说您都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练若谦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结结巴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都说了不是我救的你啦，要感谢就感谢你们明王吧。”谢策不想再听他废话了，直接掐断了他的话头。
　　练若谦讪笑着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渐渐不感到那么尴尬了，随即就陷入了另一个惊吓中：他忽然想到谢策与明王应当是世仇宿敌的关系，但看谢策说起明王那掩饰不住的开心，难道这俩人竟然关系还不错？！
　　前朝太子和当今皇子关系还不错？练若谦要怀疑人生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抬头便看见卫楠走了进来。
　　“哥哥！兔子烤好了，快过来吃！”练若谦还没起身向卫楠行礼，那一旁坐着的人倒是殷勤地站起来，飞快地跑过去将卫楠迎进来。
　　谢策奔跑甩起的泥点子扑了练若谦一脸，但练若谦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惊人的一幕给夺去了，直接僵成了一根木头，张着的嘴都忘了闭上。
　　面对谢策的殷勤，卫楠像是习惯了一般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走到火堆边坐下。
　　“下官参见明王……”练若谦本就在大浪里备受摧残，又被这两人的亲密举动给吓得魂飞天外。嘴里说着行礼的话，身子却僵得不听脑子指挥，行个礼都是顺拐的。
　　“练大人，都这样了就别拘礼了。”卫楠看着练若谦呆若木鸡的模样，心中甚感好笑。
　　像是还怕吓不死练若谦，谢策殷勤地撕了一块兔子肉递给卫楠，还伸出衣袖轻柔地给卫楠擦去脸上的雨水，一脸柔情蜜意的样子，豪不掩饰自己对卫楠的爱意。
　　练若谦本就是个饱受摧残的病秧子，直接被谢策的举动吓破了胆，眼前的一切都是他无法理解的。前朝太子和当今皇子竟然是情侣，这种违背人伦的荒谬事完全超出了练若谦的承受极限，他双眼一翻便晕过去了。
　　“练大人要是被你吓死了，我这趟岂不是白跑了？”卫楠伸手接过谢策递给他的兔子肉，嗔怪地看了谢策一眼。
　　“吓不死的，让他睡过去好一点，受伤之人需要休息。”谢策一双眼睛就在卫楠身上扫来扫去，毫不掩饰自己赤/裸裸的的饥渴与相思。
　　“你是嫌他醒着妨碍你耍流氓吧？”卫楠转过来看着谢策，眼神带着攻击性，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谢策的小九九。
　　谢策被卫楠这样一看，有些怯怯地往卫楠身边靠了靠，又不太敢完全靠过去，低着头不敢看卫楠的眼睛，低声道：“哥哥……你还在生我气么？”
　　卫楠一边吃着没盐没味的烤兔子，一边不冷不热地道：“你说呢？”面对谢策的靠近，他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但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起码谢策没有从卫楠身上感觉到。
　　谢策暗中找到卫楠的行踪后，没敢上去与卫楠相见，他怕卫楠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便乔装打扮跟在他身边暗中保护他。直到卫楠奋不顾身去救练若谦，他才现身将卫楠和练若谦救上来。
　　谢策听着卫楠话里的冷淡，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手去拽卫楠的衣袖，紧紧咬着下唇，用小狗一般可怜的眼神看着卫楠。卫楠没有甩开他的手，但也没有看他，淡得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
　　谢策看卫楠似乎已经把他遗忘了一般，心里突然害怕极了，也委屈极了。他怯怯地摇晃着卫楠的衣袖，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硬憋着没让那眼泪落下来，只是哽咽着道：“哥哥，我错了。求你不要不理我……别不要我……”
　　卫楠听到谢策如此哀求，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认真地道：“那我问你，在我身上施虐，你舒服吗？”
　　卫楠的话像是一把刀一般扎在谢策的心脏上。当晚他对卫楠做的事情，是谢策这辈子最后悔、最不能回想之事，这近一年来这事都成了谢策的心魔。每当谢策想起那晚的暴行，以及卫楠奄奄一息的模样，都恨不得立即去死。
　　谢策像是魔怔了一般脸色瞬间煞白，一双手都在哆嗦，他猛地往后一退，让自己远离卫楠，似乎觉得这样便不会再伤害到卫楠了。他瑟缩着抱着膝盖躲到一边，低头颤声道：“我不是人……我是禽兽……我怎么可以对哥哥做那种事……”
　　卫楠当时伤得非常重，躺了好些天。他的确是有些生谢策的气，但他根本不知道谢策竟然愧疚得想要去自杀，甚至这件事都成了谢策的心病。
　　卫楠本就想念谢策，刚才的冷漠只不过是强行压制住滚滚的爱意和思念，想要给谢策一个教训而已。但他刚开口说了一句话，谢策就成这样了，把卫楠吓了一跳，一腔气恼顿时尽数化成了怜惜。
　　他立即上前抓住谢策的胳膊，一把将瑟缩着的谢策搂进怀里，温言安抚：“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我早就不生你气了……楠哥哥想你、爱你，又怎么会不要你呢？”
　　谢策被卫楠一下子搂进怀里，那几乎把自己点燃的执念才渐渐下去了一点，感受着卫楠尽在咫尺的呼吸和声音，谢策缓缓安静了下来。
　　“都过去了，我们都忘了这件事吧。这糟心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我们就不要互相伤害了……”卫楠轻轻地吻了一下谢策的额头，缓缓道。
　　谢策瑟缩在卫楠的怀里，贪恋着卫楠的体温和气息，终于抖得不那么凶了，才敢将手轻轻拽上卫楠的衣袖：“楠哥哥，我好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他试探着轻轻吻住了卫楠，像一只小狗般讨好地舔着他的唇。一双好看的眼眸在火光照耀下蕴着星星点点，像是在诉说着一腔热切的相思。
　　卫楠压抑已久的爱意终于在怀中温香软玉的刺激下彻底爆发了，他喘着粗气不断亲吻着谢策，急切地道：“谢策，你可知我这一年有多难熬？我想你，想到快发狂……那朝堂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有在你这里，我才可以放肆任性一回……”
　　“哥哥，你不要丢了我……我真的不禁骗，会死的……”谢策在卫楠的亲吻下哭得涕泪横流，一头扎在卫楠的胸前不停地啜泣。
　　“不会的……我想清楚了，日后不会再瞒着你只身涉险了，即便要下地狱，我也带着你……”卫楠也哭了，他不停地吻着怀中人，此生支撑下去的执念就剩个谢策和复仇，还剩什么呢？
　　复仇没给他带来任何的快感，但谢策的爱却像是一束光，直直地照进卫楠心里，照亮卫楠灰暗又险恶的一生，让他高兴，也让他疯狂。
　　“策儿……我不恨你在我身上发泄……我就恨你躲起来不见我，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花了多久的时间、多少的功夫才找到你……你怎么可以躲起来不见我……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卫楠一边轻拍着谢策的背，一边哽咽地说道。
　　“你偷偷跟着我，当我不知道吗？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什么时候才现身……跳进浪里去救练若谦，我也是抱着任性的态度……我就想看看，我就要死了，你会不会来救我……”卫楠轻轻闭着眼，喉头哽得发痛。这一年，他过得实在太艰难了，处处危机四伏，也只有在谢策面前可以这么任性了。
　　谢策那狗脑子此刻才明白，自己能顺利地潜伏在卫楠身边，是因为卫楠默许，若非如此，自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对不起……哥哥……我当时真的很想去死。但我遇到了你的师父，他说我若死了，你会很难过……我不想哥哥难过，我更不想留你一人在这世间受苦……靠着这样的念头，我才坚持了下来。我想来见你，却羞于见你……加上后来实在忙不过来，拖到现在才抽出时间。”谢策像是冬天贪恋温暖的猫，瑟缩在卫楠怀里，感受着卫楠的心跳和体温。
　　卫楠轻吻了下谢策的额头，柔声道：“从今以后，不断你我之间的联系。不论在天涯海角，你想对我说什么，我便能立时知道，可好？”
　　谢策虽然还在抽抽搭搭的，但脑子还在转，他一听卫楠如此说，便急切问道：“哥哥，你想做什么？”
　　这世间立时就能听见对方心声的，除了玄术“灵犀传书”，还有什么呢？
　　“我要把灵犀传书教会你。你可想学？”卫楠柔声问道。
　　谢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道：“真的吗？楠哥哥，你可以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哥要反攻了，本章已经优化，谢谢大家！


第53章 交心
　　卫楠点头道：“算我先斩后奏，我回头再跟师父说，想必师父也不会责怪我。”
　　这灵犀传书虽然在修真者眼中都算不得法术，但在不能修真的凡人眼里，已经是玄之又玄的秘术了。谢策只听过，根本没见过除卫楠之外的第二人使用过，当即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跟着卫楠的指导认真学了起来。
　　卫楠讲解得恨细致耐心，谢策也非常聪慧，且这玄术并不难学，片刻过后谢策便将灵犀传书学会了。他们身上都没有符纸，便用树枝在地上画符，当场试验了一遍。
　　“好了，我们说开了，灵犀传书你也学会了，还是去把练大人弄醒吧，一直躺在冰冷的地上，只怕回去要大病一场了。”卫楠将手中的树枝丢进火堆，对谢策道。
　　谢策想了想，走过去将练若谦扶起来靠在柴堆上，这样可以快速烤干他身上的衣服，又不会让他着凉。但谢策却并依照卫楠的吩咐把他弄醒。
　　“让他再睡会儿吧，我还有好多话要跟哥哥说，他醒着多不方便。”谢策又坐回卫楠身边，紧紧贴着卫楠而坐。
　　跳跃的火苗映在卫楠的脸上，给他俊美无铸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冶，看得谢策直咽口水。但他一点也不想让外人窥得卫楠半分春光，便死死忍住心中的冲动，深呼吸一下平息内心的波澜，这才从怀中掏出被油纸包裹的百官图谱递给卫楠：“哥哥，我师父给了我一本百官图谱，我誊抄了一份，我想你肯定比我更需要。”
　　卫楠看了他一眼，有些感动地接过那被油纸裹得紧紧的册子，道：“有心了。但你师父也给了我一本，他没告诉你吗？”
　　接下来，他便把自己这一年来所做的事情，和接下来的打算向谢策娓娓道来。
　　原来聂如兰受了洛青山所托，答应洛青山会将卫楠当成自己的弟子好好照顾，便真的一点不存私地对谢策和卫楠一视同仁起来。他通过刚建立的联络点，将百官图谱送到明王府交给了卫楠。
　　过去的一年里，卫楠能够顺利将朝中将近一半的官员明里暗里掌握在自己手里，也是凭借这本百官图谱。
　　卫楠将朝中官员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没有派系的官员，他们要么在朝中地位较低，或者职位不重要，要么是朝中职位较高，但秉性高傲，不愿依附太子/党的人。对于这类人，卫楠会根据他们的性格、爱好、需求刻意去迎合结交或者施恩，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对这些人，卫楠会相对信任，由浅入深地交付一些事情给他们做。
　　第二类是那些偏向太子/党、但还没有完全倒过去，或者第一类官员中特别抵触卫楠，怎么都收服不了的。卫楠便以他们曾经做过的错事为把柄，软硬兼施，逼迫他们为自己所用。对这种类型的人，卫楠不会给他们指派任务，只有一点要求：在朝堂上不得帮着太子一党。
　　第三类便是太子一党心腹，卫楠没有打算收服他们，而是利用他们曾经的漏洞或者把柄，不停地给他们制造麻烦：曾经逛窑子睡过的妓子突然找上自己夫人，导致后院失火；儿子杀人找人顶包，顶包人的亲戚突然跑到御前告状喊冤；哪日喝醉了在墙上狂草了一片大逆不道的诗句，被突然送到周宪跟前……
　　卫楠将那本百官图谱用到了极致，几乎掌控了半个朝堂。除此之外，他还将两朝元老——前太子太傅李京泽请回了朝堂。李京泽在朝中德高望重，在大齐时便身兼左丞相和太子太傅的职位。也是他在大齐灭亡后，和聂如兰打赌，让他收谢策为徒。
　　大齐立国后，他又被周宪请回朝堂，继续担任左丞相和太子太傅。但后来因为与国舅政见不同，成为了国舅最大的政敌。他多次让太子和国舅保持距离。但太子要靠着国舅和皇后才能立足朝堂，自是不可能听他的，加上周宪年迈糊涂，一心沉迷炼丹，将诸多实权都交给国舅，李京泽便一气之下便辞官不做了。
　　卫楠三顾茅庐，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李京泽请了回来。虽然李京泽还没有官职，暂时住在明王府，只算是卫楠的幕僚，但卫楠对他是有重要安排的。
　　卫楠做了这么多事，太子一党自是不可能眼睁睁地干看着。卫楠利用杀手组织调查了多起太子/党曾经制造的违法乱纪、草菅人命的大案，不停地将麻烦抛给太子一党，让他们陷入马不停蹄的四处灭火中。只要他们忙乱起来，卫楠便有了时间和机会。
　　卫楠又利用周宪对他的宠爱，让周宪将尚书台的一些实权交给他，从此卫楠便走上朝堂，成了能和太子/党一争高下能力的新兴势力。
　　有了朝堂势力，但卫楠还缺军方的支持。
　　卫楠刚回朝堂时，太子一党便先下手为强，将皇属军的兵权交给了练师培，算是暂时笼络住了练师培勉强站在他们那边。
　　练师培不仅掌握皇属军，还有江南大营。卫楠要练师培倒向自己，必须釜底抽薪。所以他才冒着倾盆大雨，到这正在闹洪灾之地来寻练若谦。只要练若谦被自己收服，不惧那练师培不倒向自己。
　　谢策听完，心里对卫楠倾佩万分，没想到他竟然能在短短一年内就成了能和太子一党一争高下的明亲王。当初他执意要回朝堂，自己死活不同意，生怕他在京城遇到危险。现在想起来，自己错得离谱：以卫楠的才智学识，若不让他放开手脚大展才华，只是把他护在自己身后什么都不让他做，这才是真的明珠暗投了。
　　他有点后悔答应聂如兰，事成后不让卫楠入朝堂的事了。才貌双绝的卫楠的让谢策倾慕怜惜，但运筹帷幄心怀天下的明王让谢策爱到了骨子里。
　　只是这份看似痛快万分的势力较量背后，谁又知道卫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
　　谢策虽然这一年忙得脚不沾地，但好歹身边还有众多可以信任的兄弟，有倾吐心事的朋友。难熬的时候，跟他们吵吵闹闹一番，或者约个人酩酊大醉一场，总不算太难熬。
　　而卫楠在那险恶万分的朝堂，除了一个玄衣白菊的杀手组织可以依仗，只怕连睡觉都要警觉万分，他一直在孤军奋战，谁又能了解他心中漫长难熬的孤寂？
　　谢策轻轻握住卫楠的手揉搓着，指腹假装不经意地搭在卫楠的腕脉上，发觉卫楠脉搏强劲有力，没有内伤，也没有别的问题，他鼻头发酸，红着眼睛心疼道：“哥哥，你黑瘦了些……”
　　卫楠微笑了一下，抽出手搭在谢策的肩上，将他搂入怀中，轻声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答应过你，会将朝堂整治好，迎接你的到来。当你举兵进京之日，就是我们团聚之时。”
　　卫楠又道：“你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知道你吞并了东梁往的地盘，接收了他的兵力，还将北宛侯也压制住了。我的策儿真的辛苦了。”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卫楠的额角。
　　这一幕恰好被不幸醒来的练若谦看到，他尚未完全清醒便气若游丝地惨呼了一声：“老天爷，我为什么要醒来？”
　　卫楠听见他的声音，连忙放开了谢策，走过去将虚弱惊吓过度的练若谦扶了起来，让他坐到离火堆更近的地方，递了个还热着的兔子腿给他，笑道：“练大人受惊了，快吃个兔子腿压压惊。”
　　练若谦惊恐地看着卫楠，半晌才颤抖着手接过那兔子腿，却没有吃。他开始镇定下来，仔细观察卫楠与谢策。
　　他醒来了，卫楠和谢策便不能继续谈之前的事情了。谢策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柴，保证这一晚这堆火都不会熄灭。卫楠则靠在柴堆上闭目养神。
　　他们身上的衣服在柴火的炙烤下还冒着水汽，但没人将湿衣脱下来烤一烤。
　　练若谦看了半天，才开口道：“明王，谢将军，今日两位与我一同出现在这山洞中，只怕不是巧合吧？”
　　谢策用树枝扒拉着火堆，笑道：“哟，练大人还真聪明。你还是快吃吧，这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退，别把自己饿坏了。”
　　练若谦叹了口气真的开始吃了起来。他咬了一口肉，嚼了半天终于咽下去了，才道：“我就是个穷郡守，一身酸腐，两袖清风，也不曾违法乱纪，值得你们两位大人物不远万里前来的原因，想必也只有我那手握重兵的父亲了。”
　　卫楠这才睁了眼，道：“还是练大人通透。但练大人也说错了，我此来的确冲着你的父亲，也有晋江洪灾的原因。练大人虽然远在边陲，但想必也是耳聪目明，知道我这一年在朝堂中做的一些事。”
　　练若谦苦笑了一下，道：“我们练家在你们齐周两朝中没脸没皮地夹缝求生，身不由己地苟活。我父亲将我送到这远离京城的边陲之地当个芝麻大小的官，他自己则一直隐藏锋芒信奉中庸，你们便知他的无奈：当年为了保住我这个病秧子，他已经成了大齐的罪人，成了不忠不义的逆臣。一步错步步错，即便心不甘情不愿，他也只有接着给大周卖命，是绝对不会叛周的。所以，他是不会帮着你们的。”
　　卫楠轻轻一笑，决定不正面与他在这个问题上冲突，以免激起他的抵抗之心，便道：“练大人说‘我们’，你是把我也归到谢策那边去了吗？我可是大周的明王啊！”
　　练若谦轻轻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明王这话说的，这不正是我被吓晕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练大人三分钟……最近有些事情耽搁，更得慢了些，请大家见谅。我接下来会勤快起来的O(∩_∩)O本章已经优化，谢谢大家！


第54章 结盟
　　卫楠失声一笑，轻轻斜眼看了谢策一眼，转头问练若谦：“练大人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练若谦一张脸涨成紫红色，他万万没想到卫楠竟然毫不知羞地来问他看法！他虽然没见过卫楠，但近一年来卫楠可是朝中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听也听了不少。虽然他知道卫楠手段狠厉毒辣，一向不按套路出牌，但怎么也不像是没有廉耻毫无下线之人啊？
　　卫楠见他窘迫成那样，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又改口问道：“我是说，练大人怎么看待我与谢策结盟一事？”
　　练若谦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他瑟缩着将自己的衣袖往火堆前伸了伸，尽量攫取些热量，这才缓缓道：“我与父亲既是大齐的臣子，也是大周的臣子。不敢妄加揣测明王的意思。”
　　谢策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冷冷道：“练大人还知道自己是大齐的臣子？我道你如今当了大周的郡守，早忘了自己的祖宗了呢！”
　　练师培刚当上大齐左将军时，还是个英气勃发的人。他曾找史官追溯过自己的祖上，发现自己是齐国开国大将吕程将军的旁支，便将吕程将军奉为祖宗，标榜他也会像吕程将军一样保家卫国。
　　吕程将军就是“无名”匕首的主人，它们跟随吕程将军南征北战，为大齐打下锦绣河山。而练师培则向祖宗发下宏愿，要守住大齐，守住祖宗留下的基业。
　　没想到周宪将练若谦绑架了，练师培立马就将曾经的誓言忘了个一干二净，眼睁睁地看着吕程将军打下的大好河山落到周宪手里。
　　这些年来，练若谦视这事为奇耻大辱，从此羞愧得再也不提自己是吕程将军后人了。
　　谢策的话像是一根刺，直接刺中了练若谦的心。他低垂着头，丧气道：“背信弃义不忠不义之人，怎么配提祖宗……”
　　卫楠见气氛差不多了，便道：“你若真的视自己为吕程将军的后人，当不可辱他名声。吕程将军为了大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后人怎可将他的心血付之一炬？他在天上看着你们呢！”
　　卫楠从怀中掏出两柄“无名”双手托着递到练若谦面前，正色道：“吕程将军无名匕首在此，练若谦，你若不愿吕程将军英魂不安，为了你们练家名声，便该回去好好劝劝你老子。”
　　练若谦死死地盯着卫楠手中泛着寒光的古朴匕首，眼中闪着羞愧恐惧的光，一下子便颤抖着跪了下来。
　　卫楠见他如此，又继续追击：“而且谢策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他就是义军的一根旗帜，是民心所向，他剑指京城是早晚的事情，你以为就凭你爹那点皇属军和江南大营，便可挡住大厦将倾？届时，谢策剑指京城，你爹难道还真能昧着良心对大齐后人下手？与其倒时尴尬纠结，不如趁早做决定！”
　　卫楠又道：“我与你接触这些日子，觉得你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周宪和他的太子将好好的一个江山弄得山河破败民不聊生，就算是为了天下可怜的百姓，难道你不该劝劝你爹？”
　　练若谦跪在无名前，颤抖着沉默了半天，才抬头看着卫楠，问道：“明王希望我爹怎么做？”
　　“我希望练将军不再为虎作伥，与我们结盟，一起为光复大齐而努力。”卫楠道。
　　练若谦闭上眼睛，思考了半晌才睁开眼睛，下定决心般道：“好！我答应你。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再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我便是豁出命去，也要把我爹劝住。”
　　卫楠点点头，将两柄无名揣回身上，将练若谦扶起，这才温言道：“练大人，此言一出便是站在我与谢策这边了，可莫要反悔。”
　　练若谦坚定地点点头，对着卫楠和谢策道：“请二位放心吧，我虽然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承诺了便会做到。说实话，当年我还小，又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我父亲背叛了大齐，这么多年来虽然心中常常悔恨，但却无法去怪谁，只能怪我自己……我把自己困在这偏远之地，兢兢业业为百姓做事，也是想稍赎一点罪孽……”
　　谢策这才走过来拍了拍练若谦的肩膀，低头看着他认真道：“练大哥，当年入宫一起玩耍的情谊还在。当年之事我清楚，练老将军也是无奈之举，如今我们便齐心协力，一起重拾旧山河，为天下百姓重新建造一个安定、强大的大齐，可好？”
　　这一声“练大哥”叫得练若谦瞬间泪流满面，他瘦小的肩旁在谢策的手下不停地抖动着，他用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坚定地看着谢策，道：“太子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
　　卫楠看着他们二人，笑道：“好了，都坐下来烤火吧，别傻站着了。”
　　他们三人这才心无芥蒂地围着火堆坐了下来。事情一旦说开，练若谦心中便再无隔阂，看着卫楠和谢策，好奇地问道：“明王殿下，下官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帮着太子殿下呢？下官一直以为你在朝堂上夺权，是为争夺大周太子之位，没想到你竟是为了帮太子殿下。就算你们是……你们是……是……那种关系……也不至于为了太子殿下背弃自己的父亲和家族吧？”
　　卫楠与谢策相视一笑，卫楠道：“练大人，这事说来复杂，日后慢慢告诉你吧。总之，我与谢策如同一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迎回他做准备。”
　　练若谦尴尬地笑了笑，瑟缩着慢慢往另一边挪了点，离这两人又远了点。尽管说开了，但他还是受不了两个大男人这样亲密的样子。
　　“练大人，修河堤之事，我会想办法弄到银子。还望你一定说服练将军。”卫楠又道。
　　练若谦正色道：“明王请放心，我父亲心中也憋屈，他为大周太子做事也是逼不得已。我既已下定决心要助太子殿下夺回江山，定会全力以赴，哪怕死，也定不负所托！”
　　卫楠点点头，将他重新烤热的兔子腿递给练若谦，道：“练大人，好好进食吧。等这洪水退去，沧山郡百姓还要劳你安顿，你可不能倒下。”
　　练若谦接过烤热的兔子腿，终于毫无顾忌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谢策道：“练大人，我与哥哥出去看看水势，顺便再拾点柴火打点野味，你把衣服脱下来烤干穿上。”
　　练若谦连忙道：“好的，有劳二位殿下了，微臣拖累你们了。”
　　“哪里话，快吃吧，我们出去了。”卫楠站起来，拉着谢策的手便出去了，留练若谦一人在这山洞中，以便他好脱下湿衣好好烤烤。
　　洪水淹到了洞口外不远处，将这座山淹成了一个孤岛。那些飞禽走兽也知避难，尽往山巅处逃命，洪水是躲过了，却没躲过卫楠和谢策的毒手。
　　谢策毫不费力地打了几只野兔，与卫楠一起在水中将野兔剥洗干净。
　　“哥哥，看样子这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呢，我们说不定还要在这住好长时间。”谢策一边洗着兔子一边道。
　　卫楠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不正遂了你的意？”
　　谢策脸一红，低声道：“可惜还有个碍事的……不然就这种日子，我过一辈子都过不够。”
　　卫楠往谢策身上浇了一点水，责备道：“你想在这当野人啊？还一辈子。我可不想，我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看看书，品品茶……”
　　“哥哥！”谢策一手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地站起来，委屈地问道：“那我呢？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卫楠见他委屈的样子，偏要逗他一逗：“你嘛，偶尔宠幸一下就行……见多了腻。”
　　谢策气得把兔子往地上一丢，不顾满手腥味，一把扭过卫楠的头，强势而霸道地吻了下去，将心中那股强烈的幽怨和醋意一股脑变成劲头，粗/暴地啃咬着卫楠的嘴，似要将眼前人拆吃入腹，他才能真正属于自己，不被谁抢走。
　　卫楠试着推了他两下，没推开，反而被谢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被逼到背靠到树干上，再也无路可逃。
　　卫楠的嘴唇被谢策咬得快要流血了，他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谢策发了狂般钳制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一双手急切地拍着谢策的肩膀求饶。
　　谢策这才喘着粗气放过了他，低头看着卫楠，危险地低吼道：“你还想干什么？说来我听听……你是不是还想开后宫？嗯？”
　　卫楠疼得龇牙咧嘴，只觉得嘴唇肯定又被这畜生咬破了，当即用手轻轻擦拭了一下，发现果然出血了。
　　他被谢策牢牢抱在怀里，背后又是树，躲不开，便狠狠拍了一下谢策的屁股，怒道：“你又发什么疯？我开什么后宫？要当皇帝的又不是我……你若想开，我可以帮你啊！”
　　面对卫楠的挑衅，谢策真的忍无可忍了，一时间对卫楠极致的思念和他在怀中真实又可气的模样，激得谢策发了狂，三下五除二剥下卫楠的衣服，便将自己一腔的思念、温柔、恨意，全部一滴不剩地往卫楠身上倾倒。
　　漫无边际的洪水在风的吹拂下微微荡漾着，树木、残垣断壁、动物尸体在水中沉沉浮浮，好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
　　末日就会有末日的疯狂，那棵大松树像是目睹这末日的逃难者，举目四望，除了满目疮痍，什么都不剩。
　　树下两个疯狂而热烈的人，使得树干和松针便随着那撞击震动起来，变成了这片汪洋大海中的一面末日旗帜。
　　不知过了多久，那震动渐渐止息，世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树下，卫楠艰难地穿好衣服，又帮谢策穿好衣服，两个人累得直接瘫倒在地。
　　“一人一次，公平了。”卫楠嗓子都是哑的，嘴角却轻轻带笑。
　　谢策蜷缩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眼角还带着刚才被逼出来的泪，一开口声音也是沙哑的：“哥哥……原来这么疼……”
　　作者有话要说：
　　卫楠反攻成功。本章已优化，谢谢大家！


第55章 婚事
　　卫楠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呢！你个小崽子，以后知道要对我温柔点了吧？”
　　谢策无力地点点头，微阖着眼躺在地上一点也不想动了。
　　卫楠忍耐程度比谢策要强得多，这会儿倒是比谢策要好一些，当即撑着将谢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休息，以免再沾染了湿气。
　　他背靠着大松树，看着怀里谢策虚弱无力微微喘息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揪着疼。他从小疼爱谢策，从舍不得让他难受，便低下头亲吻了一下谢策，道：“对不起，楠哥哥粗鲁了……日后你慢慢教我，好不好？”
　　谢策点点头，又忍不住睁眼轻轻一笑，嗓子都是哑的：“哥哥，你确实一窍不通……若照你这样做下去，我只怕会没命。”
　　卫楠啧了一声，知道自己技术不好，却还是嘴硬道：“还不是你把我逼急了！好了，你能走不？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谢策咧着嘴，努力撑起身来，不服输地道：“必须能走！我可不想被那练若谦看见被人抱着，我丢不起那人。”
　　卫楠轻轻一笑，没再说话。他又转身去将那几只兔子洗干净，与谢策一人提了两只便往山洞去了。
　　练若谦受了伤，累得早已靠着柴堆睡了过去。
　　卫楠用绳子将洗干净的兔子挂在通风处，才在火堆的另一边坐下来，背靠着一块岩石闭目养神。谢策今日身心都遭到重创，也没有客气地躺在卫楠怀中便睡着了。
　　他们三人被困在这孤山顶，靠着野味过了四五日，那洪水才逐渐退去。练若谦将谢策和卫楠接到郡守府，三人从头到脚都洗了个干净，才从野人状态恢复过来。
　　卫楠事情既然已经办完，便不再多逗留，他将手下一部分人手留下，让他们帮着练若谦救灾，一部分人手准备带着回京城。
　　他与谢策正要离开，卫楠却突然接到洛青山的灵犀传书，让他出面将三厢原李府的血案压下。
　　卫楠大吃一惊，连忙与谢策掉头回到郡守府，发现那李府苦主正在郡守衙门告状。
　　卫楠当即叫练若谦撤了堂，将他叫到一边细问。
　　练若谦道：“三厢原李府的李常山是李老太师的后人，他府上养了一个小倌，后来偷着跑了。昨日上午那小倌刚刚被李常山抓回来，然后他叫了一屋子人对那小倌……唉……说起都是罪孽……然后一个叫洛青山的道人冲了进来，将那一屋子人全杀了，手段极其残忍，全都是碎尸万段……洛青山将那小倌带走了，还自称住在苍龙山的山洞中，让他们该报官就报官。这不，那李夫人还在堂前跪着呢！”
　　卫楠大惊，洛青山跟他说自己要闭关，怎么会到了这沧山郡来？又怎么会杀了那么多人？洛青山为人正直磊落，从不滥用私刑，即便是奸恶之徒，也是按规矩办，怎么会突然狂性大发，犯下有损修行的杀业重罪？
　　卫楠当即顾不得细想，连忙吩咐练若谦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事按下，绝不能让这件事情泄露到沧山郡以外的地方，另外他又给了练若谦一笔钱，让他安抚苦主。
　　练若谦虽然不明白卫楠为什么这样做，但他还是严格按照卫楠的要求照办了。
　　卫楠和谢策没有耽搁，两人当即上了苍龙山，寻洛青山去了。
　　洛青山去年替聂如兰扛了天谴，被雷劫追击至此，便躲在山洞中暗度雷劫。谁知道恰好遇到晋江决堤，李常山府上豢养的小倌便趁乱逃跑了，恰好就倒在洛青山避雷劫的山洞门口。
　　洛青山本不想被凡人打扰，但那小倌浑身伤病，若是洛青山不救他，必定会死去。洛青山没办法，将那小倌救了下来，两人在相处中还互生情愫。
　　前两日洛青山修复元神丹无法动弹，那李常山便派人找到了那小倌，强行将他带了回去。洛青山醒来过后，睁眼便看到那小倌给他留的求救信物，立即下山到李府要人。
　　谁知他刚进门，便看见一群人正在轮流侮辱那小倌。洛青山气疯了，催动仙剑将那一屋子人砍成肉块，抱着那小倌飘然离去。
　　（洛青山与小倌的故事，详见作品《青衫磊落少年行》）
　　卫楠与谢策找到了苍龙山的山洞，进去正好看见洛青山与那小倌在石床上养伤。
　　卫楠与谢策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后，帮着洛青山找了一处宅子给小倌养伤，又马步停蹄地回到郡守府，让练若谦将那小倌的奴籍给消掉，还他自由身，这才与谢策翩然北上。
　　谢策学会了灵犀传书，可以随时与卫楠互通消息，他心里虽然万分不愿与卫楠分开，但他知道两人必须要在京城分手了。
　　陈聋子虽然帮他管着军队，但曹靖秋和李癞子的状态他还是放心不下。而且陈聋子传来消息，说西北大营已经向他们开战，请谢策赶紧回去。
　　卫楠在朝堂上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两人在京城找了家幽静雅致的饭店吃了顿饭，便匆匆分手了。
　　卫楠刚回到王府，便被周宪给召进宫去了。
　　周宪在无极观召见他，他老态龙钟地坐在蒲团上，在烟雾缭绕中把自己慈祥的一面全部展现给卫楠。
　　“儿啊，朕老了，有点糊涂了。你回来这么久，竟然没有想起要给你安排一门亲事，让你快三十了还孤身一人。朕今日看见太子抱着皇孙，才想到你也该开枝散叶了。”周宪皱巴巴的手抓着卫楠的手，缓缓说道。
　　卫楠心里“咯噔”一下警觉起来，他笑了一下，低声问道：“父皇，是不是太子提议的？”
　　周宪愣了一下，随即道：“的确是太子提议。楠儿，我知道你一向与太子不对付，但这次太子真的是关心你。他并没有向朕提议谁家姑娘，只是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孤身一人。朕想想觉得有些对不住你，竟然没有关心过你的婚事。”
　　卫楠将手从周宪的手中抽出，笑得有些冷：“父皇，不劳您操心。孩儿早已经成婚了。”
　　“什么？那你为何不把人带回来？是哪家姑娘？”周宪惊了，责问道。
　　卫楠看着周宪浑浊的老眼，笑道：“他不是大周的人，是一国的皇族。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带到你面前的。”
　　周宪愣了，连忙问道：“你找了个番邦女子？这可是大事，你这孩子为什么不早说？哪国的？朕即刻派人去迎回。”
　　卫楠微微一笑，道：“父皇别急，且等儿臣卖个关子。儿臣答应您，到时候一定将他带到您面前，给您一个惊喜。”只有卫楠自己才知道这笑里藏了多少阴毒。
　　周宪叹了口气，放弃了：“好吧，你这孩子！”
　　卫楠又主动上前去给周宪按腿，一边轻柔地按着一边道：“父皇腿脚不好，久坐必定难受，儿臣给您按按，然后陪您去外面走走可好？”
　　周宪慈爱地看着卫楠，道：“好！还是楠儿懂事。若是不上朝，太子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来瞧朕一眼，真是白疼了他一场！”
　　卫楠笑了笑没说话。
　　片刻后，他扶着周宪缓缓站起，乖巧地扶着周宪慢慢走出无极观，临走前悄悄给观主使了个眼色，观主立马领会点头。
　　卫楠扶着周宪缓缓走在回宫的路上，身后跟着一大帮宫人。卫楠轻声问道：“父皇，儿臣倒是好奇了。如果儿臣不曾婚配，父皇会将哪家女子许配给我？”
　　周宪微笑道：“前日，皇后嫡亲侄女范婉琼进宫来看她，朕见这孩子长得玲珑剔透，端庄大方，便想着与楠儿你也算良配，便问了皇后的意思。皇后说，这孩子早前在宫里远远见了你一面，然后就发誓今生非你不嫁。朕知京城世家女子多倾心于你，这种事，想必你也听过不少。也罢，既然你已婚配，便作罢。”
　　卫楠笑道：“多谢父皇体谅。”
　　卫楠和周宪假惺惺了半日，回到府中便派了玄衣白菊的人去调查这个范婉琼。
　　一日后，杀手回来报，说这范婉琼是范霄九幼弟的女儿，他幼弟弟媳早逝，只剩下这一个孤女。按理说这样小的女儿应当送到有女性长辈的家中代为教养，但当皇后和范霄九提出要将她收养时，当年只有十岁的范婉琼却拿起剑比着自己的脖子，死活不同意。皇后和范霄九只得作罢。随后这个范婉琼便消失了六年，直到今年年初才莫名其妙又出现了，没人知道她这几年去了哪里。
　　“有意思。继续追查。”卫楠道。
　　两日后，卫楠便听说那范婉琼得知明王已经婚配，不愿娶她，竟然在府中上吊自杀了。不过好在丫鬟及时发现才救下她一命。
　　那范婉琼被救下来后说了一句：“此生既不能嫁与明王，只愿能再见明王一面，便也死心了。”
　　一时间，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有赞叹范婉琼痴情的，便有骂卫楠绝情的。
　　最后这事竟然传到周宪耳中，他对着皇后大发雷霆，怒斥道：“想嫁明王的女子多了去了，若是明王答应见她范婉琼，日后那些女子个个都这么效仿，还了得？”
　　皇后道：“是臣妾考虑不周，只顾心疼那孩子了……还是陛下考虑周到。”
　　卫楠却道：“儿臣倒是愿意去见一见这位范婉琼姑娘。人家姑娘为了我都上吊了，我去见一见，了了她的心愿又何妨？”
　　周宪惊愕地看着卫楠，道：“楠儿，你又何必呢？”
　　卫楠却向皇后道：“范姑娘毕竟是闺中女子，我与她见面的事情，还请母后安排。”
　　皇后微笑着点头道：“明王真是心善，如此，本宫代婉琼谢明王了。”
　　皇后的动作很快，不过一日功夫，她便派人来请卫楠了。
　　是夜，卫楠的马车停在范府门外，被人带着只身一人进入范府。他刚一进去，大门便关闭了。卫楠瞬间便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范府的丫鬟仆人们的呼吸沉稳绵长，甚至连那老管家走路都是沉稳又轻盈，显然这群下人都是武道高手。
　　卫楠轻笑一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现，随着这群人便进了范婉琼闺房外。
　　“小姐，明王殿下来了。”老管家恭敬地对着屋内道。
　　“请明王殿下进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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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虎穴
　　门“吱呀”一声开了，卫楠刚一脚踏进屋内，便感觉一股强烈的杀意混着劲风扑面而来。他侧身一闪，便避过了那伴着风声而来的细小银针，顺势便飞身入室。
　　屋外的丫鬟仆人们一个个突然换了嘴脸，纷纷亮出武器。他们分成两拨，一拨跟着卫楠闪身冲进了房间，一拨则分别将屋子的门、窗、屋顶等能进出之处守住，将那屋子围得跟铁桶一般。明显，这是一场有计划地专门针对卫楠的刺杀行动。
　　卫楠刚飞身入室，室内原本亮着的灯光忽然就灭了，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万籁俱静，只剩下屋中人杂七杂八的呼吸声，有的轻微，有的粗重，有的绵长，有的急促。
　　卫楠轻轻一笑，皇后毕竟还是准备得不够充分，这一拨杀手明显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练什么功夫的都有，且互相之间并不熟悉。只要灯一灭，他们只凭呼吸，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卫楠。
　　皇后对卫楠并不足够了解，只凭着往日卫楠在她和太子面前偶尔露出的手段，便以为卫楠只是有幸遇到高手学了些高深的功夫。却万万没料到卫楠在世间除了洛青山，几乎难觅敌手。
　　她以为只要将卫楠骗到这里来，请一些高手便可以将他围杀；即便不能围杀，生擒了他，也可以对外宣称明王兽性大发，侮辱闺中女子。如此即便不能要他命，起码也能让他身败名裂。
　　皇后低估了卫楠的武功，更低估了他的智计。因为她忽略了另外一种情况，那便是卫楠可能会杀光所有杀手，只留一两个活口，再生擒范婉琼。而这也是卫楠明知这是个针对他而设的局，却偏要往里跳的原因。
　　卫楠刚从光亮的环境进入一片黑暗，眼睛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那些杀手们也一样。大家都是靠着听风辨位来识别屋中人的方位。但卫楠与他们不一样的是，卫楠会秘术“闭目塞听”。
　　在这一片黑暗种，卫楠闭上眼睛，凭借着过人的耳力听风辨位，慢慢在脑中凭借周遭气流的细微变动、呼吸的声音方位来辨别屋子中人的形象和声音，在脑中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人的位置、身形。
　　那些杀手还在犹豫到底这一片呼吸声中，哪一个是敌人，便被卫楠以极快的手法放倒了一个。
　　那杀手的刀落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随即黑暗里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那些杀手慌了，抱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心态，暗器一通乱放，屋子里顿时惨呼声此起彼伏。
　　随后黑暗中只听范婉琼喘息着颤声道：“都住手！亮灯！”
　　一个杀手捂着流血的眼睛颤抖着点亮了火折子，众人这才看见范婉琼已经被卫楠劫持了。而这帮杀手，身上都插着彼此的暗器……
　　卫楠手持一把无名匕首，那匕首锋利的刀刃已经切进了范婉琼的皮肤，渗出了一些血迹。
　　“范小姐不是爱慕本王吗？就是这么接待本王的？”卫楠轻笑了一下。他一指戳在范婉琼腰间，范婉琼瞬间便瘫了，完全靠着卫楠搂在她腰间的左胳膊，才不至于倒下去。
　　卫楠右手持匕首直接切进了范婉琼白皙的脖颈，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杀手们见状都不敢上前，只得捂着各自身上的伤处警惕着卫楠，等到范婉琼发号施令。
　　范婉琼长得倒是挺漂亮，可惜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木木的。只听她开口道：“早听说明王身手了得，没想到竟然这般厉害。你以为劫持了我，便可脱身了吗？”
　　卫楠轻轻一笑，道：“我知你今日是抱着与我同归于尽的决心，只要我今日死在这，或被你们生擒，你们便赢了。可是范小姐，你真的不怕死吗？你真以为只要害了我，你那位就能活？”
　　范婉琼手脚发凉，她不知卫楠说这话，是真知她的底细还是试探她。
　　她只得冷冷道：“明王巧舌如簧，今日且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言罢竟然口中吹起了一声极为尖啸的口哨声。
　　屋内那些原本互相怨怼的杀手们听到这哨声，立马拔下自己身上的暗器，不要命般往卫楠和范婉琼身上甩，那架势竟像是连范婉琼的命也要一并留下。
　　卫楠一手将已经无法动弹的范婉琼牢牢护在怀里，不让暗器伤到她，一手持着无名，身形竟然快过那些暗器，将室内的杀手们瞬间割喉。
　　卫楠杀了这些人，带着呆若木鸡的范婉琼身形甫定，一掌便击灭了所有的灯光。
　　围在那屋外的杀手们见室内失控，便纷纷从窗户、门、房顶上跳下来，黑暗中，一阵打斗与闷哼响起。片刻后，屋内打斗声止息，屋内再度亮起灯光。
　　卫楠丢掉手中的火折子，蹲下身将血淋淋的匕首在其中一具尸体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然后收了起来。他身后站了十个玄衣白菊，而范婉琼的那些杀手们都倒在地上气绝了。
　　卫楠抱着胳膊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范婉琼，轻蔑地问道：“范小姐，你还有什么后招？”
　　范婉琼被卫楠点了穴，动弹不得，只得恶狠狠地道：“明王既然已猜到我的目的，为什么还非要亲自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来羞辱我的么？”
　　卫楠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哈哈一笑：“范小姐还真看得起自己。我来，自有我的目的。”
　　他话音刚落，便有个玄衣白菊对着卫楠恭敬地道：“明王殿下，一切已经处理妥当。那位，没有危险。”
　　卫楠点点头，对着范婉琼道：“接下来。我可以跟你谈条件了吧？”
　　他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范婉琼，缓缓道：“如今，你活着，我也活着，而这遍地的杀手尸体，以及门外那两个杀手活口，便是你和皇后对我意图不轨的铁证。你猜皇后会怎么对你？”
　　范婉琼脸色大变，想了一会儿，她又平静下来。她看着卫楠那张极度俊美的脸，非常识时务地问道：“明王殿下，你要我怎么做？”
　　卫楠轻轻一笑，伸手将范婉琼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露出的竟然是另外一张清丽女子的脸，卫楠看着那张陌生的脸，道：“秋佩离小姐真是聪明，不用本王多费唇舌。我只要你将事情在朝堂上如实告诉皇上，我定放你和范婉琼远走高飞。”
　　那叫秋佩离的女子看着卫楠，眼神尖锐：“看来，你什么都知道！没想到皇后千辛万苦设的这个局，到最后埋葬了她自己。明王殿下，尽管您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想听您说一说。”
　　卫楠站起来，背着双手对秋佩离道：“六年前，范婉琼拒绝了皇后和国舅的抚养，毅然决然离家出走，是因为她怀疑自己爹娘是被皇后害死的，她躲出去就是为了追查当年的真相。她一路追查，便查到了你身上。你是当年谋害范婉琼父母的杀手。她找到你后，你不但没杀她，反而将她藏了起来。”
　　“年前，你冒充范婉琼回到京城，想要替她刺杀皇后，却被皇后抓住。皇后没杀你，然后以范婉琼的性命来要挟你，让你前来刺杀我，并承诺只要能围杀我，或者把我名声毁了，便放你和范婉琼自由。对么？”
　　秋佩离凄然一笑，道：“我可以把当年的事情，和皇后指使我来刺杀你的事情在朝堂上如实告诉皇上。但我想问你，你要怎么兑现你的诺言？现在她在皇后手上，病入膏肓，命在旦夕。”
　　卫楠道：“范婉琼不在皇后手上。她在我手上。”
　　秋佩离瞪大了眼睛，惊道：“你说什么？”
　　卫楠从怀中抽出一根簪子，对秋佩离道：“这东西，你认得吧？”
　　那是范婉琼的头饰，秋佩离与她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怎么会不认识。秋佩离看到那簪子当即落泪，她不再强硬，只对着卫楠问道：“她，还好吗？”
　　卫楠将那簪子递给秋佩离，看着她珍而重之地将那簪子收入怀中，如实相告：“她的情况不大好，病得很重。”
　　原来卫楠近两日派出了三队人马调查范婉琼的事，一队人调查范府里的范婉琼，这队人马意外发现范府的范婉琼竟然身怀武艺，且这样高强的功夫，不是五六年就能练起来的；
　　第二队人马调查皇后，这队人马发现皇后的密牢中竟然关着另一个“范婉琼”，而且还有大批不明身份的人马被皇后召集起来；
　　第三队人马调查当年范婉琼离家出走的真相以及她的经历，发现她离家出走的原因另有真相。
　　三个信息一综合，卫楠便知道事情真相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直到夜间卫楠前往范府时，去密牢救范婉琼的人手才出发。他们悄悄劫了密牢将范婉琼救出，便马不停蹄地送到明王府。而魔医早早就在明王府等着救治范婉琼。
　　秋佩离听完，竟强行运动冲破穴道，嘴角挣得溢出血来。她要以自己当杀手多年的积累，在这些大人物的勾心斗角中，为她的爱人挣出一条活路。
　　她脸色惨白缓缓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道：“明王殿下，我本是江湖杀手组织里的一员，七年前被安排刺杀婉琼双亲，事后便躲回门里。谁知道过了五年，婉琼竟然找到了我。五年的漂泊流浪加上心思郁结，见到我时她已经病得很重了。”
　　“她奄奄一息地问我，皇后为什么要杀她爹娘？我一个杀手，哪里知道哪些大人物的恩怨？”
　　“我怜她一个孤女，又生着病，便没有杀她。我本想让她自生自灭，可因心里对她的愧疚，加上……加上我本爱女子……我便将她带到一个隐秘之处开始照顾她……这一年中，我已深深爱上她。”
　　“一年前，她状况越来越不好。她对我说，此生只恨报不了父母之仇，即便死了也不能瞑目。为了圆她的心愿，我便请了个人照顾她，随后易容成她的模样，回到京城，想替她复仇。”
　　“我刚接触到皇后，便被她识破了，我的刺杀失败了。皇后说，她一直知道婉琼的下落，只是不忍心对她下手，因为皇后与婉琼父母的恩怨，毕竟不牵扯婉琼，她还是皇后的嫡亲侄女。只要我帮着皇后刺杀你，不论是杀掉你或者让你身败名裂，她都放我和婉琼离开。”
　　“为了控制我，她派人把婉琼抓回来关在密牢，说只要我听话，事成后她便放我们远走高飞。”秋佩离低头道。
　　“我想问一问明王殿下，您能开出什么和皇后不一样的条件来打动我？”秋佩离问道。她一手按在自己脖颈间，面色恭敬，语言却极具威胁性：“只要我用力一摁，就是神仙也难救。如果我死了，您的计划同样失败。”
　　卫楠轻轻一笑，并不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的样子，道：“你死了，还有范婉琼，你威胁不到我。但我念你一片痴情，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多为范婉琼争取点利益，便不与你计较。”
　　卫楠道：“皇后的承诺如今肯定是无法兑现了。我别的不能保证，范婉琼的病在这世上若只有一人能治好，那只能是魔医。而他就在我府上，已经开始救治范婉琼了。你放心了吗？”
　　秋佩离听到这句话瞬间泪流满面，然后缓缓放下戳在颈间的手指。
　　清晨，朝阳在云层中淡淡露出了些红光，京城上方被漫天的鱼鳞云遮盖，那些彻夜未眠的人各怀心事聚集在文武殿。
　　周宪坐在龙椅上，一扫往日老态龙钟的样子，万分威严，怒容满面。他已经把跪在下面的皇后和太子骂了整整有一刻钟了，笔墨纸砚撒了一地，皇后的凤冠也被他摔下来的砚台砸歪了。
　　皇后和太子跪在地上，太子不停地磕头哭泣，皇后一脸可怜无辜的样子，只跪着不动，满脸泪痕。他们二人旁边，还跪着两个互相搀扶的女子，正是那秋佩离和范婉琼。
　　卫楠和范霄九则站在他们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优化了，谢谢大家！


第57章 复仇
　　“你个毒妇！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私底下都干了些什么肮脏事，朕不过是都看在与你兄长的情分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朕封你为后，立周堂为太子，还要怎么对你好？！你竟还不知足！楠儿是朕除了太子外唯一的骨血了，你竟还不放过他！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周宪气得直喘气，却并没有像往日那般虚弱无力，一气就晕。
　　这得益于卫楠的事先安排。近两日周宪在天机观修行，观主在香里加了五石散。五石散可以提神壮/阳，使人神明开朗，兴奋癫狂，毒性甚大。
　　卫楠去向周宪告状时极尽可怜之能事，周宪越心疼他，就对皇后越是愤怒。而五石散可以让周宪的愤怒值加倍。
　　“皇上，臣妾害怕呀！明王掌握着那个杀手组织，凌驾于皇法之上，想杀谁杀谁，想进哪进哪！您看看近一年来，他在朝中勾结朝臣，把持朝政。日后，只怕太子之位也要落入他的手中了！”皇后哭得声泪俱下，不停地给周宪磕头，尽管人证物证俱在，她就是咬死不承认是自己干的。她企图用哭惨，将卫楠拉下水。
　　但周宪今天不吃她那套了。证据确凿，皇后却不但不承认还反咬卫楠一口，她这死不悔改的样子瞬间将周宪往日对她的不满一并勾起了。在五石散的作用下，周宪的这份愤怒达到了巅峰值。
　　周宪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皇后破口大骂：“毒妇！妒妇！蠢货！玄衣白菊是朕答应给楠儿的，他杀谁了，进哪了？！不就是闯进你那肮脏的密牢救了范婉琼吗？她犯了哪门子法你要把她关起来？楠儿入朝也是朕允许的，他在朝堂做的哪件事不是为国为民，他可为自己谋了什么私利？为了治理晋江河堤，他连自己的私库都拿出来了！”
　　“再看看你们母子，整日只知道拉帮结派！不但向楠儿泼脏水，甚至还想要他的命！”周宪猛地地站起来，满面怒容地提起案上的镇纸便狠狠砸向皇后。
　　不偏不倚，那坚硬的镇纸恰好砸到皇后的额角，竟然生生将她额头砸个大洞，皇后双眼一翻便倒下去了。
　　那带血的镇纸掉在地上，雪白的玉料上染满鲜红，让人触目惊心。平日周宪用的镇纸都是紫檀木的，好巧不巧，今日竟然换了个玉石做的。
　　“母后！”
　　“皇后！”
　　太子和范霄九慌了，立即上前皇后扶起，范霄九一手捂住皇后额头汩汩冒出的鲜血，一手颤抖着去摸她的鼻息，发现她竟然断气了！
　　“皇……皇上……皇后……皇后殡天了……”范霄九双眼含泪，直视着皇位上那老态龙钟的人，眼里都是杀气。
　　太子惊恐万分地摸了摸皇后的脉，随即呼天抢地地嚎哭起来。
　　周宪也是吓了一跳，他立即站了起来，在唐公公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地走下来看着皇后，他想要蹲下去看她却又缩回了手，眼神里又是惊又是悔。
　　没人会想到皇后竟然会被周宪失手打死，除了卫楠。摆在周宪手边的有砚台和镇纸，皇后逃过了砚台，却没逃过那白玉镇纸。
　　卫楠见状立即上前扶着周宪，他强健有力的手捏在周宪的胳膊上，缓缓提示他道：“父皇是真龙天子，臣民皆应顺应天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儿臣多谢父皇亲手处置皇后，为儿臣伸冤！”
　　此话一出，太子和范霄九眼神如刀一般往卫楠身上剜。
　　周宪不愧做了多年帝王，立即明白卫楠的提示，立即恢复了自若的神色，颤颤巍巍地道：“皇后谋害明王，其罪当诛……今既已伏法……朕念及其多年抚育太子有功，准予以皇后规制下葬皇陵……”
　　周宪是真龙天子，天子怎么可以犯错？若是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
　　卫楠看着跪在地上的秋佩离与范婉琼，轻声对周宪道：“父皇，您今日劳累了，儿臣扶您回去歇息。剩下的事情便交给儿臣处理吧。”
　　周宪刚失手打死了他伴他多年的皇后，虽然他气/皇后的胡作非为，但人老了心也软，他压根没想要皇后的命。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般暴怒，虽然在卫楠的提醒下强撑着帝王颜面，内心却是又惊又悔，脑子一片糊涂，哪里还能去细想原因。
　　卫楠趁着事发突然，大家都还沉浸在皇后突然离去的悲痛中，没人反应过来周宪的不对劲，连忙和唐公公一起将周宪扶到后面休息。
　　今日之事涉及皇家颜面，周宪事先已经把宫人都赶走了，殿中只剩这几个人。卫楠想尽快回到文武殿将秋佩离和范婉琼带走，以免她们单独面对太子和范霄九，只怕要起冲突。
　　可是周宪刚经历重创，正需要卫楠的安抚，惊魂未定拉着卫楠的手，死活不让他离开。卫楠只得守着周宪，竟抽不开身去安置范婉琼和秋佩离。
　　文武殿上，猝失生母的太子跪倒在皇后尸身面前哭得昏天黑地，范霄九抹了抹眼泪，缓缓站起来，冷厉地看着站在一旁还没有离去的两个女人。
　　他颤颤巍巍走过去看着被秋佩离护在怀中的范婉琼，痛心疾首地道：“婉儿，你和姑姑之间出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来找伯父？看看你们如今一死一伤的下场……你们姑侄可有把我这老朽放在眼里？”
　　范婉琼满脸病气，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般，却在秋佩离的搀扶下强撑着站起来看着范霄九，冷冷地道：“伯父心里还有我这个侄女？我爹娘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就因为我爹掌握着那座矿山，不愿给她儿子，她就痛下杀手！伯父，你现在才来调和不觉得晚了吗？你知晓她要杀我爹娘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来调和？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得知她想利用我杀周楠，为什么没有派人把我救出来？现在却来跟我假仁假义？真是可笑！”
　　“你！”范霄九被范婉琼气得直咳嗽，半晌后才恢复过来，耐着性子给范婉琼讲道理：“婉儿，如今你也大了，当知我们范家在朝堂上的不易。伯父要保全的是我们整个家族！当年皇后和你爹娘的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你要我怎么办？错已经铸成，难道要我大义灭亲料理了皇后？你爹娘已经不在了，如果皇后也不在了，太子怎么办？范家怎么办？”
　　“当年的事情是伯父对不起你，也是真心想要收养你，像亲生女儿那样将你养大。可是你却倔得宁愿自杀也不愿随我去。我也知道皇后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你，但我知她不会真对你下手。皇后做事虽然狠厉决绝，但从不做无谓之事……”范霄九捂着胸口，颤颤巍巍有些撑不住，便不管不顾地往旁边的榻上一坐。
　　自从独子范贺去世后，范霄九这老了许多，那老态龙钟的样子与周宪如出一辙。
　　“无谓的事？”范婉琼也是颤颤巍巍，不过她有秋佩离扶着，倒比范霄九强了许多，她冷笑着打断范霄九的话，“伯父认为这毒妇想杀我，是无谓的事？还是认为我范门无子，便可以随便欺辱？”
　　一旁的太子终于从悲伤中缓了过来，他一腔悲愤突然就被范婉琼的一句“毒妇”给刺激了，心中的恨意汹涌而来：如果不是范婉琼，母后怎么会被父皇失手打死？范婉琼早就该死了，当年她就该跟她爹妈一起下地狱！
　　太子眼睛发红，放开皇后的尸身缓缓站起来，狠厉毒辣地看着范婉琼，双眼通红，似地狱走出的恶鬼一般，操起被周宪摔下来的砚台便拍向范婉琼。
　　他手中的砚台还离范婉琼三尺远，便被秋佩离一把拦住，然后只听得“咔嚓”一声，太子随即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他手上的砚台便落到了地上。
　　太子捂着被秋佩离捏断的手腕倒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哀嚎，无比狼狈，哪里还有往日半分耀武扬威的样子。
　　剧变就发生在一瞬间，范霄九见太子凄厉地哀嚎着满地打滚，当即满面寒霜地站了起来，一扫之前老态龙钟的样子，快如闪电般一掌拍向范婉琼。
　　他强行运气暴起一击，目标是秋佩离。但秋佩离武功高强，若是一击不中，范霄九便再无半分机会。若今日让秋佩离活着走出这文武殿，那简直是对范家的侮辱！
　　狡猾的范霄九便将掌风对准范婉琼，他赌秋佩离会替范婉琼挡下那要命的一掌。
　　他赌赢了。
　　那一掌实在太快太狠辣，秋佩离完全没想到看似枯瘦老迈的范霄九竟然会突然发起这么强的攻击，事情已经容不得她多想。电光火石之间，秋佩离将范婉琼与自己迅速调了个位置，将她护在怀里，生生用背替她抗下这毒辣的一掌。
　　狠辣的手掌触及秋佩离背心的瞬间，她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破碎了，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人也随着那掌风飞了出去。
　　范婉琼本靠着秋佩离才能站起身来，秋佩离被打飞，她也跟着摔了过去。
　　她虚弱无力地趴在秋佩离身边，颤抖着想要将秋佩离扶到自己怀里，但她双手刚触及秋佩离的脸，秋佩离便大口大口地呕血，瞬间将她半边脸都染红了。
　　“佩离！”范婉琼绝望地捧着秋佩离的脸，看着自己被选血染红的双手，看着她渐渐失神的双眼，凄厉地不断哭喊着秋佩离的名字，试图唤回她的神智。
　　可惜秋佩离再也无法回应她了。她满眼不舍地望着范婉琼，渐渐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留下，除了眼角缓缓流出的泪。
　　欠她的命债，用命还了；可欠她的幸福，只有下辈子来还了……
　　范婉琼看着秋佩离已经没有了生气的面容，渐渐停止了哭泣。她没有去看已经如疯子一般被真气震得双眼流血的范霄九，也没去看痛得满地打滚的太子，更没有分一丝眼神给早已气绝的皇后。她秀美的眼眸中，只有秋佩离那张清丽但无生气的脸。
　　范婉琼后悔了：若是当初不是一心只想复仇，或许她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幸福地死在秋佩离怀里。
　　现在仇报了，可那又怎样？她的双亲永远回不来了，她还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爱她怜惜她的人。
　　“原来我所求的，不过是一场空……”范婉琼凄厉地笑了起来，一张口血便从唇角溢出。
　　她已经不再流泪，只是温情地看着秋佩离，熟练地伸手从秋佩离小腿上抽出了一把隐藏得很好的小巧匕首，轻声自言自语道：“当年就想做的事……当年就应该做了……”说完便毫不迟疑地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不到两个时辰，原本吵闹的文武殿，三死一伤，还有个被真气震破经脉的范霄九，披散着灰白的头发，如疯傻般发着狂……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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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醉
　　大周启顺十九年冬，皇后殡天，太子挂着断腕守在灵前日日哀泣。
　　周宪病得严重，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太医院的院首召集众太医商量对策，太医们日夜不息地进出寝宫，好歹把周宪的命给吊住了，但也没有太大的进展，周宪就那么不死不活地躺着。
　　国舅范霄九年纪大了，又受了内伤，把自己关在府内闭门不出，连皇后的灵堂也没去吊唁。
　　卫楠也没有去皇后灵堂拜祭，他现在和太子国舅撕破脸，也懒得再做这些表面文章。
　　月光皎洁朦胧如沙，毫不吝惜地将一片清辉洒向人间，却偏偏普照不了那刻意躲在暗处之人。
　　卫楠将府中的下人都赶走，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下，任由呼呼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往自己身上砸，透心凉的寒酒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
　　他平日滴酒不沾，酒量也不行，这样不知深浅地喝了四五杯后，他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了。红晕悄然爬上他的脸颊，让他本就俊美至极的面容在朦胧的月色下恍如谪仙，连那院中的悄然而开的红梅都被他压下去一头。
　　他拎着一杯清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天空那轮略有残缺的明月遥遥一拜，泪水顺着他红润的脸颊悄然滑落。
　　卫楠看着那残月，醉意朦胧地道：“娘，害您的三个人，一个被我千刀万剐了，一个被我设计杀掉了，还有一个……孩儿却不想杀了……孩儿无能……太累了……”
　　卫楠将那寒酒缓缓倾倒在地，随着冷冽的酒水落地，他手中的酒杯“当啷”落地，摔得粉碎。
　　卫楠突然跪地抱着头痛哭起来，哭得毫无顾忌，肝肠寸断……
　　他杀过很多人，有该死的，也有不该死的。回朝后他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一点也不过分，他也从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善心良意。
　　可是作为局中棋子的两个无辜女子的逝去，是他没有意料到的。卫楠很想她们可以活下来，他想治好范婉琼，让她和秋佩离远走高飞，从此无忧无虑。
　　他甚至已经打算好了，求着魔医一定要把范婉琼治好，不论要什么名贵的药材，哪怕去抢，他也会抢到手。可是魔医尚在为范婉琼拟定治疗方案，人却已经逝去了。
　　这件事像是一把重锤，将卫楠那无比坚定的复仇之心给锤得粉碎。他和谢策，范婉琼与秋佩离，多像啊！都是本该有血海深仇的人，却互相救赎，互相扶持，为彼此披肝沥胆。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偏执地想保护这两个可怜女子的原因。
　　卫楠在这险恶万分的京城呕心沥血，机关算尽，终于凭着自己的智计报了仇，也替谢策理顺了半个朝堂。眼看谢策一天天强大起来，自己这边也越来越顺，可是卫楠却突然不想继续下去了。像范婉琼和秋佩离那般，复了仇又如何？最终不过一场空！
　　在酒的作用下，卫楠心中越来越痛，他此刻好想谢策在他身边，好想什么都不管了，带着谢策远走高飞！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国仇家恨，通通去他妈的！
　　卫楠哭够了，摇摇晃晃想站起来，却又天旋地转地跌倒在地。他跌坐在雪地里，雪水将他的靴袜衣袍全部打湿了，但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想要给谢策写信，可是他醉得太凶了，寸步难行，已经没办法走回室内了。
　　他脑中唯一的一点清明指点着他咬破手指，用血在雪地上画了个符，然后折下一根梅树枝在地上写了起来。
　　远在西北军营的谢策刚刚将大周的西北大营给强攻下来，西北大营主帅被擒，还有一部分士兵被俘虏，谢策与陈聋子及几个副将在大帐内忙到半夜还没休息。
　　谢策头疼脑涨，前日会战还受了刀伤，又好几日没有休息，此刻听着陈聋子和那几个副将争执怎么处置俘虏的问题，心累不已。
　　他捏了捏眉心，无奈地道：“吵什么？这些士兵也是人，既然降了，自然没有杀掉的道理。粮饷不够，可以考虑将他们解散，一人发点粮饷让他们回家。我们的兵力已经足够了，这西北军都没有什么战斗力，留着干什么？”
　　陈聋子还要说什么，谢策已经一句都听不下去了，他摆摆手将他们都轰出去，疲惫不堪地道：“就这样吧，实在没精力了。都滚吧，让老子好好睡一觉……”
　　谢策伤在背上，只能侧着睡，他刚一沾床，就感觉左手无名指莫名其妙动了起来。
　　那是卫楠和他被困在沧山郡山顶的那四五天里，两人研究出来改良版的灵犀传书。
　　卫楠将浸了自己血的丝线栓在谢策左手无名指，再烧一张洛青山给他的绑定符，这样谢策就不需要像卫楠那般用血誓，只要自己那手指轻动，必定是卫楠来信。他要给卫楠写信，也只需拿出符纸直接写就行。
　　谢策连忙坐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叠画有符的纸，只见一张纸上渐渐出现以下内容：“谢策，我不想复仇了。我想你，你来带我走吧……”
　　因为西北战事的原因，谢策已经好几日没有与卫楠联系了。谢策知道卫楠在复仇和复国这件事上比自己坚定得多，他现在这般消极，必定是出了大事。
　　“来人，备快马！要两匹！”谢策不敢耽搁，立即披上衣衫，对着营帐外的守卫吩咐道。
　　他必须要马上见到卫楠，一刻也不能耽搁，两匹快马轮换着昼夜不息，明天日落前一定能赶到京城。
　　“太子殿下，您要去哪？末将好跟陈将军禀报。”守卫不敢耽搁，立即牵了两匹快马过来。
　　“告诉陈将军，我师父在京城急招我去，军务上的事全权交给他处理；政务上的事，让各郡守商量出结果后，报给曹将军定夺！”谢策跃上马，疾驰而去。
　　曹靖秋比之前要好一些了，李癞子日日陪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导她，她终于肯走出自己的小院了，但已经基本不理事了。谢策偶尔会拿一些事情去问她意见，只是希望能分散她的注意力，以免她一直沉浸在那件事中痛苦。
　　卫楠酒后一封不理智的信，谢策便带着伤马不停蹄地奔袭了一日一夜。第二日黄昏，谢策终于跑到了京城，他没有歇息，立即通过联络站给自己弄了个“民间圣手”的头衔，成功潜入了明王府。
　　卫楠头天晚上醉倒在雪地里受了风寒，今日便头疼发烧起来。魔医早已经离开了明王府，明王府上的陈大夫给卫楠开了药，卫楠喝了过后便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连晚饭都没吃。
　　他意识朦胧，只听得谢策有些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呼唤着“哥哥……楠哥哥”。卫楠烧糊涂了，不知听到的声音是真的，还是神经错乱想谢策想到走火入魔了。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费了半天劲也没睁开。他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覆上自己滚烫的额头，好舒服啊！卫楠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话，却连自己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随后，他便陷入了昏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卫楠才清醒过来。他感觉身子很重，盖在身上的被子似有千斤，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他努力睁开眼睛，颤抖着试图坐起，嗓子痛得要冒烟一样，开口喊了一句：“来人，水……”
　　“别起身，我来！”一双有力的手按在卫楠的肩头，卫楠浑身过电一样瞬间清醒了：床前站着的那个黑衣青年，正他朝思暮想的谢策。
　　“谢策！你怎么来了？”卫楠一把抓住谢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紧张地问道：“可有人看见你进来？”
　　谢策脸色有些苍白，他在床边坐下，对卫楠轻轻一笑，道：“哥哥别担心，我现在的身份是医师，是李京泽大人为明王殿下请来的民间圣手。”
　　卫楠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他接过谢策递过来的水便喝了起来，喝了两口嗓子舒服些了，他才问道：“你为何来也不事先告知我一声？”
　　这醉猫显然已经忘记自己前天晚上酒后干了些什么事。不过谢策已经从李京泽那里了知道了宫中发生的事，大概猜到了卫楠是因为心中苦闷，所以才喝断片不记得自己干了些什么。
　　谢策笑道：“我想哥哥了，便来看看哥哥。果然，你府上那些庸医都不靠谱，人都烧成这样了，还不敢给你下针。”
　　卫楠苦笑道：“我现在可金贵了，他们哪敢随便往我身上扎。”
　　冬日来，明王逼死皇后、重伤太子，欲与太子争储的流言在京中就没断过，明王府的下人也有不少深信不疑的。他们看卫楠的眼神都是又惊又怕。没有人会想到，当初这个任人欺凌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明王，竟这般有心机和手段。
　　谢策将卫楠头上的银针拔下，柔声安慰道：“哥哥，你若是觉得京中待着难受，便随我走吧。西北大营已经被我剿灭了，江南大营和皇属军现在已经不再与我们对抗，最多不过一月，我便可剑指京城。”
　　卫楠有些疲累地摇头道：“不，我在京城给你看着朝堂，等你打进来。周宪近日病得厉害，范霄九受了内伤一直没露面。只剩个断了胳膊的太子代政，也掀不起什么浪了。”
　　卫楠将自己的头舒服地枕到谢策的腿上，闭着眼睛缓缓道：“谢策，我不想向周宪复仇了。该死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不该死的也死了不少……再多的恨，也该放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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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伤病
　　谢策用手轻轻地按着卫楠的太阳穴，柔声道：“不报就不报了……他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也活不了多久了。等我把这堆烂摊子收拾好，我们便跟着洛前辈四处游历去。”
　　卫楠被他按得很舒服，听着谢策的话，心情也不那么沉重了，立即闭着眼睛享受起来：“你那边怎么样了？你走了，事情都丢给谁管着呢？”
　　谢策上次跟卫楠说过曹靖秋和李癞子的事情，他知道这俩人如今已经不大能帮到谢策了。
　　卫楠和陈聋子之间发生过很大的冲突，而且陈聋子到现在都不能接受卫楠，要不然谢策每次跑来找卫楠，也不用在陈聋子面前找各种借口了。
　　“哦……军务上有几个副将撑着……政务自有郡守们商量，最后由曹靖秋定夺就行了。”谢策撇去了陈聋子。
　　“对了哥哥，你之前还说我喝酒的事。你怎么也开始喝酒了？还把自己喝成那样！”谢策连忙转移话题，略带责备地问道。
　　卫楠一点也不想提这个丢脸的事。他给谢策写完信，就醉倒在雪地里睡了半宿。直到后半夜老管家起夜才发现这祖宗，否则他非冻死在那里不可。
　　瘦弱的老管家根本扛不动卫楠这么一个健壮的大汉，只得叫来几个下人七手八脚一起把卫楠抬了进去。这下全府上下都知道明王殿下自己把自己喝趴下的“光荣事迹”了。
　　第二日他便发烧了。
　　“那什么……我就想着，若是学会喝酒了，日后可以陪你喝呗。不然怕日子久了，色衰爱弛啊！日后你做了皇帝，真开个后宫，我怎么办？”卫楠老脸一红，随口来了个骚话试图掩盖自己的窘迫。
　　“那哥哥可练出来了？”谢策差点笑了，没有拆穿他。
　　“唉，不行啊，一把年纪了才开始练酒量，有点晚了。”卫楠睁开眼伸手将谢策轻按自己太阳穴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拉到唇边亲了一口，调戏道：“不过，你随随便便就能把我灌倒，不正方便你办事吗？”
　　谢策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在他额头吻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你不怕色衰爱驰，我开后宫了？”
　　卫楠一把将他摁到在床上，故作凶恶看着谢策，恶狠狠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低声道：“你敢！你娶一个，我杀一个！”
　　谢策被他勾得火起，但实在太疲惫了，便一把将卫楠的头摁在自己怀里，嘴巴凑到卫楠耳边轻声说道：“这么凶……等你好了我再收拾你……”
　　卫楠睡了一宿，经过谢圣手的治疗，已经退了烧，精神还不错，看见爱人的喜悦让他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在了脑后。趁谢策将他摁在怀里，他双臂攀上谢策脖子上，在谢策耳边轻声诱惑道：“何必要等到以后……”
　　没过多久后，院外的下人便听见卫楠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来人！请大夫！”
　　下人们面面相觑，大夫不正在明王房内吗？他怎么又喊要大夫？难道这个谢圣手不行，还是要重新换个？下人不敢过去问，只得匆忙去把陈大夫找来。
　　那干瘦的陈大夫气喘吁吁地背着药箱推开门，便看见明王穿着里衣正焦急地半跪在床前，而床上趴着的赫然就是李大人请来的谢圣手！
　　更怪异的是，那谢圣手竟然没穿衣服，只着了条亵裤。“圣手”人已经晕过去了，明王一手紧紧捂按他背上血淋淋的伤口给他止血，一手还捏着银针，试图用扎针的方式让“圣手”醒来。
　　“这……”屋子里的情形简直超出了陈大夫贫瘠的想象力，他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两人，心道：还是上流社会的人会玩……
　　“还不快过来！”明王转过头来，通红的双眼冷厉地看了陈大夫一眼，吓得陈大夫腿一哆嗦，立马压下心中疑惑快步跑过去救人。
　　谢策几夜未合眼，带伤奔袭一日一夜，又衣不解带地照顾卫楠一整夜，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可惜卫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竟然没发觉谢策的异常。他还道谢策对情/事恹恹的，是因为被困孤山时自己对他太粗鲁了，他还心有余悸。
　　卫楠这次很温柔，压制着自己的欲望，努力回想着谢策曾经为他做的，尽量还原。谢策也还算配合，就是死活不肯让卫楠看他的背。
　　卫楠也有察觉到谢策的不适，但他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让谢策不舒服，压根没想到谢策的身体糟糕到这个地步。
　　做到一半，谢策便晕过去了。卫楠慌忙将谢策抱起，这才发现他背部的血已经将被褥都浸透了……
　　“殿下，谢……谢圣手没有性命危险，晕过去是因为劳累过度加上背部伤口裂开失血过多。我先把伤口给他清洗缝合上药，再开点益气养血的药。他现在太需要休息了，您……”一想到明王殿下和这谢圣手的微妙关系，陈大夫哆嗦着说不下去了。
　　听到谢策没有太大危险，卫楠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冷着脸对陈大夫道：“你若敢将刚才看到的事情泄露半句，当心人头不保！”
　　陈大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微臣什么也没看见……”
　　卫楠手一挥，眼睛一直看着谢策，声音缓和点了：“去吧，好好准备给他缝合伤口。”
　　陈大夫颤颤巍巍站起来，擦擦额头吓出的冷汗，去取药箱准备东西。
　　卫楠在京中名声不大好，百姓将他讹传成了一个冷面冷心、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阴谋家。除了京中那些花痴女子，只有写戏本的不怕他，反而对他感兴趣，还将他的故事编排成各种版本在戏台子上演绎，倒是收获了大批猎奇者。
　　陈大夫明显不是花痴少女，也不爱看戏，平日面对卫楠时本就有些害怕，又觉得自己今日撞破了他的秘密，这活阎王肯定不会饶过自己。他甚至都在心里盘算回去交代后事的事情了。
　　“陈大夫，谢圣手的伤还要仰仗你，别人我是信不过的。你不要多想，好好照顾谢圣手，我自不会亏待你。”卫楠看穿了陈大夫的担忧，及时给他一剂定心针。
　　陈大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讪笑道：“殿下这是哪里话，能为殿下效力，微臣求之不得……”
　　“既然陈大夫这么说，那本王便不客气了。男子与男子云雨时，须得脂膏。不知陈大夫可有这东西？”卫楠果真不客气又不要脸地问道。
　　陈大夫手中的镊子“啪嗒”就掉地上了，他僵成了一只木偶，张着口看着还一脸云淡风轻的卫楠。半晌过后，他停顿的脑子才想起来卫楠说的是什么。
　　陈大夫是个极其乖觉的人，震惊过后很快就恢复了理智，他捂着嘴清咳了一声，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谢策，低声道：“脂膏臣那里是有的，稍后便给殿下送过来。”
　　卫楠点头道：“继续给他缝合，别停。还有，走时留下些创伤药。”
　　陈大夫那颗善于钻营的心淹没了他的心智，极其不理智地问了一句：“明王殿下哪里伤到了？臣马上为您上药。”
　　卫楠努了努嘴，示意他坐下，道：“不是我，是他。伤到不是你该看的地方。”
　　……
　　陈大夫面红耳赤，瞬间便明白了，连忙低头给谢策缝合伤口，对这个又伤又劳累的谢圣手同情到了极点。他又有些庆幸，幸好自己长得不好看，要是长得像这谢圣手一般俊俏，只怕……
　　卫楠不知道陈大夫心中，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专门对俊俏男子下手的禽兽，他还心疼不已地将半/裸的谢策上半身抱在自己怀里，死死地盯着陈大夫下手缝合，更加坐实了他在陈大夫心中“禽兽”的名号。
　　谢策这一觉睡得够久，从当日上午睡到了第二日清晨。若非肚子闹了意见，只怕他能一直睡到晚上去。
　　他饿得难受，一睁眼，便朦朦胧胧地看见卫楠的脸近在咫尺，心中只觉得踏实。他没顾卫楠关切的询问，闭着眼睛双臂搭在卫楠脖子上，将他拉得低头向自己。
　　谢策在卫楠的唇上啃了一口，满足地道：“哥哥，我饿。”
　　卫楠从没见过谢策睡这么久过，吓得卫楠一直守着他寸步不离，屡次想强行将谢策弄醒确认他安然无恙，又生生被陈大夫那句“他现在太需要休息了”给阻止了。
　　见谢策终于醒来，卫楠一口气终于松了。他鼻子发酸，强行压下自己不正常的声线和即将掉落的泪，笑得比哭还难看：“策儿想吃什么？楠哥哥马上叫人去做。”
　　谢策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彷佛回到了小时候：困了，楠哥哥背着回去睡觉；饿了，楠哥哥会给他偷吃他最爱的糯米团子；被李太傅责罚了，楠哥哥会替他抄写受罚；被父皇母后骂了，楠哥哥会哄着他直到他睡着……
　　“楠哥哥，我想吃糯米团子……”谢策慵懒地睁开眼睛，撒娇道。
　　卫楠一颗柔软的心在谢策娇里娇气的声音里融化成了一滩水，他眼角湿润，低头吻了一下谢策的额头，低声道：“楠哥哥马上叫人给你做。”
　　在卫楠催命似的催促中，不到一刻钟，谢策便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糯米团子。
　　卫楠看着谢策大口大口吃着糯米团子，嘴巴塞得鼓鼓的，嘴边都是滴下的红糖汁。他心疼地用指腹将谢策唇边的红糖汁擦掉，柔声道：“不急，慢慢吃，仔细呛到。”
　　谢策胃中空空如也，正亟需食物补充能量，又见到自己想得辛苦的美食，哪里听得下去，三口两口就将一盘子红糖糯米团子尽数吃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卫楠一边心疼地拍着他的背，一边吩咐道：“快去将备好的药膳端上来！”
　　卫楠不让其他下人进来，屋里只有陈大夫一人，他平日可不做这种端茶递水的工作。但在明王如刀的眼神下，陈大夫只得放下身段小跑着去厨房端药膳。
　　“看你，这么大个人了，吃个东西还这么急，小时候李太傅教的东西都还给他了么？”卫楠一边用帕子给谢策擦着嘴角，一边嗔怪道。
　　一说起李太傅，谢策便紧张，他立即强行止住咳嗽，红着眼可怜巴巴地揪住卫楠的衣袖，紧张道：“李太傅不知道我……我昏睡过去的事吧？”
　　卫楠被谢策得举动弄得一阵心疼，谢策从小就没有什么自由，被太傅管得太严；稍大一点，又被聂如兰那般如虎狼般地教育着……现在长这么大了，长到他早就比李太傅、聂如兰都厉害了，却还是怕他们怕得要命。
　　就如同一头大象，从小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即便它已经长到足够挣脱绳索、一脚就可以碾死驯兽人了，却再也没有了反抗之心。
　　卫楠天生性子坚韧，早年日子再苦难，都没能让他屈服半分。后来遇到洛青山这不拘一格的教育方式，导致卫楠貌似温顺，实际上内心比谢策强硬得多。
　　“他不知道。我把他打发去帮我劝说朝堂上那些老学究去了……你知道的，他们文人之间的事情，只有让他们中最有威望的人出马才能解决。”卫楠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柔声道。
　　“如今在京中，我也有能力护你一护了。你好好将养，若是西北军营没有大事，那些副将还能顶事，便好好在我这养上几日。让我好好补偿你，行吗？”卫楠将谢策的手握在手中，几乎是祈求了。
　　谢策却还惦记着卫楠的伤寒，他就着卫楠的手，用力将卫楠往床上一拉，卫楠便如愿地被他抱了个满怀：“哥哥，要将养也可以，你得日日陪着我。”
　　命不好的陈大夫刚好端着一碗药膳颤颤巍巍地出现在门口，便被屋中两人的惊得差点摔了碗。
　　他捧着药膳，头低得都快触地了，颤抖着一步步走了进来：“明王殿下，药膳好了。”
　　卫楠听到他的声音，抹了抹嘴坐起来，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放下出去吧，记得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陈大夫恭敬地应了声，实在抵不住心中的好奇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饱受摧残的“谢圣手”竟然一脸无比幸福地喝着明王殿下给他喂的药膳。
　　陈大夫心中叹服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家被称为圣手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己只怕这辈子都不能达到谢圣手的高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心疼陈大夫三分钟


第60章 绸缪
　　谢策果真安心在明王府养起伤来。如今战争的局面已经明朗：谢策已经将整个西南收入囊中，又破了西北大营，私底下与练师培结盟，皇属军和江南大营等于不战而降。
　　大周还能动的只有东北大营，但东北大营是抵御东夷人入侵的中流砥柱，一直驻守东边国门，虎视眈眈的东夷人才没有机会入侵。若是强行抽调来对抗谢策，东夷人即刻就能突破防线长驱直入，到时首当其冲的便是京城。只要太子和国舅还没疯，便不会做这种无异于举刀自杀的举动。
　　除了守卫京畿的五千御林军，太子已经没有一支可以拿得出手的人马来抵挡谢策了。反正军务政务都有人顶着，谢策也不想太亏着自己。
　　谢策安心地在明王府足足养了十日，这十日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卫楠日日陪着他，变着花样哄他开心，而他再也不用操心军务，也不用苦习医书。只需要躺着养伤，享受卫楠对他的柔情蜜意。
　　为了不让下人打扰谢策，也防止他们多嘴多舌走漏风声，卫楠不让除了陈大夫外的下人进入他寝殿所在的院子。
　　傍晚，谢策穿着一身青白衣袍，肩上拢了件狐裘披风，坐在院中凉亭下把玩着他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他看着院中落雪的腊梅，等待卫楠下朝回来。雪还在下，卫楠今日下朝比往日晚了许多。
　　陈大夫周到地把暖炉搬了过来放在谢策身边，这会儿正拿着扫帚“吭哧吭哧”地扫雪。
　　谢策住在明王府十日，陈大夫已经从大夫变成了家仆，但他却做得甘之如饴。因为卫楠不在时，谢策无聊了便会随便指点他一下医术，足够让他受用不尽。
　　谢策不像那些老师父们，总把自己的绝技藏着掖着不教给徒弟，他是想到什么便教什么。所以陈大夫服侍谢策也是尽心尽力。
　　“陈大夫，别扫了，这雪还在下呢。”谢策把手放在暖炉上烤着，对着干得满头大汗的陈大夫道。
　　“不行，这雪堆多了路湿滑，不扫怕谢公子您摔倒。”陈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干瘦的脸上全是笑意。谢策在他口中从高高飘在天上的“圣手”变成了接地气又亲切的“谢公子”。
　　“这大冷天的坐在这里吹冷风做什么？”卫楠的声音从院外响起。谢策抬头便看见卫楠满身风雪正往他这边走来。
　　“我在这等你。”谢策一下站起来，迎着卫楠快步走去，一把将卫楠的冰凉的手握着，牵着他便往室内走去。
　　陈大夫已经对两人的亲密行为见怪不怪了。他现在不再被传言困扰，众人都说明王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这几天密切接触下来，陈大夫倒觉得明王阴冷的外表下藏着一副柔善心肠。而且他对爱人专一体贴又温柔，并非自己当初想的那般多情风流。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叹道：“真是一对璧人。谁知道京中仕女们的梦中人、戏台上那个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的明王，现实中竟是这样一个人呢？”
　　室内暖炉里烧着银丝碳，温暖如春。谢策帮着卫楠把身上、头上的雪拂下，拉着他在榻上坐下，心疼地将他冰凉的手放在手心不停地揉搓，一边责怪道：“这么大的雪，也不叫人打个伞，手都冰了。”
　　“这不是着急着回来陪你吗？宫人去取伞，我等不及，便直接回来了。”卫楠脸冻得通红，微笑享受着谢策的温情。
　　“下次让人在马车上备着伞，不可这样不爱惜身体了。否则老了一身病，我可不伺候你！”谢策尤嫌手搓热得太慢，又将暖炉往卫楠身边挪了一点。
　　“这么凶，我这么快就色衰爱弛了吗？”卫楠看着谢策有些鼓气的脸，逗趣道，“谢圣手不管我，那我可晚景凄凉啊！”
　　谢策笑道：“你知道就好！对了，你没在宫里吃饭吧？”
　　卫楠将一双手都揣到谢策怀里，贪恋着他身上的温暖，慵懒地道：“没呢。在宫里和他们吃有什么意思，哪有回来陪你吃的好。”
　　谢策把卫楠在他腰上乱摸的手拿出来，递了一个暖手炉给他抱着，笑着道：“哥哥今日嘴这么甜，转性了啊！”
　　卫楠无视正在餐桌旁摆碗筷的陈大夫，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哪日嘴不甜了？”说完他自己都脸红了一下，轻咳了一下补了一句：“若是曾经有，那都是被你气的。”
　　谢策早就习惯了卫楠的嘴硬，笑而不语，拉着他坐到餐桌旁，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鹿茸鸡汤递给他：“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卫楠今日下朝太晚，怕谢策在家等急了，嫌马车太慢便自己疾行回来的。宫里到明王府说远不远，但卫楠冒着大雪疾行两里地，也被冷风吹了个透心凉。
　　他将冒着热气的汤喝下去，身上的僵冷感才下去一点。等陈大夫走了，他才对谢策道：“今日太子和朝臣在朝上吵了半日，对怎么应对你也没吵出个结果。有人建议迁都，有人建议和东夷人议和，通通都被太子否了。”
　　谢策失声笑道：“迁都？不就是卷铺盖卷逃走吗？这天下大半已经在我手中，我看谁敢收留他们？不论他们逃到哪里也会被我找到。至于跟东夷人议和……”谢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没被周堂拍死吗？”
　　卫楠也笑了起来，道：“这人就是胸无点墨又立功心切的兵部尚书李司马，他不知道周宪的发家史。周宪最早就是从东北大营走出来的。他在东北大营的十年，东夷人与他之间的仇恨可不比他与你的浅。姓周的一家与东夷人仇恨不共戴天，绝无议和的可能。”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充满冷淡和嘲笑，仿佛自己不姓周一般。
　　谢策脸上笑意收了，眼里的怜惜之色一闪而过。他给卫楠夹了块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柔声道：“哥哥快吃吧，吃完了我们再讨论。”
　　晚间，卫楠舒服地躺在温泉池里，温泉水刚好淹到他的胸脯。谢策背上有伤，不能下去，便坐在池边将双脚伸到池里泡着。这房里烧得比卧室更暖，卫楠泡了一会儿额头上便浸出了汗珠。
　　谢策双腿一摇一晃地搅动着池水，问道：“哥哥，如今周宪和范霄九都不管事了，以你对太子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卫楠泡得正舒服，一把拉过谢策在水中不停搅动的脚，在他小腿上亲了一下，道：“周堂不足为虑。他虽然有些小聪明，但胆气不足，不会铤而走险去走什么险招。我担心的倒是范霄九和周宪。”
　　谢策很快便猜到了卫楠的心思，道：“哥哥是说，你担心周宪和范霄九是装病？”
　　卫楠直起上身靠在池边，肩膀紧紧贴着谢策的腿，道：“是啊！范霄九对外称身受重伤，我在他府内的探子也说他的确伤得重，到现在都不能起身；还有周宪，以我这粗浅的医术来看，他的确是病入膏肓，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谢策道：“那你说说哪里不对劲呢？”
　　卫楠思考了一下，道：“太子的表现太镇定了些。他收到你灭掉西北大营的消息，今日又收到练师培拒不出征的消息，按照周堂以往的性子早就惊慌失措了。他没有了范霄九这个靠山，几乎山穷水尽的地步，今天/朝堂上却没有显得多慌乱。”
　　谢策想了下，道：“不管他们憋着什么猫腻，总不能凭空变出兵来，没兵没将，他们还能拿什么来阻挡泰山将倾？”
　　卫楠揉了揉太阳穴，也实在想不出，便道：“我分析了下他们的几种对策，迁都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我的人也没有探到他们任何想要逃走的举动。议和就更不用说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手里有你忌惮的东西，想跟你谈条件。”
　　谢策失声笑道：“我忌惮什么？老子可是土匪，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他突然顿住了，和卫楠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你？”
　　“屠城？”
　　卫楠没弄明白，一下从池子里站起来，一边将浴袍穿上，一边道：“你先说，什么我？”
　　谢策一把将卫楠的胳膊捏住，紧张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暴露了？”
　　卫楠楞住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太子一党抱着鱼死网破的态度，拉着全京城百姓给他们陪葬，以此来要挟谢策，这种事在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
　　但他独独没想到自己有可能暴露。是啊，若是自己被太子一党抓住要挟谢策，的确会要了谢策的命。
　　卫楠有些慌，他回宫后除了吃过裴冲的一次大亏，还没有怎么失过手。尤其是他接管玄衣白菊、拿到百官图谱后，几乎是顺风顺水。如今周宪和范霄九双双伤病，太子孤立无援，却不慌不忙，也不打算逃跑……卫楠冷汗出了一身：自己的处境确实顺得太诡异了些！
　　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既然猜到对方可能在打自己的主意，现在想对策还来得及！
　　他立即拉着谢策在池边躺椅上坐下来，认真道：“我的确没有想到我有可能暴露这一点。我想的是他们可能会以全城百姓的性命来要挟你。既然我们两种可能都想到了，便要做好两手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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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风云
　　谢策有些急，他一想到卫楠可能面临的危险，几乎坐不住了，连忙道：“哥哥，你随我走吧，别管京里的事了。我的人马很快就进京了，到时候再收拾这烂摊子也不迟。”
　　卫楠伸手摸了一下谢策的头发，面露难色道：“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若是他们真的打算用全城百姓要挟你，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屠了城，然后再来给全城百姓收尸吗？”
　　谢策深吸一口气，无话了。他的确做不到无视一城百姓的命，何况这城中还有很多大齐故旧，有关心他爱护他的李太傅，还有师父聂如兰的众多门人……这些人生于斯长于斯，根都在这里，谢策如何能无视？
　　卫楠见谢策冷静了一点，将他搂在怀里柔声道：“策儿，你且听我说。我若是贸然随你离开，那大半跟随我的朝臣该怎么办呢？他们崇敬、依赖的明王就这么抛弃他们了？等入京后，即便他们侥幸还活着，又将怎么看待我？”
　　“而且我细想了一下，我留在京中作用更大，可以看着他们以防他们真的屠城。你派一队精英扮作普通人潜入城中，我会帮着他们逐渐控制城中关隘，一方面可以防着太子一党逃跑，一方面可以保护朝中重臣。”
　　“还有，我是大周的明王，你带着人马进京，必定会遇到些顽固派。若是由我这个皇室子孙亲自向你表示臣服，你收服百姓、收服朝臣、收服这江山的路将会顺利得多。”卫楠道。
　　在天下人面前背弃自己的父亲和家族宗亲，被族人唾弃，被万世耻笑，卫楠竟然抱着几近自戕的心态在为谢策复国铺路！
　　“不行！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让你如此受辱？！”谢策怒了，一下站起来甩开卫楠的手，对他吼道：“卫楠，你想也别想！”
　　卫楠知道自己说多了，讨好地拉着谢策的手，轻轻晃着，仰望着谢策，一脸谄媚看着谢策，试图平息他的怒火：“想不到谢寨主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到这宫里抢了压寨夫人，还舍不得他受苦。”
　　谢策一腔怒火被卫楠这话逗得“噗呲”一下笑出了声，随即又板着脸道：“你把刚才的念头给我打消！我就是屠尽不服之人，也不可能让你当众向我献降！”
　　卫楠不想继续这个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话题，立即趴在躺椅上狗摇尾巴似的晃了两下腰，道：“我收回刚才的话。谢大寨主别生气了嘛，你看我都给你摇尾巴了……”
　　谢策被他气笑了，蹲下来一把扭住卫楠的脸，在他嘴上啃了一口，挑眉问道：“明王殿下竟然长尾巴了？让我摸摸……”
　　卫楠一手拍掉谢策摸向他屁股的手，坐在躺椅上开始撒泼耍赖：“我不管，反正你得同意我留在京中。若是没有个人在京中照管接应，指不定要生什么变故。”
　　谢策还没开口，卫楠又一把将谢策抱住，头枕在他肩上轻声道：“你放心，在你进京之前，我绝对会让自己活得好好的。你别忘了，楠哥哥武功高强，而且我还手握玄衣白菊，这二十个杀手足以抵抗一支军队。楠哥哥在京中不会有任何危险。策儿是聪明理性的人，稍想一想便能想通，对不对？”
　　如果谢策真的像卫楠所说的那般聪明理智，便该此时将他强行扣走，何至于在随后的日子里，日日处于悔恨当中。
　　可惜，此刻的谢策已经完全被卫楠的软硬兼施给说服了。
　　“哥哥！”谢策将头深深埋在卫楠的脖颈间，心疼得想哭，为什么楠哥哥这么傻？当初就被谢策娘亲取了个名字，给他吃饱穿暖一年，竟然就能让他这么为谢策呕心沥血一辈子。
　　他狠狠地在卫楠肩膀上咬了一口，终于妥协了：“楠哥哥，你莫骗我。为了你一句醉话，我可以不要命累死也要见到你……你若骗我，我就是做鬼，也生生世世缠着你。”
　　卫楠被他咬得生疼，狠狠在他屁股上拧了一下，不满地质问道：“又说胡话，楠哥哥几时骗过你？”
　　这话一出，卫楠自己都觉得心虚，他轻咳一声立即补了一句：“即便我以往骗你比较多，那也是迫不得已的……”
　　谢策被卫楠拧了一下，却不觉得委屈，他轻轻含啮咬着卫楠耳垂，将他压在躺椅上，伸手在他腰上抚摸起来。
　　谢策在他耳边轻声道：“楠哥哥，你要记着你的话。我还是记得住师父教过的几个邪术的，你若食言，我即便魂入炼狱永不轮回，也要纠缠你生生世世，追问你个明白。”
　　卫楠一个不防便失了先机，被谢策一双手按得失了神智，身体软到了极致，也诱惑到了极致。
　　他一边痛并快乐地接受着谢策给与的温柔与热烈，一边皱着眉喘息着断断续续道：“绝不骗你……此生除了你……谁也不能要了我的命……”
　　一夜疯狂与热切。
　　卫楠做到了沧山郡孤峰上的承诺，他不再瞒着谢策只身涉险，但既要坦诚相待，又要说服谢策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便是他被谢策折腾得第二日差点起不来床。
　　第二日清晨，谢策换上了一身劲装，坐着卫楠的马车，随着卫楠的仪仗队出了城。卫楠与他一同坐在马车里，将他送到城门外十里，给他备了两匹快马，两人依依不舍地分手。
　　“哥哥，你无需太过操劳，安排好我那些先遣部队便好。他们都是我和曹靖秋培养出的精锐，以一挡十没问题。我会调遣百名精锐专门守护你，还希望哥哥在城关上多思虑，若是能不起刀兵最好。”谢策将卫楠的披风往他肩上拢了拢，帮他系好带子。
　　“好了，我知道了。”卫楠踮起脚在谢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道：“我安排好城防和关隘的事就回明王府哪里都不去，等待大齐天子来接我……”
　　谢策紧紧将卫楠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和温暖，过了好一会儿，谢策才慢慢放开他，下定决心似地道：“哥哥，我走了。十日之内，你必将见到我来接你！”
　　谢策跨上快马走了，马蹄声滴滴答答踏在卫楠心上，与离别之曲无异。
　　谢策离开的两日后，他的先遣部队便抵达京城。在卫楠精密的安排与布置下，这些犹如幽灵的人悄然驻扎进了京城各处要塞与重要大臣的府邸之中。
　　同时，京中百姓间开始流传前朝太子德政爱民，救万民于水火，连他在西南推行的轻徭薄赋、重视农商的故事也流传开来。京中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大部分百姓不仅不害怕谢策，甚至开始期待谢策赶快进京来解救他们。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那些周宪篡位时推波助澜的人都开始恐慌，纷纷拖家带口逃离京城。不过这些人前脚逃出京城，后脚就或死或失踪，不是遇到山贼就是遇到土匪。而这些山贼土匪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谢策另派一百名神机营的机弩手分批次伪装成下人、送货的驻进了明王府。神机营的机驽是经过谢策改良的，轻巧灵便，可以做到十只连发。这一百名机驽手配合玄衣白菊以及明王府原本的武装，无论远攻还是近战都无懈可击。若没有一支重甲部队，基本没有打进明王府的可能。
　　除夕夜当晚，卫楠照规矩入宫参加家宴。他原本没打算去的，但太子派人来请时，说周宪病情大好，今日家宴要大办。
　　卫楠原本就疑心周宪的病有猫腻，因为他和无极观主两人都觉得周宪的病几乎没有可能再好起来，如今太子竟称周宪大好。于情于理，卫楠都必须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他打定主意，宫宴上的东西一口都不会沾，别人递来的东西一概不接，小心与人保持距离，以防迷香。不吃不闻不触，这世上便没有什么毒药可以悄无声息地放倒卫楠。只要他的武功仍在，就没有人可以困住他，何况还有扮成车夫和下人的五个玄衣白菊在外面接应他。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卫楠在入宫前先给谢策通了个消息，又给回家吃年饭的李京泽留了书信，筹备妥当，当即换了一身亲王服饰坐着马车进宫去了。
　　扮作下人的玄衣白菊无法进入内廷，卫楠只身一人进去。进入内廷照例要搜身，哪怕贵为明亲王也不能例外。卫楠压根就没有带什么武器，所以很快便通过了审查，被内侍领着顺利进入了宴厅。
　　今日宫宴人数较多，太子一家和范霄九自是在的，皇室宗亲和后宫妃嫔也已到齐，已经就坐正听着戏。独独没看见周宪。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卫楠对着太子行了一礼。
　　“明王今日来得可有些晚，戏都唱了好几出了。”太子示意他不用拘礼，举杯邀请卫楠入座，面带微笑一脸和善的模样。
　　“父皇呢？”卫楠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直接开口问道。
　　“父皇更衣，稍后就来。”周堂端起酒杯便走过来向卫楠敬酒，“来，我们兄弟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陪孤喝一杯。”
　　“臣弟不善饮酒，不能陪太子尽兴了。”卫楠起身向周堂行了一礼，婉拒了他的敬酒。
　　周堂笑了笑没有继续强求，走过去想拍拍卫楠的肩，却被卫楠看似恭敬地避了过去。
　　他如此不给太子面子，宴席上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太子冷笑了一下，拂袖而去，铁青着脸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声不吭。
　　“明王殿下，好久不见了！”范霄九也走来过来给卫楠敬酒。他黑眼圈深重，两眼无神，脚步虚浮，的确是受了内伤的样子。
　　卫楠更不会喝他敬的酒，他站起来竖起右掌，强硬又无礼地阻止范霄九靠近他，脸上却歉疚地笑道：“真是对不住国舅爷，本王不能饮酒。不知国舅身体可好些了？”
　　范霄九好歹也是国舅，太子也得敬他三分，明王一个庶出的亲王，竟然如此对他，席上宗亲们什么表情都有。范霄九却并没有像太子那般气急败坏，他有些谦卑地道：“劳明王殿下记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卫楠也笑道：“如此就好，国舅还是爱惜些身体吧，酒能少喝则少喝些。”
　　范霄九呵呵一笑，恭敬地对着卫楠点了点头，眼睛却瞟了一眼太子。太子会意，立刻便招来一个内侍跟他耳语一阵。内侍便小跑着往后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已优化，谢谢大家！


第62章 较量
　　宗亲们都不喜欢卫楠这个来历不明的皇子，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没有实权的闲散贵人，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卫楠。他们也不懂太子、明王、范霄九之间的真实较量，还道卫楠这般傲慢是故做姿态，不把太子和范国舅看在眼里。
　　他们互相敬酒，没人理卫楠，只有那些宗亲女子们互相窃窃私语，娇笑着眼睛总往卫楠身上瞟。没办法，谁让明王殿下在京中艳名与恶名齐头并进。他那副绝色皮相和那迷离的身世凑在一起，本就是一出女子们眼中最精彩的戏。
　　卫楠早就习惯这样的情形了，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台上的名伶唱着时下最新的戏，根本没把那些针对自己的窃窃私语放在心上。
　　“皇上驾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台上戏曲声戛然而止，厅中众人立即跪下迎驾。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中，周宪坐在撵上由四个宫人抬着走了进来。周宪形容枯槁，精神还不错，眼神也清明，与两日前卫楠见他神智不清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身边跟着的不是平日服侍他的唐公公，而是一个脸生的小太监。
　　众人迎驾完毕，周宪笑着开口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都起来吧。”他声音中气十足，哪里像个重病初愈的人？
　　众人闻言谢恩起身。
　　周宪一双眼睛立即转向卫楠，几日未见卫楠，他最思念的还是这个失而复得的乖巧儿子。周宪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卫楠，慈爱之情就要从老眼中溢出来了。
　　他一手伸向卫楠，笑道：“楠儿快过来，好几天没看到你了，过来让父皇好好看看。”
　　卫楠并没有上前将周宪伸向自己的手握着，只是低头恭敬地道：“父皇大病初愈，身体还弱着。儿臣从宫外来，恐身带浊秽，沾染给父皇就不好了，还请父皇见谅。”
　　周宪原本一脸热切，被卫楠拒绝后脸上写满了失望。那只伸向卫楠的干枯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缓缓放了下去，没再勉强卫楠。
　　但太子却看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卫楠，不满道：“明王今日太傲慢了吧？孤和国舅敬你酒，你不喝也就算了。父皇不过是想看看你，你竟然也拒绝。明王莫不是觉得孤和父皇会害你不成？”
　　卫楠还没说话，周宪立即挥手制止太子：“太子不要说了，楠儿说得有道理。他从不饮酒，你们也不要为难他。都坐下吧。”
　　周宪都开口了，太子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负气坐了下去。宴席就在这尴尬又诡异的氛围中开始了。
　　卫楠心中冷笑，周宪这慈爱扮得也太过了些，今日可是除夕家宴，他竟可以容忍自己如此放肆，是不是憋着什么坏？他那莫名其妙就好的病又是怎么回事？
　　台上戏曲又开始唱了起来，演的正是“三英战吕布”。台上的武生在如雨点的鼓声中打得火热。台下的宗亲们和嫔妃的注意力终于不再放到卫楠身上，一时停止推杯换盏，看得入了神。
　　卫楠发现，那“吕布”虽然生得英勇，在台上占尽上风，但他的步伐远不如节节败退的“刘备”那般稳健。
　　“这刘备才是个高手啊！”卫楠心道。
　　周宪赐给卫楠的菜和酒，他一口没动。太子怒目瞪着卫楠又一次拒绝周宪的赐菜，用委屈的眼神向周宪告状。
　　周宪却像是没看见太子的眼神一般，笑笑作罢。
　　卫楠没想到自己如此拂逆周宪的心意，他竟然也能不问缘由地惯着自己。
　　卫楠原本恨周宪恨不得食肉寝皮，可是他回宫后一次次利用周宪，一次次设计他，周宪却一味地宠溺他，还在朝堂上为他争取最大利益，生怕卫楠在自己死后吃了太子的亏，竟从不曾怀疑他回宫的目的，真的就跟老糊涂了一般。
　　周宪对卫楠无限宠溺，加上范婉琼与秋佩离的事，卫楠已经彻底放弃想要周宪死的念头了。此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周宪的敌意，是源于小时候从未得到父爱的恨。
　　眼看“吕布”即将逃回虎牢关，“刘备”手中的双股剑突然冲着“吕布”的背心飞驰而出。“吕布”回头用方天画戟格挡，那双股剑便转了个方向，冲着戏台正前方飞了出去。
　　戏台正前方上面坐着的就是周宪。
　　剧变发生在一瞬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卫楠已经替周宪挡下了那要命的一剑，用的是他的手。
　　只见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双股剑，在剑尖距离周宪喉咙不到一尺之处强行止住了它。
　　惊呼声、哭喊声从台下人群中响起，立即就有一群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冲了进来，很快就将台上的那群戏子控制住了，将场内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宪脸色苍白，冷汗从额头流到脸颊，死死地盯着距离自己喉咙不到一尺的双股剑。
　　梨园的道具都是假的，只是做得逼真而已，而周宪眼前的双股剑，已经将卫楠手指割伤，鲜红的血一滴滴顺着卫楠指尖流下，那片血红瞬间蔓延上了周宪的眼睛。
　　周宪大怒，他当了皇帝后还没遇到过这般凶险的事，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吼：“范霄九！这些脏东西怎么混进来的？你的宫廷防卫都是吃屎的吗？”
　　范霄九却不慌不忙从席中站起，对周宪道：“皇上莫慌，今日的事情是老臣安排的，还请皇上容臣详禀！”说罢，周宪一挥手，御林军就将戏台上那试图弑君的戏子给带下去了。
　　卫楠将那差点要了周宪性命的双股剑丢到地上，眼神冷厉地看着范霄九，感受到手上伤处的异常，瞬间便明白了范霄九话里的意思：今日，他是那被黄雀捕食的蝉。他瞬间便做了一个无比狠厉的决定。
　　但令卫楠没想到的是，周宪盛怒之下一把将眼前的杯盏摔到地上，指着范霄九怒道：“大胆狂徒，你竟敢拿朕的性命开玩笑，来人！给朕拿下！”
　　“莫非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卫楠冷眼看着周宪发怒，心里酸楚得不像样。
　　可惜，在场的御林军没有一个听周宪的，连他身边的生脸小太监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致。
　　宴会上的宗亲和妃嫔连大气也不敢出，面对御林军的虎视眈眈，夹在范霄九和周宪两人的较量之下，若是还想要活命，只能正襟危坐。
　　只有太子惊慌失措，他不明白舅舅如此冒险究竟想干什么。范霄九跟他说今日要办一件大事，让太子听他指挥，但太子万万没想到范霄九竟敢干这么出格的事！
　　周宪帝王末路，已经被范霄九拔去了所有爪牙，暮气沉沉地坐在皇位上，犹如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雄狮。
　　范霄九却并没有对周宪半分不敬，立即向他跪下，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颤声道：“皇上，还请您暂息雷霆之怒。您身边一直藏着一只心怀叵测的中山狼，只因这只中山狼实在太强大，老臣不得不出此下策！”
　　见范霄九跪下，太子也立即向周宪跪下，头低得不能再低。
　　“逆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中山狼？我看你就是！”周宪见谁也指挥不动，气急了，一把将桌上的白玉杯摔向范霄九，恰恰将范霄九额头砸流血了，“你恨朕不能给你名分，是么！”
　　鲜血顺着范霄九额头流下，他却连擦也没擦一下，无视周宪的问题，抬头看着卫楠眼神如刀，一字一顿道：“这中山狼，便是皇上无比宠爱的明王殿下！”
　　众人将目光转向卫楠，只见明王殿下神色如常，像是根本不知道范霄九说的什么，只是清冷高傲地站在周宪身边，将两只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甚至都懒得开口为自己辩驳。
　　“范霄九，姜策都要打到京城了，你竟然还在窝里斗！即便你和太子看不惯楠儿，也要注意分寸！他是朕的亲儿子！”见范霄九额头的鲜血，周宪便联想到被他失手打死的皇后，心中愧疚感泛起，火气小了一些。
　　范霄九给周宪磕了个头，老泪纵横：“皇上，老臣今日正是为解叛军兵临城下之困，才不得已搅扰皇上家宴。请皇上容臣慢慢详禀！”
　　周宪疲惫地闭上眼睛，没有看卫楠，也没有看范霄九。片刻后，他似下定决心一般睁眼看着范霄九，声音冷如寒霜：“朕今日就听听你有什么说辞。”
　　卫楠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不久前刚刚生出对周宪的那点父子情，在周宪这句话中彻底死了。
　　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竟然对着狠心当面勒死自己娘亲的人心怀期盼！难道忘了周宪是如何放纵皇后和太子虐待自己的了吗？难道忘了他曾命玄衣白菊对自己格杀勿论吗？自己竟因为他老来孤独生出的慈爱，便明知可能是圈套，还是傻到义无反顾地出手救了他！
　　他右手还滴着血，心如死灰，一步步朝着范霄九走去，看着跪地上的范霄九，眼神却犹如在看一个死人，冷声道：“范霄九，你既然要唱戏，便好好唱。我也好看看你的剧本全不全。”他不再称王，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当着周宪面将自己与周家划清了界限。
　　周宪心里似乎有些过意不去，歉疚地对卫楠说道：“楠儿，你别急。让他说说看，若是他敢冤枉你，朕定不轻饶他！”这话说得好像他还能在这绝境中翻身一般。
　　卫楠身上冷，心里更冷，他连回应都懒得回应了，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范霄九缓缓站起来看着右手滴血的卫楠，目光如炬：“明王殿下，你如今身中化功散还能如此镇定，老臣着实佩服。且看你能镇定到几时！”
　　他苦心孤诣安排了一出假刺杀，就是算准了卫楠一定会出手救周宪。范霄九竟敢出这种险招来对付卫楠，可见他对卫楠的了解有多深！
　　周宪一听卫楠中毒了，关切地看着卫楠，卫楠却半分眼神都不再给他。
　　周宪心中窝火，他被范霄九这匹夫利用，变成了范霄九对付卫楠的帮凶。此时卫楠将他视为范霄九一伙的，只怕本就脆弱的父子情再难重续了！
　　周宪一辈子哪里受过这般窝囊气，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对着范霄九暴跳如雷：“大胆！老匹夫竟敢对楠儿用化功散！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便下这种死手！朕杀了你！”
　　他手边再无东西可丢，刚颤颤巍巍站起来又虚弱地摔倒在座位上气喘吁吁，却无人上去搀扶他一把，好歹是一代帝王，竟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化功散是江湖上的一种奇毒，沾上此毒，短短半个时辰人的内力便会被尽数消融。若是没有解药，中毒之人此生都将是四肢无力的废人。化功散解药的药引千寻草非常难得，只有天山主峰托木尔峰才生长。
　　卫楠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无半分中了化功散后虚弱无力的迹象，他毫不在意仪态形象，直接从衣袍下摆撕下一条布，将自己流血的手指紧紧缚住，冷笑道：“我就在这里坐着，范霄九，开始你的表演吧。”
　　那涂着强效化功散的双股剑割伤卫楠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范霄九当即不再犹豫，站起来一字一顿道：“皇上息怒，老臣今日若是有半句冤枉明王，愿自刎于御前！”
　　他转过来看着卫楠，说了一番惊呆众人的话：“明王回宫，就是一场阴谋。他和前朝太子姜策早就暗中勾结，他要帮姜策毁掉大周！”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楠哥哥一分钟


第63章 真相Ⅰ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京中盛传明王殿下和太子国舅不睦，众人皆以为明王是想和太子争储，国舅今日却说他和前朝太子勾结，妄图颠覆大周！
　　但这说法实在太难以让人信服，明王是周家人，他勾结外人背叛自己家族对他有什么好处？大周在，他好歹还是个富贵亲王，若是帮着姜策灭了大周，即便姜策厚待他，也不会许他比亲王更高的位置吧？何况明王这么做还要背一世骂名遭家族唾弃。
　　只要明王没疯，绝无这种可能。
　　果然，周宪一听便气得一阵咳嗽，可惜手边再无东西可砸，他只得颤颤巍巍指着范霄九怒骂：“朕真的受够你这老匹夫了！你要害人，好歹也找个像样的理由，你以为朕真的糊涂了吗？”
　　范霄九却并不向周宪和众人解释什么，转过头来看着卫楠，眼神狠辣如刀：“不知明王殿下可还记得皇属军魏白将军？”
　　范霄九手一挥，一个脸上有刀疤、身着素服的大汉便被御林军带着走了进来。
　　卫楠看着来人，眼里的光迅速破灭：那人真是曾经皇属军的副将——魏白！
　　他的脸又白了两分，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魏白的出现，加上身中剧毒，卫楠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当年卫楠用计离间了范霄九和裴冲，自己渔翁得利，如愿拿到带领皇属军去剿灭谢策的御令。当他正欣慰可以给兵力不足的谢策送去精锐时被裴冲种了食髓蛊，导致谢家寨包括钱串子在内的七百二十一人丧命。
　　而这一切事情，作为副将的魏白都知道。
　　魏白最后被谢策俘虏，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身份。那段时间卫楠身心皆受重创，没有亲自去看俘虏，以为这个魏白早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还逃回了京城与范霄九勾结在一起。
　　“末将拜见皇上！”魏白看见周宪，立即向他跪拜下去，瞬间泪流满面：“不知皇上可还记得末将？末将这些年来潜伏在敌营，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回来。要向皇上和各位大人揭开明王的真面目！”
　　周宪眯着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死死盯着魏白的脸努力回想，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你是当年总跟着裴冲那个傻大个？”
　　魏白一听周宪竟然记起了他，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正是末将！皇上还记得末将……皇上，裴将军冤枉啊！”
　　周宪“啧”了一声，不满道：“你哭什么？有话就说。裴冲他冤什么了？”
　　魏白一边磕头一边哭道：“裴将军死得冤！”
　　他满眼怨毒指着卫楠对周宪道：“皇上，当年裴将军与范国舅起了龃龉，最后明王成了皇属军的主帅。裴将军对明王殿下起了疑心，便使了些手段暗中查了明王殿下回宫前的经历。”
　　“皇上，当年姜策和身为世子的明王一起不知所踪，直到十多年后明王回宫，裴将军才查到，明王消失的那些年一直住在蒲州县的朝天山脚下，他化名‘卫楠’，在蒲州县衙当文书。他几年前带着十九个军汉投奔在山上当土匪的姜策，两人从此就勾结在一起。”
　　“后来他们一起投奔东梁王，鼓动东梁王造反，又因此结识了曹靖秋。东梁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明王的真实身份，当即起了歹心，想要抓住明王要挟皇上。据说当时东梁王已经用药将明王放倒了，但姜策凭借一把朴刀于千军万马中将他救走，姜策还因此身受重伤！”
　　魏白对着周宪道：“皇上，此事并不难查，当年东梁王军中经历过此事的军士很多都还在，西南那一带的百姓大多知道此事。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被姜策救走的‘卫先生’就是明王殿下！”
　　魏白的话把厅中众人都惊呆了！照魏白这个说法，明王与前朝太子姜策又岂是勾结这么简单？这分明是生死之交啊！两个有着国仇家恨的人，可能会成为生死之交吗？
　　身为漩涡中心的卫楠一言不发，闭着眼端坐，微白的脸上挂着些许汗珠。只有懂武功的范国舅明白，卫楠的化功散发作了，他正试图运功抵御药劲发作。
　　范国舅心中轻笑，卫楠武功虽高，但毕竟不是无所不知，卫楠不懂化功散的厉害，越是运功，化功散起效越快。
　　周宪没有看卫楠，脸黑得吓人，看着跪在地上的魏白不怒自威：“继续说！”
　　魏白又道：“姜策因为明王与东梁王翻脸，只好回到朝天山。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明王回到朝天山没多久就下山回宫了。姜策则转而与曹靖秋勾结，实力大增。裴将军调查到这一切后，便判定明王殿下主动要求出征，一定是居心不良。”
　　说到这里，魏白又“砰砰”给周宪磕了几个头，道：“还请皇上原谅裴将军擅作主张。当时裴将军见您那般宠爱明王，怕您得知明王狼子野心会伤心难过，便想着暗中除去明王，才擅作主张给明王下了个蛊毒，让他指挥五万皇属军向姜策杀去。当时末将就在军中，看得明明白白。即便皇属军将谢家寨众人杀得七零八落，那姜策也没有杀明王，而是将他护在怀里，硬生生杀出包围，带着明王回到了谢家寨。”
　　众人皆惊，当时那一战只有明王一人的说辞，事实真相真的像裴冲说的那样？
　　众人惊惧地看着卫楠，但卫楠却还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连眼睛都没睁，遑论为自己辩解。
　　“末将带着兄弟们将谢家寨围了，曹靖秋从背后偷袭我们。我们人少，末将只好向裴将军求救。裴将军来后，我们便与曹靖秋在朝天山脚下打开了拉锯战。”魏白道。
　　“这一战打了一个月，然后裴将军便在夜里被杀了！被人用双刃千刀万剐，堂堂一代名将，最后竟落得个死无全尸！”魏白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在场之人皆被魏白的话惊呆了：明王说裴冲是因贪功冒进战死，魏白却说他是被人在夜里暗杀，还是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若没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想必也不会用这般血腥的手段。
　　“皇上，杀死裴将军的凶手，就是明王！”魏白双眼血红指着卫楠，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裴冲是明王所杀？”周宪阴沉着脸问道。他依仗裴冲，却不喜欢裴冲老管着自己，也不否认裴冲的忠心。再怎么说也是跟了自己一辈子的人，周宪不想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皇上，您还记得当年探到姜策在谢家寨后，您派玄衣白菊去暗杀他，结果折了十多个人的事吗？事后裴将军与末将去查探过那十多人的尸首，那些人都是被匕首割断咽喉而死，死状相同，手法一致！明显是一人所为。”魏白直直地跪在地上看着周宪道。
　　“末将本来还没想通当世还有谁能这么厉害，直到末将看到……看到裴将军被杀后，那伤口和手法与被杀的玄衣白菊一模一样！”魏白恶狠狠地看着卫楠道：“末将后来潜伏在姜策军营，打听到杀了裴将军的正是那‘卫先生’！”
　　宗亲们听说过明王殿下身手好，但只身潜入皇属军帅帐，将武功盖世的裴冲杀死，还没被人发现，这功夫哪里像是人该有的？众人终于明白范国舅为什么会那般谨慎，先设计给明王下了化功散再发难了。
　　“裴将军死后，皇属军群龙无首，被曹靖秋切割成几块，有宁死不降被杀害的，有受伤被俘的……五万皇属军，就这么没了。末将本该追随裴将军而去，但一想到裴将军死得冤屈，末将便忍辱苟且偷生，换了个身份待在姜策的军营中，直到近几日他带着大军北上，末将才找到机会脱身。”魏白道。
　　他声泪俱下，说到伤心处，竟是跪了下来，对着西南方使劲儿磕头：“裴将军，末将不负您的期望，将您的冤屈公诸天下了！”
　　周宪听得脸色铁青，他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浑浊的双眼看着卫楠：“儿啊，他说的……他说的……他是不是胡说八道？”
　　卫楠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脸色依旧惨白，但脸上的汗却没了，一直坐在座位上没动弹，范霄九竟判断不出他功力到底全消没有。
　　卫楠没有回答周宪的问题，他面带讥讽冷冷看着范霄九：“我道你能编排些更有趣的东西，没想到你的剧本这么差劲。人人都知道我早年流落在外，那段经历自然是你想怎么编便怎么编。”
　　他转而看着魏白，眼神如刀：“我且问你，你这般编排，可有证据？我为什么要与姜策勾结？对我有什么好处？”
　　魏白红着眼瞪着卫楠，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卫楠已经被他生吞活剥了：“你化名卫楠，在蒲州县当文书，蒲州县人人都识得你……”
　　“蒲州县现在是姜策的势力范围，你倒是去给我找个证人证明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文书啊！”卫楠盛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魏白，冷道：“你红口白牙上下唇一搭便想给我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口中说的裴冲给我下毒蛊，下的是什么蛊还能控制我的行为？”
　　魏白见卫楠不但全盘否认，还倒打一耙说自己诬陷他，急得想在周宪面前证明自己说得句句属实，当即脱口而出：“皇上，末将没有撒谎！末将所说句句属实！裴将军给明王种的是食髓蛊！”
　　卫楠的激将法成功了，他就是要让魏白说出蛊毒的名字。他转过身来看着周宪，脸上挂着凄厉的冷笑。
　　范霄九急赤白脸地想阻止魏白已经来不及了，周宪一听“食髓蛊”当即暴怒，一把推开小太监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目通红，神情可怖怒吼了一句：“裴冲匹夫！竟敢骗朕！”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64章 真相Ⅱ
　　食髓蛊，是南疆最神秘的蛊毒，更是导致周宪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女人的罪魁祸首。周宪一直认为食髓蛊是阿蛮的，没想到竟是裴冲的。
　　周宪的心突然绞痛起来，急火攻心之下突然就站不住了，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他和阿蛮两人相识的过往，阿蛮曾经的绝美笑容，她临死前的绝望凄厉的模样……一幕幕在周宪脑中闪现。每一幕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周宪的心脏。
　　周宪痛得跌倒在座椅上，四周呼喊关切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他脑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我竟然冤枉阿蛮了！
　　这个让他走出情伤的女子，曾让周宪爱到骨子里。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所以周宪在误认为阿蛮想谋杀自己后，才会那么恨！恨到要亲手将她勒死，恨到连她和自己的儿子都不想看见……
　　周宪凄厉地冷笑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着太子，厉声道：“是你娘！”
　　然而皇后已死。
　　周宪又将手指转向范霄九，凄厉地怒吼道：“是不是还有你？你恨朕放弃你，你和你妹妹心怀嫉恨，和裴冲一起谋害她！是不是？”
　　范霄九在周宪的盛怒众一下跪了下来，对着周宪“砰砰”地磕着头，磕得额头都流血了，这才抬起头满眼哀戚地望着周宪，哭得泪流满面：
　　“皇上，臣年少便跟了您，在您心中，臣是这样嫉妒之人吗？您抵不过周老将军的压力，要和臣分道扬镳，臣可有违背过您的意愿？即便痛彻心扉，臣还是按照您的意愿娶了不爱的女人，生了孩子；您说想娶我妹子，我便毫不犹豫将她嫁给您……”
　　“在阿蛮之前，您就有了成群妻妾和众多子女，臣可害过她们其中一人？区区一个阿蛮……”范霄九冷笑起来，“您的心早都不在臣这儿了，杀了一个阿蛮又有何用？还会再来第二个……第三个！”
　　卫楠听得心惊胆寒，他觉得自己和谢策的事情已经算够惊世骇俗的了。但他没想到周宪和范霄九竟然……难道自己断袖是从周宪那里遗传的？
　　卫楠瞬间明白了范霄九与裴冲多年来的矛盾根源在哪里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家臣和一个惑主之人是永远不可能并存的。所以裴冲恨范霄九，也恨阿蛮。
　　除了流落在外的卫楠和年轻的妃嫔，范霄九和周宪的风流韵事上年纪的宗亲都知道。此时猛然被提及，四座皆惊。
　　周宪十几岁便和范霄九两情相悦，两人的事情闹得大齐朝堂人尽皆知，周老将军觉得脸上无光，下死手棒打鸳鸯，将两人活生生拆散。周宪后来虽然有了众多妻妾，却始终对范霄九念念不忘，直到遇上阿蛮，他才真正从与范霄九情伤中缓过来。
　　因为觉得亏欠了范霄九，周宪娶了范霄九的妹妹为大夫人，又立了周堂为太子，给范霄九无上的权力，导致范氏一门把他的江山折腾得四分五裂。
　　噬心旧情猛然被提及，周宪的盛怒瞬间灭了一半。他在小太监的扶持下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将范霄九扶起，伸手想将他额上的血擦下来，那手僵在空中一会儿，最终往范霄九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叹息道：“朕信你……你不会杀阿蛮的……”
　　皇后是皇后，范霄九是范霄九。当年皇后还是个少女，范霄九马鞍坏了，周宪陪他回家换马鞍。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周宪，从此，英俊潇洒的周宪便住进了她的心里。
　　周宪与范霄九被拆散后，深闺的少女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满心欢喜地被抬进了护国公府成了周宪的夫人。这么多年来，因为大家忌讳在她面前谈论此事，她一直不知周宪与她大哥的事情。
　　范霄九喜欢舞刀弄枪，不爱看书，与周宪在一起时也是鲜衣怒马青春年少，不知什么是算计，是个光明磊落的少年侠士。曾经的明媚少年变成如今心机深沉阴险毒辣的垂垂老朽，周宪“功不可没”。
　　范霄九闭着眼流着泪，站在原地看着周宪缓缓离去，一声不吭。
　　周宪将冷厉的目光转向魏白，怒道：“速速把你主子如何诬陷阿蛮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魏白一不留神被卫楠激将着说出了当年裴冲用食髓蛊陷害阿蛮的事，当下又无可辩驳，听周宪大怒，当即磕头如捣蒜：“皇上！裴将军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当年是怕您沉迷那苗疆女子失了斗志，才设计将阿蛮除去。皇上，除此之外，裴将军再也没有忤逆过您的心意！”魏白一边解释一边磕头，磕得额上都流血了。
　　卫楠看着魏白的样子冷笑道：“没有忤逆？他给我中食髓蛊，难道也是天子授意他的吗？”
　　魏白缄口不言，只是鸡啄米般不停地对着周宪磕头。
　　范霄九抓到卫楠话里的漏洞，立即打岔道：“明王殿下，照你这么说，那你是承认当年那一战的确如魏将军所言？”
　　卫楠眼神如刀，一下转过身来盯着范霄九，反问道：“我为什么不承认？”他就是要掀开自己回宫的目的之一——复仇！
　　此刻周宪已经完全明白母亲的冤屈了，卫楠要趁周宪对自己的愧疚达到最大值之际，以凄厉决绝的方式承认回宫的目的就是复仇，这样才能掩盖他回宫的第二个目的：帮谢策夺江山。
　　周宪能容忍他回宫复仇，但绝不可能容忍他帮着谢策颠覆大周。
　　所以他在周宪面前表现得越是对当年之事无法释怀，越是能让周宪相信自己只是回宫复仇。
　　卫楠不再看范霄九与魏白，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周宪，一改往日温顺的模样，双眼通红，表情阴鸷，嘴角挂着冷笑，凄然道：“我再叫你一声父皇……今日之后，大概我们之前短暂的父子情就结束了。我再好好跟你说说话吧……”
　　“我的确是回宫复仇的，我恨你杀了我母亲，更恨裴冲和皇后！”
　　卫楠凄厉地笑着，一步步朝着周宪走去：“我也曾想要杀了你……可我回宫后，你始终都宠着我爱着我。我便不想你死了，我只想你一直活着！一辈子活在悔恨里，活在愧疚里……”
　　“楠儿！”周宪从未见过卫楠这副如同厉鬼的样子。卫楠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直击周宪老迈虚弱的心脏，周宪心中突然剧痛。他抬眼环视四周：范霄九怨他；太子惧他；裴冲瞒他；卫楠恨他……宗亲和妃嫔们看他的眼神也是惊、惧、冷漠，甚至还有嘲笑……英雄末路，终于活成了一个笑话……
　　周宪一口血喷了出来，像一根木桩一样直直地倒了下去，鲜血将他一身黄袍染成血红一片。
　　“父皇！”太子一下扑到周宪脚下，一把捂着周宪的下巴，试图堵住周宪嘴里涌出的血沫，惊惧大喊：“太医！太医！”宗亲和妃嫔们人头攒动，像看热闹一般像往前涌，但却碍于现场虎视眈眈的御林军，没人敢真的上前。
　　范霄九连忙叫御林军把太医请进来。太医院院首立即小跑着进来对周宪进行救治。他一把抓住太医院院首狠厉地问道：“皇上有没有性命危险？”
　　今日就是专门为定罪卫楠而准备的，现在人还没拿下，周宪绝不能出事！
　　太医院院首经历过两个朝代，见过诸多大场面，在范霄九高压之下也不曾胆怯分毫。他沉着冷静地对范霄九拱手道：“国舅放心，急火攻心而已，扎两针就会醒来。”
　　皇帝无事，范霄九放心下来，他没顾身后忙乱的人群，转过头来疑惑地观察着卫楠。
　　此时距离卫楠中毒已经一个时辰了，按理说药效早该发作，卫楠此时应该四肢无力站也站不起来才对。可看他虽动作缓慢，但步伐稳健，根本不像是中了化功散的样子。范霄九很想趁着卫楠承认罪名、周宪又昏迷之际将卫楠拿下。但卫楠功夫不除，范霄九不敢贸然对他下手。
　　卫楠趁着众人的目光都在周宪身上，一步步朝着跪在地上的魏白走去。他垂着双手，宽大的衣袖将他双手笼罩住，根本看不到右手伤势如何。
　　他走到魏白面前，俯视着他，声如寒冰：“当年一个不察，竟让你逃了。既然你这么忠诚，我便送你去见你主子吧！”
　　魏白跪在地上，顺着眼前的绣金丝白靴，缓缓抬头看着面前长身玉立、英姿飒爽的明王，感到身上一阵恶寒。他可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但在卫楠这饱含杀气的阴冷语气里，竟然有些发颤。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明王，只见明王妖冶的眼眸里一片血红，桃萼般的脸颊竟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柔媚，多情薄幸的薄唇冷笑着，嘴角微微上翘……魏白竟然一时看得有些痴了，甚至忘了越美丽的东西越是危险！
　　他从未见过如此风姿的人，张着嘴还没回答，便被卫楠一脚踢到胸口。魏白被卫楠极其狠辣的一脚踹飞一丈远，将一个宗亲女子面前的小案砸得粉碎。
　　那女子一声惊呼，魏白躺在一片狼藉中口吐鲜血，再也站不起来了。他死死盯着让他一时失神的卫楠，心中十分不解为何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男子走神，导致自己毫无防备地被人偷袭了！
　　魏白的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他被卫楠一脚踹破了心脏，带着不甘与不解，气绝而亡。
　　范霄九指着卫楠怒道：“你竟敢在御前杀人，来人，把周楠拿下！”
　　几名御林军当即上前准备拿下卫楠，周宪经过救治已经意识清醒了一些，听到范霄九要动卫楠，连忙虚弱地吼道：“朕看谁敢动他！朕还没死呢！”
　　周宪一把推开众人，表情冷厉地看着众人道：“朕早年误信奸人谗言，误杀阿蛮，导致世子流落在外……如今明王回宫，之前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不论他曾做过什么，朕都原谅。朕与明王父子情深，日后谁再敢提及这些事，朕定斩不饶！”
　　任性得到包容，偏执得到放纵，卫楠被周宪的话激得直流泪。他闭着眼仰头将即将溢出眼睛的泪逼了回去，喉头哽得发痛，心道：周宪啊周宪，你早干嘛去了？不知道迟来的真情比草都轻贱？
　　范霄九急了，立即跪下道：“皇上，明王犯的可是弑君弑父的重罪，怎可一笔勾销？若是连弑君弑父这等重罪都可轻饶，日后若是人人效仿，人伦纲常何在？”
　　是的，周宪作为父亲，可以原谅儿子想杀老子；可是作为君上，怎么可能允许臣属有弑君之心？
　　周宪冷厉地看着范霄九，怒道：“范霄九，楠儿已说了他放弃弑君弑父了，想过不等于做过。你若是拿不出证据证明他做过忤逆之事，休怪朕不念旧情！”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鞠躬！


第65章 愚妄
　　范霄九立即道：“臣有证据！”他对着御林军一挥手，立刻就有四个人被带到御前。
　　其中两个道人一老一小，分别是天机观观主和他的贴身道童；剩下两人一个是未露面的唐公公，一个竟是在明王府为谢策治伤的陈大夫！
　　天机观主满脸淤青，嘴角溢血，道袍破烂，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那小道童双眼红肿，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伤，只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唐公公更惨，一头花白头发披散着，鼻青脸肿，还瘸了一条腿；陈大夫没受什么伤，哭丧着一张干瘦的脸，一脑门官司。
　　四人冲着御前的周宪和卫楠跪下去，颤抖着以额触地，根本不敢抬头。
　　见这四人被范霄九抓住，卫楠心里暗叫不好，这次不但给周宪下五石散的事情败露了，自己与谢策的事也将暴露了。他心里慌了一下，但面上不露神色，一边盘算着为自己脱罪的方法，一边盘算着若无法为自己开脱，武力坚守到玄衣白菊进来救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周宪一向非常尊崇天机观主，见他被范霄九折磨得如此凄惨，当即大怒，气得指着范霄九鼻子破口大骂：“大胆匹夫！你竟然如此对待观主！谁给你的胆子！”
　　范霄九虽然跪着，但面对周宪的盛怒却丝毫不慌乱。他不卑不亢地对周宪道：“臣这般对他，自是有原因！皇上，您还记得皇后殡天那天的事吗？您那般暴怒，不觉得有异常吗？事后臣查到您在天机观听观主讲经时，曾吸进了大量的五石散！而那五石散便是明王让天机观主给您下的！道童已经交代了，臣也派人在香灰中寻到了五石散残渣！”
　　周宪失手打死皇后，受了不小的刺激。他当时没有细想，事后虽有过疑虑，但也没有太上心。如今被范霄九提起，周宪瞬间就起了怀疑。他目光阴沉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几个人，声音里的怒气小了一些：“细细讲来！”
　　范霄九对那道童道：“你师父自行咬断了舌头无法开口，你替他说吧！你们师徒的命都在你手里，你知道该怎么说！”
　　听到观主竟然咬断了舌头，卫楠不自觉颤抖了下。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变成了个狠辣无情的人，没想到还是受不住无辜者被自己牵连的罪恶，他瞬间便忆起范婉琼和秋佩离，霎时愧疚和悲愤像毒蛇猛兽般啃噬着他的心。
　　卫楠眼中很快漫上了一层血色，加上身中剧毒，一时撑不住险些栽倒在地。可是眼前强敌环伺，他必须保持冷静。他进来已超过一个时辰了，想必外面那几个玄衣白菊已经开始行动了。谢策还在等他，他必须保全自己，还要将被他拖累的无辜者活着带出去。
　　借着这点盼头，卫楠紧闭着苍白的唇，狠狠咬了一口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极致的痛感让他清醒了些，这才稳住没倒下去。
　　那道童不过十多岁的年纪，被范霄九吓得直磕头，颤抖着道：“三……三年师前父接到一封信，便在皇上日常用的香料里面添加了幻影散，人闻了之后便会做噩梦。过了两日，皇上便来找师父，说他梦见曾经被他勒死的一个叫阿蛮的妾。师父便将安排好的说辞告诉皇上，说皇上流落民间的儿子还没死。这样……便安排了明王和皇上见面。”
　　“师父帮着明王在宫中做了不少事，都跟皇上有关……前段时间，明王殿下交了一包东西给师父，让师父在皇上听他讲经时添进香里。这些事一向由小民来做的，小民发现那粉末……竟是五石散！小民说的句句是真！”那道童说完便不停地向周宪磕头。
　　周宪听到这里，心里痛到了极致。卫楠往日在他面前的乖巧温顺体贴，全部变成了欺骗和利用，一刀刀割着周宪的心。
　　他倒退了两步，悲哀到了极点的目光在卫楠身上一寸寸扫过：这孩子长得仪表堂堂，结合了爹娘所有的优点，有阿蛮的秀美，也有周宪年轻时的英气。可偏偏这么一个称心的儿子，竟然一直笑里藏刀地潜伏在自己身边，不断利用自己，甚至差点毒杀自己！
　　周宪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他只剩这周堂、周楠两个儿子，却一个比一个狠毒！一个给他服五石散，一个给他服落日散！
　　周宪原本整日昏迷不醒，范霄九为了今日的大戏，让太子给周宪服下落日散，只为让他清醒的这半日亲自定卫楠的罪。
　　范霄九的打算，周宪都知道。他今日醒来便知自己时日无多，因此也没怪罪周堂给自己服落日散。若不是这药，自己只怕再也没机会清醒了。
　　他决定趁着这半日的清醒，在死前给卫楠挣一条出路，他绝不会遂了范霄九和太子的意而定卫楠的罪。他就快死了，什么雄图霸业，什么江山皇位，在他眼中都不重要了。太子有范霄九护着，周宪不担心他了，他只担心卫楠。
　　但周宪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护着的孩子竟然这般狠毒！他悲怆地冷笑起来。他老了，老到根本看不出来卫楠的欺瞒和利用。若是早十年，周宪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个不孝子统统下狱！
　　可是如今的局面，他还能怎么办呢？他只剩两个儿子了，难道真的要遂了范霄九和太子的意，定卫楠的罪吗？他已经对不起阿蛮了，难道还要将她的儿子钉在耻辱柱上，让他一辈子在亲族和天下人面前当个罪人？
　　如今服下落日散，周宪只剩半天的清醒了，剩下的日子都将在痴傻中度过，与行尸走肉无异。既然只有半天可活了，那便活得随心所欲些吧！是他自己要对卫楠好的，既然决定了要补偿他，那便补偿到底吧！
　　周宪迅速收起哀戚的目光，做了个决定。
　　卫楠紧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到了极点，一副压根没听到道童对他的控诉的样子。他身形有些不稳，但浑身上下泛着一股凌厉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根本没人敢近他身。
　　范霄九见卫楠并不反驳，周宪也只是绝望地看着卫楠，当即磕头对周宪道：“皇上，证据确凿……”
　　他话音未落，周宪就果断地打断了他：“道童心怀不轨，其言不可信！”
　　范霄九急了，连忙道：“皇上，人证物证都在，怎么会不可信呢？”
　　“观主口不能言，你便威逼利诱这道童说谎！香灰残渣？什么时候加的五石散还难说！”
　　范霄九听着周宪的话，心里一阵阵恶寒。他终于明白了：不是周宪不知事情的真相，而是他打心里就决定了要包庇卫楠到底！
　　范霄九手撑着跪麻的膝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皱巴巴的脸挂着绝望的冷笑，浑浊的老眼看着周宪，眼中不再有半点温度：“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护着明王了。唐公公把砚台和镇纸刻意放到您手边的事，想必您也不想听了……皇后陪了您一生，没想到临了您连她的死都不放在心上……好一个薄情寡义的帝王！”
　　不仅范霄九绝望震惊，在场诸人皆被周宪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给惊到了：周宪纵容明王谋杀皇后也就算了，他竟连明王想杀他都不在意？明王究竟给周宪灌了什么迷魂汤？
　　听到这里，卫楠缓缓睁开了眼。他眼里的血色下去了一些，转过头看着身形孱弱却无比坚定的周宪，顿感无比荒谬。似乎自己的复仇在周宪的包容下，就像是一场孩子气的闹剧！
　　卫楠虽然早已长到不需要父母宠爱的年纪，但周宪这般宠溺纵容，还是狠狠直击着他的心脏。他倔强地别着头，赌气不再看周宪，但眼泪却不知不觉就顺着眼角流出来了。
　　尽管心里百般滋味千言万语，但卫楠并没有宣之于口，他要看接下来周宪会如何应对范霄九的再一次发难。
　　卫楠知道范霄九做了如此周密的计划，定是铁了心要周宪清醒着在宗亲面前定自己的罪。如今范霄九只是揭露了自己回宫复仇的事，接下来，只怕是要说自己和谢策勾结的事情了。
　　果然，范霄九不死心地指着陈大夫对周宪道：“好吧，你可以纵容他杀害皇后，纵容他犯上忤逆。但周宪，你还是大周的皇帝！你可知道前段时间，你的好儿子和姜策在明王府成日出双入对？这陈大夫便是人证。你可以说我威逼利诱观主和唐公公，这陈大夫可是他自己说漏嘴的！难道你连明王这谋逆之罪也能忍？”
　　陈大夫一听说到自己，把头低得更低，生怕触及卫楠的目光。他心里万分悔恨，就因为前两日和同僚吃饭，一时喝多了说漏了嘴，谁知那人竟是太医院院首的亲信，自己就这样被范霄九抓了起来。
　　周宪缓缓走到陈大夫面前，沉声问道：“你是太医院的人？”
　　“是！”陈大夫浑身颤抖。
　　“你几时看到明王与姜策在明王府出双入对？”周宪虽是在问话，但声音却极具威胁性。
　　“臣并没有看到！都是院首大人给臣设的圈套！范国舅威胁臣，要臣在御前咬死明王与姜策勾结，否则要杀臣全家！明王对臣有恩，臣宁死不愿污蔑明王！请皇上为臣做主！”陈大夫浑身颤抖着，哭得声泪俱下，一副宁死不屈的忠烈模样。若不是卫楠是当事人，几乎都要跟大家一样相信他的话了。
　　范霄九没想到陈大夫竟然在御前突然翻供，气得上前就要给陈大夫一拳。周宪捏住范霄九的拳头一把将他推开，怒道：“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范霄九被周宪推得跌坐在地，气喘吁吁，极其不敬地用手指着他，脸上挂着怨毒的笑：“周宪啊周宪，我们范家为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到头来在你心里还不及一个妖姬之子来得重要！”
　　周宪下定决心要护住卫楠后，决定燃烧这半日生命，给卫楠蹚出一条血路。他缓缓走到卫楠面前，试图用自己老病的残躯给他遮风避雨。
　　周宪冷眼看着范霄九：“你与周堂给朕下落日散，以为朕不知你们的用意？只要朕在位一日，你便休想动他！他是朕的儿子！”
　　范霄九绝望地冷笑起来，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他挣扎着慢慢起身，疲惫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是皇帝，否则我也没必要跟你说这么多了。你把舐犊之情都给了明王，那你拿什么给太子？眼看姜策就要打进京城，若不抓住明王去要挟姜策，难道你要让太子当亡国之人吗？”


第66章 对决
　　太子在太子妃的搀扶下两眼失神地跌坐在地。今日的事情对他打击实在太大了。他在皇后和范霄九的庇护下长大，顺风顺水地活到四十多岁，直到今日才知道他依仗的舅舅和父皇是那种关系。
　　他怀疑自己和母后这么多年来被这两人捧在手心，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两人的愧疚。没想到他和皇后纵横朝堂和后宫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活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什么太子，什么皇后，什么天下，都是狗屁！看到范霄九向他投来哀戚的目光，周堂突然有点想吐，连忙捂住嘴狼狈地去找痰盂。
　　周宪孱弱的身躯挡在高大健壮的卫楠面前，竟无比坚毅，危险得像头随时为了崽子赴死的老狼王：“朕给皇后母子的已经够多了，给你的也够多了。你不是说朕老糊涂了吗？朕的确糊涂，要不然这么会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力，让你们将朕的子女屠杀殆尽，把朕的江山折腾到四分五裂！江山都被你折腾完了，要这皇位还有何用？朕欠阿蛮的，欠周楠的，该补偿给他。你今日若要对周楠不利，先从朕尸身上跨过去！”
　　范霄九听着周宪的话，直接气笑了，他笑得眼泪直接从眼角滑落，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扶着太子的肩，却没料到直接被太子嫌恶地躲了过去。
　　范霄九见太子一副作呕的样子，连看也不愿看自己一眼，心中痛到了极点：他这一生到头，只剩太子一个亲人了，因为自己和周宪的事情，又打心里觉得对不起太子和皇后。于是范霄九更想帮太子在姜策兵临城下之际绝地翻身。至于周宪，还是和自己一起下地狱吧！活着没能在一起，死也当死在一起，也不用去恶心别人了。
　　范霄九打定主意，平复了下心绪缓缓往周宪面前走：“皇上，臣今日必定拿下明王！他与姜策相互勾结，只要拿下他，定可以逼姜策和谈。这是唯一能保住太子、保住你们周家不被姜策灭族的唯一办法了！你若不让开，休怪臣无礼了！”
　　他浑浊的双眼突然泛起精光，右手慢慢聚气。他打算亲自擒住周宪，只要擒住周宪，便可专心致志对付卫楠了。
　　卫楠知道范霄九功力浑厚，当即将周宪往自己身后一拉，恢复了平日温文儒雅的样子，连说狠话都显得异常柔和：“看来今日不论我怎么辩解都没用了。范国舅既然早就打定主意要拿下我，之前还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你在等我化功散发作吗？可惜啊，你那化功散对我没用。”
　　卫楠身上一直藏着谢策的细钢丝，这东西搜身时不易被发现，而且一般人不会像谢策和卫楠这样把细钢丝当成武器使用。
　　在发现中毒的一瞬间，卫楠本想直接用细钢丝断腕，可眼下身陷重围，断腕后没有办法止血，反而会降低战斗力。所以他便在衣袖的遮挡下快速用细钢丝将右手腕缠死了，这样便可阻止化功散通过血液从伤口处传到体内。只是仍有微量的化功散浸入了他的右臂，所以卫楠才如此虚弱。而且他右掌因长时间血脉阻塞，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范霄九非常忌惮卫楠的一身奇巧武功，见他如此说，一时竟不敢再往前走了，只是如狩猎的豹子般盯着卫楠和周宪。
　　卫楠收敛起了笑，目光如炬地环视着众人，冷声道：“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跟姜策关系匪浅，只要拿下我便可要挟姜策退兵？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这么一个被人厌弃了半生的落拓皇子，还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作用。”
　　“如果你们觉得拿了我，就可解了姜策剑指京城的危难，便来啊！”卫楠这一句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嘶吼。
　　卫楠这般声嘶力竭地否认自己与谢策的关系，反而将在场众人吓了一跳。范霄九之前本想趁机不顾一切向周宪发难，但卫楠这一吼竟将他唬得后退了两步。
　　周宪见范霄九和众人被卫楠唬住了，立即低声在卫楠耳边说了句话。卫楠便趁着范霄九后退的一刹那，快如鬼魅地将失魂落魄的太子给挟持了。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卫楠的身影，就只见卫楠劫持着周堂已经回到周宪面前，将后背毫无防备地留给周宪。周堂脖子上勒着一根极细的钢丝，钢丝的两头都捏在卫楠的左手中，只要卫楠稍微发力，那细如发丝的钢丝便会轻易割断周堂的咽喉。
　　卫楠一脸阴郁地大声吼道：“都别动！范霄九，让你的人闪开！观主、陈大夫、唐公公，快到我身后来！”
　　剧变发生在一瞬间，在众人一片惊呼声和太子妃的哭喊声中，地上跪着的四人迅速起身躲到了卫楠的身后，将几乎力竭的周宪搀扶着。
　　范霄九看到太子脖子上被勒出的血痕，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挥手让御林军退下，试探着往前走两步，厉声道：“我就不信你敢杀了太子，你杀了他还能从这里脱身吗？”
　　卫楠直接用行动回应了范霄九的话：他左手加了一点力道，钢丝瞬间又往周堂脖子里勒进了一分，血水瞬间就从切口冒了出来。太子一脸惊恐，却说不出来话，模样万分凄惨。
　　他没哭，太子妃和他儿子倒是哭成了一片。太子妃生怕范霄九再刺激卫楠，伤了周堂，立即哭喊着制止他：“舅父！”
　　卫楠冷笑道：“你若是敢用周堂的命去赌，我也不介意和他同归于尽！范霄九，叫你的狗与我保持两丈远的距离，若是谁敢踏入我身边两丈内，超过一尺我便在周堂身上拉一道血口子！”
　　范霄九见太子出血，立即往后退了两步，又连忙挥手让御林军退到离卫楠两丈远的距离。他警惕地看着被人架着的周宪，寒声道：“周宪，这就是你拼死也要护着的好儿子！他要杀父弑兄，你看见了吗？”
　　周宪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今日发生的事已耗尽了他的心神，压根没有听见范霄九的话。
　　范霄九狠厉地盯着卫楠，手一挥，立即便有几十个御林军冲着卫楠等人缓缓围了过去，真的就一直保持着与卫楠他们两丈的距离。
　　卫楠挟持着太子在御林军的逼迫下步步后退，一直退到离崇明殿最近的那扇门边。
　　就在此时，那门“吱呀”一声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了，五个身着玄衣白菊服饰的杀手站在门口，手持着各自最擅长的兵器，浑身浴血。他们身后是遍地的御林军将士尸体。
　　卫楠向来喜欢未雨绸缪，进宫前他便做好了被范霄九和太子发难的应对措施，他进宫前吩咐玄衣白菊，以一个时辰为限，若是一个时辰后卫楠还没有出去，守在外面的玄衣白菊便从家宴大厅东门攻进来，护送他往皇宫最高的崇明殿坚守。
　　这五人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没见卫楠出来，便立即拿出藏在马车中的兵器，按照卫楠事先的吩咐直接从宴会厅东门攻了过去，硬生生将御林军的重重封锁中撕出了一条口子，这才与卫楠汇合。
　　卫楠见到他们，终于松了口气，虚弱得冷汗直流。化功散威力巨大，那么一点轻微的量进入体内，就让卫楠四肢乏力头脑昏沉。
　　玄衣白菊杀手经过几十年的磨合，彼此之间非常默契，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之下，他们一人搀扶卫楠，一人代替卫楠挟持周堂，还有一人将孱弱的周宪背在背上，剩下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持着武器警惕着御林军，护送着卫楠等人慢慢退守崇明殿。
　　范霄九安顿好宗亲们和太子妃，便追了上去。他一直走在御林军最前面，但又顾忌着周堂的性命，不敢逼得太近，只敢保持与卫楠两丈远的距离。
　　“明王殿下，醒醒！”扶着卫楠的玄衣白菊感觉到卫楠的虚弱，见他面白如纸，双眼已经失去神采，眼看就要昏睡过去，立即低声提醒他。
　　“给我……两粒行军散！”卫楠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全身重量都倚到了杀手身上，虚弱地说道。
　　行军散虽然不能解了化功散，但有醒神之效。陈大夫闻言立即从怀中掏出两粒药丸给卫楠服下去。为了多一个有战斗力之人，陈大夫又接替那玄衣白菊搀扶着卫楠，一步步往身后最高的那处大殿而去。
　　崇明殿位于整个京城最高的孤山上，在家宴大殿的东面，只有一条长长的石阶可以上去，是大齐立国之初修来作为祭天、祭祀所用，除了打扫的宫人，平日没人会上来。
　　卫楠选择退守这里，一则可以居高临下看见整个皇宫的情况，二则卫楠人手少，只要集中全部战斗力守住长阶尽头石门那处关隘，就可以在重兵围困之下多坚持一会儿。
　　“明王殿下，我们要在崇明殿坚守多久？不知可有援兵来救？”陈大夫气喘吁吁地扶着卫楠，开口问道。
　　卫楠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启明星，又看了一眼正阳门的位置，那里一片火光闪烁，似乎正在交战，便低声道：“放心，援军已在来的路上，我们不会等太久的。”
　　他走之前给李京泽留了书信，信中吩咐李京泽找到聂如兰，若卫楠一个半时辰还未回明王府，聂如兰便立即带着神机营的机驽手和剩下的玄衣白菊从正阳门往崇明殿方向攻去。
　　此时正阳门方向火光闪烁，隐隐还有厮杀声传来，必定是聂如兰正和御林军在交战。子时已过，除了正阳门和通往崇明殿的长阶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整个皇城陷入一片黑暗死寂中，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第67章 坚守
　　范霄九气喘吁吁地用手支撑着膝盖，还没爬到长阶的一半，便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在御林军的火把照耀下，他不死心地对着两丈外的卫楠喊道：“明王……老臣看你伤重，若是不及时服下解药，只怕后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了……不如这样吧，老臣把解药给你，你把太子放了……老臣保证不伤你性命，只要你让姜策退兵了，你仍然是大周的明王！”
　　卫楠服下行军散后，神智清明了不少，但仍然四肢乏力。他懒得跟范霄九废话，倚在陈大夫的身上伸腿踢了周堂一脚，周堂便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来回应范霄九。
　　范霄九听着周堂凄厉的惨叫声，一下子黑了脸，又不知周堂伤到了哪里。为让周堂少受些罪，范霄九只得强忍心中的怒火，连忙对卫楠服软：“老臣收回刚才的话，明王别冲动！”他嘴里虽然说着软话，但却没有丝毫后退，仍然步步紧逼。
　　“楠儿……父皇求你，留堂儿一命……”一路上都没开口的周宪突然在玄衣白菊的背上开口了。
　　卫楠没心没肺地冷笑道：“父皇这话说的，难道不是你偷偷在我耳边教导我怎么拿住太子当人质吗？怎么，此刻又怕我杀了他？”
　　卫楠一向在周宪面前装乖巧，反正周宪什么都知道了，他也懒得装了，开口便是讥讽。
　　观主和唐公公对视一眼，这才知道卫楠挟持太子前周宪在卫楠身后悄悄对他说了什么……这俩人没想到周宪为了让卫楠逃脱，竟然连自己大儿子都算计上了。
　　周宪没再说话，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落日散给他的半日清明就要消失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将痴傻着过完。
　　卫楠不知道落日散的功效，见周宪不吭声了，还以为他心里对自己唆使卫楠挟持周堂的事情而愧疚。他声音软了点，低声道：“你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杀他的。”
　　也不知周宪听没听清，只见他头一歪便在玄衣白菊背上睡了过去。
　　“殿下，臣刚才听皇上说，他们给皇上服下了落日散……落日散会将人剩下的时间折半，维持半日神智清醒。半日后，人将痴傻，直到死去……看皇上的情形，只怕已经过了清明的时刻……”陈大夫猜卫楠不知落日散的功效，他一向善于钻营，立即乖觉地提醒卫楠。
　　卫楠愣了一下，看着在玄衣白菊背上昏睡过去的周宪，眼中的哀戚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又转过头冷眼看着周堂，只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往上走！”
　　周堂刚开始吓得魂不附体，此时倒冷静了不少。他听到卫楠说暂时不杀自己，便颤抖着道：“休要假惺惺，你要杀现在就可以动手！”
　　卫楠本不想理他，但见一向高高在上、不知挫折是什么滋味的太子一脸倒霉相，偏要逗他一逗，便冷笑道：“我可是个很记仇的人，暂留你的命，只是想把小时候你和皇后对我做过的事，一一还到你身上，然后我再杀你！唔……身着华服的太子吃剩饭、睡柴房、整日被人打骂，想想就觉得很过瘾！”
　　“你！”周堂怒了，忘记了此时命在人家手中，正要冲卫楠发作，玄衣白菊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就在他脖子上拉出了一条浅浅的伤口。他只觉脖子一痛，热乎乎的血就从脖子上冒出来，顿时吓得不敢再吭声了。
　　陈大夫知道卫楠是故意逗太子发怒，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对卫楠道：“明王殿下，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停下，臣好给您看看伤势。”
　　这几人并不知道卫楠中的是化功散，为了不让玄衣白菊这五人分心，全力对付御林军，卫楠只有佯装无事：“是小伤，陈大夫无需担心。倒是观主和唐公公伤重，一会儿到了崇明殿，要劳你好好给他们看看。”
　　观主是洛青山安插在宫内的眼线，在周宪面前并没有愧疚，这一路上不吭声只是因为没了舌头；那唐公公却是在周宪面前惭愧得没法说话。
　　他是周宪的贴身大太监，因一点点亏心事被卫楠抓住把柄，被迫给卫楠做事。他被范霄九抓住后挨一顿毒打，还断了条腿，心里怨恨卫楠，却又不敢在他面前发作。因此也一直闭口不言。
　　陈大夫不知这两人的事，但只要卫楠吩咐的，他一定不会拒绝，当即道：“明王殿下放心，臣随身带着药石。”
　　此时距离崇明殿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了，范霄九实在有点跟不上了，御林军统领一直想要搀扶他，却屡次被他拒绝。他喘得跟破风箱一样，挥手让御林军停止前进，对着卫楠等人喊道：“明王……你们也别往上走了……不如直接摊牌吧……”
　　卫楠一直被陈大夫搀扶着，爬这要命的长阶并没有花费他太多的力气，见御林军停止前进了，他也令玄衣白菊停了下来：“范国舅想跟我谈什么条件？”
　　“只要……只要你肯放了太子，我便让你们安然离去……你看公平吗？”
　　卫楠还以为他有什么新花招，没想到是这么低级的哄骗，冷笑了声，道：“范国舅还是把力气省来爬阶梯吧！这种骗小孩的手段就别拿出来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了。”说完便让玄衣白菊继续往上。
　　这长阶尽头有个宽大的石门，两樽巨大的门柱挡在长阶两旁，门内只能同时容纳四人通过，是防守的天然屏障。只要玄衣白菊杀手守在门边，御林军的大部队便失去了人多的优势，还可以替卫楠他们遮挡远射兵器的攻击。
　　范霄九得到消息，说正阳门被一伙全副武装的神秘人攻击了，皇宫守卫正在与他们交战，请求御林军支援。范霄九立即让御林军统领派五百人前去增援。他见卫楠一伙人挟持着太子不停往上走，猜测攻打正阳门的神秘人必定是来救卫楠的，也猜到卫楠想利用石门坚守。
　　范霄九不可能跟卫楠这么耗下去，他当机立断，命御林军开始向卫楠等人冲杀。
　　御林军将士被范霄九约束了半天，不让靠近卫楠两丈内，早就压抑已久了，听到统帅号令，前面几个愣头青当即冲上去与玄衣白菊厮杀起来。御林军可不像皇宫护卫那群世家子弟兵，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勇士，幸好长阶太窄他们无法一拥而上，这三个能战的玄衣白菊杀手这才应付得不至于太狼狈。
　　但长期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卫楠在陈大夫的搀扶下一边往山上退一边怒吼：“范霄九，你当真不顾太子性命了吗？”
　　范霄九在御林军统领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说道：“明王叛上作乱，挟持皇上与太子，人人得而诛之！御林军将士们，报效朝廷的机会来了！抓住周楠的，直封万户侯！”
　　御林军将士在他的激励下更加振奋，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冲，玄衣白菊杀手只有三人，瞬间应对得更加吃力了。
　　卫楠心里暗骂范霄九这老狐狸，他吃定了卫楠不会要了太子的命。太子活着御林军还投鼠忌器，他若真的将太子杀了，这群人才是真的肆无忌惮一拥而上了。
　　他当即让挟持周堂的杀手将周堂放了，让陈大夫去接替背周宪的杀手，自己则强撑着走到周堂旁边，一脚踢到他屁股上，怒道：“赶紧往上走，你慢一步我便踹你一脚！”
　　现在玄衣白菊五人都可投入战斗了，只要周堂不拖后腿，他们便可快速往山上退。
　　周堂本身武功平平，今日又受了刺激和惊吓，此刻跟个瘟鸡一样，被卫楠踹了一脚也不吭声了，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随着陈大夫他们往上走。
　　杀手增了两个人手后，应对不那么吃力了。他们虽然武功高强，但架不住御林军人多，车轮战一样一批批往上堆，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在杀了五六十个御林军将士后，有两个杀手已经受伤了，虽是不致命的伤，但战斗力瞬间下降。
　　好在石门已经近在眼前，卫楠推着周堂，陈大夫背着周宪，观主和道童搀扶着断腿的唐公公，一群老弱病残快速地通过石门，往崇明殿飞奔而去。
　　一进门，除了不能动弹的周宪，连瘸腿的唐公公都帮着把大殿四处的门给拉上门闩全部反锁。
　　玄衣白菊杀手守在石门里，倚着那两根巨大的石柱，五名杀手硬将范霄九的上千名御林军阻挡在石门外。
　　千年长阶上喊杀声震天响，最前面的御林军用长刀、长矛，后面的用弩/箭，前面的人受伤或者死去了，立刻就被后面的人拖走，换上新一轮的人。片刻后，石门附近血流成河，鲜血沿着古朴的长阶蜿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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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阳门外，聂如兰带着全副武装的神机营机驽手和玄衣白菊杀手，也遭到了御林军的强硬抵抗。
　　正阳门的守卫已被卫楠悄悄调换了，聂如兰带着人顺利进了门，瞬间便将几十个宫廷守卫打个措手不及，眼看就要冲过去了，谁知突然出现五百名御林军来增援。
　　聂如兰攻了半天攻不进去，反而与御林军形成了胶着战。担忧卫楠坚持不了太久，本就急躁的聂如兰更加急火攻心。
　　他将人马重新组合，让明王府的家丁和玄衣白菊杀手做前锋，神机营机驽手在后面以羽箭配合，专攻一处。他自己挥着多年不出鞘的长剑身先士卒，犹如一尊可怖的杀神，硬是从御林军重围中撕出一条口子冲了进去。他没管后面的御林军的穷追不舍，带着人拼命往崇明殿方向冲去。
　　就这样，五名玄衣白菊杀手在长阶石门处堵着上千名御林军；聂如兰带着一百多号人堵在御林军背后冲杀；而他的背后，则跟着接近五百号的追兵。崇明殿外的长阶被人为分成几节，混战不断，血流不止。
　　尽管聂如兰的人武功高强，但也无法力敌千军万马。就连当年的谢策在东梁王大营将卫楠救出，也只是冲杀了几十人就被李癞子接到了。若真的被千军万马围困，就算天神降世只怕也难全身而退。
　　皇宫内有五千御林军，再加上千名宫廷守卫，聂如兰和卫楠已陷入万分危急的困境。
　　崇明殿内几人把门全部锁死后，一个个累得瘫倒在地。昏睡不醒的周宪被陈大夫毫不讲究地放到神龛前的供桌上，如一个活牲祭品一般。不过此时这般狼狈，谁也管不了什么礼义廉耻了。
　　道童扶着观主坐在蒲团上休息；周堂坐在一个蒲团上喘着粗气，默默地给自己不知何时划破的腿止血；唐公公在陈大夫的妙手下捂着断腿嚎得跟杀猪一般。
　　卫楠也瘫坐在一张小案上，看着眼前狼狈的几人默默盘算：这一帮老弱病残根本没有战斗力，若是石门被攻破，崇明殿就是最后一道屏障。但这屏障根本挡不住千军万马，御林军破门而入是迟早的事。若是自己一个人，或许还能坚持一时片刻，根本无力护住他们。
　　卫楠这才拿出已在怀中发热多时的符纸。早在家宴时，他就发现谢策给他写信了，但当时情况危急，他没有办法查看。卫楠知道谢策收到他进宫的消息后，肯定急得上火。
　　果然，卫楠进宫距今差不多两个时辰了，谢策竟然给他连发了五封信，每一封都是急切地在询问他的安危。
　　看着符纸上谢策字字句句的关怀和焦急，卫楠冷了一晚上的心总算被谢策的温情给捂热了。他连忙找到殿中的文房四宝，就着神龛前的长明灯给谢策回了一封信，简要说明了此时的状况。
　　他刚将回信的符纸烧了，就听见一声极速的尖啸，卫楠立即到窗边，推开窗棂上看到只见东北方向一颗信号弹飞上天空，在天空中炸出了血红的信号：主帅阵亡，东夷人南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68章 剧变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卫楠被这个消息砸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手颤抖着撑在窗户上，头晕目眩，脸色瞬间变得灰白，心道：为什么偏偏要在这要命的时候出事？难道此生注定见不到谢策了？这是自己做那么多亏心事的报应吗？
　　周家祖祖辈辈镇守东北大营，将东夷人阻挡在关外，让整个天下免遭东夷人的铁蹄践踏。周家深受大齐皇室器重，周宪年轻时英俊神武，功勋卓著，被封为护国公。他篡位后，由堂弟周进接替他镇守东北大营。现在东北大营一破，京城便是东夷人南下必经的第一站。
　　进宫前，卫楠在给谢策的信中提到自己进宫去了，可能会面临危险，让谢策带着飞骑营来救援，剩下的大部队由李癞子带着急行军。卫楠之前安插进京城各要塞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谢策可以不起刀兵将京城控制住。
　　但万万没想到这关键时刻，东夷人竟发了疯一般攻击东北大营！卫楠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其中必有隐情。可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要在东夷人没有完全进入国土之前，将他们狠狠打回去！东夷人觊觎中原已久，若放任他们长驱直入，整个九州都将沦陷。
　　屋内众人都被东北方天空中血红的信号惊得纷纷站起来往窗外看去。
　　卫楠身中剧毒加上一夜劳累，本已难以支撑，现在又闻噩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只觉心脏一阵麻痹，眼前一片模糊。他连忙扶着小案，迅速从陈大夫手中夺过正在为唐公公缝针的镊子，狠狠地往腿上一戳。
　　“祖宗啊，您这是干什么啊？！这么不惜命啊？”陈大夫被卫楠的举动吓得尖声惊叫起来，连忙用手捂着卫楠腿上汩汩冒出的鲜血，给这不要命的祖宗止血上药。
　　鲜血流出的瞬间，极致的疼痛让卫楠脑子清醒了点，他大口喘息着，冷汗狂流。他没顾陈大夫的尖声惊叫并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趁着脑中清明，眼睛也看得清楚了些，他迅速提笔给谢策回了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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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谢策大军距离京城不到两百里了。他正沉浸在马上与卫楠相聚的喜悦中，就接到卫楠进宫参加家宴的信。
　　谢策一向迟钝，但关于卫楠的一切却从来都是敏感至极。他预感卫楠进宫必会遇到危险，立即让陈聋子加紧大军行程，自己点了五千飞骑先行火速奔赴京城。
　　在行军途中，谢策一封封信发给卫楠，却始终不见卫楠的回信。他心急如焚，好在左手无名指那圈浸血的红线还在微微发烫，提示着这施咒之人还在世，谢策才能镇定地带着人马在黑夜里狂奔。
　　两个时辰后，谢策左手无名指自己动了一下，他欣喜若狂地让飞骑驻马停下，连忙从怀中掏出符纸，在火把的照耀下看着卫楠的回信：“我无事，没受伤。我挟持周堂上了崇明殿，杀手在长阶石门阻击御林军，我与几个老弱病残在崇明殿内等待策儿来救我。”
　　谢策悬了两个时辰的心终于放下来，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连忙擦掉眼泪，又带着人马加快速度往京城方向飞奔。
　　谢策恨不能生出双翅，一颗心早已飞到京城那座皇宫中了。片刻后，他终于隐隐约约看到了那期待已久的斑驳城墙，心中狂喜，马上就可以把楠哥哥救出来了，以后可以一辈子不用分开了！
　　突然，东北方天空中升起一个红色烟火，炸得天空一片血红，发出令人心悸的警报声。谢策勒马停住，连忙问道：“谁懂那个信号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那是东北大营主帅阵亡的信号！东夷人破了东北大营！”飞骑营将军立刻回道。
　　这个噩耗像是一盆冰水，将谢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一腔热切的期盼顿时被这噩耗冻结……随即，他左右无名指又动了一下。谢策连忙掏出符纸，看到了卫楠的第二封信。
　　卫楠要他掉头去东北大营方向阻击东夷人，不求将东夷人打回去，只求拖住他们行军速度；李癞子和副将带领七十万人马立即改变行军方向，往东北大营方向去接应谢策，务必将东夷人赶出去，并将关隘防御工事修复好；剩下的十万人由曹靖秋带领按照原计划进京。
　　谢策拿些卫楠的回信看了片刻，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强烈的恨意使他心脏绞痛起来：为什么幸福和复仇都近在咫尺了，却偏偏又生事端！他与卫楠前半生的苦难难道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命运还要这般捉弄他们？
　　谢策疼得额头冷汗直冒，捂着胸口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飞骑营将军见他有异，立即扶着他低声问道：“太子殿下，是先去救卫先生，还是去援东北大营？”
　　谢策低头便咳了口血，心脏的痛感下去了一些，他抬头看着天空那逐渐消散的血红，想着卫楠信里的话，强行把满腔柔情狠心地压下去，厉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军令有变：东夷人破了东北大营，随我去将这些东夷人打回他姥姥家去！”
　　听着先锋营山呼海啸的回应，谢策血红的眼睛恋恋不舍地从京城方向移到了东北方。
　　他尝过山河破碎国破家亡的滋味，知道亡国之人有多可悲。他曾经吃过的苦，不能让天下百姓再尝一遍。周家姜家怎么打怎么斗，关起门来终归是中原人自己的事。若是让东夷人打进来，只怕华夏九州百姓从此再无半分人的尊严。
　　虽然主帅阵亡，但部分东北大营将士还在奋力抵抗，越早有人前去阻击越好。时间拖得越久，东夷人撕出的口子更大！谢策的人马是离他们最近的武装了。练师培的皇属军在京城以南二十里，若等他绕过京城去阻击，只怕大势已去！
　　谢策将卫楠的信收回怀中，狠心一把擦掉嘴角的血，带着部队往东北大营飞驰而去……滚烫的热泪滴在寒甲上，瞬间被冻成了寒冰。
　　谢策并没有完全按照卫楠信中说的去做，他让陈聋子带着大部队往东北方向急行军去迎战东夷人；又密令李癞子和曹靖秋挑选十万精英火速前行，务必将卫楠安全救出。
　　但接到军令的陈聋子却死活要跟李癞子换，因为这么多年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就是等谢策打进京城，亲自报仇雪恨。为了此事，他和李癞子在军营争得都打起来了。
　　最后曹靖秋出面，做主同意陈聋子同李癞子一起带人进京，她带大部队去和东夷人交战。
　　曹靖秋知道谢策的担忧，他害怕陈聋子进去连卫楠一起杀了，便叮嘱李癞子，护好卫楠，不能千万让陈聋子接触到他。
　　此外，她又让前不久从朝天山上下来随军的王胖也跟随李癞子他们进京，卫楠对王胖子有救命之恩，关键时刻王胖子一定会护着卫楠。
　　这四人计划好后，迅速各自行动起来。
　　因为血脉阻塞过久，卫楠的右手已经失去了知觉，什么都做不了，就连给谢策回信也用的是左手。好在他左手也能写字，字迹与右手差别不大，加上天黑光线暗，谢策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他安排好谢策去阻击东夷人后，不顾陈大夫的强烈反对，又服了加倍剂量的行军散，强行压下化功散毒性带来的昏沉感。谢策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如今这稻草被东夷人一仗给打没了，他必须要自救。
　　哪怕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卫楠也要活着，保住这条命。他答应过谢策会活着等他来接，自己欺骗了他那么多次，这一次绝对不会再骗他了！
　　“祖宗啊，是药三分毒，你今日半天便吃了几日的量……要是让谢公子知道了，定要数落我！”陈大夫劝不住卫楠，只得再给他四粒行军散，却又忍不住一边埋怨一边给他包扎大腿上的伤。
　　本来心情沉重的卫楠听到陈大夫提及“谢公子”，一阵暖流穿胸而过，又没正形起来，偏要和这一脸苦大仇深的陈大夫逗趣一番：“不怕，谢公子若是为难你，你便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陈大夫无奈地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在这要命的时候怎么还有心情说笑。
　　陈大夫再怎么精干，毕竟是没有功夫的普通人，帮卫楠包扎完后便疲惫睡过去了。趁大家都在休息，卫楠偷偷将右手衣袖撩开，发现整个右手已经完全发黑肿胀了，若再不松开细钢丝，只怕右手要保不住了。
　　但他此刻不能松开，化功散乃天下奇毒，没有解药根本别想清除。若此时解开，毒液便会窜遍全身。陈大夫多次要求看他手上的伤，都被他敷衍过去了，为了不让这几个人多想，他又悄悄把衣袖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东北大营信号发出不久，京城东南边皇属军大营就灯火通明起来，一排排整齐的火把蜿蜒着向东北方向而去，正是练师培接到东北大营的警示后派兵去救援了。崇明殿众人皆被这壮丽的景象给惊醒了，纷纷伸长脖子站在窗边看。
　　练师培去了，谢策便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卫楠也就放心了。他捂着伤腿斜斜地倚在窗边，看着周堂一脸焦急地盯着东北方向，知他在担忧战况，想套一套他的话，便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问道：“怎么，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东夷人南下的事？”
　　周堂沉默了半晌，才道：“叔父阵亡了……我心中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大好河山，就要被东夷人铁蹄践踏了。”
　　周家世代镇守东北大营，家训便有保家卫国抵御东夷人这一条。如今东北大营被东夷人攻破，卫楠并不奇怪周堂有这样的感概。
　　卫楠难得没有嘲讽他，只是缓缓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原本打算绕几个弯再问的话直接就问出来了：“这事是不是范霄九干的？”
　　周堂被卫楠的话惊到了，他转头睁大眼睛看着卫楠，一脸震惊地反问：“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是舅……舅父？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卫楠将手放下来，缓缓道：“好处显而易见。周堂，你自己好好想想。”然后就再也不说其他话。周堂是个骄傲的聪明人，卫楠只想听他如何分析范霄九的动机。
　　果然，听到卫楠的话后，周堂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他垂头丧气一屁股坐到小案上，也不再顾什么礼仪风度了，皱着眉思考了片刻，开口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连今日他捉拿你的计划，都没有告诉过我。东夷人南下，确实会拖住姜策剑指京城的脚步……这样对我们最有利……”
　　他突然又抬头，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卫楠：“可我还是不太相信他做得出来这种事！我们周家人怎么可能让东夷人南下？我们宁愿被姜策俘了去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辱没祖宗的事！”
　　“范霄九不是周家人！”
　　卫楠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周堂唯一的希望给彻底浇灭了。他眼里的光迅速消失了，低头颤声道：“是了，他不是周家人……这么多年来，我几乎都忘了……”
　　卫楠笑了笑，对周堂道：“但他的确很爱你。为了你，什么脏事烂事都做完了。”
　　“谁要他爱！他们让我恶心！我和娘亲成什么了？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周堂突然就被卫楠的话刺激了，怒吼起来。他刚刚把对范霄九和周宪关系的恶心劲儿给压下去，又被卫楠的话给提起了，忙捂着嘴蹲到一边吐去了。
　　卫楠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若你的出生都是一场笑话，那我算什么？”卫楠心中冷笑，他很早就仇恨周宪，恨不得将其抽筋剥皮，哪怕如今得知自己娘亲只是范霄九的替代品，卫楠也没有太大的震惊。他从来没享受过亲情，此生唯一能让他感到心安和全心依赖的，只有谢策。他在谢策身上获取的，不仅是爱情，更多的是一腔无处安放的牵挂。
　　为了谢策，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压制自己的本性，更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心疼楠哥哥的?


第69章 围困
　　卫楠猜测东夷人此时南下与范霄九脱不了干系，连周堂也如此分析，那便铁定如此了。
　　范霄九竟然把兵部尚书李司马的蠢话给听进去了，真的敢引东夷人南下解围，着实出乎卫楠的预料。范霄九虽然与东夷人无仇，但周家与东夷人的仇恨不共戴天，范霄九要在东夷人的铁蹄下护周堂的周全，必定与他们谈了不知多少丧权辱国的条件。
　　观主陈大夫等人已经疲惫地睡过去了，崇明殿外的打杀声依旧，卫楠抬头看着天边隐隐出现鱼肚白，还在犹豫要不要从周堂身上入手，解决眼前的困境。
　　周堂知道范霄九和东夷人勾结，还是因为自己后，本就身心俱疲的他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里像老了十岁。虽然今年才四十来岁，头发却已灰白。
　　当年周堂母子虐待卫楠，如今皇后已被卫楠设计杀了，周堂也从高高在上的太子沦落到国破家亡的地步。到此为止，要报的仇也报了，周堂不欠卫楠什么了。看周堂如今一无所有的凄惨的模样，若还要继续往他身上扎刀子，卫楠心中有些不忍。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崇明殿时，玄衣白菊杀手已经在长阶石门外坚守两个时辰了。有一个杀手受了重伤，已经不能再战。疲累不堪的陈大夫和道童连忙将受他搬回崇明殿进行救治。
　　剩下的四个杀手也已经筋疲力尽，但他们仍然死守在石门后，坚决不让御林军踏入石门一步。
　　玄衣白菊的杀手是从小培养的，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是贵人的杀人工具而已。但卫楠一直把他们当人，不仅给他们取了名字，还给他们最大限度的自由。这些杀手感恩卫楠，决定用自己的性命去回报他的知遇之恩。
　　卫楠一夜未眠，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极度的忧思和消耗让他疲累不堪，又因伤毒加身，他一直在轻微颤抖。他想了很多其他的方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眼看杀手们快堵不住门了，卫楠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决定还是从周堂身上入手。
　　他清了清嗓子，把打了半天的腹稿对周堂说了出来：“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都相信。虽然很不愿承认，但我也是周家人，和你一样绝不允许东夷人染指中原。范霄九为了你不顾民族大义，不顾天下万民，你是不是该出去跟他说点什么？”
　　周堂一脸疲惫，眼下乌青，坐在蒲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缓缓道：“说什么都晚了。如今东夷人已经破了东北大营，你以为舅……范霄九他有能力阻挡铁骑南下？”
　　他抬头看着卫楠，眼睛里写满了讥讽：“你让我去劝说他，无非是想自己可以活命。我与你有杀母之仇，凭什么要去给你当说客？你要杀便杀吧，我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
　　没想到一夜之间接连遭受几个打击，周堂竟消极至此，这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周堂吗？卫楠决定刺激他一下，激起他对生死的恐惧，于是冷笑道：“你这么聪明，定是猜到我不会现在杀你。杀了你，范霄九就真的肆无忌惮了。你不怕死，那你怕折磨吗？你不怕我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堂听到卫楠阴冷的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他抬头看着卫楠，眼睛里讥讽瞬间变成了害怕和戚哀。他一直惧怕卫楠，想起小时候自己对卫楠做的那些事，以及卫楠回宫后的狠辣手段，周堂心里一阵发寒。他怕死，也怕疼，但却倔强地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就是不开口求饶。
　　卫楠自以为心狠手辣，但看到周堂这副可怜的神情，后面更狠的话就生生被自己咽下去了。他无奈地叹息一声，道：“……算我怕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折磨你了行了吧？”
　　周堂这才别过头不看他，自顾自摸着自己腿上的伤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来硬的不行，卫楠决定换个方式。他脑中念头稍转，语调软了下来，抱着胳膊坐在小案上，略带讽刺地说道：“为了这点事情就不想活了，你命这么不值钱的吗？我要像你这样，早死八百回了。你死了不要紧，想过你儿子吗？想过太子妃吗？你觉得范霄九有能力在东夷人面前保全你的骨肉吗？别忘了，你儿子也姓周，你愿意他在东夷人的淫威下苟活一世吗？”
　　提到儿子，周堂右手微微捏紧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卫楠把他的细微表情都看在眼里，语言上继续敲打他：“他范霄九做不到的事，我却能做到。我可以保你儿子活下去，有尊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周堂转头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现在自身都难保，凭什么敢做这种保证？”
　　卫楠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轻笑道：“你还没明白吗周堂？范霄九是对的，拿住我确实可以逼姜策退兵，因为我跟姜策的关系……不是你能想象的。原本现在姜策应该打进宫来接我了，但却被东夷人入侵给拖住了，因为我让他先去阻击东夷人。你知道的，谢策有八十万大军，只需这一两日便可将东夷人赶出国门。届时，你认为范霄九这点人能挡住谢策剑指京城吗？”
　　在周堂惊诧的目光中，卫楠缓缓道：“周堂，只要你愿意劝说范霄九退兵。我便保证姜策进城后，你儿子老婆无事，并且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周堂立即反道：“那我为什么不听我舅父的，直接把你拿下呢？等到姜策把东夷人打退，我便用你逼他退兵，这样岂不是更好？而且周楠，外面那几个杀手还能顶多久？”
　　周堂能有这反应，完全超出了卫楠的预料，当即冷笑道：“果然是舅甥俩，蠢到一块去了！你们以为我除了那五个杀手就没有后手了吗？姜策要拿下京城，你以为没有提前布局吗？他被东夷人拖住不能来救我，先前潜入京城分布在各大关隘的人已被魔医集结起来，早就在攻打范霄九后背了。你觉得范霄九在魔医的攻击下，又能坚持多久？”
　　周堂仔细盯着卫楠的脸，思考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才问道：“你跟姜策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连魔医也为你所用？”虽然范霄九也说了抓住卫楠可以逼姜策退兵，但听到卫楠也这样自信，周堂倒好奇起来。
　　在他看来，只有父母家人可以为彼此做到如此。当年周宪将姜家灭族，只剩姜策一个漏网之鱼，两家仇恨不共戴天。就算卫楠与姜策互相勾结，姜策也不至于为了卫楠放弃复仇。
　　卫楠笑了一下，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与策儿，乃一生挚爱！”
　　卫楠的话像是一道天雷，崇明殿内众人瞬间石化，除了陈大夫和昏睡不醒的周宪，连自以为熟知内情的观主都惊呆了。
　　周堂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半天才从这惊人的信息中回过神来，极其不屑地啐了一口，深恶痛觉地道：“你们真恶心！”
　　卫楠像是没听见一般，根本不在意周堂和众人的反应，背着手慢慢踱步，问道：“宏儿毕竟是我亲侄子，我这个当叔叔的，自不会看着他们母子受苦。劝你舅父退兵，你去还是不去？”
　　——————
　　巳时，红日斜斜挂在京城东面天空，卫楠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东北大营方向，入眼苍茫，除了天地间茫茫白雪，什么也看不见。
　　他还没把周堂说服。周堂得知他与谢策的真实关系后，又受了一番刺激，从道德人伦方面将周宪和卫楠父子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了一遍，深以两人为耻，俨然他自己不是周宪的种一般。
　　卫楠却不以为意。他爱谢策，并以此为傲。世人不懂，是世人愚昧，与他何干。
　　周堂的骂骂咧咧，卫楠根本没有听进去，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困局给夺去了。他在崇明殿内缓缓踱步，眉头深锁，过度劳累和伤毒缠身导致他脸色看起来无比苍白，虚弱得随时要倒地一般。
　　前一刻，又有一个杀手被陈大夫和道童连拖带背弄进来。那杀手浑身都是伤口，最致命的是穿胸而过的箭矢，陈大夫在道童的帮助下正手忙脚乱地救治他，也不知能不能救过来。
　　现在外面只剩三人了，而且都疲累到了极点，长时间的恶战几乎已经耗光了他们的力气，眼看就要脱力倒下。若是他们三人倒下，御林军就长驱直入了。
　　卫楠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油盐不进的周堂，在陈大夫的埋怨下厚着脸皮要了两粒行军散仰头咽下。
　　他左手拾起杀手的长刀，一脚踹开崇明殿大门，对周堂留下一句“护好父皇！”然后头也不回地迎着御林军冲了过去。
　　他给周堂的心理铺垫已经到位了。周堂是个聪明人，等极度的惊慌失措过后，冷静下来必定知道怎么取舍。
　　疲惫不堪的三个杀手看到明王出来了，精神大振，一扫之前的疲惫，奋力战斗，瞬间将御林军打退到一丈之外。
　　玄衣白菊的杀手之所以优秀，不是因为他们武功高强力大无穷，而是因为他们从不怕死，每一次迎敌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丁川、小甲到石柱后休息，喝点水，再把药吃了！盛力随我堵住石门，他们换班，我们也换班来！”卫楠抛了一包赤练丹给丁川，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御林军军汉，主动接替两个杀手站在石门内迎战御林军。
　　卫楠一身五爪行龙亲王服已经染血，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左手持刀，浑身散发出可怖的杀气，苍白绝美的容颜加上一双嗜血的眼眸，俨然一尊地狱闯出来的煞神，吓得御林军众人纷纷往后退，却又架不住统领的催促，只得壮着胆子往卫楠那边涌去。
　　范霄九躲在七八个军汉身后，看到卫楠出来了，精神一振，喊道：“明王殿下果然神勇，化功散都放不倒你，没想到你竟然更精神了，但不知你还能坚持多久？”
　　卫楠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左手挥着长刀对冲上来的御林军便砍，每一刀都冲着要害，也绝不补刀，这样最节省体力。
　　明明是右手伤重无法用，但卫楠这只手迎敌、一身煞气的模样却让人更加生畏。临到阵前，谁最怕死谁先死，是卫楠从玄衣白菊杀手身上学到的。
　　范霄九虽然知道卫楠武功高强，但从没见过他这般临阵杀敌的模样，恍然间从他身上还看到了周宪年轻时沙场铁血的英武模样。
　　卫楠抬手一刀砍倒了一个御林军军汉，不顾鲜血溅到手上，对范霄九道：“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回头看看你背后，魔医快攻上来了，你能在他的长剑下坚持几招？”
　　范霄九冷笑道：“所以我才要抓紧时间。”
　　他说完便退后了，十多名身着白甲的机驽手全副武装地站了出来，淬毒的箭矢泛着寒光对准石门处的卫楠。范霄九拖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卫楠坐不住出来自投罗网。
　　范霄九一声令下，满天飞羽冲着石门处袭来，卫楠飞身躲到石柱背后大口喘息，若不是他轻功好，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盛力慢了一步，被一支羽箭射中了右腿，当即跪倒在地，痛得捂住伤处，却咬牙没有喊出声。漫天箭雨中，他凄然望着躲在石门后面的卫楠，不甘地喊道：“明王殿下，好好活下去！”
　　卫楠后来才从其他杀手口中得知，盛力便是当年受了大夫人之名追杀自己的两名杀手之一。盛力发现自己追杀的是护国公的儿子后，擅自做主瞒下卫楠去向，卫楠才得以在养父家安稳度过那么多年。否则就凭卫楠一个少年，怎么甩得掉这些顶级杀手。
　　周宪的机驽手箭雨连发，盛力只来得及喊出一句话，便被漫天羽箭射穿了，睁着眼睛气绝而亡。
　　杀手们每日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们杀过许多人，也见惯了同伴的死亡，早已麻木。丁川和小甲看了一眼盛力的尸身，连忙一左一右将卫楠护住，生怕他冲动之下会出去送死。
　　“放开我，我不会那么冲动。”卫楠挣开两人的手，脸色苍白得让人担心他随时会倒下。他喘息着低声问道：“都还坚持得住吧？把今日药量加倍，一会儿趁机驽手换羽箭的功夫，随我冲出去将范霄九拿下。”
　　丁川和小甲连连点头，每人又服了一粒赤练丹，握着兵器猫着腰等待着箭雨停息。
　　范霄九的机驽手可以八支连发，但连发次数越多，装羽箭的时间便越长。范霄九仓促中并没有调来更多的机驽手，而且他急于求成，竟然让机驽手一起上，这样机驽手装羽箭的间隙便没人能接上。
　　这间隙便是卫楠等待已久的机会。
　　箭雨刚一停息，御林军还没补上去，卫楠便快如闪电冲了出来，两名杀手紧随其后。卫楠左手持长刀快速砍翻几个机驽手，想将近在咫尺的范霄九擒住。
　　谁知范霄九看到卫楠冲出来的瞬间便躲到御林军统领背后去了，在军汉的护送下不停往人群中躲去。御林军纷纷不要命地往卫楠身上扑，堵住他不让他靠近范霄九。错失先机，卫楠三人瞬间被如潮水般的御林军给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70章 断腕
　　卫楠在两个玄衣白菊的辅助下，左冲右突，厮杀了近半个时辰，还是无法接近范霄九。御林军几乎是不要命般往他身上扑，试图用人海战术拖住他，让他根本得不到片刻喘息。
　　卫楠极度疲惫，已经脱力，身上中了几刀，浑身浴血，有御林军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疼痛到了极致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麻木，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的求生欲在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那两个杀手受了重伤，成了两个血人，却还踉跄着拖着刀拼命帮卫楠挡住扑向他的人。
　　丁川倒下去了，他身上不知中了多少刀，血几乎已经流光，在用身体为卫楠挡下一刀后，睁着眼睛倒地气绝。
　　片刻后，小甲也倒下去了，他为了替卫楠挡下要命的一箭，却被一支横出的寒枪扎穿胸口。
　　卫楠一刀砍杀了一个扑向自己的军汉后，左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膝盖一软半跪在地，若不是那撑地的长刀，他已经倒下去了。
　　他身上不知中了多少刀，痛到麻木得连伤口都感知不到了，一身亲王服被鲜血浸透，污糟不堪，苍白的脸上血迹斑斑，张口就吐血了。他再无半点力气，耳中听到山下的喊杀声，却始终盼不到聂如兰攻上来的动静。
　　“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我怎么对得起谢策？我跟他承诺了会活下去的……我若死了，他怎么办？”卫楠双眼血红，颤抖着以刀撑地，看着又一批向自己扑过来的御林军，心中凄凉。
　　“住手！往后退！”
　　背后一声怒吼打断了卫楠的思绪，他转头往后看，只见周堂脸色铁青地站在石门处，手上握着一把从地上捡起来的刀，刀刃正横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正要扑向卫楠的御林军见到周堂这样，纷纷听话地往后退。
　　躲在御林军统领背后的范霄九听到周堂的声音，立即站出来大声喊道：“太子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快到臣这里来！”
　　周堂不为所动，他举着刀对着自己，一步步朝卫楠走去，凄然对范霄九道：“你退兵，放他走。”
　　“放谁？”
　　“周楠！”
　　“为什么？堂儿，你糊涂了吗？”范霄九被周堂的话惊到了，连敬称都忘了，连忙推开士兵，跌跌撞撞往周堂走去。
　　“我没糊涂，你为了拖住姜策，竟然谋杀我叔父，让东夷人南下……舅父，你对得起大周百姓吗？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周堂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声泪俱下。
　　范霄九没想到周堂竟然猜到东夷人南下跟他有关。周堂一向没这么深的思虑，他在崇明殿待了几个时辰，态度就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必定是卫楠跟他说了什么。
　　“堂儿，舅父也是无奈，若非如此，我怎么能保全你？保全你们周家？”范霄九狠狠瞪了卫楠一眼，一边对周堂解释，一边往他面前走。
　　卫楠见周堂终于愿意出来了，心里一下子松了。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应该不会死了，不用担心无法向谢策交代了。
　　“站在那里别动！”周堂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吼起来，把刀刃往自己脖子逼近两分：“我不要这样的保全！周家不稀罕！你与父皇暗通款曲，将我们母子置于何地？我们算什么？我算什么？什么江山，什么太子，都是笑话！”
　　“堂儿！”范霄九没想到周堂竟如此厌憎自己与周宪的关系，愧疚得几乎站不住，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被御林军统领一把搀住。
　　“不但如此，你与东夷人勾结，还说为了我！你不知我姓周吗？周家列祖列宗世代镇守国门，与东夷人几百年的世仇，你竟然……竟然为了我去跟他们勾结！”周堂厉声控诉道，“即便如你所想，保住了半壁江山，我有什么脸面继续当这个太子？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舅父，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你却还认为是对我好！”
　　“堂儿！这件事等我将周楠擒住了再说，事后舅父自裁以谢天下，先让舅父把事情做完，好吗？”范霄九看着凄厉决绝的周堂，浑浊的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
　　“舅父，放手吧！大势已去。我也无心再做什么太子了。这江山本是姜家的，父皇窃来却没有好好爱惜，如今四分五裂民不聊生，到头来还要姜家去替我们收拾东夷人的残局……舅父，天道不在周家。你放周楠离去吧……他答应护住宏儿母子，给他们一世安稳。”周堂走到卫楠身边，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刀，用身体将卫楠挡在身后，站在全副武装的御林军面前，毫无惧色。
　　“堂儿，是舅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亲。舅父不是周家人，我不怕辱没祖宗，不怕被世人唾弃，这一切骂名让舅父来背。舅父这一辈子失去的太多了，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听话，不要这样，好吗？”范霄九颤颤巍巍地试着往周堂面前走。
　　“舅父，就停在那里吧！”周堂看着试图接近自己的范霄九，将刀往脖子上切进了一分，泪流满面凄然道：“既然一切都是为了我，那我死了，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堂儿！不要做傻事！你看周楠已经身受重伤了，舅父马上就可以拿下他了！你若不想当太子了，舅父带着你们，我们可以去西域，也可以去暹罗……去姜策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若不是御林军统领搀着他，范霄九几乎要跪下来求周堂了。
　　周堂没有回答他，反而头也不回地大声问卫楠：“周楠，你还能站起来吗？若是还站起来，就快走！回到崇明殿去，把门关好！还有……记得你的承诺，护好我妻儿。”
　　卫楠之前在殿内劝说了周堂半天，他就是他软硬不吃，死活不出来劝说范霄九。万没想到此刻他不仅要救自己，还要用性命替范霄九谢罪。
　　在卫楠心中，周堂从小到大都是个极其骄傲、喜欢欺凌弱小的人。他对周堂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感，甚至一度恨他入骨。
　　没想到这个他打心里就没正眼瞧过的大哥，心里竟然有这么重的民族大义。卫楠像是重新认识了周堂一般，缓缓用刀撑着努力站起来，认真看着他单薄的背影，道：“大哥放心，我一定护好宏儿母子。”
　　这一声“大哥”叫得周堂颤抖了一下，说到底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家里斗得再凶，在民族大义面前绝不含糊。
　　“去吧！”周堂闭着眼默默流泪。
　　卫楠看了一眼周堂，以长刀为杖，撑着重伤之躯缓缓往崇明殿而去。走到一半，陈大夫便开门冲出来将他一把背到背上，迅速跑回崇明殿。
　　“堂儿，舅父答应你，不为难周楠了。你把刀放下，我们立即收拾出城，我们去西域，那边有舅父的朋友……”范霄九见周堂把卫楠放走了，有点慌了，他怕周堂真的以死谢罪。
　　“舅父，你疼爱我，我知道。但你这次真的做错了，我是周家子孙，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在东夷人脚下求生。舅父，既然你犯错是为了我，便由我来赎罪吧。父皇与你的事，是我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我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这样的你们。舅父，保重！”周堂说完，竟将手中长刀一丢，头也不回地跑到长阶边缘，纵身跃下山崖。
　　那山崖高几十丈，周堂纵身跃下，绝无活命的可能。
　　“堂儿！”范霄九撕心裂肺地惨嚎起来，绝望地攀在山崖边，当即就要跳下去找周堂。
　　御林军首领死死拉着他，连忙命令手下：“还愣着干什么，赶快下去找！”
　　御林军立即掉头，纷纷往长阶下跑去，却又遇到不明就里的聂如兰队伍的奋力反抗。
　　聂如兰只有百十来人，在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坚守了半日，虽然往前推进了一些，但依旧敌不过数千御林军。自崇明殿长阶战事发生后，宫城各处御林军纷纷来援，聂如兰已深陷御林军重围。
　　范霄九悲痛过度，急于下去找周堂，遇到聂如兰强阻，一味命令人马死冲。聂如兰的人马本就疲惫至极，这下更难以抵抗，瞬间便损伤过半。
　　此时，陈聋子和李癞子带着十万精锐已经奔赴京城，在卫楠事先安排进的京城的人的配合下，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将京城防卫拿下了，没有遭到多少抵抗。
　　城中投机分子趁着谢策人马进京制造混乱，有人趁机冒着谢策人马的名义烧杀抢掠；有人散播流言，说谢策军队要屠城；还有不少太子一党的人想要逃出去城去。
　　李癞子安排几个副将派人维持秩序，关闭城门一律不许进出，严厉打击那些趁机作乱之人，吩咐自己的人马不准扰民，违令者一律军法处置。另外，他又派人密切巡逻，基本做到巡逻部队无缝衔接，以维持京城秩序，保护好平民百姓。
　　卫楠这边的朝臣有专人保护，见到谢策军队进城终于安心了；太子一党的朝臣则被关在家中惴惴不安，门口有重兵把守，城门也关了，不仅出不去，还担心被大齐太子报复。
　　百姓们很早就盼着大齐太子来解救他们，如今看到大齐军队军纪严明不扰民，还帮助维持秩序，恢复被作乱分子摧毁的房屋和建筑，觉得日子又有盼头了。
　　陈聋子发疯一般想要找周宪报仇，他得知周宪一家都在崇明殿，便带着人疯狂冲杀御林军。等他将御林军收拾完，被困在御林军重围已久的聂如兰人马几乎被御林军屠杀殆尽，聂如兰也身受重伤。
　　看到陈聋子的瞬间，聂如兰脸色剧变，他在躺在担架上一把抓住他身边的王胖，不顾嘴里涌出的血沫，断断续续吩咐道：“胖子……千万……护好卫楠……防着姓陈的……”
　　被他抓着的王胖连忙用手捂着聂如兰身上的伤口，带着哭腔低声回道：“您放心，我定拼死护着他……师父您的伤……”王胖跟着聂如兰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伤成这样，顿时六神无主慌乱不已。
　　“别叫我师父！咳咳！”聂如兰被王胖一句“师父”气得直咳嗽，然后又催促他：“快去！我没事的！放心！”
　　王胖恋恋不舍地看着军汉把聂如兰抬走了，这才飞奔着跟上陈聋子和李癞子。
　　王胖刚爬了两级阶梯，看见陈聋子迎着对面的几个御林军就砍了过去，嘴里还怒吼着：“范霄九！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范霄九失魂落魄地被御林军统领拉着东躲西闪，但这几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哪里是兵强马壮的陈聋子的对手，不消片刻就被擒住了。
　　陈聋子当场就想将范霄九杀了，被李癞子死死拉住。李癞子让人将范霄九等人带下去，对着陈聋子怒吼道：“陈聋子你他妈别犯混！范霄九该由太子殿下处置！”
　　陈聋子听到这里，硬生生将一口怒气憋了回去，一声不吭地提着刀往崇明殿冲去。
　　“李将军，快追上他，千万不能让他伤到卫先生！”王胖气喘吁吁，爬这长阶几乎要了他的命，连忙对李癞子道。
　　不用他吩咐，李癞子已经提刀追了上去。王胖被军汉半拖半扯地拉着也追了上去。
　　被复仇的怒火点着的陈聋子像是双肋生了翅膀一般，三下两下就冲上了崇明殿，将李癞子等人远远甩在后面。
　　他一脚踹开崇明殿的大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供桌上躺着的那人——那个他恨了几十年、日日夜夜恨不得食肉寝破的人，如今已经变成了垂垂老者，躺在供桌上跟头活牲一样。
　　陡然见到仇人，陈聋子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了，挥着砍刀便向供桌上的周宪砍去，嘴里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周宪老贼！还我陈家人命来！”
　　他的砍刀并没有落到周宪身上，被一个几乎浑身是血的人用颤抖的左手撑住了。
　　盛怒之下的陈聋子这才看到，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竟然是卫楠。卫楠浑身都是伤口，赤/裸着上身，染血的亲王服只剩一只袖子挂在右臂，腹部血肉翻飞的伤口上还挂着缝合伤口的针线。
　　陈聋子见卫楠撑着他刀柄的手不断颤抖，拼尽全力才勉强撑住自己的长刀，低头不断地咳血，知道卫楠如今再也挡不住他了，狞笑道：“好，父子团聚了！今日我便送你们父子下地狱！”
　　“明王殿下小心！”陈大夫等人不会功夫，吓得惊叫着往后退，死死地盯着殿中两人。
　　卫楠伤得极重，浑身浴血，虚弱得根本站不起来。但在周宪命悬一线的瞬间，他竟然站起来撑住了悍匪陈聋子的刀。
　　但就这一下，卫楠便被陈聋子压得单膝跪在地上，不停地呕着黑血。
　　“哈哈……你终于不行了！卫楠，你没想到过有这么一天吧？我看你今日拿什么来阻拦我？我要在你面前先杀你爹，再杀你！”陈聋子丧心病狂地狂笑起来，一脚将跪倒在地的卫楠踹飞，然后挥着砍刀向供桌砍去。
　　卫楠被陈聋子一脚踹到胸口，正好撞到供桌的桌子腿。他眼冒金星，浑身疼得发颤，根本说不出来话，只是捂着胸口不停呕血。
　　卫楠勉强睁眼，便看到陈聋子挥刀正向周宪砍去，几乎想也没想，伸手就挡了一下。众人只听到刀砍断骨头的“咔擦”声，还没反应过来，卫楠的右手被陈聋子的砍刀给齐手腕砍断了！
　　失去右手的卫楠心里却一下松了，随即紧闭双眼，直直地栽倒在地……
　　父债子偿，他现在再也不欠陈聋子什么了。
　　在众人惊呼声中，气喘吁吁地跑到崇明殿的李癞子和王胖子等人刚好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第71章 重伤
　　灵山是一条由西北向东南蜿蜒而走的山脉，横在九州大地的东北方。东北大营就常年镇守灵山缺口，将东夷人阻隔在穷山恶水的东北荒原上。
　　大周启顺二十年大年初一正午时分，谢策在练师培的协助下终于暂时将东夷人拖住了。东夷人几百年来一直觊觎肥沃的中原，一旦撕出了口子，便不可能善罢甘休，发了疯一般往灵山缺口增兵。
　　谢策的五千人和几万皇属军只能短暂拖住不断增加的东夷人，要想把他们打退，并封上缺口，非得几十万全副武装的人马不可。好在曹靖秋很快就带着近七十万的人马赶来援助，阻击疯狂涌上来的东夷人。
　　谢策焦急地跟曹靖秋交接后，便带着人不停蹄地往京城赶，他没有责怪曹靖秋擅自做主调换进京主帅，因为他知道陈聋子有多倔，谢策自己都不一定能拦住他。
　　陈聋子去了，卫楠就更危险了，不仅面临范霄九的发难，还要面对失控的陈聋子。陈聋子发起疯来，李癞子和王胖子都不一定能拦住他。
　　谢策心急如焚，整整一天水米未进，等他马不停蹄赶到京城时已是未时。他远远便看见城墙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大齐的旗帜，知道京城已被顺利拿下了。
　　那卫楠呢？他是不是安然无恙？若不是谢策左手无名指的红线一直发热，他只怕要焦虑到倒下。谢策右眼皮一直在狂跳，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不知卫楠此时究竟在遭着什么罪。
　　谢策冲到城门下，城楼上的军汉看到他便快速开了门，还没来及得及听守城军报告情况，他便策马一溜烟往皇宫方向奔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满街都是他的巡逻的部队，京中一切井然有序，部分军士正帮着百姓修葺作乱分子毁坏的房屋。除此之外，一些受伤的御林军俘虏正被抬去医署救治。
　　谢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将领，大声问道：“林南，王胖在哪里？”
　　“在文武殿！太子殿下……”
　　谢策听到地点便飞快策马往文武殿方向而去，林南的下半段话在风中飘零，根本没被谢策听见。
　　宫里也是秩序井然，所有的宫人、后宫之人都被约束呆在自己房内，由专人看守。谢策一路上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士兵和御林军伤兵、俘虏。
　　当他冲到文武殿前，一脚踹开大门时，里面的情形让谢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一堆人围在偏殿内，王胖呆坐在暖炉边默默抹泪，李癞子焦急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陈聋子不知所踪，陈大夫正在对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行救治。
　　那人赤/裸着上身，紧闭双眼躺在榻上，裸/露着身上大大小小无数伤口，血肉翻飞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将他身体染红，也将榻上被褥染成一片血红……
　　他的右手从手腕处齐齐断掉，断口处血肉模糊一片乌黑。若不是血人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谢策根本不能将眼前这个血人与卫楠联系起来。
　　谢策耳中听到卫楠气若游丝的呼吸，脑中“翁”一下，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子，然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听不见王胖在跟他哭诉什么……听不见李癞子连说带比划的解释…………听不见陈大夫看见救星般的呼唤……
　　他跌跌撞撞地推开对他伸过来想要搀扶他的手，眼中只有那榻上浑身是血的人，挣扎着向他奔去。
　　谢策拖着两条千斤重的腿，好不容易来到榻前，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他眼泪簌簌往下落，死死地盯着眼前呼吸微弱、随时都可能逝去之人，只觉得天旋地转，长时间积压在心里的极度忧思一下子爆发了，张口就呕了口黑血。
　　积压在胸口的淤血被吐了出来，谢策脑中清明了些，耳朵这才能听清周围的声音。
　　王胖惊恐地哭着来搀扶他，谢策一把揪住王胖的衣领，神情可怕得像是从地狱走出的厉鬼，声音嘶哑难听之极地问了一句：“我不是让你护着他吗？你就是这么给我护着的？”
　　王胖还没回答，谢策双眼一番便一头栽倒晕过去了。极度的焦虑和悲痛加上体力的透支，终于把谢策强撑着的那点清明神智夺去了。
　　陈大夫拼命给卫楠止血包扎伤口，看到“谢圣手”来了欣喜若狂，心道明王殿下这下有救了。没想到这“谢圣手”看见明王伤成这样，急火攻心下竟然昏厥了，本就忙乱不堪的陈大夫彻底手忙脚乱，再也不顾什么尊卑礼仪了，对着王胖吼道：“哭什么，用针扎他人中！别扎太深！先把他弄醒明王殿下才能保住命！”
　　陈聋子一刀砍断卫楠的手掌，也砍断了那细钢丝。断腕处的化功散余毒便又往卫楠体内渗入了一些。
　　王胖连忙抹抹泪，颤抖着从陈大夫的手里接过银针，将一身冰冷甲胄的谢策上半身扶起，那颤抖不已的银针还未扎下去，谢策便一下子睁开了血红的双眼。
　　他一把推开王胖，挣扎着本能地从陈大夫药箱中取出清洗伤口的药，想帮着陈大夫给卫楠止血清洗伤口并缝合。
　　他本是极高明的医者，但面对浑身是伤、命悬一线的卫楠，却像是将聂如兰教他的东西忘光了一般，颤抖着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卫楠伤得很重，身上的伤口也不是一种兵器造成的，有刀伤、剑伤，还有被缨枪扎出的血洞。谢策看着这些伤口，手颤抖得不行，连针都拿不住。他呆呆地捧着卫楠的右臂，看着那断口处骨血模糊，突然又呕了一口血。
　　“谢老大，对不起……都怪我！我没有拦住陈聋子那孙子……”王胖的哭声一直在耳边，但他胡言乱语的愧疚再也扰不了谢策了。
　　谢策目之所及、耳之所闻只有卫楠这个人，和他的微弱呼吸。卫楠现在危险万分，需要谢策冷静下来去救他性命。谢策颤抖着拿起银针，便在自己头顶百会穴刺了一下，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这才脑中清明，慢慢冷静下来。
　　陈大夫还从没见过有人都悲伤激动成这样了，还能给自己放血的，当即瞪大了眼睛咧着嘴呆呆地看着谢策，连给卫楠缝伤口都忘了，站着成呆成了一尊石像。
　　“专心缝合伤口！”放完血的谢策完全冷静下来了，他一边吩咐陈大夫，一边出手如闪电般，快速点了卫楠身上几个穴位，止住流血，然后专心地给卫楠把脉。
　　谢策轻轻闭目，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在卫楠的脉象上，片刻后睁眼，眼神哀戚到了极点：卫楠身中化功散剧毒，这毒的解药连魔医也没有……他几乎又要撑不住了，身体摇晃了几下，被王胖一把扶住。
　　还好卫楠中毒不深，只出现四肢无力和昏沉疲惫感，不至于一辈子瘫在床上无法动弹。
　　“谢老大，卫……明王殿下是不是中毒了？我看他断手伤处的血颜色不正常。”王胖一擦眼泪，连忙问道。
　　谢策没理他，转身抓起书案上的纸笔迅速拟了一个药方交给王胖道：“照着方子抓药，熬好端过来，快！”
　　王胖子连忙捧着药方飞奔出去抓药了。
　　“谢……太子殿下，微臣才疏学浅，解不了化功散。”陈大夫一边给卫楠缝伤口，一边问羞愧万分地道，“都怪微臣疏忽，明王殿下一直不肯给微臣看他右手，微臣竟不知他右手已经中毒……还是事后从参加宫宴的人那里听来的……”
　　“你说详细点！”谢策一听，连忙问道。
　　陈大夫这才一边救治卫楠，一边将在家宴上听来的、关于卫楠中毒的前后的经历，以及上崇明殿后发生的事仔细说给谢策听。
　　谢策铁青着脸，一边听一边手上没停，快速给卫楠扎针护住心脉，以免余毒多过入侵。
　　王胖飞快地熬好药端了过来，谢策一把脱掉身上的银甲，只穿柔软的里衣，避开卫楠身上的伤口，轻轻将他抱在怀里给他喂药。
　　卫楠人已昏迷，根本喝不进去药，药水刚灌入唇缝，又从嘴角溢出来了。谢策连忙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捏着他的下颚，嘴对嘴缓缓渡给卫楠。
　　虽然谢策此时心中并没有什么旖旎之情，但陈大夫王胖等人还是尴尬得连忙侧头避开目光。
　　等谢策顺利喂完药，看着卫楠情况稳定了些，呼吸也渐渐稳定下来，李癞子这才“噗通”一下跪在谢策面前，默默流泪道：“怪属下无能，没有拦住陈聋子，导致明王殿下断腕，请太子殿下责罚！”
　　谢策轻轻地给卫楠右臂断腕处清理伤口，喉头哽得发痛，却强行压制着不正常的声线道：“不怪你。即便没有陈聋子那一刀，他的右手也保不住了……”长时间的血脉堵塞，卫楠的右手已经坏死了。
　　王胖默默抹了一把泪，道：“我去把你师父抬来……”说完就要转身出去。
　　谢策连忙制止他：“不用了，我在，不会让他有危险的……我师父重伤，别去打扰他老人家了。王胖，你去把周宪和周堂的家眷安顿好，一日三餐不许怠慢，更不允许任何人前去骚扰！”卫楠拼了命都要护住的人，谢策即便恨到了骨子里，也会等他醒来再处理。
　　王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那陈聋子呢？该怎么处置他？”谢策一进来，王胖就在他面前哭诉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但那时谢策脑子一直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这会儿卫楠情况稍微稳定了，谢策才慢慢想起王胖那些话。
　　李癞子和王胖见陈聋子一刀砍下卫楠的手掌，当即冲上去与陈聋子扭打在一起。在几个副将的协助下，片刻后这俩人才将力大如牛的悍匪陈聋子捆起来。
　　崇明殿温度低，卫楠一身伤必须马上要止血，李癞子和王胖在陈大夫的指挥下连忙将重伤的卫楠抬下山，直接住进了暖炉烧得最热的文武殿偏殿。
　　谢策嘴上说不怪陈聋子，心里却过不去那道坎。陈聋子对谢策有恩不假，可是他斩了卫楠的手，谢策一辈子无法原谅、也无法面对他。
　　他思考了片刻，道：“把他送回朝天山，终身不得下山。”
　　谢策将卫楠右手腕伤口清洗干净敷上药后吩咐李癞子道：“李将军，明王重伤，我不能离开他身边。军务上的大事还要仰仗你决策，若不能决策的，再来报给我。另外你去明王府将李京泽老太傅接进宫，让他出面安抚文武百官，处理朝堂事务。吩咐下去，大小官员，不论是不是太子一党的，只要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命的，只要没有犯事，可以既往不咎。朝廷机构不能瘫痪，三省六部该怎么运作就怎么运作。缺人的职位，先由同僚代劳。再出政策安抚京中百姓。”
　　李癞子这才愧疚地站起来，领了命出去了。
　　谢策又吩咐王胖道：“王胖，你照管好内宫众人，不准其他义军去骚扰后宫之人。不论是周宪还是范霄九，都等明王醒了再处置。”
　　王胖抹了抹泪，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现在这偏殿只剩下陈大夫了，他在明王府时早已习惯了伺候这两人，况且他是大夫，虽然医术不如谢策，却也能帮谢策不少忙。
　　“太子殿下，明王殿下身上伤口已经缝合完毕，臣去安排人打热水来给明王殿下擦擦身上的血。”陈大夫满手都是卫楠的血，用布擦了擦手，将糊满血的针线放入药箱，缓缓退了出去。
　　“有劳了。”谢策头也没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卫楠，片刻也没舍得挪开，似乎一他眨眼，眼前这人便会消失一般。
　　卫楠一身伤不能盖被子，只能将偏殿暖炉烧得很热。谢策雪白里衣被卫楠的血染红了，他却丝毫不在意，痴痴地看着卫楠染血的脸，用手轻轻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这人闭着眼睛昏睡的样子，谢策看过很多次了，但没有一次这么安心。谢策做到了，他复国成功了，日后再也不需要卫楠替他殚精竭虑、去拼命了。
　　往后余生，该换谢策来守护他了。
　　片刻后，陈大夫带着宫人鱼贯而入，迅速将热水布巾准备好放在榻边。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照顾他。陈大夫，去太医院多调几个人手照顾我师父。”谢策将宫人和陈大夫都赶走，自己慢慢替卫楠擦起身来。
　　一盆盆的热水变成了血水，卫楠身上的血迹终于被谢策擦干净了。他又替卫楠换了染血的被褥，这才将身上染血的衣服换掉。
　　卫楠这次身受重伤加上中毒，比任何一次都凶险，好几次都差点熬不过去了，全靠着谢策衣不解带地全力救治，各种名贵药材拼命用，数次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他一直昏睡不醒，不论是药还是粥，都是谢策嘴对嘴来喂的。刚开始陈大夫还会别过脸去，过了两日，他也习惯了。即便他在帮卫楠换药时谢策用嘴给卫楠渡药，他也能做到目不斜视手不抖了。
　　到了第三日，卫楠终于睁眼了。他只觉眼皮似有千斤重，头晕目眩，胸口无比烦闷，浑身麻木钝痛，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想动也动不了。
　　谢策三日没有好好休息了，都是眯一会儿就睁眼看看卫楠的情况。他这会儿正趴在卫楠身边小憩，突然感觉身边人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触电般瞬间弹起，见卫楠眼皮动了几下，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急切地问道：“哥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卫楠努力了一下，终于睁开眼睛了。他昏昏沉沉地看见谢策焦急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勉强看了谢策两眼，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困顿，又睡过去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清醒，谢策也激动得热烈盈眶。他连忙用衣袖擦擦眼睛，给卫楠把脉。
　　卫楠的脉象总算稳定下来，不再如之前那般紊乱。谢策松了一口气，经过三日的抢救，卫楠的命算保住了。
　　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安养，再想办法除掉他身上的毒。谢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东夷人那边有曹靖秋和练师培两个老将；朝中有李京泽，谢策还把练若谦也调回京城了，让他协助李京泽；京城防务及各地驻军，有李癞子给他顶着。谢策只需要专心照料卫楠就行。
　　他轻轻将卫楠的右臂捧在手心，心痛得在滴血。这三日来，每次看到卫楠的断腕，他便万分后悔之前离开京城时，为什么不把他强行带走，为什么要听他的，让他留守京城……
　　每想到此，他就恨不得立即去天牢把范霄九碎尸万端。可是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卫楠殚精竭虑、用命换来的。怎么处理范霄九，谢策想尊重卫楠的意思。不但如此，周家那些宗亲，他也一个都没动，更不允许其他人去骚扰，只是把他们关在各自府内，等候卫楠醒了发落。


第72章 情痴
　　卫楠的情况稳定了，谢策这才急忙去照看聂如兰。聂如兰伤虽然重，却不在要害，只是因为之前用禁术耗掉了十年阳寿，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憔悴。
　　“弟子多谢师父的大恩！”谢策没想到聂如兰肯为了卫楠差点拼上这条老命，跪在聂如兰床前哭得涕泪横流。
　　“起来吧，日后不可再跪我了，该是由我跪拜你。你是要当天子的人，跪天跪地不跪人，知道吗？”这么些年来聂如兰对谢策百般严厉，总算没辜负李京泽的重托，终于看到谢策复国这一天了。
　　谢策没有起来，也没有吭声，只默默地头抿着嘴唇。
　　“又怎么了？”聂如兰眉头紧锁，柔声细语没两句又被谢策的样子弄得没了耐心。
　　“师父，弟子不愿当皇帝。”谢策再次向聂如兰磕了一个头。
　　片刻后，在聂如兰的咆哮与嘶吼声中，谢策灰溜溜地滚出来了。他垂头丧气地走在回文武殿的路上，尽管被聂如兰骂了个狗血淋头，心里还是打定主意就不当这劳什子皇帝。
　　他自认不是当皇帝的料，即便勉强当了，也不快乐。他只想跟卫楠在一起，逍遥自在。可是现在姜家除了他再没别人了，且他还是个注定不能有后的人，若是被赶鸭子上架当了皇帝，下一步岂不是要被逼着娶皇后？
　　谢策心里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清空出去，小跑着往文武殿去。
　　谢策一向命不好，刚被聂如兰臭骂了一顿，眼看要到文武殿了，转身又撞到一个抱着一堆书卷的老朽身上。他连忙将那头发花白的老人扶起，定睛一看，正是太子太傅李京泽。
　　随后，他又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垂着头站在廊上被李太傅灌输了半天关于宫廷礼仪、皇帝仪态等繁文缛节。临了，李老太傅看着油盐不进的谢策，抱着书卷摇摇头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老臣有的是时间，就是拼着日夜不休，也会把太子殿下教出来的。”
　　等到李京泽走远，谢策这才大出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倒霉劲，抖擞了精神看护他的楠哥哥去了。
　　谢策进京五日后，终于将京城和宫中的一切事情都理顺了，朝廷机器开始正常运转，各部照常履行职责。李京泽不顾谢策的强烈反对，已经在与礼部筹备谢策登极大典了。
　　谢策一脑门子官司，推说现在东夷人还没打退，等东夷人打退后再说。但李京泽却道：大齐现在没有皇帝，缺少一根主心骨，只有谢策当了皇帝，才能凝聚华夏军民一心，奋力抗击东夷人。
　　论口才，谢策无论如何就是说不过这酸儒，也懒得跟李京泽废话，只得让他们折腾，反正他不会就范。
　　这两日卫楠又醒过来几次，喊了声“谢策”便又沉睡过去。谢策知道卫楠清醒次数少，跟他中的毒有关。但他现在还不想过早给卫楠用抑制化功散毒性的药，他要先治好卫楠的伤。否则治伤药和抑制毒性的药一起下，会伤了卫楠的根本。
　　早前王胖子来报，说周宪情况很不好，醒来后就整个人都傻了，谁也不认识了。谢策听陈大夫说过，周宪服下了落日散，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就是落日散的后果，只怕这人也活不过月余了。
　　“你指个太医专门照顾他，要什么药材都紧着他那边，别让他现在就死了。”谢策一边给卫楠断腕换药，一边头也没回地吩咐王胖。
　　“还有……”王胖扭捏着没走。
　　“说。”
　　“牢头上报，说范霄九一直不肯吃饭，大限将近了，他要求见周宪最后一面。”王胖道。
　　“休想！”谢策看着卫楠的断腕，想起害他中了化功散的罪魁祸首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告诉他，他若继续绝食，我就杀掉周堂的儿子。”
　　卫楠还没醒，谢策不会让范霄九就这么容易死了。
　　王胖下去了，这文武殿不是陈大夫就是谢策，要么就是王胖，没有一个女人细心周到地伺候始终不行。谢策又拒绝宫人的接近，王胖无奈之下又把他妹妹喊来了。谢策也只有在三丫头面前才能收敛一下暴脾气。
　　“哥，我给明王殿下熬了肉粥，在暖炉上热着。”几年间，三丫头长高了不少，出落的漂亮水灵，却一直没嫁人。
　　“嗯，放着吧。三丫头，你出去吧，有需要我再叫你。”谢策终于抬头看了三丫头一眼。他捡到王胖兄妹时，三丫头才四岁，如今一转眼都长成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谢策好，一如既往地仰慕谢策，可谢策心里从来没女人。
　　人就是这样，谁在自己最弱小无助时拉了自己一把，心里便会牢记对方一生。三丫头与王胖对谢策是如此，卫楠与谢策待彼此也是这样。
　　卫楠一直昏睡着，谢策每日除了给他喂饭喂药换药，还要给他按摩擦身，以防肢体僵化。照顾病人是一件非常繁重劳累的活，即便有陈大夫和三丫头，谢策依旧每日累得够呛。很多事情他不愿假手他人，凡是卫楠的私密之事，他都亲力亲为。
　　第七日，谢策用嘴给卫楠渡完药后，看着他逐渐红润的脸色，被药液浸润的嘴唇水光淋漓，见屋里没别人，便情不自禁地抱着怀中人亲吻起来。他实在太想念卫楠了，此刻，他终于完全拥有这个人了，以后再也不会受分离的相思之苦了……
　　药液在两人口腔内洇开来，谢策竟一点也不觉得苦涩，动/情地闭上眼睛，回想着前几次卫楠与他亲热时的无限柔情……
　　“谢策……”
　　谢策正闭着眼睛亲吻卫楠，怀中人却突然开口低声喊了他的名字。他慌乱地睁开眼睛，瞬间脸红起来，急忙直起身子，两人的唇便这么分开了。
　　卫楠虽然睁开了眼，却还是很虚弱，他很想抬手抱抱谢策，却拿不出一丝力气，只得气若游丝地对谢策笑道：“怎么还害羞了？”他不笑还好，一笑却比落泪还让谢策心疼。
　　“我……我只是给你喂药……我……我太想哥哥了……”谢策抬手抹了抹唇，低声道。
　　“谢寨主，你的药还是这么苦……”卫楠见谢策难过，想逗他笑，挣扎着鼓了半天劲，终于颤抖着将右手抬起，想要抚摸一下谢策的脸。
　　但当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光秃秃的右手腕后，忆起了陈聋子手起刀落的瞬间……
　　没有了右手，不仅生活不便，很多功夫也都无法用了，武功大打折扣，加上化功散的毒……“白瞎无名双刀了……彻底成了一个废人了！”卫楠的心像一颗石头般沉了下去。
　　他右手无力地摔在榻上，脸色一下苍白起来，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策见状立即将卫楠的右胳膊断腕捧在手心，一双哀戚的眼睛盯着卫楠，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他颤抖着将卫楠的断腕捧到唇边，轻轻吻着那断腕处的纱布，生怕弄疼了卫楠，愧疚得直哭：“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没保住你的手……”这双从小到大的给谢策带来无限温暖的手掌，如今永远少了一只。
　　卫楠正难过自己失去了右手，但见谢策愧疚成这样，只得违心地安慰道：“没有就没有了吧……哭什么……左手也可以抱你……还可以做很多事……”他浑身僵硬，四肢无力，却又奋力举起左手，颤抖着抚摸着谢策的头发慢慢安抚他。
　　“谢策，东夷人那边战况如何？”为了让谢策不再沉浸在自己失去右手的悲伤中，卫楠突然岔开话题。
　　谢策哭得浑身颤抖，听到卫楠的询问，慢慢从抽抽嗒嗒中稳定下来，一边抹泪一边抽泣道：“曹……曹靖秋与练师培在那，与东夷人交战数十次了，东夷人没有突破防线。但曹靖秋他们撑得也有点难，主要是怕打持久战，粮草跟不上，冬衣被褥也成问题。”
　　现在正值寒冬，谢策的几十万人马从南方奔赴过来，为了提高行军速度，将冬衣等重物都放在了西北和西南两处营地，只靠着东北大营的那点物资，根本无法满足七十万大军。
　　“我之前为你的人马北上准备了不少的冬衣和粮草，刚好可以用上。你让兵部侍郎陈乾泽去明王府取我印信，去城外西山仓储凭我的印信取物资。”卫楠道。
　　卫楠做这些，谢策都不知道。困了他和曹靖秋几日的难题，就这么被卫楠的事先筹谋给解决了。
　　“哥哥……”谢策握着卫楠的手，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若是没有卫楠在京城为他谋划，谢策怎么会这么顺利就拿下京城、掌握局势？可是卫楠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重伤至此，还是去了右手。
　　“谢策，我……”趁着谢策正怜惜他，卫楠终于试探着开口了，他想求谢策饶了周宪和周堂的妻儿，可实在不知如何提出来。
　　卫楠转移话题失败，多思的谢策又沉浸在卫楠失了右手的悲痛中，不顾卫楠此时想要说什么，一把边将他抱住，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上半身覆到他身上，却又贴心地不压到他的伤口，把头紧紧埋在卫楠颈间哭得声嘶力竭。
　　“卫楠，我恨你！我好恨你！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救不回来你了……你明明答应过我好好在明王府等我来接的，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话？为什么就是要去涉险？”
　　谢策抱着他把这几日来的担忧和委屈统统哭了出来，将他刚给卫楠穿上的里衣都弄湿了。
　　“谢策，疼！”卫楠实在没脸面对谢策的质问，在差点被范霄九杀死的瞬间，他已经深刻检讨过自己了。他知道这次彻底惹怒谢策了，若不是谢策怜惜自己一身伤毒，又失了右手，只怕已经不愿意理自己了。
　　卫楠是个极其会利用人心的人，既然谢策怜他一身伤毒，他就要把这一点发挥到极致，用示弱的方式去化解谢策的恨意。
　　果然，谢策听他疼，立即放开他，吓得脸色煞白，眼泪都没擦急忙问道：“哪里疼？是伤口还是哪里？”说罢就要给他把脉。
　　“心疼。”卫楠用左手握住谢策想给自己把脉的手，给了谢策一个无比惨淡的笑容，试图用甜言蜜语灭了这祖宗的火：“我见不得你落泪，你一落泪我就心疼。”
　　他这一招在周宪那百试不爽，在谢策这却起了反作用，瞬间激起了谢策更大的怒火。
　　“卫楠！”
　　谢策真的生气了，一把甩开卫楠的左手，站起来对着床上虚弱的病患吼道：“你竟然还有脸说笑！你是不是从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为了我，自己死了都无所谓？你想过我没有？”
　　谢策越吼越气，说到这里竟然又不争气地落泪了，他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哽咽着继续吼道：“你知道我这几日怎么过的吗？知道我有多害怕救不回来你吗？你英雄好汉，每次都给我丢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想破头怎么去救治你，怎么保住你的命！你以为我每次都能完好无损地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吗？”
　　卫楠被谢策一顿吼，再不敢嬉皮笑脸了，苦着脸躺着静静地承受着谢策的骂。
　　谢策见他一声不吭，一副俨然不知错的样子，瞬间火冒三丈。他红着眼粗暴地一把拉着卫楠的左手，将他狠狠从床上拉得坐了起来，递了一把匕首给他，刀尖就对着自己的胸口。
　　谢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带着疤痕的肌肤在泛着寒光的匕首下那么脆弱，只要卫楠稍稍用力，就会刺穿谢策的胸膛。
　　他魔怔一般红着眼睛危险地直视着卫楠，咆哮道：“这里已经被你伤得千疮百孔了……你要不要剖开来看看？”


第73章 心机
　　卫楠化功散剧毒在身，手没有力气，根本握不住匕首，全靠谢策的手捏着他。他被谢策粗暴地拉起来，浑身伤口一阵撕扯着痛，极致的疼痛瞬间让他渗出了一身冷汗。
　　眼看这发了疯的祖宗握着自己的手，那锋利的匕首尖就要戳破他的肌肤了，卫楠顾不得身上的痛，低吼了一声：“谢策，冷静点！”
　　谢策无动于衷，依旧双眼血红神情可怖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发了狂的狼一般盯着卫楠。
　　“伤口被你扯裂了……你再用点力，就真的不用救我了，彻底摆脱我了……你再用点力吧，这样你就不会再被我折磨了……”卫楠知道此刻只有这伤毒的残躯可以阻止谢策继续发疯，他痛得低垂着头，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滴。
　　卫楠这副凄惨的模样终于把谢策的理智拉回来了。他惊恐着一把松开卫楠的左手，那匕首“当”一声掉到地上。失了谢策的控制，卫楠双眼一闭，整个人软得像一袋面粉般倒了下去。
　　“哥哥！”谢策慌了，连忙又是药又是针地抢救了一番，忙了好一阵，卫楠才睁眼醒转来。
　　谢策双眼哭得通红，看见卫楠睁眼，嘴角明显咧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脸一沉，继续低头给卫楠处理伤口去了，委屈地抽着鼻子，目光还刻意避开卫楠的眼睛。
　　卫楠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气还没消。谢策骂得没错，卫楠每次都不管是不是谢策想要的，只顾拼了命去帮谢策实现自己认为谢策想要的东西。自从在秦阳城那一夜后，卫楠便知道谢策真正想要什么了，可他从没有满足过谢策一次。
　　“策儿，对不起。”卫楠天生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悲伤都要随着眼泪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一声不吭的谢策，低声乞求道：“往后我不会这样了……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听到卫楠乞求的话，谢策有些意外，也有些心疼。卫楠这般低姿态哀求谢策，还是生平第一次。
　　谢策向来拿卫楠没有办法，连发火都发不到一刻钟，一腔怒火就这么被人几句哀求的话给消解了，叹了一口气便道：“你都是老油条了，我根本不信你。”
　　在卫楠略带惊诧的目光中，谢策话头一转又道：“所以，日后我不允许你离开我半步，你若不听话，我就把你绑在床上，让你哪都去不了。”
　　卫楠惯会不要脸的招数，听谢策语气软下来，他立即换了副嘴脸，努力用左胳膊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勉强支起身子，暧昧地看着谢策：“谢寨主以前绑人，不都是丢柴房的吗？怎么现在要绑床上？绑床上做什么？”
　　谢策脸一红，一眼看穿了卫楠，讥讽道：“怎么，这会儿不疼了？竟然还能自己坐起来了。”
　　卫楠看到谢策这副傲娇又负气的俊俏模样，很想把他按在怀里好生欺负一番，不顾一身的伤，厚着脸皮直往谢策面前凑：“谢寨主，赏个吻吧？趁我睡着偷亲我有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喜欢我清醒着的样子吗？”
　　“别动！”
　　卫楠一动，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变形裂开了，谢策狠心地出手就在他胸口点了两下，卫楠便像一截木头般仰面倒在了枕头上，想动也动不了了。
　　一颗蠢蠢欲动的色心就这么被谢策给浇灭了，卫楠大失所望，一脸生无可恋地道：“谢寨主好狠，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我这么快就失宠了么？”
　　谢策见他一脸失落、无法动弹的样子，心里终于消气了，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卫楠也有在他面前吃瘪的时候。
　　给卫楠处理好最后一个伤口后，解开他的穴道后，谢策这才俯下身来给了卫楠一个温柔深情的长吻。
　　当两人的唇分开时，谢策认真地看着卫楠的脸，道：“虽然刚才大部分是气话，但话里的意思是认真的。卫楠。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跟你分开了，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卫楠惨然一笑，道：“我就是想逃也逃不了啊……如今我武功废了，人也残了，没人要了。谢寨主，你确定日后不会嫌弃我吗？”
　　这话简直在戳谢策的心，谢策一把将卫楠抱住，头埋在他颈间，哽咽道：“嫌弃，一直都很嫌弃。你这么讨人厌，就不要去招别人嫌了，就祸害我一辈子，好不好？
　　“好……”
　　虽然谢策说的是反话，但还是引起了卫楠的一阵叹息。尽管没了手掌，他还是习惯性地用右胳膊轻轻抚着谢策的背，一边想着心事。
　　这世上，还真没有几个人喜欢卫楠。
　　在百姓口中，他是个阴险狡诈的心机之徒；在周家人眼中，他是个背叛宗族的叛徒；在朝臣心中，除了那些了解他为人的，其余都是威逼利诱来的，对他更没有好感；就连师父的挚友聂如兰，也说过不允许他出入朝堂的话。
　　除了谢策和师父，真正喜欢自己的，大概只剩京中那些痴情的仕女和梨园中人了。卫楠心中一阵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活成了这样。
　　现在谢策复国了，卫楠的身份更尴尬了。谢策若当皇帝，他这个前朝皇子不清不楚地跟在他身边算怎么回事？还有，皇帝有为大齐开枝散叶的责任，那当初在沧山郡孤山上，他与谢策关于“开后宫”的玩笑话便会一语成谶。
　　卫楠在大周朝堂上为了复仇、帮谢策复国，什么心机手段都敢用。可是在大齐朝堂上，他没有理由像以前那样不择手段。若谢策称帝，范霄九与周宪便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见卫楠想得出神，谢策慢慢放开他，这才想起来两人吵架前卫楠支支吾吾想跟自己说什么，于是一边从暖炉上舀粥，一边问道：“对了，你刚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嗯？”
　　谢策看见一脸懵的卫楠，提醒道：“吵架前。”
　　“哦！”卫楠这才醒过神来：周宪和周堂亲眷的事情还没求谢策呢！即便卫楠脸皮有城墙那么厚，也不好意思开口让谢策放弃仇恨。
　　周宪谋朝篡位灭了姜家一族，让谢策从高高在上的太子沦为土匪，逃亡半生吃尽苦头……若是这样的深仇大恨都能放弃，卫楠那点事又算得了什么？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卫楠还是张不开嘴。
　　他不开口，谢策竟也没有催促他，从碗里舀了一勺肉粥仔细吹凉，贴心地喂到卫楠嘴里，看着卫楠一脸食不知味的焦虑样子，笑道：“难道是我没有嘴对嘴喂你，吃着不香？”
　　卫楠被谢策突然的骚话呛了一下，打断了思绪，憋不住笑问道：“往日你都是……那样喂我的吗？”
　　“对啊！你昏睡不醒没法进食，喝药吃饭都是我用嘴喂的。陈大夫现在都能直视我给你嘴对嘴渡药了。”谢策又舀了一勺喂给卫楠。
　　想着自己被谢策那样，还被人看着，卫楠老脸一红，张口喝下那勺粥，舌头轻舔嘴角，清咳了一下，用极具诱/惑和暗/示的声音问谢策：“那你有没有在我昏睡时，趁机揩油？”
　　“没有！”
　　“那我刚醒时看到的是什么？是哪座山寨的土匪头子强吻受伤的文弱书生？”卫楠盯着谢策，眼神魅惑，手指在谢策大腿上有意无意地揉搓着。
　　“你还文弱书生？悍匪头子都被你给睡了不知多少回！你哪里文弱了？”谢策笑道。
　　卫楠左手一把捏住谢策给他喂粥的手。本想用力将谢策拉得倒向自己，谁知谢策却纹丝未动，还丝毫没感觉出卫楠在拉他。
　　尴尬了，卫楠忘记自己中了化功散，根本没力气。
　　“现在文弱了……你都说了不听话就要把我绑床上……谢寨主，可要好好怜惜在下呀！”卫楠叹息一声，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幽怨地看着谢策。
　　太反常了！谢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媚态百出之人是卫楠，难道化功散还有让人性情大变的效用？谢策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楠，看他还能干出什么更惊人的事。
　　见谢策呆住了，卫楠既然拉不动他，索性自己凑上去，一口吃了勺子里的粥，却没松开谢策的手，轻轻吻着谢策握着勺子的手指，边亲边抬头诱/惑谢策：“我不想喝粥了，我想吃点别的……”
　　“想吃什么？”谢策任由卫楠亲着自己，另一手将粥和勺子放下，呆呆地看着卫楠，红晕悄然爬上他的脸颊。
　　卫楠见谢策上套了，笑道：“吃你！”说完便叼住谢策的手指吮吸起来，直到谢策五根手指都被他舔得湿润，他才抬头犹犹豫豫地问道：“谢策，你打算怎么处理周宪以及周堂的亲眷？”
　　谢策的手指被卫楠温暖的口腔包裹，心“咚咚”直跳，被勾得火起，但他还是强行忍住没动卫楠，他很好奇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伤成这样还忍痛坐起来勾引自己，原来是为了铺垫这事。
　　谢策早就听陈大夫说过崇明殿上卫楠与周堂之间的协议，见卫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提出来，当即觉得好笑又难过：好笑的是卫楠也有在自己面前这么窘迫的时候；难过的是他竟然还要用这种方式来问自己的意见，难道他觉得直接提出来，自己会拒绝他吗？
　　若谢策这一辈子只能对一个人千依百顺，那这人只能是卫楠。为了他，别说放了周堂的亲眷，就算当初卫楠让他放弃复国，随他去逍遥江湖，谢策也毫不犹豫地去了。
　　谢策自认胸无大志，若非形势所逼，他是不愿走这复国复仇路的，他只想跟卫楠逍遥一辈子。
　　卫楠一脸难为情的样子，见谢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谢策一下堵住了嘴。
　　谢策俯下身来轻柔地吻着他，没有深吻，没有贪恋他嘴里的甜蜜，没有让卫楠有一丁点的不舒服，将卫楠还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封在他肚子里，不让他再说下去。
　　他缓缓分开两人的唇，看着卫楠近在咫尺的脸，心疼地说道：“哥哥何必这样……难道你还不知我的心吗？我早就吩咐王胖不让别人去打扰他们，就等你醒来。”
　　这下，轮到心里有鬼的卫楠不安了，他为了铺垫出这个话题，费尽了心思，甚至不要脸地色/诱谢策。可是这人明明识破了自己的技俩，偏偏又这般包容自己。
　　“周家族人和后宫之人，包括范霄九，我一个都没动，哥哥想怎么处置都行。”
　　卫楠有些意外地看着谢策，半晌才道：“你……你不复仇吗？”历史上那些复仇者哪个不是恨不得屠城灭族，将仇人曝尸示众，男丁屠尽，女眷发卖为奴……谢策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周家？
　　谢策低头在卫楠额头轻轻一吻，低声道：“即便屠尽周家人又如何？我父母族人也不会因此复活。我不愿仇恨延续，周家与姜家的恩怨，就到这里结束吧。而且有罪之人的罪孽，哥哥已经替他们赎了……所以，哥哥不可负我，此生只能有我一人，知道吗？”
　　明王殿下在京中的盛名，这几日谢策已经听得够多了。明王殿下在京中仰慕者众多，不少女子为了他终身不嫁。这人长了这样一副绝世容貌，常年习武的体貌更是好到让男子都羡慕不已。短短几日，听到这些传言的谢策已经有了些危机感。
　　“我……谢策，对不起，是我太贪了……我实在没脸求你留他们性命……可是，我答应过周堂……”卫楠没想到谢策竟然有这般胸襟，又这般痴情，一时间难过愧疚得无法自拔。
　　谢策知道卫楠之所以断手，就是因为给周宪挡了刀。卫楠回宫本来只是为复仇，却被周宪捧在手心，将一腔父爱加倍倾注在他身上，让他尝到了从小没有得到过父爱的滋味，彻底融化了他那颗冰冷狠厉的心。
　　卫楠孤苦伶仃半生，终于尝到了父爱的滋味，谢策又怎么会狠心给他夺去？他不会夺去，更不允许别人夺去。
　　“你不用开口求我……也不必用这种方式……”谢策一边轻吻卫楠，用自己的温柔消解他心中的愧疚，一边柔声道：“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这样……”
　　“谢策……”卫楠再也绷不住了，所有的伪装和壁垒统统被谢策一腔痴情给融化了，躺在谢策怀里只剩下默默流泪。
　　“你好好养伤，等你精神好些了，我让他来见你，好不好？”谢策下意识地举起卫楠的右手想亲，看到卫楠右腕的瞬间，他想也没想就低头亲了亲那断腕处的纱布。
　　“他”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谢策……”卫楠又轻唤一声谢策名字，此刻什么话说出来都是多余的。他右腕被谢策轻柔地捧在手心，闭上眼睛哭得颤抖不已。
　　谢策将卫楠上半身抱在怀里，亲吻着他，自己的一腔爱意缓缓抚平他内心的感伤：“我本不知哥哥想要如何处置周家人，现在知道了……我会帮哥哥妥善安置好他们，安置好后宫，哥哥不要出面，放心交给我来做，好吗？”
　　谢策这般宠溺包容又体贴，是卫楠没料到的。谢策不但依着自己不杀他们，还为避免自己与周家人见面的尴尬，主动去安置仇人……卫楠修了几辈子，今生才能遇到这么好的策儿？对于谢策的提议，卫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剩躺在谢策怀里闭着眼睛流泪。
　　谢策也没再说话，轻轻帮他擦眼泪，等他平复情绪。
　　卫楠重伤血虚，又中了化功散，能清醒这么久已经是谢策日夜不息地悉心照料和妙手医治的最好结果了。他被谢策抱着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困倦和眩晕，又睡过去了。


第74章 醋意
　　半月后，卫楠的状况好了许多，每日清醒的时间加起来能有两三个时辰，大大减轻了谢策的负担。为了防止肌肉萎缩，谢策每日在他清醒时扶着他慢慢下地行走。
　　卫楠手脚无力，谢策开始给卫楠行针，将化功散的毒性封在他右前臂。行一次针只能管十二时辰，为了保证卫楠不困乏无力，谢策每日都得按时给他扎针。
　　“我已经派人去天山寻找化功散解药的药引了，但那千寻草极其稀少，短时间内不一定能找到。只有委屈哥哥暂时受苦了。”今日是卫楠第二次行封毒针，谢策一边将布满卫楠右臂的银针从他身上拔下，一边道。
　　这封毒之针异常疼痛，谢策拔一支针，卫楠就疼得咧一下嘴。
　　“已经不错了，起码还能封在一处。”卫楠活动了下脖子，问道：“刚才迷迷糊糊听见王胖说什么丧事，谁的丧事？”
　　王胖来报说范霄九昨夜暴毙，问尸首怎么处理，没想到卫楠当时睡得昏昏沉沉还听了几耳朵。
　　“范霄九。周堂死后他就一直消沉，之前还绝食，被我恐吓一番开始吃东西了，但毕竟上了年纪，又身心遭到重创，还是没能熬过去。昨夜死的，牢头发现时，人已经硬了。”谢策道。
　　“范家已经没人了，范霄九的尸身没人领回去，我便命人将他葬到了范家的祖坟。哥哥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谢策道。他之所以对范霄九还算仁慈，不过是因为他是卫楠父亲钟爱之人。为避免卫楠难抉择，他选择替卫楠下决定，将范霄九好好安葬了。
　　“谢策……”卫楠很想说谢谢，可是这两字在谢策这般沉重的爱面前，实在太轻了，不如不说。他看着谢策话头一转，笑道：“你是想把我宠坏，让我一辈子离不了你吗？”
　　谢策替他拔下最后一根针，然后毫不迟疑地地蹲下来将卫楠双腿抱上床，一边将他脚上的白袜脱掉，一边道：“我服侍你这么周到，你舍得离开我吗？”说完就开始给卫楠按那痼疾已久的右脚。
　　卫楠看着谢策一副殷勤的模样，很想逗他一逗，便道：“看你表现吧！喏，你看，我断手瘸脚，还有不少世家女子爱慕呢！”卫楠一抬下巴，谢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素色锦囊躺在掐丝珐琅磁盘里。
　　谢策从进屋开始，视线就一直随着卫楠的身影在转，竟然没发现那么显眼的一个东西摆在案上。
　　谢策走过去拿起那素色锦囊一看：素白的锦缎香囊，绣着两只正在交颈的鸳鸯。
　　谢策顿时火冒三丈，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将那锦囊丢进磁盘，怒吼道：“王胖！”
　　王胖小跑着出现在门口，看着盛怒的谢策一脸不知所措。
　　“那东西谁送进来的？什么东西就敢往这里送？！”谢策一指那锦囊，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为难王胖了。”卫楠看着谢策生气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他手一挥，示意王胖下去。
　　王胖迟疑地看着卫楠，确定从卫楠那里得到的是肯定的信息后，便转身走了。
　　“这是宁国公孙女托人送来的，你就别生气了。”卫楠拉着谢策的手让他坐在床上，笑道：“宁国公孙女才十三岁，我都三十多了，你这吃的哪门子醋？”
　　谢策怒道：“才十三岁就知道勾引人了！这送的什么？鸳鸯！她想干嘛？！我现在就把宁国公叫来，让他当着我的面把这东西给我吃下去！”谢策说完就要出去叫人。
　　“谢策！你冷静点！”卫楠一把将谢策抱住，彻底无语了。他只是想逗他一下，没想到谢策醋劲这么大，若是被他看到明王府那一箱子的信物，岂不是要当场发疯？
　　京中那些大家族仕女的父辈兄长多半在朝为官，为了笼络住这些人，卫楠只得收下这些东西，但为了避免被人议论是非，他又将那些东西锁入箱子。
　　“你就这么没自信吗？难道你觉得我会再找别人？”卫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得一边拼命抱住谢策，一边出言安抚他。
　　“我都听说了，明王殿下可是京中女子们的梦中情人，你如今让这样的东西出现在我面前，卫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谢策被卫楠一把抱住，他不愿跟这病弱之人较劲，没有继续往前走，但依旧满腔火气，太阳穴那条长疤都发红了。
　　卫楠没办法告诉谢策这是他笼络某些朝臣的一种手段，以谢策这狗脑子，根本无法理解卫楠用这样的手段，说不定冲动之下还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惹得君臣离心。现在朝中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绝对经不起谢策这样折腾。
　　卫楠用尽全力死死抱着谢策，只得道：“别闹了！这样，你把周宪带来。再不是玩意儿，他好歹也是我亲爹，今日就当着他的面，把我们的事定下来。这样，你放心了吧？”
　　谢策听卫楠这么说，才渐渐不那么激动了，他眼睛里的怒火下去了一些，慢慢扶着卫楠坐下来，但嘴上仍然气鼓鼓地说道：“算你有点良心！日后再接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我就给你脖子上系根链子，走哪带哪，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卫楠一皱眉，左手在谢策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怒道：“你当我是狗呢？你咋不在我脸上刺字？”
　　“哼！未尝不可！”
　　卫楠笑骂道：“快滚！我都困了，去把人接来！”
　　片刻后，王胖便带着人进来了。半月不见，周宪头发全白了，眼睛浑浊目光呆滞，整个人都坐缩在抬撵上，犹如风干霜打的皱皮橘子。
　　他看见坐在床上的卫楠，浑浊的老眼一下亮了起来，痴呆了半月的脑子突然就识人了，颤颤巍巍向卫楠伸出皱巴巴的手：“楠儿，快到父皇身边来！”
　　卫楠看到他的瞬间，眼睛红了一圈，嘴上却冷冷道：“哼，来什么来？你好好坐好！”卫楠并没有理会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指着抱着胳膊倚在床边的谢策对周宪道：“父皇，你还记得之前我说过，我早已成婚了吗？我答应过你，合适的时候把人带回来给你看。喏，人我带回来了。”
　　周宪那只期盼着卫楠的手始终没有放下，随着卫楠的手指，疑惑地看着谢策，半晌才口齿不清地道：“好……好！楠儿，让你母后也见见，来人，带王妃去拜见皇后……”
　　卫楠见谢策的脸越来越阴沉了，没等周宪的胡言乱语说完，连忙打断他：“父皇，人你见过了，便是认了这门亲。你回去休息吧，我明日来看你。”说完没等慢吞吞的周宪说话，便挥手示意王胖赶快把人抬下去。
　　“卫楠，这算什么？他都糊涂成这样了，听懂了个啥？”谢策看着周宪轿辇远去的背影，不满地一屁股坐到卫楠旁边，没注意到卫楠此时已经脸色有些苍白，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那……你还想我如何保证？真的给我脖子系根链子，或者脸上刺字来宣誓你的占有吗？”卫楠微红的眼睛看着谢策，眼神有些冷，他身体极度不适，却并不想告诉谢策。他心里也有气，气谢策的不信任。
　　这下谢策更不满了，他愤愤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之前听你那些风流事，我都当是胡说八道！你今日竟把那东西放我眼前，让我如何不怒？你跟那些女子不清不楚的，我……”
　　谢策一腔醋意还没发泄完，就发现卫楠的不对劲了：他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直往下滴，身体也摇摇晃晃，双目微阖，眼看就要昏睡过去。
　　不对啊！谢策刚刚给卫楠施了封毒针，他怎么会又有昏睡的迹象？谢策慌了，他再也顾不得许多，抱着卫楠便往聂如兰寝殿跑去。
　　谢策慌慌张张抱着昏睡不醒的卫楠跑到聂如兰房内，把正要入睡的聂如兰吓一跳，连忙起床给卫楠把脉。
　　片刻后，谢策便被聂如兰骂了个狗血淋头：“老子叫你好好研习医术，你这几年越活越回去了？你那封毒针一下去，他倒是有力气了，身体受得了吗？你不知他当时血都快流光了？”
　　……
　　谢策像根木头一般站在那里被聂如兰骂了有半刻钟，一声也不敢吭，若不是聂如兰忙着救治卫楠，只怕此刻他的脸已经被聂如兰大耳刮子扇肿了。
　　随后，聂如兰强行把卫楠扣下了，他说要亲自给卫楠治伤，并且要强行把卫楠留在他那里三个月，不准谢策来探视。还连恐吓带威胁地告诉谢策，若是谢策敢偷偷前来，来一次聂如兰便多关卫楠三个月。
　　谢策刚辩解了一句，就被暴跳如雷的聂如兰给赶了出去。
　　聂如兰也是煞费苦心，他以养伤为借口将卫楠扣下，试图用他来控制谢策这个他已经不太能掌控的太子，谢策性格偏激极端，为了卫楠什么都不管不顾，这是为君者大忌。
　　而且卫楠在京中根深蒂固，暗卫众多势力庞大，这在谢策复国前是好事，现在对聂如兰来说却是坏事。因为这天下是姜家的，卫楠一个前朝皇子手握那么大权力，又在谢策的骄纵下，聂如兰怕卫楠会生出不臣之心，所以要趁他中毒期间日日昏睡，将他的势力逐一减除。
　　谢策一向思虑不深，他根本没想到聂如兰把卫楠留在身边还有这层打算，还道聂如兰只是为了卫楠的身体着想，也不敢反对。自己闯的祸，咬牙也得受着，哪怕夜夜摸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床铺彻夜难眠。因为他知道卫楠在聂如兰那边，只会比自己照料得更好。
　　谢策数着时间过日子：三个月后，也就是四月十六，谢策才能见到卫楠。在见不到卫楠的这三个月里，谢策坚决不能稀里糊涂地被李京泽和聂如兰推上皇位。
　　他要想办法把日子往后推，这样自己才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怎样让朝廷没有皇帝也能正常运转。谢策现在是大齐监国太子，虽然行使的完全是帝王的权力，但只要不是皇帝，李京泽等人就办法用帝王的规矩去约束他。
　　当李京泽和吏部的人兴冲冲地让太史局正监选一个黄道吉日，谁知道那正监却说从天象上来看，近半年都没有合适的日子，半年后的七月初六是个百年难得的好日子，非要把登极大典定在那天。皇帝登极日子相当重要，李京泽没办法，只得咬牙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75章 春醉
　　见不到卫楠的日子里，谢策度日如年，明知那人近在咫尺，与自己就一道宫墙之隔，却偏偏见不到。这销心蚀骨的相思之痛几乎把谢策折磨疯了。
　　聂如兰不让他见卫楠，他便把周宪给接到了过来，每日处理完朝中事务后，便与周宪坐在院中，一老一小望着聂如兰寝殿澜园的方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疯话。
　　他接周宪来，当然不是因为孤独寂寞到要与一个疯子说疯话。他是要想尽办法给周宪用药续命，希望他能活过三个月，让卫楠再享受一下父爱。
　　而且，这也是一场较量：是他跟聂如兰的较量，也是他跟自己的较量。他想让他师父知道，自己的医术并没有退步，只是因为面对卫楠，自己才失了医家的稳重；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医术用到极致，能不能保一个注定只能活月余的人活上三个月，他一定要卫楠再见一次周宪，不要他有任何遗憾。
　　谢策小时候，周宪是威风凛凛的护国公，是时常给他带新鲜玩意儿的周伯伯；后来，护国公变了嘴脸，变成了屠杀父母、追杀自己的刽子手；如今，周宪成病入膏肓的老朽，谁都不认识，看到谢策就一句话：“楠儿，你是不是来看父皇了？”
　　“我不是你的楠儿，我是姜策。你的楠儿，别说你，我也想见呢！”谢策一边与他说着疯话，一边让王胖给他灌药。
　　“谢老大，给这快死的疯子用续命丹，你是不是疯了？还不如给我吃呢！”王胖一边疼惜这金贵的丹药，一边心里暗骂谢策对自己小气抠门。
　　“你以为这玩意儿真能续命？名字叫续命丹，只能给将死之人续命；正常人吃了那叫催命丹，吃了不出半年必死无疑。”谢策瞪了王胖一眼，骂道：“傻玩意儿，你要吃尽管吃，我不会舍不得钱的。你放心去，我会给三丫头找个好人家的！”
　　王胖一听，脸都绿了，再也不敢废话，连忙把那要命的续命丹给周宪喂下，便尴尬地跑了。
　　谢策望着一墙之隔的寝殿，思慕之情就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那屋里现在应该掌了灯，卫楠应该在吃饭，或者服药了吧？不知他昨夜睡得可安稳？在师父那里住得可习惯？有没有梦到过策儿？
　　三月清明节，满城皆萧瑟，处处烧纸钱。虽然谢策大军进京竭尽全力保全所有人，依旧有很多人丧命。不论周家王朝还是姜家王朝，抑或是世代镇守灵山的英魂，都值得这阴雨的三月天哭上一哭。
　　谢策已经几日未好好睡过觉了，他换了常服，撇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离了宫，缓缓往明王府方向走。
　　三月前，他曾与卫楠在明王府度过了美好的十日。如今，明王府朱漆大门依旧，他与卫楠的美好时光却早已成为过往。
　　谢策在明王府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他才缓缓沿着街道往临渊河边走去。今日临渊河边有很多人放河灯，为家中逝去之人祈福。谢策也想为逝者放几盏河灯。
　　临渊河两岸是京中最繁华之地，聚集着京中最有名的酒肆、客栈还有花楼、戏院，争芳斗艳般分列在河道两侧，一到晚上，两岸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河上画舫丝竹之声不断，士子们推杯换盏，赋诗取乐，好一派繁华景象。哪怕这让人忧思的日子，也阻止不了京中贵人们嬉戏游乐。
　　谢策在街边摊贩那里买下了所有河灯，问摊贩要了笔墨，坐在街边提笔在河灯上写上了父母、族人、钱串子、以及过往死难兄弟们的名字。最后，他笔停了一下，在最后一盏河灯上写上了周宪的名字。
　　几天前，在谢策用尽了所有方法后，周宪还是盍然而逝，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这盏河灯，就当是替楠哥哥放的吧！
　　他归还了笔墨，在摊主的帮助下，抱着一大堆河灯往临渊河里放，星光点点飘满河道，引得人们纷纷驻足往这边看。
　　谢策定定地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河灯渐渐飘远，揉了下酸涩的胳膊，正打算往回走，便听到两个士子打扮的人在议论芳菲楼里的戏。
　　谢策本不关注这些，但听到其中一人说：“今日芳菲楼可是排了大戏《宫墙醉》，你不去吗？”
　　谢策进京后听到过卫楠在京中的各种传闻，其中就包括他在梨园中的盛名，他的故事被排成戏在戏台上演绎，总是最受欢迎的，其中最时新的就是两个士子口中的《宫墙醉》。
　　终日思卿不见卿，谢策突然很想去看看，戏台上的楠哥哥是怎样的。鬼使神差地，他便随着那两个士子进入了芳菲楼。
　　他并没有选择专门为贵人准备的豪华包厢，只是买了一个普通靠前的位置，坐下来便等着戏开场。
　　《宫墙醉》讲的是一个复仇后的皇子醉倒在雪地里，抒情痛哭，向自己爱人写信表达思念的故事。为了避免朝廷找麻烦，那皇子并不叫明王，但老戏迷们依然知道这说的就是明王的故事。
　　谢策非常好奇，卫楠这么私密的事情，是怎么传出去，还被演绎成了戏曲，当即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戏开场没多久，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头罩面纱、身着华服之人上了戏台正上方的豪华包厢。这人的异常打扮顿时吸引了场中所有看客的目光，但没有人议论，因为这种场合，什么样的贵客都有。
　　谢策却被那个人给吸引了注意力，连台上主角出来都没注意。那头罩面纱之人的身形，他太熟悉了！而他身边的两个人，步伐稳健又轻盈，呼吸缓慢而绵长，明显都是武道高手。
　　谢策连忙猫着腰走过去，随着那几个人上了二楼，躲在暗处观察。
　　“哎，这位客官，请您下去坐您座位上，这楼上包厢是贵人长期包的，若给他看到有人上来，我们就难做了，还请您下去吧！”一个伙计见谢策站在那包厢外也不走，连忙小跑着过去劝他下去。
　　“小哥，我能不能打听下这位包厢的贵人是何人？我觉得他像我一个熟人……”谢策连忙问道。
　　“瞎打听什么，这包厢的贵人是我们老板的贵客，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得起的。阿吉，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弄下去！”一个身着青衫的绝美女子高傲地走过来，对着谢策发出了不客气的逐客令。
　　谢策看了那女子一眼，冷笑了一声，真的转身下楼去了。但他并不是真的放弃，他躲在暗处，待那伙计和傲慢女子走后，他又一闪身上楼了。这次他学聪明了，躲在包厢门外暗处，从镂空门花里能模糊地看到包厢内的情形，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话。
　　待戏台上的“王爷”饮下最后一杯酒醉得跪倒在地，那包厢里一阵异于其他观众的掌声响起。之前头罩面纱的贵客脱了面纱，只见他面如桃萼、温柔多情的眉眼，比那戏台上的主角还俊美许多。
　　这人正是谢策想到快要发疯的卫楠。
　　谢策看到他的脸的瞬间，心突突狂跳起来，血一下冲上了脑子，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里暗骂道：好你个卫楠，老子苦哈哈地在宫里想着你度日如年，你却偷偷跑出来逍遥快活！
　　谢策强行压下那股想冲出去把卫楠抓来狠狠咬上两口的冲动，气得浑身颤抖，恶狠狠地盯着包厢里的人，想要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卫楠昏迷前，两人还在为他那些风流事吵架。分开的这段日子，谢策还很后悔当时说那么冲动话，不该不信任卫楠。现在倒好，亲自逮着他了，谢策看他还要如何狡辩！
　　像是偏要坐实卫楠在谢策心里“偷腥”的罪名，之前那个把谢策赶下去的高傲女子端着一个精致的酒壶，笑盈盈地推开包厢的门便进去了，熟络得彷佛与卫楠是认识已久的老朋友那般。
　　谢策双眼血红，气得直喘粗气。他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那女子进入包厢后，向卫楠浅浅施了一礼，便殷勤地给卫楠斟酒。
　　“我一向不饮酒，你拿下去吧！”卫楠看了那女子一眼，冷声道。两个月时间，他在聂如兰的精心医治下，外伤完全好了。但聂如兰并没有给他抑制化功散的毒性，聂如兰说，要等药引子到了直接给卫楠解毒。
　　卫楠知道聂如兰这么做是为了控制自己。聂如兰需要一个把柄——一个可以完全操控谢策的把柄，而卫楠正是最好的人选。
　　若是抑制了毒性，卫楠即便缺了一只手也是举世无双的高手，聂如兰如何能控制得住这“把柄”？
　　卫楠内心凄凉，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当着谢策的把柄，他不愿谢策为了他，与聂如兰师徒反目。
　　他被聂如兰囚在澜园日日昏睡，与外界音讯隔绝，也不知自己京中的暗卫们怎么样了。
　　前两日，卫楠清醒时听下人向聂如兰报，说周宪没了。卫楠跪着求聂如兰，让他出来祭奠一下周宪。聂如兰答应了，给他施了封毒针，让他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自由行动，但却派了两个精英跟着他。
　　周宪能拖这么久，卫楠挺意外的。他虽不精通医理，但陈大夫说过，服下落日散后，周宪最多能拖一个月。可是周宪却坚持了接近三个月才过世，这一切是谁的功劳，卫楠不用想也知道，他也知道谢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卫楠心里苦闷，谢策为了他，什么都做了，对卫楠好到了极致，可是他却任由聂如兰要将自己囚禁快三个月，不敢反抗。卫楠知道谢策一向害怕他的师父们，他不责怪谢策，但心中郁结难舒。
　　他在京中实在太招眼，即便蒙着面，去放了一趟河灯也差点被人认出来，当即逃也似的进了这芳菲楼。
　　芳菲楼的老板是卫楠的暗卫，这个地方是卫楠在京中多个据点其中之一。他没想到，这芳菲楼恰好在演绎自己的故事，当即上了平日看戏的包厢，正好趁着难得出来一趟，好好透口气。
　　“殿下……京中暗卫最近少了几人。卑职查过，是聂大人手下做的。”暗卫在包厢内对卫楠附耳禀报。
　　聂如兰一直防着自己，卫楠都知道。从他同意自己与谢策在一起时，便要谢策立下“复国后终身不让卫楠入朝”的誓言便知道，聂如兰不可能放任他这个前朝皇子拥有这么大势力，一定会逐渐铲除自己的势力。
　　聂如兰在京中盘踞多年，朝中和江湖势力都非常庞大，而且他与卫楠联手多时，对卫楠手下的势力非常清楚。现在大齐复国，聂如兰自然是要为了谢策除去卫楠的权势。
　　功成身退，这是卫楠一直想要做的，可是聂如兰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趁着卫楠伤毒不清醒，直接就开始对他下手了。
　　“随他去吧……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历来如此……”卫楠苦笑一声挥手让暗卫下去。
　　看着暗卫独自离去的背影，卫楠心中更加凄凉：他相信聂如兰做这一切谢策并不知情，他也不打算反抗了，聂如兰想要折断卫楠的所有势力，便随他去吧……反正卫楠也没打算在这破朝堂待多久。
　　只不过，卫楠心中还是很难受，被人过河拆桥的滋味不是说能忍便能忍的。
　　“殿下，奴家知道殿下心中苦闷，这酒可是消愁良药，就让奴家陪您喝上一杯，可好？”那女子一双媚眼在卫楠脸上瞟过，双颊微红。
　　她是芳菲楼最红的花旦，明王殿下是她最崇敬倾慕之人，近几个月没见到明王殿下，乍然相见，她激动得手都微微颤抖。
　　卫楠右手戴着一只黑色手套，将整个手掌罩住，伸手便接过那花旦的酒杯，动作纯熟，完全不像是义肢。
　　这是聂如兰为他量身打造的精巧假手。聂如兰将特制的丝线缝在卫楠断腕内的经络，连接在假手内的精巧机关上，这样卫楠便可控制义肢。
　　听着花旦的话，他想喝酒了。即便酒量很差，卫楠也想让那让自己难受的东西把自己灌晕。
　　醉了，他就能不反抗聂如兰囚他，他就能全了谢策的尊师重道，也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醉了，他便能闭着眼睛任由聂如兰和李京泽一刀刀切掉自己的羽翼而不反抗……
　　一杯酒下去后，卫楠体验到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轻松：那女子说得没错，酒真的是最好的治伤良药。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那女子的第二杯酒，在醉眼朦胧中仰头一饮而尽。
　　躲在暗处的谢策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包厢大门，在眼睛乏酸之前，他终于看到那包厢大门打开：那个他朝思暮想、思念到了骨子里的人，在那女子的搀扶下，出来了。
　　卫楠醉意朦胧地看着那两个聂如兰的狗，骂道：“滚开，别挡道！不许跟来！”
　　随从们低着头退了几步，让开了路。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看着卫楠别让他跑了，别让他有什么危险。至于这种寻花问柳之事，他们才不管。
　　那花旦扶着卫楠走过长长的走廊，转身进了僻静处一间房。
　　谢策双眼血红地悄悄跟在两人身后，双脚似有千斤重一般。他站在门口，却失去了踹门而入的勇气。
　　那人跟了自己，或许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因为想要对自己报恩，才忍住恶心与自己在一起。
　　是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幸运的事，自己是个异癖之人，爱的人恰好也有这种异癖，恰好也爱自己！
　　屋内红烛高照，烛光透过门上的花纱映在谢策苍白的脸上，那么可笑，那么可悲。
　　卫楠为他做得够多了，没义务陪他一辈子到老，赏了他这几年温存，已经仁至义尽了……他这明珠般璀璨的人，有那么多女子爱慕，合该子孙满堂，怎么能陪着自己这异癖之人万劫不复？
　　谢策颤抖得几乎站不住脚，正要拔腿离去，屋内的异响又将他定在了原地。
　　那紧闭的门内响起了女子欢愉的呼声，以及……卫楠声声唤着“策儿”的低吟。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76章 恨意
　　谢策发了疯般一脚踹开门，便看见眼前的景象：
　　卫楠躺在床上，衣袍尽褪，只剩两只袖子还挂在身上，他闭着眼睛，口口声声都是“策儿”。那花旦正坐在卫楠身上……
　　房门猛地被踹开，那花旦慌张地从卫楠身上下去，一把拢着被褥盖住自己，惊恐地看着谢策怒道：“你干什么？滚出去！”
　　谢策血红着双眼，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那血红的长疤“突突”地跳动着，像是地狱走出的厉鬼般可怖。
　　他冲过去狠厉地飞踹在那女子的胸口上，将那女子踹得飞出去撞到墙上，只听得肉撞墙的闷声响起，那女子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谢策没有再看那尸首，转头看着还在床上声声“策儿”的人，脸色苍白似鬼，胸口无比烦闷，像是被巨石撞击了一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呕吐起来。
　　他吐得翻江倒海，几乎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挣得双眼充血，涕泪横流。直到肚腹发痛，一滴东西也吐不出来了，这才用衣袖擦了擦唇边的污物，抬头看着那还在床上不断扭动的卫楠。
　　“卫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他口中发出几乎不是人的声音，站起来狼狈地往卫楠走去。
　　卫楠脸色潮红，醉眼朦胧地睁开眼睛，对着眼前的人影伸出手，喘着粗/气声声唤道着“策儿……”
　　“既然你这般浪荡，我便满足你！”谢策红着眼睛，擦了下嘴角，转头从桌上抓起一壶温水，一下泼到卫楠身上，泼完尤嫌卫楠还不够干净，又从屋中找了一盆凉水，直接泼到卫楠的身上，冻得他瑟瑟发抖。
　　谢策看着卫楠冻得苍白的脸和乌青的唇，突然恶心得又想吐。
　　他一眼也不愿看了，发了疯一般将软成一滩泥的卫楠翻过来，完全失了理智，根本没察觉卫楠此刻的异样。现在，谢策只想要卫楠死。
　　他不顾卫楠痛得颤抖，哭得凄惨，被潮水般的恨意包裹着，只想让卫楠死在自己身下。
　　剧烈的疼痛让卫楠被烈酒麻痹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喝下去的酒都变成了冷汗从身上每一个毛孔渗了出来，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过，悲鸣脱口而出。等他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痛得流泪满面，视线一片模糊。他感知自己双手被背后之人死死捏住，直觉告诉他，这场酷刑会要了他的命。
　　“谢策……”
　　“你还想说什么？卫楠，跟我一起死吧！”谢策根本没有了理智，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兽，狞笑道：“随我一起下地狱……”
　　卫楠已经痛得失神，在命悬一刻之际，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在即将晕过去前喊出了一句：“谢策……我难受……”
　　“你难受？你不是应该很享受吗？”谢策之所以愿意回答他，只想看眼前人临死前的挣扎，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满脑子充斥的都是杀戮。
　　卫楠扭动了一下被谢策钳制的胳膊，说出了一句：“酒……有问题……”说完便彻底昏死过去了，身子一软就趴倒在床上，任由谢策怎么拉扯，像是一具尸体般毫无意识。
　　谢策本抱着与卫楠同归于尽的决心，见卫楠这般求生，他停止了拉扯，一把抓住卫楠的手摸了下去。
　　卫楠被人下了很强劲的催/情药！
　　难怪，他脸色那般潮红，呼吸那般急促，浑身这般无力。谢策被恨意打懵的脑子一下冷静下来，他忆起那花旦给卫楠喝下的酒，瞬间就想清楚了再简单不过的原委：这花旦必定觊觎卫楠已久，便骗他喝下药酒，然后将他扶到屋子里……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想明白这一切，谢策慌了，连忙一把抱起浑身湿透的卫楠，想要冲出去，又惊觉卫楠此时浑身赤/裸，且外面天气寒冷，便从房内取了一床干净的薄被，将卫楠身子裹住，将他横抱在怀里，一脚踹开门，对着还在包厢门口发呆的两个随从吼道：“还不滚过来！出事了！”
　　那两个随从心里正在想这明王殿下也太会玩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出来，一下看到谢策在门口，手里还抱着裹着被子的明王，吓得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对着谢策跪下去：“属下拜见太子殿下！”
　　“去把明王殿下的面罩取来，再把马车赶到后门，告诉聂大人，明王殿下遇刺，要马上送回明王府！”谢策吩咐道。
　　那两个随从面面相觑，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可是聂大人吩咐，明王殿下祭奠完须得回澜园。”
　　谢策怒了，土匪头子的残暴完全爆发，一脚将那说话的随从踹飞，那随从便像那花旦一般撞到墙上一命呜呼了。
　　另一个随从见状吓得脸色发白，再不敢多嘴，连滚带爬地去包厢内取来面罩给谢策，带着他一路从后门便上了马车，没让任何人看见。
　　此时已是半夜，明王府老管家早已入睡，听到谢策叫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开门。他不认识谢策，但认识他怀抱中的人，连忙叫人帮着谢策将卫楠送回屋内。
　　明王府的人都是卫楠的亲信，谢策也不想再遮着掩他与卫楠的关系，他甚至还有意无意地透露他与明王关系不一般，连给卫楠洗澡都不避着那老管家，非要他在旁边守着。
　　平日这些伺候卫楠洗澡的事情都是小厮在做，老管家一边面红耳赤地给谢策递皂荚，一边满腹狐疑地看着谢策亲密无间地替卫楠洗身。
　　“这位……公子，殿下不是在宫中养伤吗？怎么……怎么被您抱回来了？他这是怎么了？”老管家一肚子疑问终于憋不住问出来了。
　　“我是谢策，你们殿下去宫外祭奠周宪，遇刺了，人没受伤，就是晕过去了，我刚好遇到便把他送回来。”
　　那老管家一听这人竟然是复国的大齐太子，吓得双膝一软，手中的布巾和皂荚“吧唧”就掉到了地上，面如土色对着谢策直磕头：“请殿下恕罪，老奴老眼昏花竟不识殿下真龙之身……”
　　谢策看着老管家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突然就舒坦了。这下，又多一个人知道大齐太子与明王殿下关系不一般了。多一个人知道，便少了一个敢打卫楠主意的人。
　　“你起来吧，我之前来过明王府好几次，虽没有见到张叔，但听明王殿下说过，张叔平日对他尽心竭力，我都是记着的。”谢策对着老管家微微一笑。
　　老管家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心里狐疑谢策什么时候来过明王府，他怎么不知道？而且听谢策话里话外，他与明王殿下的关系……
　　好在老管家是见多识广之人，当即镇定下来，殷勤地帮着谢策服侍卫楠洗完澡穿戴好，又跟在谢策身后看着他将人抱回室内。为防止别人多嘴，他将睡在寝殿外间服侍的小厮赶走，自己亲自守在那里。
　　谢策把卫楠抱到床上，施针将人弄醒，然后便脱了自己的衣服，准备承受之前冲动的后果。
　　他将卫楠人中的银针拔下来后，卫楠便幽幽醒转来了。他昏睡着的时候不知难受，一旦醒来强效的药力便夺去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的眼神还是迷糊又朦胧，呼吸急促心跳很快，活生生忍受着煎熬。
　　“哥哥……”谢策看着眼前人难受的样子，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要不是他师父疏忽，卫楠怎么会被人下药，还被女人骗了一回身子。
　　他试探着轻轻靠近卫楠，谁知对方一听见他的声音便受惊吓般往床里面一缩，缩在床角浑身颤抖。
　　即便神智不清醒，哪怕受着药效煎熬，卫楠在潜意识里都在害怕谢策的靠近，因为之前在芳菲楼，谢策给他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谢策被卫楠的神情刺得心里一阵剧痛，不顾眼前人的害怕和抗拒，一把将他抱住，强行拉开他的手，低下头来便温柔地俯身/下去。
　　片刻后，谢策擦了擦眼角被逼出的泪，看着眼前人双眼朦胧，脸上挂满汗珠，舒服地瘫在床上只剩下大声喘息。
　　“哥哥，可还满意？”谢策不顾自己一脸狼狈的样子，微笑着问道。
　　卫楠并没有回答他，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愿回答。
　　谢策却没有半分不悦，他起身从桌上端来清水漱了下口，然后转身回到床上。
　　然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卫楠又开始了急促的呼吸，连脸也又开始发红发烫起来，那药效又起来了。
　　谢策心里把那早已被他一脚踹死的女人拉出来鞭了一回尸，心一横，从拔步床外的小抽屉里取出脂膏……
　　卫楠本不是粗鲁之人，但因为那药下得太猛，直到天天光大亮，药效力总算完全过去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在明王府卧房内，身边睡着谢策。
　　卫楠艰难地起身，头痛欲裂，浑身酸痛。他本不善饮酒，又加上被人下了猛烈的药，完全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伸手取了一件衣衫裹住自己，又把被子盖在谢策身上，这才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人！”


第77章 私心
　　被这俩人的巨大动静折磨了一宿的老管家听到卫楠的叫声，立即从半瞌睡状态中醒来，顺手拿了件衣衫披在身上小跑着进了卫楠的卧房。
　　他一进屋很自觉地低垂着头不看床上的情形，几乎是以额触地弯着腰对卫楠道：“殿下有任何吩咐都可以让老奴去做。”
　　卫楠捂着剧痛的头，一脸茫然地问老管家：“张叔，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回来了？”
　　老管家低垂着头，将昨晚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通通告诉卫楠。
　　卫楠听完疑惑道：“遇刺？芳菲楼？”
　　他只记得那叫茉莉的花旦给自己敬了酒……后面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谢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而且看样子……他们昨晚应该互相做了，而且还很激烈，为什么自己都没有印象？
　　他抬头看着老管家，从老管家低垂着头的样子来看，这老家伙绝对知道些什么，便套他话：“我与太子殿下昨夜的动静，你都听见了吧？”
　　这话吓得老管家那本就受惊不小的心脏差点停跳，不知这祖宗想要干什么，直接跪在地上不停地对着卫楠磕头，颤声道：“殿下想让老奴听见，老奴便听见；若殿下让老奴听不见，老奴这就去刺聋耳朵。”
　　“你别怕，你把昨晚……我与太子殿下……成句的对话念给我听一遍。”
　　本就受了一夜摧残的老管家又被折磨了一遍，仔细搜寻记忆中听到的成句对话，过滤掉那些毫无意义的呻/吟。
　　“哥哥，可还满意？”
　　“哥哥，你喜欢策儿吗？”
　　“喜欢……我爱策儿……我想策儿……”
　　“哥哥……哥哥……我……我疼……”
　　卫楠耳中听见这些淫/靡不堪的话，老脸一红，挥手打断了几乎要羞死的老管家，道：“本王知道了，张叔辛苦了，劳烦你叫人把温泉池水放满。”
　　如蒙大赦的老管家颤颤巍巍退下去了。
　　卫楠疑惑地看着沉睡的谢策，没有从老管家的话中看出任何破绽。他便把昨夜的事情下了个总结：谢策实在太想念他了，又惧怕聂如兰，只好在自己出宫时悄悄跟在后面，看见自己被茉莉灌酒，以为茉莉想行刺自己，便把喝得烂醉的自己抱回了明王府，然后两人……
　　自以为猜到真相的卫楠俯下身来轻轻吻了一下谢策的额头，看着他白皙的脖子上布满斑斑红痕和齿印，心中充满了愧疚感，低声道：“日后我再也不饮酒了，把策儿折腾成这样，是哥哥对不起你……”
　　他前一日封毒针的效果还没有过去，便抱着昏睡不醒的谢策到后面温泉屋内，让下人将躺椅放在泉水中，让谢策躺在躺椅上，然后把所有人赶出去，自己一点点地给谢策清理。
　　看着大量的浊/液流入水中逐渐化去，卫楠有些吃惊，自己昨晚这是做得多狠？他也很痛，还有伤，可是他肚子里却没有东西。昨晚他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正胡思乱想着，手上一时没轻重，终于把谢策给弄醒了。
　　“哥哥……”谢策嘶哑的声音在卫楠耳边气若游丝地响起。卫楠听到谢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抬头看着谢策虚弱的模样，心疼了。
　　“哥哥在，昨晚是不是楠哥哥又粗鲁了？”卫楠低头吻了一下谢策的额头，惭愧地说道：“日后我再也不饮酒了……”
　　谢策听他如此说，心里一下揪起来，紧张地问道：“哥哥还记得昨晚的事？”
　　“我……能记起来零星半点……”卫楠想挽回一点颜面，随口扯谎道。
　　“那哥哥说说，我昨晚什么时候见到你的？”谢策看到卫楠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便知他在撒谎，当即心下放心起来。卫楠记不起来昨晚的事便好。
　　“我……我当时喝得有点晕，没太看清……但我记得你不要脸地缠着我。”在卫楠心中，谢策近三个月没见到自己，看见自己后，一定是要缠着他做的。
　　他又板着脸佯怒道：“你也太粗暴了，上次谁说过以后不这么粗鲁的？”他哪里还记得，昨晚谢策差点就要了他的命，又何止是被粗鲁地对待。
　　“那你也报复够了……都不知道要了我多少回……”谢策有气无力地躺着，嘴里抱怨道。
　　他看着卫楠，话头一转：“哥哥，我没能保住周宪……我很想让他活过三个月，让你再见他一面……可是我没能做到。”
　　卫楠鼻头一酸，强忍着哽咽道：“我都知道了，辛苦你了……我昨日求着你师父放我出去一天，就是想去祭奠一下他……这皇宫不属于他，我没脸在宫里给他烧纸。临渊河流向灵山，周家世代镇守国门，那里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谢策终于知道卫楠昨晚为什么那么反常，平日滴酒不沾的人竟然接了生人的酒……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卫楠，有气无力地道：“哥哥，搬回文武殿吧……只要你答应，我便去和师父说。”
　　卫楠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谢策，犹疑地问道：“你师父……会同意吗？”
　　谢策被卫楠小心翼翼的样子刺得心中一痛，哽咽着道：“哥哥如果信任我，就放心交给我。”
　　卫楠看着谢策，笑了一下，沙哑着只说了一个字：“好。”
　　谢策毕竟年轻，而且卫楠重伤初愈，身上还带着化功散的毒。到下午时，这两人的状态就完全调了个：谢策精神抖擞地坐在马车前，亲自赶着马车往文武殿而去，而失了封毒针功效的卫楠则手脚酸软地倚在车厢内，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
　　“吁！”谢策勒马的声音将卫楠昏沉的脑子唤醒了，他努力伸长左手，微微跳开车帘，便看见聂如兰盛气凌人地站在马车前，与谢策形成了对峙。
　　“师父，你拦在这里作什么？”谢策温言细语地问道。
　　“我说过，三月之期未满，你敢偷偷见卫楠一次，我便延长三月！你自己说，现在怎么办？”聂如兰脸色阴沉似锅底，死死地盯着谢策。现在谢策是真正的太子，而且在宫内，总得给他一些颜面，否则聂如兰定然已经对谢策拳脚加身了。
　　“师父知道怎么办！师父自告奋勇要帮弟子照顾明王，就当替我护他无恙。但昨晚，明王却差点被人刺杀，若不是弟子刚好路过，只怕他此时已经丧命。为此，师父有什么要向徒儿交代的吗？”谢策毫不示弱地针锋相对。
　　卫楠有些惊讶，睡了一觉起来，谢策怎么就变得如此勇猛，竟敢与跟聂如兰较劲？
　　聂如兰已经从跟随卫楠的人了解昨夜的事了，他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吩咐随从不允许女子靠近卫楠，才让他被那女子亵渎。此事是他对不起谢策，顿时气矮了一截，侧过脸不看谢策，缓缓道：“此事是为师的疏忽……”
　　“既然师父无力照顾明王，便让弟子来吧！师父年迈，还是不要操心太多事了！恕弟子无礼，先行一步！”谢策说完，便驾着马车直接进了文武殿。
　　卫楠放下车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那赶车的人真的是谢策？才一夜功夫，这人吃了什么仙丹妙药，竟一夜转性？
　　不管怎么说，谢策敢于反抗聂如兰的掌控，卫楠还是欣慰的，当即随他住进了文武殿。
　　卫楠对芳菲楼那晚的事情没有半点怀疑，这归功于谢策第二日便把芳菲楼老板抓起来，很直接地告诉他自己与卫楠的关系，然后让他把残局处理干净，重新给那戏子编个对明王不利的由头，还要做好细节，不能留下任何线索引起明王怀疑。
　　那暗卫没想到他手下的戏子竟敢觊觎明王殿下，卫楠出事后他本就惶恐不已，又被谢策这一番恐吓，回去后便快速派人查了催/情药的来源，将与那戏子密切接触之人通通灭口，并给她编造了一个与周家人有仇的身世，让手下人去将细节做到位，并严守此事，统一口径。
　　“哥哥，你不要再接外面那些女子的信物了，好吗？”谢策躺在床上，把卫楠抱在怀里，把头腻歪在他脖子里，娇里娇气地问道。
　　卫楠手脚酸软无力，头脑也昏昏沉沉，心里有些不悦，语气也不好起来：“以前是形势所迫，你以为我愿意接吗？整天与我吵！这些仕女的兄长父辈都是朝中高官……为了笼络他们的手段而已。我人都住进你寝殿了，你还吃什么醋？”
　　谢策听卫楠这样说，一下开心起来，嘴都咧到了后耳根，吃了好几月的干醋后，他才知道卫楠接这些东西竟然是为了他，当即八爪鱼似地手脚并用缠在卫楠身上腻歪着不肯放开他。
　　卫楠一向身强体健，即便受伤，痊愈后养好身体便自由行动了，哪像这次这么窝囊，养了几个月的伤终于好了，却被化功散困住，像个废人一样整天昏睡，行走都困难，偏偏谢策还死活不愿给自己行封毒针。他心中正烦躁，被谢策这样不要脸地缠着，推又推不开，更加烦躁了，昏昏沉沉间伸出右手想推开谢策的嘴。
　　他觉得自己是用了至少五成的力气，但实际上在谢策看来，就是欲拒还迎的勾/引。他一把抓住卫楠那戴着黑手套的义肢，不要脸地亲吻起来，边亲还边说：“我爱死哥哥现在的样子了。”
　　卫楠说话都没力气，又抽不出手来，只得烦躁地骂道：“滚远点，爱我什么？爱我断手瘸腿，手无缚鸡之力？”


第78章 病态
　　谢策知道他忍受不了自己废人一般，什么都要依靠谢策，但他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行封毒针对他消耗非常大，谢策怕他身体承受不住，又像上次那样晕过去。他一边心疼卫楠身中剧毒，一边又窃喜卫楠手脚无力事事都离不开自己，他太享受卫楠全心依靠自己的感觉了！
　　看到卫楠负气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虚弱模样，谢策简直爱到了骨子里，忍不住欢喜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一脸兴奋地道：“我就是喜欢把你藏起来，不给别人看见，让你吃饭穿衣洗澡、连便溺都只能依靠我……”
　　卫楠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了谢策一眼，丢下一句“有病！”便转头不再理他了，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折腾，反正自己被他折腾的伤还没好，他也干不了什么。
　　他没想到，谢策根本就没有想在他身上讨什么便宜。谢策只是想让卫楠舒坦而已。他把卫楠身上的衣服全部剥掉，覆在卫楠健美的身躯上，几乎是从头到脚给亲吻了一遍，连脚指头都没放过。
　　他把卫楠双腿拉起，仔细看着那些即将愈合的伤口，想起芳菲楼他残暴地对待卫楠的一幕……
　　“谢策！”卫楠被他亲得情动，但见他盯着自己半天没动静，感到十分羞耻，又有一丝不安。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谢策竟然凑上去吻住了那些伤口！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挣扎起来，却又推不开谢策，被谢策逼得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不要！”
　　谢策温柔地亲吻着那些伤口，生怕再弄疼它们。感觉到卫楠几乎是用浑身每一个细胞在抗拒自己这样做，谢策抬起头，正看见卫楠胳膊交叉挡在脸上，哭得浑身颤抖。
　　谢策的心瞬间被卫楠的模样揉了一把，他起身把卫楠轻轻拥入怀中，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柔声道：“我不会做什么的……别怕……别怕……”
　　“你就这么喜欢欺负我吗？”卫楠用手捂着脸哭得压抑异常，在谢策的安慰下半晌才止住了颤抖。
　　自从十七岁后，卫楠再也没有这样无能为力过。他一直都是强大的，现在突然变成这样孱弱，他很害怕，让他想到了幼时的经历，想起了被养父压在身下的过往……
　　谢策不知道卫楠在想些什么，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谢策轻轻拉开卫楠捂着脸的手，看着怀中人哭得梨花带雨，低头亲吻着他，将那些泪尽数咽入腹中。
　　“这不是欺负，更不是羞辱。我爱你，爱到不知要怎样表达……只想让你依靠我，为你做所有的事情……”谢策低声在卫楠耳边道，“你若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可是卫楠从小苦惯了，他向来只依靠自己，很害怕被人掌控的感觉，哪怕这人是谢策。
　　卫楠的安全感从来都不来自别人，而是来自他自己。
　　他被聂如兰囚禁的两个多月里，虽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但却过得度日如年。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被人操控的恐惧，可是这次被聂如兰当成谢策的软肋囚禁在手，又让他忆起了被当成质子送入皇宫的忐忑恐惧、想起被养父打骂无法反抗的日子。
　　如今他被谢策接了回来，以为终于可以摆脱困境了，可是无论他怎么哀求谢策给他行针封毒，谢策都不同意。
　　“谢策，给我用封毒针吧！我真的受够了自己这副不死不活的鬼样子……毫无尊严地被你抱来抱去，连如厕都不能自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人活一口气，气没了，心也就死了。即便这副皮囊还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卫楠听着谢策饱含爱意的话，平息了下自己的情绪，把头埋在谢策颈间，闭着眼睛低声哀求。
　　谢策听到卫楠这么说自己，心里一阵揪着疼。他这才知道卫楠刚才在哭什么——他在哭自己无力拒绝谢策给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无法拒绝。
　　卫楠本是入林的猛虎、出海的苍龙，怎么能被谢策当成羸弱的后宫妇人来豢养？谢策以为这样把控着他的一切，是对他的爱；但对卫楠这样的人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哥哥，明日我就给你行针。我错了，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忽略了哥哥的心情。我会催促寻找药引的队伍抓紧时间，勒令他们限期找到。”谢策抱着卫楠，心中收起了狎昵之心。剩下的，只有对这人的敬和爱。
　　“谢策，不要逼他们太紧……都是娘生爹养的血肉之躯，药引……随缘吧……有是天命顾我……没有，也是我命该如此……”化功散毒发，卫楠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便睡过去了。
　　第二日，卫楠被外面一阵说话声吵醒，昏昏沉沉地坐起来，身旁的被窝空空如也，谢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正在跟谁在外间商量什么，声音有些激动。
　　卫楠脑子正昏沉，听不太清楚。能让谢策这样激动，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卫楠手脚无力，穿个衣服都费了半天劲，挣出了一身汗，才勉强将衣服鞋袜穿好，披散着头发慢慢扶着桌椅往外间走去。
　　文武殿是谢策幼时的寝殿，后来被周宪给占了。谢策本不想继续使用，但因为卫楠重伤后就住在这里，谢策就没有动过换地方的心思。这段时间，文武殿就他们两人，除了陈大夫、三丫头、王胖之外，谢策不让任何人进来。
　　谢策站在御案前眉头深锁，李京泽与聂如兰分别坐在左右两边的小案前，都是一脸正义凛然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策。
　　“关于太史局正监的事，太子殿下想好怎么跟我们交代了吗？”李京泽缓缓问道。
　　“交代什么？！即便是我授意他把日子往后推，又能怎样？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谢策声音有些怒气，他找太史局正监让他把登极大典吉日往后推的事情不知怎么就暴露了。李京泽和聂如兰一怒之下便不顾谢策不让其他人进入文武殿的规矩，一大早就冲进来问责了。
　　谢策要用这种不讲理的方式，将本来是自己理亏的事情变成理所当然。既然这两个老家伙逼着他当皇帝，他就要行使帝王的权力。
　　这一招果然有用，吃瘪的两个老家伙互相对视一眼，只得闭口不谈此事。
　　“太子殿下推诿不愿继任大统，可以说明缘由吗？”李京泽没有回答谢策的问题，直接质问。他不像聂如兰那般脾气火爆，虽然说话温吞，但是个死倔的酸儒。他向来信奉以理服人，如果道理讲完了却服不了谢策，他就会不厌其烦地再讲一遍，一直说到谢策受不了投降为止。
　　聂如兰阴沉着脸不说话，这两个人今天商量好了的，先由李京泽谆谆诱导，毕竟谢策长大了，要当皇帝的人，总得顾着他的颜面；若是李京泽的软鞭子不行，再由聂如兰出面来硬拳头。就是捆，也非把他捆上皇位不可。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当皇帝。”谢策因为卫楠在芳菲楼出事，心里一直对聂如兰耿耿于怀。
　　只要是跟卫楠相关的事情，他现在都特别强硬，根本不会退让半步。他太了解他的师父们了，只要自己让一寸，他们便会进一尺。
　　若是被他们推上了皇位，下一步一定会以皇家血脉传承为由给自己安排娶亲。这样他与卫楠，就真的走上周宪与范霄九的老路了。
　　“是因为明王殿下吧？”李京泽一转头就看到卫楠站在偏殿门口，正看向他们，伸手指向卫楠。
　　谢策这才发现卫楠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了，连忙过去扶他坐在龙椅上休息。谢策见卫楠浑身都在轻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身上的衣衫被汗润湿了，心疼地道：“哥哥怎么出来了，也不叫我，还自己走这么远，累成这样……”
　　“又不是完全不能动了，无事。”卫楠知道这两人来绝对是想说谢策与自己的事，即便再尴尬，他也想在场。
　　这短短一截路他走得异常艰难，虽然疲累到了极点，却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他左手蜷了下手指，努力压下因劳累而引起的喘息，正襟危坐。
　　谢策这惊人的举动只是惹得李京泽微微皱眉，随即又镇静下来。他看着御案后的两人，不徐不疾地道：“明王殿下深明大义，帮着太子殿下复国，老臣钦佩万分；太子殿下知恩图报，优待明王殿下，明发教令，大齐以明王殿下为尊，天下莫敢不从。但明王殿下莫要失了做臣子的分寸，大齐只有一位天子，明王坐那里不合适吧？”
　　卫楠头脑昏沉又劳累，根本没注意自己被谢策扶着坐在了哪里，听到李京泽的话，这才惊觉自己坐在了龙椅上，连忙不安地想要起身，却被谢策一把按在肩上，又给他按了回去。
　　谢策蹲下来将双手放在卫楠的手上，低声安慰道：“哥哥，你坐好，一把破椅子而已，他们惯会扣帽子。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用多想，好好坐着就行，一切交给我。”
　　在卫楠不安的的眼神中，谢策缓缓站起来对李京泽道：“李太傅，你与我师父为了我、为了大齐鞠躬尽瘁，我也没有让你们失望，光复大齐了。可是这中间有明王殿下多少心血，你们心知肚明。若是没有他，只怕复国之路还遥遥无期。他为了我弄得一身伤毒，难道我不应该照顾他吗？李太傅从小教导我做人的道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如今如何回报明王都不过分。”
　　“可是哪个臣子可以随便坐天子的龙椅？明王殿下有功不假，但居功自傲总是不妥吧？”李京泽看着谢策，继续用诛心的手段一石二鸟，既敲打卫楠不要僭越，又警告谢策不要乱来。


第79章 较量
　　“李太傅妄自揣测我的意思。”谢策冷着脸，语气冷硬地道，“明王身中化功散站都站不起来，在我眼中，只是这把椅子比较舒服，适合他坐而已，李太傅不要过度解读！”
　　他看着李京泽，语出惊人地道：“那龙椅连我都不稀罕，更何况明王。李太傅想多了。”
　　聂如兰听得火起，正要爆发，李京泽立即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聂如兰只得黑着一张脸，双手捏得“格格”作响，把头别到一边去不看谢策，生怕自己继续看他，会按捺不住打死这不知好歹的逆徒。
　　“太子殿下竟然说不想做皇帝！你以为这事由得了你？”李京泽颤颤巍巍站起来，花白的头发佝偻着背，一步步朝着谢策走去：“当年周宪篡位，太子殿下流落民间，是老臣与聂大人费尽心机给你改换身份，教你习武，教你医术，教你兵法谋略……你身上背负着多少人的心血！如今你说不做皇帝，对得起那些为大齐死去的英魂、对得起姜氏列祖列宗吗？难道大齐几百年的基业要葬送在你这不肖子孙的手里吗？！”
　　他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几乎是在嘶吼，不管事实如何，他已经给谢策扣上亡国罪人的帽子了。这是他惯用的手段，谢策对这老家伙的套路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
　　谢策轻轻一笑，道：“李太傅难道忘了吗，大齐早就亡过一次了！我谢策是复国之人，不是亡国之人！而且大齐是一根旗帜，凝聚人心的力量是它，而不是我谢策。如果我不是大齐太子，只是个土匪，谁会跟着我造反？难道我不做皇帝，百姓就不是大齐的百姓了？这江山就不是大齐的江山了？”
　　“无知庶子！满口胡言！”李京泽气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指着谢策，怒道：“谁教你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嗯？”
　　他转过去狠狠地看着卫楠，很明显，他觉得只有卫楠这种连自己亲族和父亲都敢于背叛之人，才说得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
　　他欣赏卫楠的才情谋略手腕，也感激卫楠对大齐复国不遗余力，但李京泽接受的是传统礼教，尊崇的是礼义廉耻忠君敬父，骨子里与卫楠这样不受世俗礼教约束的人天生就不是一类人。
　　此时大齐复国，他与聂如兰一样担心卫楠功高盖主，谢策糊里糊涂把皇位让给他来做。
　　卫楠被李京泽这样看着，如芒在背，心道：我果然就不应该出来，这下夹在他们师徒三人中，左右都是难堪。
　　“谢策……我不舒服，我回去了……”卫楠又要努力撑着站起来，想离开这万分尴尬的地方。
　　谢策固执地一把又将他摁回椅子上，对着李京泽怒道：“别看他！跟他没关系！”李京泽怎么说谢策都可以，但要伤害卫楠就是不行！
　　“李太傅，我不想做皇帝的原因，我师父知道！”谢策直接把话题抛给聂如兰，只要聂如兰开口接了话茬，他计策就成了一半。
　　见谢策和李京泽都盯着自己，聂如兰只得咬牙接下谢策递来的烫手山芋。
　　“你是怕做了皇帝，我们逼着你娶亲，无法与卫楠长相厮守吗？”聂如兰没有等李京泽的指示，只得破了他们二人的计划，开口问道。
　　谢策一向听话，从小到大，他每次忤逆聂如兰，都是为了卫楠。
　　卫楠听到聂如兰的话，顿时心里一紧，焦虑得坐立不安，心里暗骂谢策没脑子，竟主动往聂如兰和李京泽枪口上撞。他们的事违背天道人伦，怎能拿到明面上来说？这让天下人如何议论他们？
　　卫楠不怕被世人唾弃，反正他的名声一直以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谢策入京后，卫楠所做的事情大白天下，即便谢策明发教令，大齐以明王为尊，任何人不得妄加非议，仍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反而将他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人争相谈论的对象。
　　但他怕谢策被人戳脊梁骨，如果因为自己与谢策在一起，导致谢策被世人嘲笑唾弃，卫楠只怕会疯。
　　李京泽瞪大眼睛看看聂如兰，又看看谢策，直接呆了：他以为卫楠和谢策只是单纯的挚友，他们如此亲近，只是互相报恩而已。
　　当卫楠第一次请他出山，表明自己是为谢策效力时，李京泽还当他是周宪派来试探自己这老朽的。但当卫楠三番五次用强有力的证据向他表明他的确是为了谢策时，李京泽既惊讶于他的选择，又佩服他的果敢和坚定。
　　他从没想过，卫楠这般帮谢策，还可能因为他与谢策是爱侣……
　　这个信息实在太可怕，直接把李京泽打懵了，他昏头昏脑地倒退两步，脑子几乎停转了：他费尽心机培养的大齐皇室后继之人，竟然有龙阳之癖？那岂不是……岂不是大齐无后了？！谢策可能像周宪一样，一边爱着男子，一边娶众多妇人，开枝散叶吗？可能吗？可以吗？
　　“师父说笑了，我不怕你们逼迫，因为我根本不会去做这个劳什子皇帝！”谢策的态度坚决得一如他接回卫楠的那天下午。
　　他红着眼睛看着聂如兰，有生以来第二次顶撞他师父：“师父知道，我不喜欢女子，也知我心有所属，却还要和李太傅一起来逼迫我！师父，您江湖人称‘情魔’，痴心一人成魔！我是您唯一的亲传弟子。您那么疼我，为什么要伤害我心爱之人？还要逼我自己去做伤害心爱之人的事？”
　　卫楠心里“咯噔”一下子，心道：难道谢策竟然知道聂如兰囚禁我的真正原因？这神经大条的傻小子什么时候有这般深的思虑了？我一直以来竟小看他了？
　　卫楠想多了，谢策根本没那么深的思虑，他说的并非聂如兰把卫楠当人质一事，而是芳菲楼卫楠被戏子亵渎一事。
　　这事聂如兰知晓，谢策知晓，芳菲楼老板知晓，甚至那个仅剩的随从也知道，唯独卫楠不知道。
　　这是聂如兰最对不起谢策的一件事，他人称“情魔”，当然也特别能体会心爱之人被伤害的痛。
　　他原本是打算一直囚禁卫楠来控制谢策，以免他势大后听不进自己的意见，但从未想过伤害卫楠。
　　可他没想到还没过三个月，卫楠就在自己手上出了这样的事。这事若是出在自己身上，聂如兰只会比谢策更加愤怒，只怕一辈子也不会原谅。
　　他叹了口气，被谢策逼到无路可退，只得有些愧疚地看了李京泽一眼，单方面毁了两个人之前联手对付谢策的约定，擅自做主做了让步：“若是我们同意你继承大统后可以不娶亲，你愿意吗？”
　　聂如兰人如其名，只要与大齐安危无关，他都可以做个正人君子。所以即便知道是被谢策利用了，他也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
　　“聂大人！”李京泽慌了，厉声喝道：“聂大人糊涂了？皇帝不娶亲，大齐后继无人！”
　　“有什么不可以？孩子可以从宗室里、朝臣家中挑选优秀的孩子！时间还长，总会挑到满意的！过继给皇上不就完了么？”聂如兰也提高了声音。
　　“垣清，你和我看着太子殿下从小长到大，这孩子的性子我们都清楚，认定了就不会改的。而且他不喜欢女子，即便没有明王，他也无法为大齐开枝散叶！我们早晚还是要走上这条路的。”聂如兰声音软了点，直接叫了李京泽的小字。
　　“爱是一回事，责任又是另一回事！太子与明王这般违背天道人伦的关系，我忍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胡闹。可是皇上必须娶亲！和明王在一起又不妨碍他娶别人！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一直不娶，成何体统！”李京泽怒道。
　　谢策听到李京泽这番话，冷笑这把话抛给聂如兰：“师父，李太傅的话，你认同吗？”
　　聂如兰一生只忠于一人，并以此为傲，高洁之名散播四海，又怎么可能逼谢策三妻四妾？他叹了一声，道：“垣清……算了。如今姜家就只剩这么一个独苗了，把他逼死了，我们才是愧对姜家列祖列宗了……由着他吧……只要他继承大统，我们也算对得起先帝的交代了，至于后面的事……我们都管不到了……”
　　李京泽听到聂如兰的话，气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指着聂如兰和谢策怒骂道：“匹夫庶子，不相与谋！好……好……你们师徒二人要气死老夫！由着你们去吧，大齐早晚要死在你们手中！”说完差点一趔趄栽倒在地。
　　聂如兰赶紧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李京泽气得捂着喘成破风箱的胸口，歪歪倒倒地走了。
　　聂如兰见李京泽被气成这样，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懊恼。
　　他临时突然变卦确实对不起李京泽，但他又不得不站在谢策这边，谢策今日句句都是针对聂如兰，字字都是在诛他的心，就是想挑起他的愧疚感，让他不得不出面对付顽固不化的李京泽。
　　自己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枪使，那人还是自己的弟子，叫聂如兰如何不恼！
　　明知被人当枪使，还发作不得，聂如兰尝到了有生以来最憋屈的滋味。他强忍着心中熊熊的怒火，转头看着谢策道：“好手段！太子殿下长大了，老夫教的谋略与手腕用得好啊！都用到为师身上了！”
　　谢策对着聂如兰低头行了一礼，道：“师父不是一直盼着弟子青出于蓝吗？弟子不敢让师父失望！”
　　聂如兰气得直发抖，却一直强忍着不让自己爆发，半晌后，他才将怒火压下，慢慢走到谢策面前，语气平缓：“你说得对，你如今已经超过师父了，我该欣慰，不应为此生你的气。”
　　谢策瞪大眼睛，自己这般利用聂如兰，他竟然不生气？
　　聂如兰没等他想完，又对卫楠道：“明王殿下，你觉得老夫的提意如何？”


第80章 输赢
　　卫楠见谢策为了与自己在一起，与两位师父斗智斗勇，还赢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心里那股劲一放松，困顿感又席卷而来，他努力想睁开重逾千钧的眼皮，却敌不过潮水般的昏沉。他耳听到聂如兰的话，朦胧得像是远在天边。
　　谢策愿不愿当皇帝是谢策的事情，他有什么资格发表意见？他以什么身份去发表意见？聂如兰别有用心这么问他，岂不是将他架在火上烤？
　　“我……”卫楠声音弱得简直要听不见了，断断续续说道，“我不知道……这要看谢策的……他怎样都行……我没有意见。”
　　话音刚落，他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摇摇晃晃地就倒在椅子扶手上睡了过去。
　　谢策立即上前将人抱着快步回到偏殿，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这才出来继续与聂如兰商量。
　　“他的毒现在发作这么频繁，你可以试着用封毒针了，两□□一次针即可，否则他身体受不住。”聂如兰道。
　　“弟子知道，今日就会给他用针。”谢策看着聂如兰认真道，“师父，弟子实在对当皇帝没兴趣。从八岁开始，我就被你们当成一颗复国的棋子，每一步都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在做，你们问过我想要的是什么吗？这是我想过的生活吗？二十年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你们总该放了我吧？”
　　“放了你，你要去何处？”
　　“我要与卫楠逍遥江湖。他为了大齐复国弄得一身伤毒，该是我回报他的时候了。总不能让他余生跟着我继续为大齐卖命吧？”谢策想带着卫楠去过当初与两人信中所说的理想生活。
　　“逍遥江湖？”聂如兰背着双手冷笑了一声，道：“为师也想，可是形势比人强，还不是为了你忙碌了半生？你心疼卫楠，有没有心疼过为师和李太傅？有没有心疼过年逾古稀还在前线和东夷人拼命的练师培？我们每个人都在为大齐江山而拼命，你谢策凭什么就要去享受余生？”
　　他见谢策不吭声了，继续追击：“谢策，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失去权力，怎么保护卫楠？他为了帮你复国，得罪了多少权贵，在朝堂上树了多少敌人？若你是皇帝，他是明王，大权在握，便没人敢对你们下手；若是你们失去权势，连周家人都应付不了！”
　　“周家人恨他入骨，而且你现在还保留着他们的高官厚禄，不说那镇守灵山的周家武将，即便一个闲散富贵侯爷，也有很大的能量。一旦你在野，如果他们要报复卫楠，你拿什么去保护他？”
　　“东夷人还没打退，练师培受了重伤，曹靖秋一人苦苦支撑；大齐江山还没有安定下来，各处义军还没有妥善安置……你和卫楠倒是逍遥去了，这堆烂摊子丢给谁？丢给年迈的李京泽，还是我？谢策，你忍心吗？”聂如兰直视着谢策，逼问道。
　　“我……”谢策被聂如兰的话给难住了：确实，卫楠为了帮谢策复国，树敌众多，周家对他更虎视眈眈。现在谢策又不能改口将周家人灭族，首先卫楠就不会同意。
　　况且他知道卫楠有治世之能，卫楠曾说过想要重拾破碎河山，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生活。自己还没问过他意见，若是强迫他放下一切与自己离去，只怕他会遗憾一辈子。
　　可是谢策对当皇帝真的没有兴趣，他从小看到父皇每日在御书房从早忙到晚，连吃穿住行都要按规矩来，一步也不能有差错。谢策是过惯了无拘无束生活的人，帝王的严苛生活，对他来说跟坐牢也没什么差别。
　　“让我想想，师父。”谢策终于松口了。
　　“你想吧，距离登极大典还有三个月，够你好好想了。为师希望你过得快乐，也希望大齐能有一根主心骨来凝聚人心。我期待到时候你和卫楠能给我一个可以两全的答案。”聂如兰说完，转身便出去了。
　　这是聂如兰有生以来对谢策最耐心的一次了。只要除了卫楠的羽翼，让他无法颠覆大齐的可能，他与谢策要怎样，聂如兰根本不在意。
　　浑然不觉聂如兰深意的谢策望着他师父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他觉得聂如兰才是真正应该逍遥江湖的人，却被谢策拖累得半生都在为大齐卖命。
　　封毒针无比疼痛，且对人的消耗巨大，谢策给卫楠把针拔完后，卫楠已经疼出了一身的冷汗，又把刚换的衣衫打湿了。
　　“看你这罪遭的……非要挨这一通折磨才舒服？”谢策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抱怨道。
　　“我都答应你隔一天用一次针了，还这么啰嗦！”卫楠终于有劲了，也不避着谢策，径直起身脱了被汗湿的衣衫，换了一身清爽的薄衫穿上。
　　他话头一转，凑近谢策，面带坏笑：“谢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深的心思？”
　　谢策被卫楠的话弄懵了，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疑惑道：“什么心思？”
　　“还跟我装！”化功散毒得到抑制，谢策又在聂如兰那里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卫楠心情十分好。他走过去一把搂过谢策的腰，让他身体贴紧自己，伸手捏着谢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威胁道：“说，你什么时候发现聂如兰把我留在他身边是为了控制你的？谢寨主今日设这么大一个局，瞒着我赢了这么漂亮一个翻身仗！真是长能耐了啊！”
　　卫楠的话对谢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没想到聂如兰把卫楠留在身边治伤，并与自己定下严苛的规矩，竟是想用卫楠作人质控制自己！
　　可是这人明明知道聂如兰的打算，却心甘情愿成为人质……为了谢策，卫楠竟然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
　　谢策看着卫楠近在咫尺的俊秀眉眼，突然心里一阵揪着疼，他笑得越开心，谢策心里越愧疚：傻哥哥呀！你哪知道我师父多么强势倔强，若不是我利用芳菲楼一事逼他就范，我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使他让步。
　　卫楠已经被伤害了，谢策还要用这件事来做文章，等于是继续扎卫楠的刀子。
　　可这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不仅不知道自己被双重伤害，还心甘情愿地为谢策当人质！
　　“对不起……我瞒着哥哥……哥哥想怎么惩罚我都接受。”谢策心里愧疚难过得想死，一把抱住卫楠将头搁在他肩上，生怕自己红了眼圈的模样被他发现。
　　“这是怎么了？真这么愧疚？”卫楠发觉了谢策的异常情绪，想把谢策的脸掰过来看看。
　　“哥哥别看！抱着我就好！好好抱我一会儿！”谢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捏住卫楠想要掰自己脸的双手，狠命把头埋在卫楠颈间，哭得浑身颤抖。
　　他今日的胜仗，是建立在卫楠被伤害的基础上。可是为了能与卫楠在一起，不被逼着娶亲，谢策不得不如此。
　　伤害心爱之人的感觉，比伤害自己还痛百倍。
　　“他心里是不是对我很绝望？一向精明细致的明王殿下竟被戏子骗了身，他得忧思难过到什么程度才会这么心不在焉？我竟然还那般差点要了他的命……谢策，你是人吗？”谢策已经被如潮水的愧疚怜惜包裹，只恨不得回到芳菲楼那一晚，杀了对卫楠施暴的自己。
　　“谢策，你怎么了？”被谢策莫名其妙的激动情绪给弄懵了，连忙哄着他，一边坐到床边一边道：“你哭什么？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因为第一次赢过我师父，太激动了……”谢策在卫楠的安抚下哭得抽抽嗒嗒，死也不肯给卫楠看自己的脸。他不敢面对、更羞于面对这个对他好到极致的人。
　　“真是没出息！”卫楠笑骂道。
　　他知道谢策有多恐惧他师父，谢策第一次赢过聂如兰，卫楠都不敢想像这种场面，便真的信了谢策的话。
　　片刻后，卫楠又换下一身被谢策哭得湿透得衣衫，犹犹豫豫地问道：“谢策……你真的……要当皇帝吗？”
　　“哥哥希望我做皇帝吗？”谢策揉着通红的眼睛反问道。
　　“我……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事情，我怎么好插手？”卫楠顿了下身形，转身将换下的衣服放在一边，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嘴上不在意，心里却是希望听到谢策否定的答案。
　　如果谢策坚决不做皇帝，他们之间就会少很多障碍。
　　“我记得哥哥说过，想要复江山，安黎民。不知此愿可改变？”谢策问道。
　　“我……大概没机会了。”卫楠终于忍不住了，坐下来有些沮丧地说道：“你忘了么？你复国后，我不得再出入朝堂。这是当初你与你师父的约定。”
　　谢策一拍脑门道：“你看我糊涂的，忘了这事了。哥哥放心，我去与师父说。哥哥为了理顺这朝堂，花了那么多心血……”
　　“或许这就是你师父担心的问题。”卫楠没等谢策说完便打断了他。
　　谢策愣了一下，立即明白卫楠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聂如兰始终过不去卫楠是周家人的这道坎，他怕卫楠在朝堂上势力越来越大，最终成为范霄九那样的权臣。
　　“哥哥，我不管他们怎么想，我只想问你的心里话，你老实告诉我，你想不想在朝堂上大展身手？你若想，便放心交给我来安排。”谢策一把抓着卫楠的手。
　　看样子，谢策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他师父背地里都对卫楠干了些什么。
　　卫楠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算了……谢策，我也累了。暂时不想，等我以后想了再说吧。”
　　这答案让谢策无法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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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诡谲
　　谢策知道卫楠嘴上这么说，心里是想再为百姓为这江山做点实事的，只不过因为他现在处境尴尬，为了避免谢策为难，才这么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人就是这样，一向为了顾全大局，为了谢策，总是委屈自己。谢策不会不识好歹违逆卫楠的一番心意，但他也不会让卫楠一直这么委屈自己下去。
　　谢策想了想，对卫楠道：“哥哥问我想不想做皇帝，我是不想的，一点也不想。可是我现在还没想到一个好办法，让大齐没了皇帝也能照样运转。眼下东夷人还没打退，刀兵过后的百姓没有得到安顿，天下还满目疮痍，四境守军也得重新规划安置。若没有人出来主导这些事，只怕天下还会继续乱下去。”
　　谢策还有一句没说的话是：我若没有权力在手，怎么在这乱局中护你周全呢？又如何成全你想要继续为江山百姓做事的心愿？
　　谢策之前为了避免卫楠尴尬，都不愿让他出面去与周家打交道。此时又怎么会告诉他，自己当皇帝的最大原因，是想护他周全，想成全他的志向？
　　“所以……你还是想做皇帝的，是吗？”卫楠一颗期盼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他知道谢策一向对权势没有什么兴趣，走上这条路不过是被他的师父们和自己推上来的，所以很意外谢策竟答应继承大统。
　　卫楠万没想到这痴人答应当皇帝只是为了护着自己、成全自己。
　　“嗯，这两个老家伙答应了不会逼我娶亲。而且哥哥放心，我会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让我有更多自由、更多时间陪你，又能让国家大事得到妥善处理。”谢策没看到卫楠此时眼中的掠过的一丝失望。
　　卫楠看着谢策，心道：只怕你想得太简单了，只要被推上那个位置，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可是这种话，叫卫楠怎么开口跟谢策说？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谢策见卫楠半天不吭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察觉卫楠的情绪异常。
　　“在想你当了皇帝后，我该改口叫你皇帝陛下了。”卫楠看着谢策认真的模样，勉强一笑。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呗，谁还能管得了你？”谢策把所有器具都收回药箱中，走过去伸手牵起卫楠得手走到外间去吃饭。
　　“哥哥，我想颁个教令，昭告天下，尊你为兄，这样免得你处境尴尬，你看如何？”谢策一边给卫楠夹菜，一边问道。
　　“随你吧……”卫楠思绪沉浸在谢策要当皇帝的事情里，没太在注意谢策说的是什么。
　　卫楠在想，谢策当皇帝后自己何去何从。他以前很少去想这件事，心思都在为谢策回京之事上，后来中了毒一直昏昏沉沉没办法思考。
　　他曾经想过谢策复国后，收拾好河山后，自己便与谢策远离朝堂逍遥江湖。可是真正到了这一步，卫楠才知道当初自己多么天真。谢策必定是要做天子的，做了天子，怎么可能放下一切随自己离去。
　　如今聂如兰忌惮他，不停地在背地里削弱他；李京泽更无法容忍自己与谢策那种关系……谢策又傻乎乎地看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艰难……
　　卫楠想来想去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时间还长，慢慢想吧，趁着自己手上的人还没被聂如兰清理干净，先帮他把这京城的事情理顺，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今日，哥哥要不要随我上朝？”谢策知道卫楠放心不下朝堂之事，贴心地问道，“不用你操劳什么，我就想你在那里，帮我镇一下那帮周堂一党的朝臣。”
　　卫楠这边的朝臣自然对谢策的教令百分百服从，但周堂一党的朝臣就难说了。卫楠在朝时对这帮人都是利用和打压，给他们制造各种麻烦，因此这帮人十分惧怕这个手段毒辣的明王。若是卫楠站在朝上，那帮人自然不敢对谢策放肆。
　　可是现在卫楠处境尴尬，他虽然还是亲王，却是前朝的亲王，此时出现在朝堂上，他跟谢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用什么身份站在哪里？
　　卫楠放下碗筷，道：“今日我就不去了，我今日要出宫去帮你处理一些事情。对了，练若谦可堪大任，有能力会做事，也有担当，着重培养一下，他定能像他父亲那般成为大齐的栋梁。三省六部中，有不少官员虽然官阶不高，却着实有能力，只是因为前朝官场腐败，他们升迁无门。像兵部侍郎陈乾泽、工部员外郎张晋垣、户部主事梁霖这几位，都是兢兢业业做事之人，可以多给他们一些历练的机会，将来定能担起一部重任。”
　　“还有，你作为大齐太子，复国后为了保证京城不乱、朝堂不乱，暂时不动周堂一党的朝臣和世家是对的，但这些人是绝对你日后革旧立新的障碍。为了日后政策能顺利推行，推真正有能力的人上去，朝堂这帮人需要大换血。这件事情，我帮你来做吧。”卫楠道。
　　朝堂之事，卫楠门清，可是谢策弄不清，人也不熟悉，他擅长的地方在沙场上。他“啧”了一声，抠了下头道：“当土匪时，做错事最多被义父打一顿；若是皇帝做错了事，便是整个大齐的灾难。我上阵杀敌还行，这朝堂上的事还得哥哥在旁提点，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卫楠轻轻一笑，道：“我这不就是在管你吗？放心，我就是你的幕僚，定当对你尽心尽责，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谢策不要脸地抱着卫楠又是啃又是摸，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在王胖的伺候下上朝去了。
　　今日朝堂上，谢策当着文武百官颁布了他作为大齐太子殿下的第二道教令，仍然是关于明王的：明亲王楠温文肃静，行有枝叶，性坚韧，心不移，文可安/邦，武能定国，护国有功，名在当世，功在千秋。孤今顺应天意，尊明王为兄，与孤同享万世之尊！
　　大齐太子连发两条教令都是与卫楠有关，一时间本来就无比神秘的明王更是风头无两，已经被谢策的一连串举措给推上了舆论顶峰。
　　李京泽与聂如兰正巴不得卫楠名声烂一点，更不反对谢策做这种傻事。
　　卫楠本人却不知道自己今日在朝上出尽了风头，他换了一身便服坐上马车回了一趟明王府。玄衣白菊仅剩的两个杀手在明王府等候他已久。
　　“殿下，您在宫中这段时间，卑职无法跟您联系上，我们很多暗卫都被聂大人拔除了，没有收到您的指令，我们不敢擅动，卑职命所有暗卫都蛰伏了。”杀手跪着向卫楠禀报。
　　卫楠苦笑了一下，道：“本王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算了，随他去吧……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也累了。”
　　“殿下，您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大齐太子尚未继位，他们就要迫不及待过河拆桥，老奴替您不值！”老管家素来镇定，如今却也被他们这么对待卫楠给气到颤抖。
　　“算了张叔……我也心寒了，还是隐退的好。”卫楠叹了口气道。
　　“通知剩下的暗卫，调动所有还能动的人，密切监视周堂一党的朝臣，还有周家那几个势大的王爷，包括他们的家人、仆从都要密切注意。有异动的立即排查，证据确凿的上报与我。”
　　卫楠说完又递了一张纸条给杀手，道：“名单上这几个人须得除去，但太子殿下已经明发教令大赦天下，只能想些办法慢慢做掉他们。你们现在人少，在暗卫里挑选几个身手还行的协助你们去做，手脚麻利点，别留下把柄。”
　　“是！”杀手接过卫楠递来的纸条，看了一遍便记住了所有名字，转头把纸条烧掉，躬身退出去了。
　　“殿下，他们这般对您，你又何必还要这般帮他们！”老管家实在忍不住了，哽咽着对卫楠道。
　　“老奴受先皇遗命照顾您，如今看您这般受委屈……您叫老奴心里……如何过得去！”老管家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是帮谢策，不是帮他们……”卫楠看了站在身边低着头擦眼泪的老管家一眼，道：“张叔，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殿下尽管吩咐。”老管家收起泪低声道。
　　“把你手上的人分几个出来，派往灵山东北大营，密切监视周进的两个儿子。”卫楠道。
　　这老管家曾是周宪还是护国公时的家奴，与周宪关系密切，是周宪指派给卫楠专门照看他的。周宪病入膏肓前，便密令他以后凡事从听明王号令，护他周全。
　　老管家之前按照卫楠的吩咐，专门笼络了一批和周家那几个势大的本家关系密切的外姓子弟，挑选其中一些人作为心腹培养着。
　　“殿下是担心周进的两个儿子谋反吗？”老管家问道。
　　“周进尸骨未寒，他的儿子们应当已经察觉他的死有蹊跷，我担心他们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之事。”
　　周进镇守西北大营一辈子，功勋卓著，若是他的两个儿子得知他们父亲到头来还是被自己人给谋杀的，难保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报复举动，万一想不通走了极端，与东夷人联合起来就麻烦了。
　　“殿下既然担心，为何不把他们召回京城，给个闲散的差事做着，在眼皮底下总好过远在灵山不能控制。”老管家低头建议道。
　　“周进和他几个儿子战功赫赫，这样做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你只需派人偷偷监视他们即可，只要他们没有异动，便无需管他们。”卫楠递了一个精致的木匣给张叔，“这是给宏儿母子的。注意他们母子府邸的守卫要干净，不要混入其他不知底细的人。”
　　张叔接过那木匣，犹豫了一下道：“殿下……太子殿下说过不会亏待他们母子的。虽说是软禁，可是服侍的下人一大堆，吃穿也不会短缺了他们……您又何必……唉！”
　　“他们母子不曾做错什么……始终是我用计让他们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父亲……一点心意，就当消弭点我心中的内疚感。”卫楠道，“去吧，下个月记得给宏儿请个先生，他到了该启蒙的年纪了，该好好读书习字。”
　　卫楠在明王府忙到晚间掌灯时分，谢策派来接他的人催了几遍，他才上了马车回到宫里。
　　晚间，卫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谢策也被他翻身的动作弄得无法入睡。
　　“怎么不睡？你是有心事，还是哪里不舒服？”谢策揉揉眼睛起身掌了灯，看着卫楠一脸烦闷的样子。
　　“谢策，朝堂上的事情有李京泽和聂如兰给你把关，我这边也暗中派人清理那些顽固分子，我倒不是很担心了。我担心灵山那边的战事……还有周进那两个儿子。”一点灯，卫楠便坐起身来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虽然周宪篡位误国，但周进却一门忠烈。为了守住国门，周进大儿子二儿子已经于十年前战死；周进被范霄九暗杀，只剩下三子周奕、四子周启。
　　这两人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将军，却都征战沙场十多年。周进这么大的冤屈，周家遭了这么大的难，他们能忍得住不起异心吗？
　　周进死时，东北大营虽被东夷人冲散了，但谢策当时去得快，保住了他们大部分实力。
　　周家世代经营东北大营，这东北大营几乎就是周家军。若是周奕、周启起了反心，整个东北大营就是埋在曹靖秋身边的一颗雷。
　　若是这颗雷炸了，本就苦苦支撑的曹靖秋还能经受住内忧外患的打击吗？
　　“哥哥今日出宫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卫楠右手是义肢，始终不太方便，谢策连忙将他双手拉下，替卫楠轻轻按着太阳穴。
　　“听了一些，说周奕、周启一直很消沉，对曹靖秋宣称要为父守灵三月。如今三月时间快到了，曹靖秋派人去慰问，他们二人拒不见来使，说心中悲痛。”卫楠眉头微蹙，即便轻轻闭着眼睛，谢策也能感受到他的焦虑。
　　“要不，我下一道教令追封周进和他战亡的两子，再给他三子四子升迁，全了周进一门的脸面，这样可以吗？”谢策柔声问道。
　　“可是，这样岂不是很委屈你？周家这般对不起你，到头来你还要安抚他们。”卫楠有些心疼地将谢策双手拉下，将他拥入怀中。
　　“哪里就委屈我了，周进一门忠烈，是国之栋梁，本就该让他身后风光一些。也好让前线将士看到，我姜策可不是心胸狭窄的记仇之人。周家谋朝篡位者灭我一族，我复国后不但没有杀他们，还赏罚分明。若是周进这两子还敢心生怨怼，那才是忘恩负义逆天而行，天下人也会唾弃他们。”谢策笑道。
　　“追封诰示金额牌匾，既是荣耀，更是枷锁。周进两子为了他们的父亲一定会接，接了我的封赏，他们便不可能再有反心，否则等于在打他们老父亲的脸。”
　　卫楠有些惊讶地看着怀中人，二十八岁的谢策面容虽还是如谢家寨初见时那般英俊冷硬，却又多了一股从容与自信，俨然有了一种让卫楠感到陌生的帝王之气。让卫楠发愁了半天的事，就这么被谢策怀柔政策给化为无形。
　　“你真的长大了……让我……让我惊讶……”卫楠抱紧怀中人，低声呢喃道。谢策长大了，大到远远超越他的师父们，大到可以轻松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关系中，一针见血地抓住关窍。
　　“哥哥以往走得太快，我为了跟上哥哥的步伐，只有在你身后拼命追、拼命追，如今终于追上哥哥的脚步了……我只想护着你，但你飞得太高了，我只有飞得更高才能有资格保护你……”谢策躺在卫楠怀里，双手抱在他腰间，贪恋着这让自己无比幸福的地方。


第82章 哄骗
　　“你不困了么？”卫楠将自己腰上作恶的手拉起亲了一下，“还是想我了？”
　　“你……今日好了吗？”谢策轻轻在卫楠唇上啄了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没呢！”卫楠坏笑一下，一张俊秀的脸庞笑靥如花，直接把谢策看呆了，“看来，只能你让我了。”
　　谢策一想到那天晚上卫楠服了药那个癫狂的状态，心里就有些发怵。可是他又十分想要，只得一边在卫楠的温柔里瑟瑟发抖，眼角流泪，一边低声乞求道：“你轻些……”
　　一夜温存，卫楠用他的温柔和爱全身心包裹谢策，让他尝到甜头了，又无度索取。卫楠也宠溺他，千依百顺。
　　“哥哥，你进步了很多呢！”谢策躺在卫楠怀里，玩弄着他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右手，低声说着。
　　“是你教得好。”卫楠前一日封毒针马上就要失去效用了，开始困顿起来，“我说，你就不能天天给我行针吗？今日又要昏睡一天了……”
　　“你累了一夜，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你睡吧，我陪你再睡会儿……待我把今日朝堂的事情处理好，就回来陪你。”谢策轻轻吻一下卫楠微阖的眼皮，枕着他胳膊闭上了眼睛。
　　直到日上三竿，王胖在外间扯着嗓子催他上朝，谢策才醒来。此时卫楠已经睡得很深了，王胖在外面嚎得跟杀猪一样都没把他吵醒。
　　不顾王胖的催促，谢策低头亲了亲卫楠，看着他闭着眼睛发出细致绵长的呼吸，睡得一脸香甜的模样，谢策就满心欢喜。
　　他太喜欢这样的日子了，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日子。虽然不能和卫楠随时去想去的地方，但只要他们不再分开、他有能力保护卫楠，他就满足。
　　谢策在朝堂上听着工部和练若谦吵架，竟然走神了，眼前浮现的都是卫楠的睡颜。
　　“别吵了！”谢策打断了工部员外郎张晋垣和练若谦的吵闹，道：“晋江年年决堤也不能完全责怪工部，国库亏空，工部就是想修也没钱。”
　　他满面春风的样子，根本不受朝廷满目疮痍、各部因缺钱互相打嘴仗的困境影响：“这一场仗打下来，朝廷到处都需要钱。周宪和范霄九早就把国库折腾得一点也不剩了。钱嘛，肯定不能从贫苦百姓身上出，就是逼他们，他们也拿不出来。还得从富商和财主们身上打主意。”
　　他指着一个面白有须的文臣道：“曹征，你把我们在西凉侯那边的新政给在座诸位讲一讲。如果大家觉得可行，便在整个大齐推广。顺便把官府能提供的服务都想一想。”
　　曹征是曹靖秋的一个远方表兄，一直跟随谢策做一些文书事务，他对着谢策一拱手，便把谢策在谢家寨和秦阳城那一套强国富民的政策向朝臣们细细讲了。
　　朝臣们都听过谢策这个“要钱不要脸”的新政，之前还有不少人还嘲笑谢策是登不上台面的土匪。可是谢策这一套新政的的确确富庶一方百姓，还养活了他的几十万大军。
　　眼下大齐军务、政务、民事、农业处处需要钱，六部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这些人也只得红着脸接受谢策这套新政。
　　练若谦便是谢策新政最狂热的信徒，他急切想要将在今年汛期之前将晋江河堤修好，便与几个大臣拉着曹征讨论，想尽快将改良版、适合全国推广的方法商讨出来。
　　谢策见大臣们激烈地讨论开了，他悄悄就从后面溜走了。他急切地想要回到文武殿，想在卫楠醒来之前再看看他那让谢策痴迷的睡颜。
　　可惜一向命不好的谢策又失算了。等他回到文武殿，便看见卫楠正斜斜地倚在榻上，身披一件月白锦袍，一只裹着白袜的脚还惬意地支起，正津津有味地品着茶看着书。
　　“你怎么坐起来了？你不是毒发了吗？”谢策见到卫楠的样子，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呵，你不给我行针，就没有人会了？”卫楠头也没抬，翻着书不屑地说道：“谢圣手，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
　　谢策见他漫不经心、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一下就生气了，气鼓鼓地走过去夺过卫楠手里的书“啪”地摔在桌子上，对着卫楠劈头盖脸地吼道：“胡闹！不知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啊？这封毒针对人消耗巨大，我看你是不想早点好起来了！”
　　卫楠被谢策吼得一脸懵，茫然看着他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就是疼点吗？我觉得可以承受得住啊！”
　　“你知道什么？这针对人的消耗是内耗！不仅仅是体力！”谢策气得将卫楠还支着的腿一把拍下去，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抱到床上，将他双脚的白袜都脱了，沉着脸威胁道：“你若不想被我点睡穴，就自己闭着眼睛休息！”
　　卫楠被谢策吓到了，被他抱着也不敢动，虽满心疑惑，但在谢策的盛怒下又不敢开口问，只得强行闭上眼睛。
　　谢策见卫楠被他吼得也不反驳了，气消了一些，坐在床边看着卫楠在眼皮底下骨碌碌转的眼珠子，知道他现在难眠，便拉下脸来轻轻把卫楠的手握在手心，声音里的怒气小了些：“我知道定是陈尤青给你行的针……这庸医！这次就算了……”
　　他转念一想，必须想个办法让卫楠不再打封毒针的主意。若是告诉他封毒针耗的是身体的根本，以卫楠的性子根本不在意；若要这人老老实实听话，必须想个让他害怕的副作用唬住他。
　　谢策脑子飞快转了下，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哥哥，不是我非要你醒一天睡一天，只是这针伤身，还伤肾！你若不想日后……你便听话点！”
　　卫楠一听，一口气走岔就呛了一下，他睁开眼捂着嘴咳了一下，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谢策道：“还有……这种副作用啊？”
　　谢策脸色缓和了些，略带责备地道：“是啊，隔一天/行一次针已经是你身体的极限了。以后还敢偷偷让人给你扎针了不？”
　　“不敢了……不敢了……”
　　“算了，我看勉强你睡你也睡不着了。起来吧，继续看你的书喝你的茶去。”谢策看着卫楠尴尬的样子，终于笑了。
　　看着那人又惬意地支着一条腿倚在榻上抱着书看得津津有味，谢策借口去御药房拿点药，转头就把陈大夫喊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尤青现在已经是太医院院首了，他那颗极其善于钻营的心摸到明王殿下极其渴望日日都清醒的心理，便在谢策给卫楠行针时偷偷将行针顺序深浅位置全都记下来了。等谢策一走，趁着卫楠清醒的时候，他便摸进来问卫楠想不想行针。卫楠正苦于化功散毒发手足无力，两人一拍即合。
　　“你倒是学得挺快啊，不知道这针对人消耗巨大吗？他身体的伤刚好，哪里能受得住一天一次的针？”谢策怒道。
　　“……请太子殿下责罚！微臣知罪！”陈大夫吓得直接给谢策跪下了。
　　谢策看着干瘦的陈大夫颤抖的肩背，缓缓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便饶了你。”
　　第二日，卫楠刚醒来便觉得后腰不适，酸胀难忍，他一边揉着腰，一边想着：难道那封毒针真的伤肾？
　　谢策睁眼看见卫楠捂着他的后腰，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又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睡意朦胧地道：“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昨晚卫楠睡着后，谢策偷偷点了他的穴，就是想让他后腰难受，吓唬他一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日后再也不敢不听谢策的话。
　　卫楠昨日做了亏心事，生怕谢策来摸他脉，连忙将手从腰上拿下来，道：“没有……可能没睡好。”
　　“那要不要我帮你按一按？”谢策说着就要将手伸到卫楠腰上，却被卫楠紧张地一下躲开了。
　　“不必了……又不是什么毛病，我睡一会儿就好了。”卫楠生怕谢策察觉到他是肾有问题，连忙又躺下了。
　　谢策忍住笑，盯着心虚的卫楠的脸看了片刻，才轻轻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柔声道：“那哥哥好好休息，我去上朝了。”
　　“快去吧！”
　　谢策走后，卫楠便立即叫人分头去藏书阁和太医院寻化功散相关记载和治疗信息，着重查看封毒针的功效、副作用。半日后，藏书阁和太医院的人来回报，两边的人都说，封毒针的副作用里确实有伤肾一说。
　　卫楠的心凉了半截，立即招来陈大夫，让他想办法给自己治疗受损的肾脏。
　　谢策下朝回到文武殿，便看到屋内卫楠趴在床上，陈大夫正在给他腰上针灸。看到谢策进来，卫楠慌张地让陈大夫给他拔针。
　　挥手阻止了陈大夫给自己行礼，谢策笑着问道：“哟，这是干什么呢？”
　　“昨晚没睡好，腰有点酸，让陈大夫给扎下针松快点。”卫楠坐起来将衣衫穿好，面不改色心不跳。
　　“是吗？陈大夫？”谢策转头问陈尤青。
　　“是！”陈尤青头也没抬，低得根本看不见脸。
　　“你下去吧！”
　　陈大夫恐惧了一整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恭敬地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就收拾药箱出去了。昨天谢策让他将藏书阁医书中关于封毒针的副作用加上伤肾这一条，并且让太医院所有大夫都记牢，不论谁来问封毒针的副作用，都要说伤肾。
　　陈大夫马屁没拍好，还捅了个篓子，立即麻利地安排人手做好了谢策吩咐的这件事，这才躲过了一劫。卫楠叫他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给卫楠做了一通脊椎保养的针，反正这祖宗也不精通医理，只要让他腰不酸胀就行了。
　　看着陈尤青走远了，谢策转头看着卫楠，抱着一双胳膊轻笑道：“怎么，家里放着现成的大夫不要，还要请别人？卫先生是嫌弃我学艺不精吗？”
　　卫楠尴尬地笑了下，一边穿鞋袜一边道：“谢圣手日理万机，我怕您太劳累了。”
　　“本来今天是需要行封毒针的，可是你昨天……”谢策话题一转开始敲打他。
　　“不用！我今天愿意瘫着！”谢策还没说完卫楠便果断打断了他的话，起身拉着谢策往外走，“别废话了，趁着我还能动弹，赶快先吃饭……”
　　谢策心里暗笑，一向无比精明的卫楠也被他愚弄了一回，这样以后他给卫楠调理身体就容易了，估摸着卫楠再也不敢不听谢策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撒点糖


第83章 压力
　　“哥哥，你醒着吗？”谢策躺在床上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卫楠，明知他化功散毒发，可能听不见，仍然想向他述说自己的压力。
　　“东夷人一直打不退，几十万大军粮草军需开销巨大；李癞子布排全国驻军也需要大量的钱财；还有新政推行、农事生产……各处都张着口问我要钱……你爹真是除了一堆烂摊子，什么也没给我留啊，全败光了！”
　　今日在朝堂上，朝臣们吵吵嚷嚷，最终还是为了一个问题：钱。
　　谢策的新政早就推行下去了，大臣们还商讨成立官家商会，即由官府出面设立官家商会，官府只收取会费，免费给商会会员提供政策支持和便利；原有的商会愿意让官府参与提供这种便利的，和官府协商好便可转为官家商会。
　　官府定期组织不同商会之间的贸易活动，由官府维持秩序。这样不仅减少了商贩单独行动的成本和风险，又促进了各地的贸易往来。
　　这套政策下去后，各州郡财政收入渐渐增长，农民的税赋压力减小，大齐正在慢慢恢复生机。可是灵山战场消耗巨大，国库还是没钱，朝廷各部还是为钱互相打架。
　　“我这辈子没为钱这么发愁过。哥哥，你看，我是不是愁得白头发都出来了？”谢策盯着卫楠微阖的双眼自言自语。
　　他把头埋在卫楠脖颈间，轻轻用脸摩擦着卫楠的皮肤，藉此安慰自己。
　　“唔……你说什么？”
　　卫楠被谢策给吵醒了，他还未真正清醒，昏昏沉沉地也没听清谢策说什么，只是感觉到他情绪很低落，便一边努力睁开眼睛，一边把手放在谢策背上轻轻安慰他。
　　“我说，你爹给我留个穷得揭不开锅的朝廷……哥哥，这个彩礼我不满意！”谢策在卫楠锁骨上轻轻啃了一口。
　　“不满意，你还想退订吗？”卫楠努力了半天，终于撑开了眼皮，见谢策一脸沮丧，猜到他在为国库空虚的事情发愁。
　　“谁说我要退了？人我要，这破江山我不想要！”谢策闭着眼睛贪恋着卫楠的气息，低声道：“好想把他挖出来，然后把这破皇位还给他，我就带着你走……”
　　“又瞎说什么胡话！你这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卫楠皱眉责备道，“你的新政和官家商会推下去也有一阵子了，效果不是挺好的吗？哪有一口吃成个胖娃娃的？”
　　“可是曹靖秋又在催我给她筹钱筹粮……我真没辙了！她再催，我就只有把我自己卖了，看能凑几车粮草？”谢策幽怨地看着卫楠，“你买么？卫先生？”
　　“不买！买来干嘛？买来干活吧，啥活也不会干，每顿还要白饶一碗干饭；杀了吃肉吧，又没二两肉，全是骨头！”卫楠俨然把这人当牲口了，在谢策屁股上摸了一把，坏笑道。
　　“你还想吃人！留着暖床不可以么？我还会治病救人，开个医馆也可以养活你啊！”谢策在卫楠喉结上咬了一口，气恼道。
　　“啧，你属狗的么？动不动就咬人！”卫楠拍了下他屁股，“你倒也不必把自己卖了，之前清醒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本来是想理清楚细节后再给你说，你现在愁成这样，我便先告诉你吧。”
　　接下来，卫楠就向谢策详细说了他的办法：
　　东夷人与大齐之间的矛盾已经存在几百年了，双方从未停止过战争。根本原因还是在灵山以北荒原土地贫瘠额，东夷人不事生产，以游牧为生。
　　中原人的纸、纺织物、米粮等物在东夷人眼中都是珍稀物品。但因为两国之间的仇恨已经深得无法细数了，官方贸易并没有开通，东夷人想要的这些物资全靠东边走/私的商贩越过封锁线偷/渡过去。
　　东夷人这么多年来虽然一直在骚扰灵山边境，却从没有像这次这么疯狂地大规模进犯。想必也是因为大齐几百年来都没现在这么乱过、弱过。
　　东夷人觉得若不趁着这次范霄九暗杀东北大营主帅强行攻破封锁线，等大齐国力强盛后，更没机会入主中原了。
　　可是长时间的持久战消耗巨大，大齐撑不住，东夷人也不好过。东夷本就国贫，他们的铁骑之所以强悍，只是因为荒原盛产好战马。
　　“此次若不一举将东夷人彻底打趴下，只怕日后他们还会骚扰不断。因此我想了个不成熟的办法：假意与东夷人和谈，用我们的物资换他们的马匹，想必他们很感兴趣。我们可趁着和谈的机会将他们的可汗和八部首领一锅端了。失了统领，剩下的残部和散兵游勇就好对付了。”卫楠道。
　　谢策听完，思考了一会儿，道：“此办法可行，但需要好好谋划细节。”
　　卫楠打了个哈欠，道：“这段时间我派了几批探子装作走/私贩从东边海路混入东北荒原，一边打探东夷国内情况，一边散播大齐新政的效果，给东夷人造成大齐有实力打持久战的错觉。”
　　“东夷人比我们还缺粮草，否则他们也不会这般疯狂地进犯了。战争时间一长，撑不住粮草消耗，八部中便会有怨言，有些人便会打退堂鼓。这时候我们的人再挑唆一下，必定会人提出与大齐和谈，用马匹跟我们换物资。只要他们有人提出这个建议，定会很多人会蠢蠢欲动。”
　　“嗯，只要他们想要和谈，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中了。接下来便可占据主导地位，顺势答应和谈，再徐图灭之。”谢策点头道。
　　他沉吟片刻，又道：“可是他们答应和谈后，我们又怎么把他们可汗和八部首领一起消灭？”
　　卫楠几乎已经撑不住快要合上的眼皮了，他皱眉道：“这就是我没想好的地方……天亮了你给我行针……我们再商讨下……”话音刚落，他人就昏睡过去了。
　　他受伤距今已经四个多月了，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可谢策还是不敢日日给他行针，就怕伤了卫楠的根本。
　　他把胳膊伸到卫楠脖子下，将卫楠拥入怀中，握着他的手一边给他仔细把脉，一边低声呢喃道：“睡吧……好好休息……”
　　他日日陪在卫楠身边，这人还清醒一日昏睡一日，他是什么时候派人去东北荒原的，又是什么时候谋划的这一切，谢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想必这段时间卫楠定是万分珍惜那点可怜的清醒时间，清醒时不仅要处理暗卫们报来的各种事情，还要抽空想前线战事。
　　谢策给卫楠把完脉，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卫楠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在谢策细致体贴的照顾下，身体状况犹胜之前；可要是日日使用封毒针，不仅要忍受锥心之痛，还对身体消耗巨大，谢策始终心疼。
　　“哥哥，我该拿你怎么般？怎么办？”谢策陷入了纠结中，抱着怀中人低声呢喃。
　　第二日，他给卫楠行了封毒针便上朝去了。他今日在朝上也是心不在焉，听着朝臣们说话，心里却想着要不要给卫楠日日用封毒针。
　　“太子殿下答非所问心不在焉，难道是昨夜没睡好？”李京泽实在受不了谢策这迷迷瞪瞪的样子了，丝毫不顾他面子开口质问。
　　“孤听着呢！李太傅说的是兵部尚书李司马贪/污军饷的事情。现在是非常时期，一切胆敢阻碍前线战事的事情都不能忍！莫说他贪了白银千两，即便是一两，也应从重处罚！杀一儆百！有了他做榜样，孤看谁还敢打前线钱粮的主意！”
　　谢策看着那帮朝臣，道：“孤监国以来，一直对大家很宽容，只要愿意继续为大齐效命的朝臣，即便曾经做过对不起大齐、对不起孤之事，孤也既往不咎。莫不是如此，你们便以为孤是软弱可欺？那你们可错了主意！孤奉劝有些蠢蠢欲动之人，收起你们那些阴暗的心思。”
　　谢策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京泽和一众文武大臣面面相觑。
　　“唉！真是土匪性子改不了！一点也不知帝王之术，还是直得跟竹竿子一样！日后我操心的地方还多啊！”李京泽晃晃脑袋，心里一边发愁谢策，一边吩咐刑部尚书，按贪污渎职从重处理李司马；又吩咐兵部侍郎陈乾泽暂时接替兵部尚书的职务，直到新的兵部尚书人选出来。
　　谢策一边犹豫不决要不要给卫楠日日行针，一边往文武殿走。还没等他犹豫完，一场暴风雨就降临了。
　　他走进偏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那人惬意地倚在榻上看书品茶。他还没开口问，王胖就小跑着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太子殿下，你走后不久，明王殿下不知道怎么发了好大一通火，说他要回明王府。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派马车去接他，他也不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大，你怎么惹到他了？”王胖一紧张，就忘记了刚改口不久的称呼。
　　谢策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我走之后他见过谁？”
　　“没有啊！他一直一个人待着，没人进来。”王胖挠了挠头，“就我和三丫进去过，三丫进去收拾房间，我给他添了两壶茶……”
　　谢策没等他絮叨完，便转身出去了。他等不及王胖给他弄马车，直接骑了匹马就往明王府而去。
　　他刚下朝，一身太子华服十分惹眼，道路两旁的百姓看到他策马而来纷纷往路两旁避让，还没来得及给他下跪行礼，谢策已经一骑绝尘了。
　　他没等人通报，直接就闯了进去。老管家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地喊道：“太子殿下，明王殿下此时不便觐见殿下，您……”
　　“有什么不方便见的？张叔你别追了，你也拦不住我！”谢策头也没回，轻车熟路地冲进了院子。
　　“得，不让你去你非去……等着挨骂吧！”老管家摇摇头，看着谢策的背影，没再跟上去，候在小院门口。
　　园中的梅树早已不见繁花盛开，只剩满园绿茵。凉亭下，卫楠正寒着脸坐在石凳上。谢策冲进来，卫楠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一般，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仰头就饮了下去。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两个酒杯，还有一双无名匕首。
　　“哥哥，你怎么了？”谢策一下顿住了身形，被卫楠反常的举动给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第84章 陌路
　　“谢策，来坐吧！”卫楠终于抬头看谢策了，不过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温柔，还有一股冷厉的感觉。
　　谢策被卫楠举动弄懵了，内心非常不安，不知要发生什么大事。他昏头昏脑地朝卫楠走过去，明明是离那人越来越近，谢策却觉得每走一步，他就离卫楠更远了一些……
　　谢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看着卫楠又自顾自饮了一杯酒，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半晌，他才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不是戒酒了吗？怎么……”
　　“谢策，陪我饮一杯吧！”卫楠没等他说完，直接将面前那杯倒满了酒的酒杯推到谢策面前。
　　谢策见卫楠今日实在太反常，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只得端起酒杯。他正想与卫楠碰杯，那人却仰头一饮而尽，根本没打算与他碰杯。
　　谢策只得尴尬地自己喝了。
　　“喝完这杯酒，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了。”卫楠见他放下酒杯，这才说道。
　　谢策喝下去的酒都被卫楠这句话吓成了冷汗，直接从身上冒了出来。他一下站起来，耳朵被血冲得嗡嗡响，心脏一下子麻痹了。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卫楠没有看他，只是用右手的义肢把玩着匕首，缓缓道：“你没听错，我们结束了。”
　　“为……为什么？”
　　“谢策，这要问你自己。”卫楠抬眼看着一脸惊恐的谢策，语气平缓地道：“把我当玩物，好玩吗？”
　　“你……你说什么？什么玩物？”谢策脑子完全懵了，他被卫楠要跟他分道扬镳消息打懵了，根本不知道卫楠说的是什么。
　　“算起来，我们认识有二十多年了，可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两年。要说你多了解我，那也是不太可能的。”卫楠没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
　　他站起来将匕首放在桌上，背着手缓缓道：“我这一辈子都在为你而活，也在为我自己而活。我爱你，可我也爱我自己。但我不能因为你，而委屈我自己。”
　　“不！你不是这样的！你明明为了我，什么委屈都自己受着！”谢策急了，辩驳了一句。
　　他又琢磨了下卫楠话里的意思，试探着问道：“可是我让哥哥又受了什么委屈？”
　　“你说得没错，我为了你，可以不要命，天大的委屈都可以受着。”卫楠继续说道，“可是我不能忍受你把我当成玩物一般，更不能忍受你想要控制我的一切。”
　　“我没有！你之前说了不想那样不死不活地躺着，我就给你用针了！”谢策被吓坏了，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他不顾卫楠的冷厉眼神，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对哥哥起过不敬之心！”谢策低声哭泣道，“哥哥为什么就不要我了？”
　　“那封毒针伤肾一事，难道是我错怪你了？”卫楠一把从谢策手中夺下自己衣袖，不愿再给他沾染半分。
　　谢策一下僵住了。
　　“太子殿下好手段啊，还把细节做得那般好，把藏书阁和太医院的嘴全都封了。谢策，你这般做是为了看我出丑，看我的笑话吗？”卫楠直视着谢策的眼睛，质问道。
　　“不！不是那样的！我知道你很想行动自如，若是我告诉你封毒针的副作用只是对你身体消耗巨大，你肯定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体！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啊！”谢策委屈地用衣袖擦了下眼角的泪。
　　“每次你弄得一身伤病，你都那么不在意！是，你强大惯了，哪里害怕什么伤，可是我害怕！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谢策心痛到极点：“为了能让你消停点，不再折腾自己，我才那般吓唬你。就为这么点事，你就不要我了吗？”
　　卫楠本想用这件事将谢策制住，没想到被他说得义正言辞，反而自己却变成了不讲理不懂事的一方。
　　“谢策，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卫楠也坐了下来，看着谢策问道。
　　“是什么？”谢策没看他，一脸委屈地顺口问道。
　　“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一是不能护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二是怕自己被人把控而无能为力。”
　　在谢策惊诧的目光中，卫楠缓缓道来：“小时候，我在护国公府，命都掌握在大夫人手里，她高兴，我便可以少挨一顿打；她不高兴，我轻则没饭吃，重则被罚跪在柴房一整夜……我恐惧这种命随时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到后来，我被他们当成质子送入皇宫，我一路上怕得直发抖，手里一直攥着一把小小的匕首，可笑的我竟然寄希望于这把小小的匕首可以保护我……直到进宫前搜身，他们把我那把小匕首扔掉了……我感觉天都塌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的杀手杀死皇后，我无能为力……我背着你四处逃亡，我恨自己无力为护你周全，让你逃亡半生……”
　　“我被我养父打得半死的时候也无力反抗……甚至被他压在身下欺侮……”
　　“你看，我生命中这么多无能为力的时候，你明白我多渴望强大吗？”卫楠说着心酸往事，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出来。
　　谢策从未亲自从卫楠口中听过他的过往，听着卫楠得话，早已泪流满面。他很多时候和卫楠心照不宣，只是因为他不想再次揭开卫楠心里的那些伤疤，他怕一揭开就会血流不止……没想到卫楠今日却主动向他揭开了过往。
　　“直到我遇到我师父，我终于强大了。我再也不害怕了，哪怕再艰险险恶的环境，我都能忍下去。我只需要忍耐，只需要细心，便可以护好你，也可以保护好我自己。”
　　“可是这个毒彻底将我的骄傲自信打碎了，我浑身无力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过往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全部浮现在我眼前，我很害怕，很无助。你却好似很享受我这个模样，完全掌控我的一切，不顾我内心有多痛苦。”
　　“我不死不活、不清不楚地整日躺在你的寝殿，朝堂、民间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却越来越多。我在别人口中，成了不要脸地缠着你的小白脸，成了惑主媚上的妖孽……我不在意别人如何说我，但却整日沉浸在连累你名声的罪恶感里无能为力。”
　　“你的师父们防备我、削弱我、囚禁我，你无动于衷，我变成你们师徒之间较量的筹码；我毫无尊严地被你当成玩物一般摆弄，连如厕都要人照料；好不容易求着你给我用针了，却又被你像个傻子般愚弄。”
　　“谢策，这就是你口中的‘一点事情’，是不是我一身傲骨尽折，被践踏到尘埃里，你才觉得是大事？”
　　“对不起……对不起……”谢策听着卫楠的话，心痛愧疚到了极点。
　　他单膝跪在卫楠身边，试探着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连哭也不敢大声哭：“我不知哥哥心中这般苦……是我太粗心了，我会改的，只求哥哥别离开我。”
　　卫楠这次没有将衣袖从谢策手中抽出，但看着哭得凄惨的谢策，他也没有一点安慰他的打算。
　　“谢策，可以放了我吗？让我喘息一下……”卫楠也流泪了，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秀美的眼角流下，瞬间被四月的冷风给吹落。
　　“不！我不放！”谢策哭得撕心裂肺，他双手抱着卫楠的胳膊，像是怕被父母丢弃的孩子，“你要和我分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这一生都是为了你吗？”
　　“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走上复国这条路？你以为我想当这破皇帝吗？我是怕没了权力就无法保护你！为了冲破师父们的控制与你在一起，我费尽心机，连我心爱之人都算计上了！哥哥，你知道利用心爱之人被伤害之事来算计我师父，这种感觉有多痛吗？”谢策说着说着就惨笑起来，用手比划着自己的心脏，“与举刀剜心无异！”
　　“我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好可怕！我本是个无用的闲散人，为了你才拼了命变得这般心机、做了那么多违心的事……到头来却被你这般嫌弃……我何苦来哉！”他虽然还抱着卫楠的胳膊，但凄厉的哭诉里，已经带着一些厌世的情绪。
　　“可是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既然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这般透不过气，便杀了我再走吧！”谢策绝望地从桌上拿了一把匕首塞到卫楠手里，“我死了，就不会再害怕失去你，也不再因为自己变成这个心机的模样而害怕了……”
　　谢策这番绝望厌世的模样，几乎让卫楠软下心肠不顾一切地抱着谢策痛哭一场，将自己全盘打算告诉他，再告诉谢策楠哥哥没有想过不要他，更不会嫌弃他……
　　可卫楠惯会对自己狠辣，若是真的对谢策说了一切缘由，谢策绝不可能答应他的。
　　卫楠一把掷了被谢策塞入他手中的匕首，压下心中的不忍，强逼着自己怒气满面地道：“你要死就死一边去，让我杀你，岂不是害我？”
　　谢策没想到卫楠真这么绝情，他本就有些厌世的情绪瞬间被卫楠这句话给刺激放大了。
　　他一下拿起匕首，将匕首尖对准自己心窝，毫不犹豫地插了下去。
　　可是匕首刺破肌肤的一瞬间，极致的疼痛和流出的鲜血让他脑子突然清明了：卫楠这么爱他，怎么会让他去死？这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谢策失控的理智在一瞬间被拉了回来，他一把丢掉手中的匕首，站起来一把扼住卫楠的脖子，强行压下失控的情绪，却控制不住额头青筋崩裂，连那条长疤都泛红了。
　　他捏着卫楠得脖颈，危险得像一头野兽，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就这么恨我吗卫楠？恨到要我去死？可是你看轻我了，我不会死，我也不准你离开我！不要跟我耍手段，你老实跟我说，今日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楠以为今日这一出可以糊弄住没脑子的谢策，但他没想到，如今的谢策早已不是谢家寨的土匪头子了，他已经是大齐的太子姜策了。
　　他一把捏住谢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一边平心静气地道：“放我离开。”
　　“休想！”
　　“谢策，你想我死吗？”
　　“你刚才不也想我死吗？我不怕你死，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身边！”谢策说这话时眼睛都红了，带着强烈的恨意，似乎真的要生啖眼前人才能灭掉他心中的火。
　　卫楠觉得不能再这样和他硬碰硬下去，这样说不服谢策，结果要么彻底把谢策逼疯，要么自己在谢策的攻势下心软败阵。
　　他心一横，闭着眼睛默默流泪，一把松开自己的手，任由脆弱的咽喉被谢策那么捏着，对他撕开了自己心底最大的伤口：“谢策，放我离开吧，我真的死心了……”
　　“你知道你的师父们背后对我都干了些什么吗？他们惧怕我势力太大，终有一天会抢了你的皇位……他们快把我在京中的暗卫除完了，接下来，他们应该会对我下手了吧……他们容不下我，这个大齐的朝堂容不下我这个前朝的皇子……”
　　“放了我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你胡说什么！他们怎么会……怎么会？明明都答应我了，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啊！”谢策崩溃了，颤抖着将手从卫楠脖子上放下来。
　　谢策能感觉到复国后聂如兰与李京泽对卫楠态度的变化，但他只是认为师父们只是不喜欢卫楠与自己在一起，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对待他！
　　“谢策，你师父们容不下我，这个朝堂容不下我……放我走吧，趁我还有口气……”卫楠闭着眼默默流泪，摇摇欲坠地扶着石桌，颤抖着哽咽道。
　　“对不起哥哥……我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侮你，包括我自己。只求你别和我分开，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保护你、补偿你，好不好？”谢策压抑着泣音，看着眼前人哭得那么凄惨，不敢再去碰他，只是颤抖着试探着去拉那人的衣袖。
　　卫楠没有甩开他，却也没有答应他，他还闭着眼默默地在流泪，哭得不断颤抖。
　　谢策看到他白皙的脖子上被自己刚才发了疯掐出来的乌青，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哥哥，我会慢慢处理那些对你不利的人和声音，包括我的师父们，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怕人们议论，等我安顿好这一切就随你离开，我已经理出了一个初步的思路了……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的，别离开我，好不好？”
　　谢策看着卫楠凄楚可怜的模样，心乱如麻，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抚卫楠，尤其一想到他受那么大的委屈……
　　卫楠听着谢策的话，还是没吭声，但谢策从他逐渐平息下来的呼吸里，嗅出了一丝丝妥协的味道。
　　“我们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你若就这么不要我了，还不如当初就别背着我逃亡，让我死在你爹的杀手手里就好了。这样，策儿短短的生命里，所记的都是哥哥的好，没有后来的痛苦分离……”谢策终于鼓起勇气用双手轻轻攀上了卫楠的衣袖。
　　卫楠仍然没吭声，只是在谢策说到当初两人逃亡的话时，谢策明显感觉到他身子轻微颤了一下，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卫楠的心。是了，一个用命去爱谢策的人，怎么会真舍得让谢策难过伤心。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又笨，让哥哥受苦了……哥哥想怎么惩罚我都行，我都受着。”
　　“我决不相信哥哥会狠心到要策儿的命……但没想到哥哥今天真的想要我的命……”谢策得寸进尺地顺势将双手拢上了卫楠的腰，轻轻将胸膛贴上他的后背。
　　“那是你自己想死，跟我无关！”卫楠在谢策的温言软语的安抚和讨好下，终于止住了哭泣，冷冷地开口了。
　　“我知道那是你的气话，”谢策幽怨地慢慢将脸贴上了卫楠的后脑，轻轻蹭着，“你只是气我不能保护你，对不对？你没想跟我分开，对不对？”
　　谢策见卫楠并没有制止他，便双臂用力抱着卫楠的腰，把脸贴近卫楠，嘴唇在他脖颈上，欲吻未吻。
　　“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决不让你就这么被欺负了……”
　　“你回去吧，让我想一想。从现在起，到我想清楚之前，我住明王府，你也不必再来找我。”卫楠没有拒绝谢策的亲近，却直接下了逐客令。
　　谢策刚要拒绝他，又想起刚对他承诺的话，只得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
　　他站在离卫楠三尺外的地方，狗盯骨头般痴痴地看着卫楠，舍不得离开。好歹，那人松了口，不是马上要跟他分开，谢策还有时间去挽回，哪怕不要脸地缠着他……
　　“你还不走，是想留下吃饭吗？”卫楠转头看着他。
　　谁知这样一句讥讽的话，直接被谢策不要脸地利用起来：“哥哥知道我不能饿，一饿就头晕眼花冷汗直冒。我今日下了朝就过来了，大半天水米未进……若是我回去的路上饿晕了，哥哥不会心疼么？”
　　“张叔，拿两个包子给太子殿下回去路上吃。”卫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脸沮丧的谢策。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谢策道：“那两把无名你收回去吧！没了右手，留着也是浪费了。”说完就进门“砰”把门一关。
　　……
　　“太子殿下，包子……”张叔真的拿了两个包子用纸包着恭恭敬敬递给谢策。
　　谢策简直要气死了，“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盯了老管家一眼，转身抓着两柄匕首就走了。


第85章 师徒
　　谢策走了，卫楠这才叹息了一声，向室内走去。
　　“赶人走的时候那么决绝，这会儿又叹什么气？”一袭青衣的洛青山坐在椅子里看着卫楠。
　　“若不如此，他怎肯让我去灵山。”卫楠对着洛青山跪拜下去，“多谢师父援手解毒。”
　　“起来吧，你这孩子，中毒这么长时间才跟为师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洛青山冷着脸责备了两句。
　　他看着卫楠恭顺的模样，语气又软了下来：“你当真只是为了聂如兰囚禁你打压你，就要跟谢策分手？你老实跟为师说，你在谋划着什么？”
　　洛青山可不像谢策那般糊涂，被卫楠一句“分开”就吓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知道卫楠是多么坚韧之人，聂如兰的囚禁和打压的确会伤他的心，但不可能让他因此放弃谢策。
　　“师父明察！东夷人拼了命攻打灵山缺口，大齐已经拖不起了。弟子想了一个办法，以和谈的名义聚集东夷可汗和八部首领，将他们一举歼灭。失了最高统领，东夷大军会阵脚大乱，我军再重拳出击，至少可歼灭他们大部人马，其余的残部和散兵游勇就不足为虑了。”
　　“东夷可汗虽然拥有至高荣耀，但实际兵力还是掌握在八部首领手中。要彻底打垮东夷人，的确应该先灭掉八部首领。”洛青山欣慰地道，“看来，你是做足了功课的。”
　　“弟子先后派了几批人从东边海路潜入东北荒原，已经把东夷人的部落组成、部落首领的情况、各部落之间的恩怨纠葛都一一摸清了，否则弟子也不敢做这种冒险打算。”卫楠低头道。
　　“要聚齐东夷人可汗和八部首领和你们和谈，可不那么简单。不说八部之间是否会统一意见同意和谈，单是要对方出动所有最高领袖，你们这边也必须要有对等的领袖才行。”洛青山抱着胳膊分析道，“卫楠，你是想代替谢策去和谈？”
　　洛青山一下就猜到了卫楠的想法，卫楠也没有意外，他低头道：“大齐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哪怕与他们同归于尽，也绝不能放那可汗和八部首领活着离开。我这个前朝亲王死了就死了，但大齐天子若出事，只怕又要天下大乱了……”
　　“胡说八道什么？”洛青山怒了，手掌竖起来想拍他，又忍了忍没拍下去，“你必须给为师好好活着！”
　　“弟子知错。”卫楠虽然低头认错，但表情并没有半分害怕的样子。他知道洛青山一向嘴硬心软，也从不舍得对他动手。
　　洛青山叹了口气，一把抓过卫楠拢在宽大袖子里的右手，看着他那套着黑色手套的义肢，眼里的怒气逐渐转为悲戚。
　　这可是他洛青山千年来唯一的亲传弟子，如此聪慧，如此合他心意，可是境遇也如此凄惨。
　　“怎么弄的？”
　　卫楠不敢隐瞒洛青山，慢慢对洛青山讲述了除夕那晚之事。
　　洛青山一边听着，一边握着卫楠的右手，用法力替他梳理被丝线牵连的经络，让他在使用义肢时可以不那么疼痛。虽然聂如兰巧手天工，但丝线入肉，血肉之躯怎么会不痛？
　　洛青山听着卫楠的讲述，气愤不已。他让聂如兰看顾好卫楠，结果卫楠却身受重伤几乎丧命，不仅失了右手，还身中剧毒被聂如兰囚禁在澜园。
　　“好你个聂如兰，老子倒想看看你还干了多少昧良心的事！”洛青山气极了，便偷偷进入了卫楠的识海，探知到了除夕夜之后发生在卫楠身上的所有事。
　　洛青山气极了，卫楠为了大齐复国做了这么大牺牲，失去右手几乎丧命，结果事成后却被聂如兰这般防备设计，没脑子的谢策不仅无力护住他，还不断伤害他！洛青山气得发抖，准备离了明王府便去找聂如兰要说法。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洛青山眼里的杀气把卫楠吓了一跳，他连忙低声呼叫：“师父……您怎么了？”
　　洛青山的思绪被卫楠唤了回来，他看着卫楠，眼里的杀气转为充满哀戚：“楠儿，对自己好一点，好吗？为师真希望你能自私一点，起码这样你会保护自己。”
　　“师父不用难过，我虽然没了右手，但左手也一样……”卫楠低头道。
　　“怎能一样！”洛青山说不下去了，他颤抖着轻轻握着卫楠的右手，别过头轻轻擦了下眼角的泪，难过地说道：“若是让阿蛮看见，她得心疼成什么样……都怪师父没有看顾好你……”
　　“师父……”卫楠被洛青山不加掩饰的疼爱惹得哽咽了，他将右手从洛青山手里抽出，用袖子将它遮起，免得洛青山看见又难过。
　　他红着眼转移话题：“仓促之间，没来得及问您如何安顿九如？您离开这半日，他一人可以照顾自己吗？”
　　“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为师走之前在山庄设了结界，暂时离开半日无碍的。”
　　洛青山愧疚地看着卫楠，低声道：“为师不能帮你凭空变出手掌，但可以用法力让你这义肢如真手一般灵活，使用时也不再疼痛了，但义肢始终是义肢，没有知觉……比不上自己的手……”
　　“谢谢师父！如此一来，弟子又能用双刃了！”卫楠笑了一下，活动了下义肢，确实不疼了，也比原先更灵活了！
　　“唉……傻孩子！”洛青山的心被卫楠的模样揉了一把，心酸得差点落泪。
　　洛青山对卫楠是有愧的，因为要照顾九如，他这一年来几乎没有管过卫楠，他以为聂如兰真的会很好地看顾好他，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洛青山心里窝着火。
　　“至于谢策，为师会替你教训他！不但他，连他师父一并也跑不掉！”
　　他伸手捏着卫楠的肩，柔声道：“灵山之行你放心，为师自会帮你。”
　　“师父，弟子已经如此劳烦师父了，万不敢让师父为弟子卷入人间战争，累师父再次犯禁。”
　　卫楠停顿了下道：“至于怎么惩罚谢策和聂如兰，师父想要如何做，弟子都不敢有意见。”
　　卫楠知道，洛青山有分寸，而且他希望洛青山问责谢策师徒，这样他灵山之行会更加顺利。
　　“楠儿，你此去灵山，定当小心，你不为你自己，也可怜下你师父一把年纪……当年没护住你母亲，为师已是追悔不已。若是你再出什么事……你让师父怎么跟你娘交代？”洛青山实在不是这般婆婆妈妈之人，只是看到卫楠受了这般大的委屈，忍不住就自责难过。
　　卫楠是个极其聪慧强大之人，只要他愿意保全自己，就一定能做到。洛青山害怕的是他不要命地为某些事某些人付出。
　　卫楠自然明白洛青山话里的意思，当即对着洛青山跪了下去：“师父放心，弟子心中已有灵山之行的周全计划，不会连累师父为弟子从地府讨命的……只要把东夷人打退了，弟子便再也不管这朝堂之事了，就到流水山庄侍奉师父。”
　　洛青山就是喜欢卫楠这样通透又心怀天下的性子。说到底，这师徒俩都是一类人，自然惺惺相惜。
　　他一把搀起卫楠，笑道：“起来，为师替你铺路，放手去做吧！为师在流水山庄等你归来！”
　　他双手捏着弟子的胳膊，郑重又认真地说道：“若撑不住时，便用灵犀传书通知师父，知道吗？”
　　“弟子谨遵师父吩咐。”
　　卫楠抬头看着洛青山，眼神闪烁，难为情地道：“师父，一会儿去找聂如兰师徒时，可否少为难谢策一些？”
　　洛青山忍不住摇头道：“你呀！放心吧，为师不会过于为难他，但为了你灵山之行顺利，为师会往他心里扎刀子，你可不许心疼！”
　　“弟子不心疼，只要可以护他无恙，弟子怎样都行！”
　　“这么没脑子的人，你就这么喜欢？”洛青山抱着胳膊逗趣卫楠。
　　“他就是他，无论他愚蠢或心机，我都爱他。”卫楠红着脸道。
　　洛青山离了明王府，站在大街上愁着怎么帮卫楠达成心愿，还不太过为难谢策……思来想去，洛青山捏了个隐身诀，悄无声息地入了宫。
　　——————————
　　谢策回到文武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纸墨笔砚摔得到处都是。
　　王胖和三丫头见他发疯，都不敢进去，只得站在门外战战兢兢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他又发什么疯？”
　　背后一声严厉的声音响起，王胖吓得一转身，看见聂如兰黑着那张国字脸，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文武殿紧闭的大门。
　　“师……”王胖生生把几乎脱口而出的“父”字给咽了下去，低头恭敬地道，“明王殿下回明王府了，刚才太子殿下去明王府接人，人没接成，回来就成这样了。”
　　“不知长进，整天就知道儿女情长！”聂如兰脸黑得跟锅底一般，挥手让王胖走开，上前一脚踹开文武殿大门。
　　紧接着，他就差点被迎面飞来的一个花瓶砸中。
　　聂如兰伸手接住那花瓶，还没开口，就听见谢策发了疯的怒吼：“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聂如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太子殿下好大气性！”
　　正在发疯的谢策听见聂如兰的声音，这才转过头来，看见聂如兰手里还捏着被自己摔出去的花瓶。
　　聂如兰缓缓走进殿内，看着满地狼藉，将手上的花瓶放到一边，不徐不急地道：“如今前线吃紧，国库空虚，朝廷诸多事务，太子殿下却还有闲心在这儿女情长！真是好志气！”
　　谢策看着聂如兰，红着一双眼睛冷笑道：“师父来得正好，弟子正有事要请教。”
　　“师父好手段，瞒着弟子囚禁打压明王，还将他的手下铲除了个干净！弟子想问师父，明王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谢策对着聂如兰咆哮道。
　　“师父明明答应过洛前辈，待明王与我一视同仁，却对他这般狠心，师父，您的良心呢？”谢策已经被怒火烧昏头了，他已经淹没在对聂如兰的强烈恨意里。
　　聂如兰还没回答，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我也想问，聂兄，你如何向我交代？”
　　那人利落的身影随即闪进殿内，所有的门忽然被一阵风给刮得“砰砰”关上了。
　　聂如兰和谢策师徒俩被这夹杂着怒火的关门声惊了一下，随即看到洛青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坐上了文武殿上那把龙椅。
　　“洛兄！”
　　“洛前辈！”
　　谢策和聂如兰几乎同时叫了起来，他们两人都被洛青山的突然造访给惊到了。
　　洛青山还是那副年轻俊俏的模样，看着比谢策都还年轻些，但他往龙椅上斜斜一坐，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不知何时从谢策身上夺来的无名匕首，那股气场却将在场两人都给镇住了。
　　洛青山并没有看向自己行礼的谢策，他抬眼看着聂如兰，眼神里凝聚着寒意，质问道：“聂兄，去年你为了谢策军中瘟疫一事，用逆天改命换得药方，本该经受天谴雷劫，我洛青山暗中替你扛下了。几十道雷劫加身，几乎要了我性命，这人情，你承还是不承？”
　　在谢策震惊的目光中，聂如兰低头道：“我知那逆天改命术会反噬，但一年来，这反噬既没有在我身上应验，也没有在被我救回来的人身上应验，我便猜到是洛兄你替我们扛下了。我不仅承洛兄你这次的情，过往洛兄救我数次性命，我聂如兰都是铭记在心的。”
　　洛青山突然提高声音怒道：“那我让你照顾好我弟子，你便是这般给我照顾的吗？”
　　他一向温和的脸突然变得无比阴厉，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大殿内本是封闭的环境，不该有什么气流，但此时聂如兰和谢策却深深地感觉到洛青山身边周遭气流的强烈运转。
　　洛青山在这股阴寒的气流裹挟下衣衫猎猎，缓缓向聂如兰师徒走来，厉声质问道：
　　“聂如兰，你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卫楠！当初同意他们在一起，并非因为我的劝解，而是你看到卫楠在谢策心里的重要性！你将他视若掌控你弟子的利器，否则你根本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我说得可对？”
　　还没等聂如兰回答，他又继续责问：“你把他当成人质囚禁在手里！你对他不上心，不顾他身心俱痛让他独自出宫……”
　　“聂如兰，事后你可对他有过任何的疏导？你明明可以想办法替他解毒，但因为他不是你弟子，你懒得去想！若是中毒的人是谢策，我都不信你会任由他瘫这么五个月！”
　　洛青山彻底怒了，对着聂如兰就是一顿狂吼，既是发泄心中对聂如兰的怒火，也是想先将这老家伙制住，再对付那小的就好说了。
　　“聂如兰，枉我将你视为毕生知己，为了你差点丢了性命，到头来，你竟这般对我唯一嫡传弟子，你有何脸面站在我面前？”
　　“我……我有愧！我愧对聂兄你的托付……”
　　“你是该有愧，你们师徒都应该有愧！不过不是对我，是对卫楠！”洛青山声音充满了怒气。
　　京城的天像是感应到了世间顶尖修真者的雷霆之怒，一下变得阴郁无比，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炸响在文武殿上方，将文武殿内的聂如兰师徒俩吓得一颤。
　　“卫楠为了你谢策，为了大齐复国呕心沥血半生，弄得一身伤病，还失了右手，他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们，要被你们这般欺侮？他不计较你们师徒的伤害，我这做师父的不答应！”
　　洛青山转过身，眼神如刀地看着谢策：“谢策，你道卫楠当初违背天道人伦和你在一起，是他愿意的吗？他只不过是因为心中对你极致的爱护和感恩，不愿你痴心难圆，才舍身和你走在了一起！”
　　洛青山的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一下将谢策劈得站住不动了：是了，难怪他与卫楠有肌肤之亲的第一晚，觉得那般意外……原来，一切都不是自己多思多虑。
　　“他……他不喜欢男子的？是因为疼我、怜我，才愿意……愿意与我……”谢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像是被雷电劈开了灵魂，他脑子已经没法思考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是的。”洛青山十分肯定又无情地回道。
　　“那……现在呢？现在……他也这般恶心我吗？”
　　“他现在爱你，此生非你不可。”
　　谢策一屁股跌坐在地，极致的大悲大喜差点将他打晕。他满脑子都是卫楠的音容笑貌，以及两人过往肌肤相亲的时刻……谢策难以想象，卫楠第一次与他上床需要下多大的决心……这事若发生在谢策身上，谢策宁愿去死，也不愿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上床。
　　聂如兰看了谢策一眼，他并不如谢策那般脆弱。他低头对洛青山道：“明王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但我为了救他也差点丧命，这事想必洛兄也知道。”
　　“洛兄，你也知道人本自私。我为了我的弟子，为了大齐，别说用我这条命，就是背信弃义的事情我也干了……相信洛兄也一样，为了明王会一身圣洁惹尘埃。”
　　他对着洛青山行了一个跪拜大礼：“洛兄，是我们师徒对不起你和明王，洛兄但有吩咐，尽管提。”
　　聂如兰这番话说得十分无耻，却又句句在理。洛青山也只能顺着聂如兰给的台阶而下。
　　“我要你们师徒，无条件答应卫楠三个要求。哪怕他提出要当大齐皇帝，你们也不得反对！”洛青山背手道。
　　聂如兰何等聪明之人，当即明白洛青山什么意思。以洛青山这样的人品和性子，他怎么可能要求卫楠当皇帝？洛青山这般要求，只可能是对聂如兰的考验而已，看他诚不诚心。
　　聂如兰当即豪爽地答应：“好！莫说三件，就是十件我也代孽徒答应了！但除了一点。”
　　“什么？”
　　“明王殿下不能和太子殿下分开！”聂如兰好歹有点良心，对着洛青山拜了下去。
　　洛青山这个活了千年的人精当然明白聂如兰这么做是在向自己示好。
　　他并没有上前扶起聂如兰，只是缓缓站起来道：“这一点，还要看卫楠的意思，我说了不算！”
　　洛青山说完，施了个聂如兰看不见的法术，强行让谢策清醒过来。他走到谢策面前，低声说了段连聂如兰都听不到的话：
　　“谢策，卫楠本可以只帮你复国，不和你有肌肤之亲，但他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连他自己都豁出去了。我若是你，我就不做那强人所难之事。”
　　谢策彻底崩溃了，他捂着眼睛哭得不停颤抖：“洛前辈，这是他告诉你的吗？”
　　“谢策，我想知道什么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开口。”洛青山突然凑到谢策面前，低声道，“谢策，芳菲楼你想让卫楠死，你说这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想我告诉卫楠吗？”
　　“不！”
　　洛青山看着彻底崩溃的谢策，心里有些不忍，叹了口气对聂如兰丢下一句话：“聂如兰，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任你！记住你的承诺！”


第86章 灵山
　　“我给卫楠解了毒，他现在又能用双刃了，这无名我替他要回去了。”洛青山瞟了谢策一眼，拿着无名飘然而去。
　　洛青山走后，文武殿只剩下聂如兰师徒俩。
　　“师父，那药方的事，您为什么瞒着我？”谢策红着眼睛，绝望地跌坐在地。在听到洛青山说药方的事后，谢策对聂如兰的一腔怨憎突然不知该落到哪里去……
　　聂如兰也是身心俱疲，朝堂之事已经够累的了，还为谢策、为大齐去做各种违心的事，连良心和脸皮都被自己踩在脚下了。
　　他缓缓站起来，用手揉了下跪疼的膝盖，身形有些佝偻：“告诉你干什么？让你少恨我一些？谢策，只要大齐能走上正轨，你能做个好皇帝，我根本不在乎你恨不恨我……”
　　他那般敬重洛青山，却对他干了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事，聂如兰心里也不好过。
　　他面带冷笑看着谢策伤心欲绝的模样，并不打算开解他：谢策与卫楠关系越差，他越开心，因为这样谢策才能将全部心思放到朝政上，而不是整日跟着了魔一般围着卫楠打转。
　　“师父，弟子让您操心受累了……弟子不肖……”谢策一改之前对聂如兰愤恨模样，低着头对他行了个礼，将心里的绝望和厌世掩藏得很好，连聂如兰都没有察觉半分。
　　——————————————
　　接下来，卫楠便在明王府详细筹谋灵山之行的具体细节。他又派了一批人乔装打扮潜入东北荒原，大肆散播明王殿下与大齐太子殿下关系不一般的消息。
　　为了让八部首领相信这些话的真实性，他甚至吩咐这批人将暗卫在民间收集到关于自己各种难听的言论、戏台上内容编排成一个完整的版本，然后一字不落地散播出去。
　　民间将他传得越是与大齐太子缠绵悱恻，八部首领越是相信明王殿下对大齐太子的重要性。
　　这批人派出去不到十日，整个东夷人部落贵族都知道了大齐明王殿下这么一个风流人物：大齐太子复国后连下两条教令都是令大齐以明王为尊，两人日日在宫中缠绵，太子甚至为了他不肯娶亲。
　　卫楠收到东夷人部落首领对明王的评价时十分欣慰，他已经将明王对太子殿下重逾性命的概念深深植入东夷人心中了。到时候，他要代替谢策去和谈，也就更容易了。
　　卫楠不知道洛青山是怎么威胁谢策师徒的，接下来的十天里，谢策真的不来明王府纠缠了，连灵犀传书都没有，似乎忘记卫楠的存在了。
　　第十日，卫楠托家臣向朝廷递了自请为征东大将军的奏折，主动请缨去灵山战场，接管曹家军和皇属军。不出意外，谢策当场就答应了卫楠的请求，李京泽和聂如兰也没有半点反对。
　　卫楠顺从谢策的教令，接收了陈尤青作为他的随军医师、王胖为他的贴身随从。
　　他本想走之前再进宫远远看谢策一眼，竟被告知谢策早已搬出了文武殿，住到离京城不远的行宫去了。
　　卫楠心中有些失落，不知道洛青山对谢策说了什么，才让谢策如此伤心，连两人曾经住过的地方都不愿再住了。
　　“也好，起码他暂时不会过问我在灵山之事。”卫楠叹了口气，只得上路了。
　　烂漫五月，东北灵山战场却被战火烧得寸草不生。
　　曹靖秋一脸疲惫地探望完重伤的练师培，便接到了大齐太子敕封明王为征东大将军的教令。
　　“唉，明王殿下，你何苦这般拼命。”曹靖秋心中叹息一声，接了教令。她虽远在灵山战场，却也听说了京中之事，包括卫楠身受重伤失了右手还中毒。
　　她今日刚打退了一波东夷人，本该回帐休息，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去迎接新上任的“征东大将军”。
　　“曹将军免礼，将军何必与我如此生分。”大帐内，卫楠连忙将曹靖秋扶起。
　　曹靖秋抬起头看着卫楠，这个曾经在独木峰还对战事生涩的年轻人已经成了朝堂上翻云覆雨之人，她心中百感交集。
　　“末将多时未见明王殿下，心中伤感……不知明王殿下可好？”曹靖秋眼角已有皱纹，但依然是风情万种。
　　“本王还好，”乍见故人，卫楠也有些酸楚：“曹将军辛苦了，烦请曹将军为本王介绍一下东夷人的情况。”
　　“明王殿下，东夷人很狡猾，他们是八个部落轮流发起攻击，这样其他部落可以得到充分的休整。其中战力最强的是赤夷，第二是玄夷，这两部只出勇士不出粮草；八部里最有钱的是黄夷和风夷，但这两部战斗力不行。战线一拉长，黄夷和风夷的便有些怨气，因为他们出了绝大部分的粮草。”曹靖秋道。
　　“嗯，本王得到的消息也是这般。曹将军，你准备一下，给本王挑一万轻骑精锐，本王要给东夷人来个‘惊喜’。”卫楠笑道。
　　曹靖秋思考了一下，有些为难地道：“殿下，一万轻骑精锐不难，可是长时间的拉锯战，得力的副将基本都挂彩了，剩下的那些人战力不足。”
　　卫楠站起来神秘一笑道：“副将嘛，本王有两个好人选。曹将军不必担忧，尽管给这一万人马配上最好的武器和甲胄，不必疼惜这些物资，我们很快就能结束这场仗了。”
　　曹靖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只得应承下来。
　　卫楠没有与曹靖秋细说，他看得出曹靖秋很疲惫，得让她休息一下了。他转身往周家大营去了。
　　王胖对着曹靖秋鞠了一躬正要跟上去，曹靖秋便叫住了他。
　　“曹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曹靖秋神情有些尴尬，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低声问道：“李将军最近可好？”
　　王胖愣了一下，一时没回过神她口中的“李将军”是谁，想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李癞子，当即道：“李将军我也很久没看到了，太子殿下让他规划四境守军和各地驻军，他天南地北地奔波，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好吧。”
　　“哦……”曹靖秋不知该接下来该如何问了。
　　王胖不知道李癞子与曹靖秋之间的纠葛，他看着曹靖秋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焦急卫楠走远了自己跟不上，当即向曹靖秋告辞：“曹将军要没别的事，我去追明王殿下了。”
　　“你去吧！”
　　王胖满腹狐疑，不知道曹靖秋干嘛单独问李癞子的近况：“她好久没见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单单问了李癞子？”
　　王胖懒得去想这其中的缘故，当即晃着满身肥肉追卫楠去了。这祖宗才是真的不能有任何闪失，临走前他可是在谢策面前立了军令状的，这次若是卫楠有任何闪失，他就不用回去了，直接埋这灵山当界牌。
　　王胖三番五次被谢策委以保护卫楠的重任，可王胖没有一次不掉链子的，所以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挽回一些颜面。
　　周进已经下葬，但周家帅帐的灵堂还没有撤去。谢策给周进的追封诰示和大红牌匾就挂在灵堂里，鲜红的牌匾与惨白的灵幡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说这劳什子封诰就不应该接，你非不听我的！看着就来气！”一个少年负气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抱怨道。
　　他们正跪在周进灵堂前烧着纸。
　　“二位将军，明王殿下来了。”引路的军汉连忙对着两个少年道。
　　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年连忙拉着一脸不悦的小少年向卫楠下跪：“末将参见明王殿下！”
　　卫楠看着两个少年，连忙上前将他们搀起来：“二位将军不必多礼。我……来给叔父上香。”
　　卫楠在他们二人面前，不再称王。
　　两个少年相视一眼，年长一些的立即去给卫楠取了一炷香，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卫楠对周进的牌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年长一些的少年看着卫楠如此尊敬自己的父亲，有些感动，等卫楠行完礼，立即上前将他搀起，轻声道：“末将周奕，”然后指着旁边的负气少年道：“这是末将四弟周启。”
　　卫楠看着周奕性子沉稳些，周启却是个桀骜难驯的主，但这两人年纪都不大，看着也就二十郎当岁。
　　他们两位兄长战死沙场，到头来父亲也被范霄九暗杀，想必二人心中是有怨气的。
　　“我素来仰慕叔父，还未得见便天人永隔……我们兄弟长到这么大竟也从未得见……”卫楠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道：“都是因为我那好父亲啊！”
　　他不知道周奕兄弟俩对周宪的态度，只能用这种方式试探。
　　果然，听到卫楠这般喟叹，周启便沉不住气抱怨道：“若不是他，范霄九哪敢这般猖狂！”
　　“启儿！慎言！”周奕怒斥道，然后转头对卫楠下跪道：“请殿下谅解，四弟年幼无知……”
　　卫楠多聪明的人，试探到这兄弟俩的底，当即一把将周奕扶起，柔声道：“贤弟不必如此，在我面前就不必这般，我都是被周家视为背叛家族之人。”
　　周启又嘴快道：“我看才不是！明明就是伯父不对，父亲在世时说过多次……”
　　“启儿，闭嘴！”
　　在周奕的怒斥下，周启只得撅着嘴闭口不言，但满脸都写着不服气。
　　卫楠心中好笑，这周启的直性子倒是可爱得紧，但是这周奕性子沉稳，卫楠一时没摸准他的心思。
　　周奕有些难为情地对着卫楠鞠躬道：“殿下，四弟虽然性子鲁莽又嘴快，但他说得的确是我们兄弟及父亲的想法。”
　　“怎么说？”
　　周奕将卫楠请到另一座大帐，给他斟了茶，三人坐下来，周奕这才道：“父亲在世时，其实一直是对伯父取了姜家朝堂的做法不赞同。伯父与父亲同受皇恩，应当像效仿先祖效忠姜家，效忠大齐。可伯父却造反，还灭了姜家一族。父亲心中有气，却又劝诫不得，所以自请镇守东北大营，极少入京。这些年父亲几乎和伯父不来往了，所以殿下没有见过我们兄弟。”
　　他又道：“殿下帮着姜策复国，在我们兄弟看来，是殿下知恩图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们兄弟是十分佩服的。”
　　“殿下说，周家视殿下为叛族之人，这句话我们兄弟不认同。难道我们不是周家人吗？”周奕看着卫楠，表情虽然极柔和，但眼神那么坚定。
　　卫楠没想到这兄弟俩这么通透，他瞬间为之前让张叔派人监视这兄弟俩感到羞愧。
　　“对啊！殿下不顾被范霄九围困的危险，让人来援助东北大营，不然我们早被东夷人灭了！”周启道。
　　周奕看着周启，终于没有斥责他了：“启儿说得对。殿下，我们兄弟虽然年幼不懂事，但自幼父亲教导我们忠君爱国，于民族大义前，我们绝不敢含糊。所以更钦佩殿下在万般危难的情况下，宁愿舍弃自己也要挡住东夷人。”
　　“没想到两位贤弟小小年纪，竟这般通透，没被仇恨蒙蔽双眼，是我小看两位贤弟了。刚才我过来之前还忐忑，怕两位贤弟也当我是叛族之人，不愿我给叔父上香。”卫楠站起来看着这兄弟俩，真心诚意地道。
　　“怎么会！父亲与其他周家人早就不来往了，他们也看不上我们这边境苦寒之地的穷军人。刚才启儿抱怨那封诰，也并非是针对太子殿下……”周奕有些难为情，顾着周启的面子，没再说下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气那太子为什么非要做个大红牌匾，那颜色看着跟我们家好像多大喜事一样！明明父亲尸骨未寒……”周启又撅着嘴。
　　“启儿！”
　　周启被周奕一吼，又低着头不言语了。
　　卫楠想起谢策当时封诰周进及这两个小将军时的心机和打算，瞬间就觉得有点对不起这忠良之家。
　　“我回头向太子请个恩，重新给叔父做一个。”卫楠道。
　　周启上下打量着卫楠，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殿下，你跟太子殿下关系真的像他们说的那般吗？”
　　“启儿！”周奕再次厉声制止他。
　　看着周启低着头仍然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卫楠只觉得一阵好笑，这孩子是他见过性子最直的人了，谢策这没脑子的人跟他一比，都算是城府颇深的了。
　　他笑道：“日后接触多了，你自己看。不要听传言，好吗？”
　　“哦！”周启抬眼偷瞄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竟然都红了。
　　卫楠本以为这趟颇要花费他一番心思，没想到与这兄弟俩得相触这么愉快，当即对他们兄弟二人道：“我来是想邀请两位贤弟与我一道去袭击东夷人，不知二位贤弟可愿意与我同去？”
　　“愿意！我愿意！”周启没等周奕回答，便抢先回答，然后又看着他哥，低头不吭声了。
　　周奕看了周启一眼，转头对卫楠道：“请殿下吩咐，我们兄弟自当遵从。”
　　“好！”卫楠欣慰地看着这兄弟俩，道，“等我准备好，我便让王胖通知你们二位。”


第87章 奇袭
　　离了周家大帐，卫楠便往曹靖秋为他准备的大将军帅帐而去，王胖跟在他身后小跑着。
　　“王胖，你来之前，太子殿下如何跟你说的？”卫楠一边健步如飞，一边问道。
　　“我都跟殿下您说了好多遍啦，他就让我照顾好您，说若是这次您再有闪失，我就不用回去了，自己活埋在这灵山，当界牌。”王胖跟得气喘吁吁。
　　“那他神情如何？他跟你说过为什么要搬去行宫吗？”卫楠不死心地问道。
　　卫楠那身轻功岂是一般人能追上的，就算他放慢了速度，也把王胖累得半死都跟不上。
　　王胖简直要猝死了，捂着胸口喘得跟拉风箱一般：“殿下……您慢点，要了命了这是……”
　　卫楠果然慢了下来。
　　“殿下，我就是个粗人……我看不出太子殿下的表情，他说这话时挺自然的……他说天气热了，文武殿暖炉即便停了也热，他夜间睡不好……就搬去……”
　　“撒谎！”卫楠眼神冷了一下，便提气往大帅帐而去。这次他用了十成功力，王胖望尘莫及。
　　王胖看着那祖宗飞一般远去，累得快把肺给喘出来了：“我没撒谎啊！他就是这么说的！”
　　卫楠回到大帐，挥手将曹靖秋派来服侍自己的军汉打发走，便坐在饭桌前食不知味地开吃。
　　“殿下，该给您按脚了。”陈尤青恭敬地站在卫楠对面，看着坐在满桌残羹冷炙前弃筷已久、正在发呆的卫楠道。
　　“哦！”卫楠回魂般走回床边，坐在床上任由陈尤青给他痼疾已久的右脚做疏通。
　　“陈大夫，太子殿下命你来照看我时，可说了什么？”卫楠看着陈尤青，突然问道。
　　陈大夫乖觉地道：“太子殿下只是让我贴身照顾殿下身体，其余没有多说。”
　　“他就……就没有半分……半分……”
　　“太子殿下对微臣这样的人，肯定什么都不会表露的，殿下。”陈尤青提醒道。
　　“也是。”卫楠泄气了。
　　当夜，卫楠睡得十分不安稳，不知是初来这灵山战场煞气太重，还是心中记挂着谢策的原因。
　　他做了许多梦，梦里谢策一会儿质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欺骗他，一会儿抱着他哭诉自己多想他。
　　“谢策……”
　　半睡半醒间，卫楠突然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可是却怎么都睁不开眼。他胸闷无比，像被一个大石头压住一般喘不过气，努力了半天，终于一下挣扎着坐起来喊道：“谢策，是你吗？”
　　“殿下，你怎么了？”王胖睡意朦胧的声音从外间响起。
　　“哦，无事，做了个梦。”卫楠心突突直跳，大口大口喘着气，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这些大爷才做梦，我们这些虾米连觉都不够睡的，哪里还有时间做梦！”王胖在心里骂骂咧咧，倒头又睡着了。
　　卫楠揉了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躺了下来。他里衣已被汗湿，但他并没有起来换衣，怕惊扰了外间王胖的睡眠。
　　“哥哥”
　　朦胧间，又是低低一声空灵的声音响起，卫楠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细听之下，十丈之内没有发现除了王胖之外的任何呼吸声……
　　卫楠揉了揉眉头，叹了一声又躺下了，只道是自己太过忧心谢策，才出现了幻觉。谢策人在京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即便他偷偷跟来，以他那点轻功，根本不可能瞒过卫楠偷偷靠近他。
　　“这次把东夷人打退了，回去好好弥补他……如果他能原谅我的话。”卫楠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抚摸着枕下的无名匕首，慢慢陷入睡眠。
　　灵山边境有一道长长的峡谷，峡谷东北是东夷人的地盘，峡谷西南则是大齐。峡谷边缘还有一道长长的河流蜿蜒而过，正是从京城流向这里的临渊河。京中的所有战备物资，都是顺着河道运输过来。
　　东北大营驻扎在临渊河与峡谷中间的那片开阔高地上，居高临下地阻挡东夷人的进犯。
　　两日后的清晨，卫楠一身戎装，周奕周启兄弟俩也是一身甲胄，三人带着一万精锐来到被东夷人打垮的城墙后，看着那些士兵正趁着东夷人退去奋力抢修被破坏的城墙。
　　这座在灵山峡谷矗立几百年的古老城墙，长约千丈，将这峡谷拦腰截断，城墙东北面高约数丈，本是一道坚固的壁垒，将东夷人阻拦在东北荒原数百年，护中原几百年安宁。
　　如今，这老城墙被东夷人攻破，中间段被攻出好几个缺口，满目疮痍已经不能再用。斑驳老旧的墙砖，每一块都不知浸染过多少代人的鲜血。
　　“周奕，通知他们别修了，速速退去。”卫楠吩咐道。
　　“是！”
　　“周启，点燃火堆，注意分散些，别有什么规律，越自然越好，给人造成咱们大营起火的错觉！”卫楠微微一笑，看着周启稚嫩的脸庞。
　　周启看着卫楠英姿飒爽的笑容，不知怎地就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低声应了声便策马而去。
　　昨晚，卫楠重新布整后的巡逻队抓住了一波东夷杀手，细细审问之下，得知东夷人竟然探到明王来到灵山战场的消息，想要冒险抓住卫楠，用他来要挟大齐太子退兵，并约定一旦得手就释放信号，东夷重甲兵便会出动趁乱再冲杀东北大营，迫使谢策割让中原土地。
　　卫楠没想到自己散播出去的消息竟然这般有用，不仅令东夷人深信自己对谢策无比重要，还试图抓自己来要挟谢策。
　　他当即决定将计就计，利用这次机会勾出赤夷、玄夷二部重点打击，一定要将东夷人战力最强的部落彻底打垮，他们内斗升级，才会有人想要和谈。
　　卫楠这两日和曹靖秋反复探讨过东夷人作战的习惯。东夷人之所以难打退，正是因为他们的重甲骑兵战力很强。
　　他们与大齐士兵作战时，重甲步兵与重甲骑兵配合得天衣无缝：重甲步兵在前利用重甲和体能优势为重甲骑兵开道，摸清排查所有的障碍物和陷阱，冲杀得大齐士兵心惊胆寒后，重甲骑兵再高速冲锋，利用战马、重甲，以及骑兵铺天盖地的羽箭，几乎是无人可挡。
　　而大齐最缺的就是战马，更缺这样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大齐士兵面临东夷人的重甲部队，以往只能用人海战术往上堆。
　　陷阱之类的针对重甲兵的利器，在东夷人面前根本没有优势，若是重甲步兵遇到陷阱障碍，重甲骑兵根本不会出动，而且还会用他们擅长的铺天盖地的羽箭为重甲步兵保驾护航，让大齐士兵根本无法靠近。
　　卫楠命人在城墙缺口后的开阔地带挖上很多小坑，人踩下去还不到膝盖位置，然后用竹篾盖上，上面掩土。中间开阔地带撤去拒马，让东夷人的重甲步兵可以快速顺利通过。
　　卫楠抬头看着东边隐隐泛红，命人将从东夷杀手口中问出的联络信号发出去。
　　原本大齐无比重视的城墙突然间无人值守，又见大齐营地内竟然烽烟四起，紧接着又收到了杀手的手的信号，赤夷与玄夷两个部落将领相视一笑。
　　半响后，周奕周启兄弟俩便听见了东北边重甲出动的声音，虽然声音极其低微，但听上去人数众多，而且都是刻意压制着重甲与战马嘶吼的声音。
　　“殿下，东夷人出动了！”周奕有些紧张，他和东夷人交战多次，太熟悉他们了，这动静起码是赤夷与玄夷二部重甲部队同时出击的声音。
　　今年除夕以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东夷人两个最强部落同时出击的紧急情况，这二部重甲骑兵和重甲步兵若同时出动，起码有两万人，个个都是以一当十。
　　卫楠让人挖的那些小坑连陷阱都算不上，面对这两万重甲兵，大齐这一万人轻甲岂不是羊入虎口？
　　“别怕！”卫楠看了紧绷着神经的周家兄弟一眼，温言道：“一会儿看我号令旗，若看不见，便听战鼓。我令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怕眼前就是赴死，你们也得听我指挥。你们可做得到？”
　　“我做得到！”周启抢着回答，突然后知后觉地看了向他递来充满杀气眼神的周奕一眼，低下头不吭声了。
　　“殿下放心！我们兄弟誓死听从殿下号令！”周奕收回砍向周启的眼刀，对着卫楠拱手一礼。
　　卫楠欣慰地点头，随即下马站上了那辆最高的战车，举着战旗对着周家兄弟俩道：“奕儿、启儿！今日，我们三兄弟同心协力，将东夷人主战力灭了！”
　　“誓死听从大将军号令！”周奕周启兄弟俩对着卫楠拱手行礼。
　　王胖被肥肉挤成一团的五官都要愁出油了：这祖宗化身成旗令官，这不是东夷人的活靶子吗？他只得站在卫楠身边，试图用自己庞大的体积为他遮挡一二。
　　卫楠命神机营的机驽手和炮火兵埋伏在城墙缺口两边，周奕周启兄弟俩各带四千人潜在陷阱地带两侧。这些士兵全都身着轻甲，武器以长矛、战刀为主，行动起来比东夷人重甲部队灵便，但根本无法跟东夷人硬碰硬。
　　周奕周启兄弟年纪虽轻，却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兄弟二人面对卫楠各种违背战场实操的指令，竟然都没有一点犹疑地照做。
　　东夷人重甲步兵从城墙缺口鱼贯而入，不明就里地冲向陷进，瞬间就七倒八歪趔趄得差点摔倒。但因为那些小坑并不深，那些重甲兵又很快站起来继续往前；后面的重甲骑兵见步兵可以通过，便策马冲锋。
　　战马和人不一样，马若在高速奔跑中遇到那么深的坑，绝对会摔得很惨。重甲骑兵冲到陷阱地带便人仰马翻倒了一地，而且还把前面正在小心翼翼前行的重甲步兵给撞倒一地，瞬间人吼马嘶，步兵和骑兵互相用听不懂的东夷话对骂起来。
　　重甲兵身着重甲非常笨重，根本无法顺利起身。随即，漫天箭雨和炮火黑压压地射来，东夷人的重甲部队便成了无力反抗的活靶子。
　　城墙两边的箭和炮石就像雨点一样地发射出去，东夷人重甲兵死伤惨重，只见炮声响处，烟火腾空而起，东夷人马血肉横飞，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
　　在硝烟弥漫中，箭雨炮火止息，周奕、周启的人马立即蜂拥而上，精钢长矛轻易地刺穿敌人的咽喉，轻便的战刀更是他们斩首利器。大齐士兵身着灵巧软甲，重甲在短兵相接、失去速度、人仰马翻的情况下，基本是等死。
　　等到日上三杆时，战场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赤夷与玄夷两万人马在卫楠巧妙又匪夷所思的指挥下，全军覆没。
　　“哥哥，全歼了！”年轻气盛的周启乐呵呵地跑过来，骄傲地看着卫楠。他脸上身上都是东夷人的血，却笑得灿烂，年轻的脸庞洋溢着骄傲。
　　今日剿灭了赤夷与玄夷两个部落接近成倍于自己的敌人，卫楠心中十分开心，他一手捏在周启肩上，对周奕周启道：“二位贤弟今日都辛苦了！”
　　周启被卫楠捏着肩膀，脸一下红到耳朵根，不自然地躲开了。
　　周奕疑惑地看了周启一眼，对卫楠拱手道：“殿下，这城墙还要继续修补吗？”
　　“修！”
　　卫楠这一战，彻底振奋了东北大营的士气，也让疲于奔命的曹靖秋得到了喘息。捷报传到朝堂，文武百官都高兴坏了，要知道，彻底灭掉东夷人战力最足的两个部落，这种规模的胜利是从来没有过的。大齐和东夷人这场耗费巨大、延时长的拉锯战，终于从这里迎来了转折。
　　东夷人再不敢轻易攻打东北大营，灵山战场安宁了月余。卫楠却并没有离开，他在筹划着等东夷人送上门来，将他们剩下的六部和可汗一举歼灭。
　　他让探子在东北荒原散播明王想要大举进攻东北荒原的消息，又派人混入黄夷和风夷两部首领身边，一边煽风点火，一点诱使他们向大齐求和。
　　这一月里，谢策没有给卫楠任何消息。卫楠所有的奏报都是李京泽和聂如兰代谢策批的。他们对卫楠有求必应，从没有拒绝过他的任何请求。
　　卫楠让京中暗卫报告谢策行踪，才得知谢策竟然于半月前便离京了，去向不明。卫楠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谢策这次只怕是被洛青山的话给伤透了。他连忙让洛青山帮忙寻找谢策下落，洛青山很快回信，说谢策回了谢家寨，安然无恙。
　　洛青山还让他安心在东北大营待着，做好他该做的事。卫楠心里担忧谢策，但他知洛青山说得对，他现在必须集中所有精力对付东夷人，待将东夷人彻底打垮，大齐才能真正迎来安宁。
　　把东夷人的问题解决后，卫楠便再也不欠谁什么了，不欠姜家，不欠周家，也不欠这天下。他决定灭了东夷人后便彻底远离朝堂，再也不管任何朝堂之事了。
　　至于谢策，到时候若他还肯要自己，若他还肯原谅自己……卫楠也可以拘着自己的天性，为了谢策当一辈子皇帝的幕后之人。
　　若谢策愿意朝着李京泽聂如兰设想的那样，成为可以为大齐开枝散叶的好皇帝，卫楠也会学着放手，当个闲散人，遨游江湖，跟着洛青山四处逍遥……
　　他不是范霄九，不会死死攥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放手。


第88章 情思
　　距离大齐太子的登极大典七月初六只有月余了，大齐太子却人影不见，每日上朝，他的座位上都只放着他那枚贴身玉佩。
　　李京泽和聂如兰并不慌，谢策承诺过他们，到时间他定会回来的。谢策这次被伤得太深，李京泽和聂如兰却有些高兴，觉得只要卫楠离谢策远一点，他们精心培养的大齐继承人终有一日会回到正轨。
　　卫楠毕竟是为大齐复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李京泽和聂如兰不能明目张胆地卸磨杀驴，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人关系越来越僵。
　　六月的朝天山已有些炎热，被烈日暴晒了一天的山道散发着草木气息。太阳刚刚下山，山道上天色昏暗已经不太好走，夜间会有猛兽出入，一般这时候山上的人就不会再下山了。
　　在虫鸣声中，一道瘦高的人影慢慢走在山道上，往山下而去。他走得缓慢，也没有带任何的武器，似乎并不惧怕夜间出没的野兽。那人一身黑衣，眉眼深邃冷厉，太阳穴一道长长的疤，看着让人心生畏惧，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正是离京半月的谢策。
　　自与卫楠在明王府一别，他憔悴了许多，洛青山的话像是烙进他灵魂里的伤一般，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白天忙碌时还好，尤其时夜深人静时，那些毒蛇般的言语便一个字一个字跳出来啃噬谢策的灵魂和血肉。
　　他无法在文武殿入睡，一进偏殿，那人最爱喝的茶就摆在榻边，那日他看书时盖过腿的薄被还保持着原样，似乎那人只是刚离开一会儿，马上还会转身回来……
　　面对两人朝夕相处的偏殿，谢策满脑子都是那人的影子，根本无法入睡。他只得搬离文武殿，可是卫楠回宫这么多年，整个皇宫处处都留有他的出现过的痕迹，谢策只得搬到了卫楠从没去过的行宫住。
　　他以为只要远离与这人有关的所有东西，自己就不会再被那如影随形、几乎刻进灵魂里的伤所影响。
　　只要看不见这些伤，他就还是楠哥哥的策儿，就可以像以前什么都不知道时，肆无忌惮狂热地爱着他，不要脸地缠着他。
　　可是住进行宫不到两日，谁都不再提起这人时，偏偏收到了灵山大捷的消息。
　　这下朝堂上、京城中所有人都在讨论明王殿下英明神武，之前对他的一些不好的言论全部都消失了。一夜之间，明王殿下成了大齐的英雄，成了名族大义的代名词。
　　谢策要疯了，朝堂上官员讨论的是他；京中百姓议论的是他；甚至连戏台上唱的还是他……他难以入眠，每夜都是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头痛到药石无灵的地步，恍惚到听不进人说话的状态。
　　聂如兰实在看不下去谢策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怕他撑不过去，又不愿对他分析卫楠洛青山此举的深意，只得劝他离开京城去散心。
　　谢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撇开所有随从，独自一人上了路。不知不觉间，便回到了朝天山。
　　或许是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卫楠当年信中给他承诺的生活。既然那份承诺注定实现不了，谢策便想独自一人体验一下，权当全了自己对那份承诺的一点执念。
　　谢家寨早已不是土匪窝了，也没有武装了。原来的土匪早已成了田间农夫，如今的谢家寨是真正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
　　他回到寨主府住了几日，没有去见陈聋子，生怕看到他就会想起卫楠受那些伤，就会想起那些难过伤心的日子。
　　但很奇怪，当他看到卫楠当年住过的厢房，却一点也不难过。谢策踱步进入自己醉酒后误入的房间，那时候谢策还不知道那个清冷的文书便是他的楠哥哥，还以为自己睡了人家。
　　谢策看到那已经有些褪色的床，以及老旧的书案，眼里终于有了柔和的光。
　　若是时间只停留在那一年多好！若清冷文书没有变成后来的明王殿下，若谢寨主没有变成大齐太子……一切是不是会和现在不一样？
　　他睡在卫楠曾经睡过的厢房，那个他还不曾与卫楠开始纠葛的地方，不肯回到曾与卫楠肌肤相亲的房间睡。
　　白日，曾经的兄弟们来拜见他。他们都知道谢策已经是大齐的太子了，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落寞一个随从都不带自己回了朝天山。
　　兄弟们不敢问他，只是看他神伤难掩的样子，便说一些朝天山上的趣事。
　　有个人说山下镇上开了一家很不错的酒肆，酒好，菜也有特色，就是老板娘很凶悍，问谢策想不想一同去，兄弟们也好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谢策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人越多越是热闹狂欢，他越会感觉孤独痛苦。
　　他在卫楠曾睡过的厢房中睡了整整一下午，仆妇来问他要不要现在吃晚饭，谢策摇头拒绝。他穿好衣衫便独自下山了，只想去人们说的那家酒肆喝酒。
　　他瘦了许多，本就没有多余的肉，在卫楠的硬板床上睡了一下午，感觉浑身骨头都在痛，又忍不住要去想那人幼年时所受过的苦，忍不住就要心疼他。
　　“谢策，你真是犯贱！”他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脑中又响起洛青山那句：“谢策，若我是你，我就不做那强人所难的事。”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伤人的话抛在脑后，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山下镇上那家酒肆：这酒肆竟是当年他被玄衣白菊追杀，跌跌撞撞闯进来想要躲避的那客栈改的！
　　想不到过了几年，客栈变酒肆，时过境迁，改变的又何止是客栈与酒肆，还有人。
　　谢策心道：看来土匪头子与书生的故事的确该翻篇了。
　　他抬腿走进了酒肆，选择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胖乎乎的老板便殷勤地小跑过来笑着招呼他：“这位公子想要点些什么呢？”
　　“给我上一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再推荐几个特色小菜。”
　　店老板笑眯眯地道：“我们店里最好的是姚子雪曲，醇香爽口，您看给您上一道酥炸小黄鱼、一盘盐焗鸡，再附送您一碟花生米，怎么样？我看您就一个人，点多了吃不完也浪费了。”
　　谢策见这老板也是实诚人，便道：“好，就依你。”
　　很快，一壶姚子雪曲，三盘菜便上齐了，谢策便自顾自喝了起来。
　　这时已经日落，店里掌了灯，七八张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胖老板忙得脚不沾地，却不见一个伙计或者传说中的凶悍老板娘来帮忙。
　　“老板，这店里就你一人打理吗？生意这么好怎么不招个伙计？”谢策已经喝了半壶酒，话也多了起来。
　　胖老板在柜台后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谢策叫他，便小跑着过来和他说话。
　　“公子您不知道，我夫人不允许招伙计，说是要锻炼下我，忙一点好减肥。”胖老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道。
　　“坐吧，陪我说说话。”谢策一指旁边的凳子。
　　胖老板有些为难地支吾道：“公子，我夫人不允许我坐着跟客人攀谈……”
　　他话音未落，楼梯上便传来一个不冷不热的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客官有要求，你听从就是。”
　　谢策抬头，便看见楼上一个身着朴素布衣的女子缓缓下来。那女子生得貌美，体态轻盈，虽然身着布衣也难掩姿色，和这满脸肥肉的胖老板实在不登对。
　　胖老板连忙道：“是！那就劳烦夫人伺候一下别桌客人。”
　　那女子对着谢策微微一福，理也不理胖老板，转身就招呼客人去了。
　　谢策看着那胖老板跟他夫人说话紧张得满脸冒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道：“老板，你是我见过第一惧内之人。”
　　胖老板坐在谢策旁边，尴尬地“嘿嘿”一笑，道：“整个镇上的人都道我惧内，我也习惯了。”
　　谢策给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问道：“老板，你是什么时候接手这家店的呢？我记得几年前，这里还是一家客栈。”
　　胖老板笑着接过谢策的酒一饮而尽，道：“公子说的起码都是六年前的事啦！那时候这里是我岳父开的客栈。一天，突然闯进来好几个黑衣人，他们将我岳父岳母抓起来，说谢家寨的谢寨主躲到客栈里了，非要我岳父一家将人交出来。”
　　谢策心里一紧，险些失声，连忙追问道：“继续说。”
　　胖老板没有注意到谢策的情绪变化，继续道：“我岳父岳母哪里见过谢寨主啊！肯定交不出来，就被那几个杀手给……灭口了。当时秀娘，哦，就是我夫人。她当时恰好到我家来跟我商量采买酒水一事，因此躲过了一劫。听到街坊说客栈出事了，我便陪她过来……”
　　“我们事后也是听那店里伙计说的，那些黑衣蒙面杀手来历神秘，到现在官府都没有侦破我岳父岳母被杀的案子。”胖老板说着就叹了口气，“店里出了凶杀案，客栈开不下去了，我与夫人成婚后，便把它开成酒肆，只卖酒卖菜，一到午夜就打烊。”
　　谢策有些愧疚地看着那老板娘忙碌，若不是当初自己误打误撞闯入这家客栈，这老板娘父母也不会被玄衣白菊杀害。
　　“都说我夫人凶悍强势，可是公子，当时她一个孤女，若是有人替她做主，若是有人可以给她依靠，她又何尝愿意变成一个强势凶悍的女子？”胖老板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她夫人忙碌。
　　“与我成婚前，很多有钱有势人家见她失了双亲，便想欺负她，或者娶她做小妾，都被她骂走、打走了。她要守着她爹娘留给她的这个店，想终有一天可以抓住杀人凶手，告慰二老在天之灵……”
　　“我知道她心里的苦，我不怕人家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更不怕别人说我惧内。我只想护她，让她有个可以依靠之人。不怕公子你笑话，与我成婚时，我夫人并不愿意，你看我们之间的差距就知道……她相貌好，而我其貌不扬……可是看在我对她好，一片真心的份上……”胖老板絮絮叨叨地说道。
　　谢策被胖老板的话刺激了一下，被他掩盖了一晚上的心里的那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仰头喝了一杯酒，看着胖老板，认真地问道：“店家，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你为什么要强人所难呢？”
　　胖老板听着谢策的话，有些急了：“公子，这怎么是强人所难呢？尽管我样貌配不上她，但她想要的东西，只有我能给得起：她要守着这个出过人命的店，我就把它开成酒肆，拼了命去将它经营成附近有名的招牌；她强势凶悍，嫁给别的男人只会吃尽苦头，只有我宠溺她，哪怕被人笑话，我也愿给她欺负一辈子。”
　　谢策不屑地一笑，仰头喝了一杯酒道：“痴人！可是人家心里当初还是不情愿和你在一起的！”
　　胖老板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呢？她都给我生了两个孩子了，即便再不情愿，她也是我的人了。难道我现在还能因为当初她不愿意，将她休了，或者心里耿耿于怀一辈子？公子，我若这样，还是个男人吗？”
　　谢策一愣，看着胖老板的样子，突然有些生气了，他一下站起来，有些大声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当初非要跟她在一起？不在一起不就好了？”
　　店里客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他们这边。老板娘注意到他们这边，对着胖老板喊道：“胖子，招呼好客人！”
　　胖老板对着老板娘点头哈腰，转头一把拉着谢策的手，将他拉得坐了下来，低声道：“您这么激动干什么？”
　　谢策自觉有些失态了，他揉了揉脸，将涌上来的酒意给压了下去，低声道：“不好意思，我和我……夫人感情一直很好。可是我最近才得知，他当初跟我不是心甘情愿的，是……被迫的……我一时有些受不了……”说到这里，谢策竟然哽咽了，他趴在桌上将头埋在臂弯里，默默地哭泣颤抖，借着酒意，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释放了出来。
　　店家有些尴尬地看着隔壁桌投向自己这边的目光，对着隔壁桌客人点头哈腰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公子喝多了……”
　　待隔壁桌客人将目光收回，胖老板这才转过来坐着用手一边拍着谢策的肩背，一边低声道：“这位公子，不论当初是怎么开始的，这都已经过去了。最重要的，不是现在和未来吗？她现在爱你，不就够了吗？她都已经是你的人了，难道你就因为她过去的不情愿，就要负了她？公子，做人不可这样啊！”
　　谢策不知道当晚他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楼上的，总之等他醒来，自己已经睡在楼上客房了。
　　头晚的酒劲还在，他有些昏沉地起了身，没有惊动酒肆老板两口子，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留在了客房，然后飘然而去。


第89章 新政
　　七月初六，大齐监国太子姜策登极大典，他成为大齐复国后第一任国主，改年号承安。
　　大齐天子继任大统后第二日，做了一件举国震惊之事：他宣布选择正、左、右三位丞相及六部尚书组建正言阁，代替皇帝处理日常事务，直接向皇帝负责，正言阁所有的决定须遵现有皇法。
　　若正言阁遇到超出有章可循的事务，需皇帝出面亲自定夺；同时皇帝具有一票否定正言阁既定事务的权力。另外全国军政大权集中在皇帝手中，不受正言阁控制。
　　这样，谢策既把自己从繁重的国事中抽身出来，又避免了正言阁势大夺了皇权的可能。
　　朝堂上一片议论的声音，可是李京泽和聂如兰不开口，便没有人敢有异议。
　　李京泽和聂如兰之所以不反对谢策的这一新政，主要是因为三人之前便达成了协议：谢策同意当皇帝的前提是李京泽和聂如兰不得以帝王规制要求他，更不能干涉谢策的婚事和自由；他也答应这两个老家伙，正言阁成员里另外加上他们。
　　而且正言阁的产生，并不影响皇帝集权在手，只是很多琐碎的事务由正言阁代劳了而已。
　　正言阁中除了聂如兰和李京泽，剩下的人都是卫楠曾经向谢策举荐过的官员。如今，朝堂早已大换血，卫楠这几个月来已经将周堂旧时那些人逐步给替换掉了。
　　正言阁正式成立，开始正式运转后，谢策便抽身离去了。除了聂如兰可以单线联系他，朝臣们基本不知道刚上任的大齐皇帝去了何处。
　　七月的东北大营虽不如朝天山那般闷热，中午时分也着实晒得难受。卫楠一身亲王服正在校场与周奕周启兄弟俩商量军务。他晒黑了不少，人也憔悴了许多。
　　他刚与周家兄弟说完话，便接到了大齐皇帝颁下的第一道诏令。他跪接完诏令，险些被巨大的惊喜冲得起不来，趔趄了一下竟然差点摔倒。
　　周启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然后疑惑地看着险些惊喜落泪的卫楠，紧张地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无事……我无事……”谢策一把推开他，飞一般往自己大帅帐狂奔而去。王胖连忙笨重地追着他而去，留下周奕、周启兄弟一脸懵在当场。
　　待卫楠走远，周奕看着盯着卫楠远去的方相尚未回魂的周启，严厉地问道：“启儿，你老实告诉三哥，你是不是对明王殿下关心过头了？”
　　正出神的周启听到周奕的话，瞬间感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脑子“嗡”一下就麻痹了，他结结巴巴地低着头躲开周奕的目光：“哪有……你……三哥……你胡说什么？他是……他是我们堂兄！我是正常关心……”
　　“启儿，你知道就好！即便他不是我们堂兄，他也不是你能妄想之人！”周奕严厉地看了周启一眼，转身出去了。
　　卫楠心中被狂喜填满了：谢策果然做到了他的承诺，既当了皇帝，又把自己从繁重的朝堂事务中抽身出来！
　　一直以来，卫楠根本没有相信过谢策这些承诺。当了皇帝的人，哪里还由得了自己？都是身不由己地被推着往前走，不管愿不愿意。但谢策这痴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卫楠在大帐内快速踱步，反反复复走了好多遍，好想找个人分享自己此时内心的喜悦，可是想来想去竟然也找不出一个人可以分享这件事。
　　瞌睡正好遇到枕头，正在卫楠没有地方释放自己内心喜悦时，陈尤青背着药箱进来了。
　　他一抬头便看见卫楠脸笑成了一朵花，一双桃花眼像是盛了美酒般让人沉醉，幸福感都要从他上扬的嘴角和眼角溢出来了。陈尤青连忙低下头，心中“噗噗”直跳，心道：这祖宗今日又要干些什么？
　　卫楠还没等他行完礼，便一把抓住他胳膊，连声音里都隐藏不住喜悦：“陈大夫，皇上成立正言阁了！你听说了吗？”
　　陈尤青一脸懵，这种高规格的诏令，连明王都是刚接到，他一个大夫怎么会比卫楠还先知道。
　　“什么……什么正言阁？殿下恕罪，微臣没听说！”陈尤青连忙低下头。
　　“就是……皇上有以后有更多的自由和时间了……他真的做到了！”卫楠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下，又闭口不言了。
　　他低着头快速踱步，不向陈尤青过多解释，像是完全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陈尤青看着这祖宗高兴成这样，想必是与那位的关系得到了改善，心里也一下放松了：这一个多月来，卫楠时不时就威逼利诱让他细说谢策吩咐他来这里的细节，连谢策的细微表情都要他去仔细回想。
　　陈尤青被他折磨得头发掉了一大把，这下两人关系缓和了，想必自己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了！
　　“虽然微臣不知道那正言阁是什么，想必皇上为了殿下做了不少努力，微臣恭喜殿下和皇上！”陈尤青乖觉地向卫楠跪拜。
　　“起来吧！对了，今日还要按脚吗？我感觉好得差不多了！”卫楠连忙扶起他，笑吟吟道。
　　“皇上专门教过，这种手法比较特别，一定要不能间断地按上三个月。”陈尤青低头道。
　　“好吧……随你吧！”卫楠心里高兴，坐在床上任由陈尤青为他按脚，又忍不住从怀中掏出谢策的诏令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段日子，他派往东北荒原的人取得了巨大成效，赤夷和玄夷被打垮后，这两部首领在其他六部面前抬不起头来，基本已经被排挤到边缘位置。
　　粮草基本是黄夷和风夷所出，因为战事拖得太长，又见赤夷和玄夷都败了，黄夷和风夷更不愿战争继续打下去。他们听说明王还打算大举进犯东北荒原，便闹着要议和。
　　他们提议用战马唤大齐的粮草布匹等物，满足了大齐对战马的需求，大齐一定会认真考虑；而东夷也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中原物资，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东夷少昊可汗起初并不同意，除开东夷与大齐已经纠缠至深的世仇，东夷还有六个强部落，拖也是拖得起，怎能将东夷最强的战马拱手让给大齐？若是大齐也有了东夷战马，岂不是如虎添翼？
　　可惜东夷可汗虽然地位尊崇，实际兵权却全在八部首领手中，尤其是黄夷和风夷根本不听可汗的话，私底下就联系其他四部首领，用断粮草、断贸易逐步威逼利诱。到最后，六部竟然统一意见，真的逼着少昊可汗跟大齐递上和谈书。
　　接到谢策组建正言阁的诏令的三日后，东北大营便接到了东夷人派来求和的使团。
　　卫楠没有亲自见那使团，让曹靖秋去接见。
　　曹靖秋听完东夷使团提出的条件后，对着使团一顿臭骂：“你们东夷人想得真够美的，手下败将还敢提这般无礼的要求！马匹换物资可以，但绝不可能是一换一！三匹马换一石物资，要换不换，不换拉倒！待我大齐扫平东北荒原，要什么马匹没有？！”
　　东夷使团被曹靖秋一顿怒骂，灰溜溜夹着尾巴走了。
　　“曹将军好威风！”东夷人走后，卫楠从幕后出来，笑着看着曹靖秋。
　　曹靖秋对着他微微一礼道：“殿下智计无双，我们提出这样的条件会混淆东夷人视听，让他们认为我们的重点在兑换数量上，而不会怀疑我们的重点在和谈本身上！末将佩服！”
　　卫楠笑道：“曹将军何必取笑本王，曹将军的手段本王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曹靖秋想起当初在独木峰与卫楠过招时自己使的阴险手段，哑然失笑道：“是殿下心慈，否则末将焉有命在。”
　　卫楠摆摆手道：“曹将军，下次东夷人再来，你还是咬死就要三匹马换一石物资，等到他们同意时，你也同意和谈。”
　　曹靖秋好奇道：“怎么，殿下难道要离开灵山？”
　　“我想回京一趟。”
　　曹靖秋瞬间明白了，她低头对卫楠行了一礼，道：“末将定不辱命！”
　　卫楠原想的是打退东夷人后，谢策若要真朝着聂如兰和李京泽给他指定的路去走，成为为大齐开枝散叶的皇帝，他就会主动离开。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谢策一边与师父们斗智斗勇，一边忍受卫楠给他带来的伤痛，然后背负着所有伤害孤军奋战……依然实现了对卫楠的承诺。
　　卫楠一刻也坐不住了，等到东夷人第一次求和过后，便马不停蹄赶往京城。
　　他连夜奔波，到京中已是清晨。算时间，谢策现在应该在早朝吧？卫楠在金銮殿外等了半天，等到散朝也没看到谢策。
　　他一把拉住一个朝臣问道：“今日皇上没有上朝吗？”
　　那大臣陡然看见一身戎装的明王，吓得跪倒在地：“下官参见明王殿下！”
　　他这么一喊，四周的朝臣都看到他了，纷纷跪下来向他行礼。
　　卫楠以手扶额，连忙让他们起身。
　　“明王殿下，皇上颁布完正言阁的新政后便离京了。”练若谦从远处赶来，看到卫楠便快速向他行了一礼。
　　“练大人，皇上可说他去了哪里？”卫楠像看到救星一般一把抓住练若谦。
　　“这个微臣就不知道了，只有聂大人知晓皇上行踪。”
　　卫楠被练若谦的话浇了个透心凉：谢策还在难过伤心，还在躲着他，不肯见他……
　　“练大人保重……本王……先走了……”卫楠失魂落魄地跟练若谦告辞。
　　他回到明王府，命暗卫暗中查探谢策下落。
　　等待所有人都离开后，卫楠与谢策分开两个月来，第一次使用灵犀传书联系谢策：策儿，你去了哪里？
　　看着符纸在跳跃的火舌下变成灰烬落在珐琅瓷盘中，卫楠眼睛就落在那干净的符纸上，等待上面会出现的字。
　　可是等到眼睛发酸，卫楠也没有等到任何信息。那符纸上除了朱砂绘画的符文线条，一个熟悉的字也没有。
　　谢策自从学会灵犀传书来，与卫楠通信从来都是最积极的那一个。主动发信的是他，回信最快的是他。卫楠从未尝到过主动给谢策发信，然后等不到回信的情况，今天是第一次。
　　等到书房掌灯，卫楠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空无一字的符纸。他开始怀疑谢策推行正言阁，并不是为了他。
　　他知道谢策不是个当皇帝的料，说不定就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谢策推行正言阁，只是想让他过得轻松一点，根本与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策儿……你真的……无法原谅我吗？”卫楠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提笔给洛青山写了一封灵犀传书：师父，你之前说为了我灵山之行顺利，会向谢策心里扎刀子。弟子想问，你扎的刀子是什么？
　　很快，他便收到了洛青山的回信：我只是告诉他，你当初与他在一起，不是心甘情愿的。
　　卫楠看到洛青山的回信，脸瞬间失去了血色：以谢策这种痴情专一又死心眼的性格，洛青山告诉他这种事，岂不是要他命？
　　他瞬间提笔对洛青山写了一封信：师父，你刀子扎狠了，谢策的心只怕彻底被你扎死了……
　　洛青山又给他回了一封什么，卫楠已经看不进去了，他将回信揉成一团一起丢进瓷盘烧掉了。
　　“策儿……你在哪里？”卫楠走到院中，看着两个月前两人分道扬镳的凉亭。
　　月色之下，他晃神了，似乎看到谢策当时抱着自己痛哭，求着自己不要离开他的样子。谢策哭得那么凄惨，撕心裂肺，甚至拿着无名要自尽……可是卫楠当时干了什么？
　　“你要死就死一边去，让我杀你，岂不是害我？
　　……
　　卫楠心痛到无法呼吸，他闭上眼睛，温热的眼泪像决堤一般从眼中流出，瞬间打湿了俊秀的脸庞：“策儿，对不起……”


第90章 折磨Ⅰ
　　卫楠没找到谢策，第二日便回到了灵山。
　　他回京一趟这么快回来不说，明显和去时春风得意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沮丧连王胖这粗线条的人都看出来了，但没有人敢问他怎么了。
　　卫楠把伤心落寞掩饰藏在心里，处理军务一样也不落下。
　　几日后，曹靖秋看着他苍白的脸，实在不忍心他这样熬下去，便道：“殿下，末将见您憔悴了许多，要不军务让末将来处理吧？您好好休息一下。”
　　“无事，东夷人第二次派使团来了，这次他们试图讨价还价，我们立场一坚定，他们就扛不住压力了。估计再过几日，他们便会答应了。”卫楠头也没抬。
　　曹靖秋见他这般自信，忍不住问道：“何以见得？”
　　“本王又派了一批人去煽风点火，说明王不日便要举兵攻打东夷人，大齐皇帝不愿明王涉险，已经离京亲自来劝说明王了。”卫楠说起这些，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曹靖秋也算见多识广，真没见过谁像卫楠这般利用起自己名声来这么不要脸。她脸一红，低头叹服：“末将……万分钦佩殿下……”
　　“钦佩什么？佩服本王脸皮厚？曹将军，本王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议论本王。”
　　曹靖秋不知该说什么了，低头对他行了一礼，正要转身出去，迎头就碰上周启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曹靖秋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启：这小将军跑帅帐跑得比他哥殷勤多了，他有这么多事找明王吗？
　　周启等曹靖秋走出去了，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因奔跑而略有些不稳的气息，轻手轻脚走到卫楠面前，歪头看着卫楠低头研究战事图，神神秘秘地道：“哥哥，你猜我刚才在军中看到了谁？”
　　卫楠头也没抬，心不在焉地问道：“谁？”
　　“我刚才经过练师培大帐，看见大帐外守卫增加了许多，而且那些守卫虽然穿着士兵甲胄，但我却发现他们甲胄里面穿的可都是大内侍卫的衣服！”
　　谢策手中的笔“吧嗒”掉到了战事图上，瞬间将战事图给染黑了一块。他顾不得战事图，一把抓着周启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还看到了什么？”
　　周启看着卫楠眼睛都有些红了的样子，愕然道：“我……我还听见练师培……喊皇上的声音……”
　　周启话音未落，卫楠便一溜烟冲了出去，直奔练师培帅帐而去。留下一脸愕然的周启。
　　周启看着卫楠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他们……真是一对啊？”
　　练师培帐中，谢策将重伤的练师培扶起坐在椅子上，然后在练师培的惶恐不安中撩开他肩上的伤口，仔细查看了片刻，道：“老将军的伤难以愈合，是因为刀口有毒，待朕为老将军拟一个药方……”
　　他话音未落，卫楠便像一阵烟冲进了帅帐。帐外那些大内侍卫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还没看清来人便被人给冲了关。
　　“谁？！”
　　“何人如此大胆敢闯圣驾？！”
　　……
　　帅帐内，卫楠看着又瘦又憔悴的谢策，只见他身着一身明黄龙袍正在伏案写药方。
　　看到卫楠的瞬间，谢策眼睛里突然泛了点点星光，他猛地站了起来，一下起猛了，身形晃了两下差点摔倒，连忙伸手扶住书案，这才站稳了。
　　谢策看了卫楠一眼便侧过脸去不再看他，强忍着哽咽的声线和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冲大内侍卫吼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明王殿下都不识了吗？滚出去！”
　　侍卫们连忙对卫楠行了礼就出去了。
　　卫楠看着谢策竟然憔悴成这般模样，心里一阵阵揪着痛。他直直地看着谢策，一双眼里全是哀戚。可是谢策却执拗地将头偏向一边，不愿与他对视。
　　“明王殿下，皇上突然驾到，末将还未来得及向您禀报。”练师培在这尴尬又安静的气氛里突然开口道。
　　这老家伙在提醒卫楠，应该向新皇见礼；同时又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瞒报皇帝行踪，是皇帝突然来找我的，你们要吵要闹别找我麻烦。
　　“臣参见皇上！”卫楠突然对着谢策就跪了下去，没有半点犹豫。
　　谢策早已被卫楠师徒伤得千疮百孔的心又被眼前人给狠狠扎了一刀。他很想飞奔过去一把将卫楠扶起，然后抱着他痛说思念。
　　但他还是用仅剩不多的意念强行压下这个冲动，努力平息内心的潮涌，等到身子颤抖得不那么厉害，眼睛鼻头不那么酸后，才转过头看着卫楠，眼神平静地道：“明王不必多礼，平身吧！”
　　卫楠这才缓缓起身，用手揉了揉跪疼的膝盖，抬头看着谢策，眼里没有半点埋怨，有的只是无限柔情：“多谢陛下。”
　　谢策本就强行压下的潮涌，在卫楠的温言细语下瞬间又被激起。他生怕自己再看卫楠片刻就会忍不住不顾一切扑过去抱他，于是连忙转头对练师培道：“灵山苦寒，练将军还是回京将养吧！皇属军由李逊将军接管，练将军可有疑问？”
　　练师培心中一震，知道这是新皇要收回兵权了。他夹在姜家、周家之间窝囊了一辈子，手握重兵却无所作为，确实愧对祖先。他颤颤巍巍地跪地对谢策磕头：“末将没有疑问，谨遵皇上旨意。”
　　他说完便让随从拿来一个精巧的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两枚虎符：一枚是皇属军的，一枚是江南大营的。
　　他双手向谢策奉上虎符：“末将年迈又身受重伤，只怕江南大营的重任也难以担当了。烦请皇上一并收回，若江南大营后续需要末将做什么，末将定万死不辞！”
　　谢策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收了两枚虎符，然后将他搀起来：“练将军精忠卫国，令公子已升迁为吏部尚书。练家一门忠烈，朕甚欣慰。朕为老将军拟的药方，还望老将军日日服用。”说完便拿着两枚虎符出了练师培大帐。
　　他走到卫楠跟前时目不斜视，就跟没看见身旁的人一样，径直就走了出去。
　　卫楠连忙和练师培告辞，跟在谢策后面追了出去。
　　谢策出了练师培大帐，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保持两丈远的大内侍卫，怒道：“你们离朕这么远，不怕朕遇刺？”
　　卫楠就在他身后与他保持三尺的距离，谢策口中说的“遇刺”，刺客是指谁不言而喻。
　　大内侍卫们尴尬地互相对视一眼，只得跟了上去，却又不敢对卫楠怎样。
　　“谢策……”
　　“嗯？”谢策回头看了卫楠一眼，眼神里全是不满。
　　“皇上……”
　　谢策听到他这样唤自己，一下停住了脚步，紧跟他后面的卫楠差点撞上了他的肩膀。
　　“不许这么叫我！”谢策低声道。他声音不大，却充满怒气。还没等卫楠回话，他又急冲冲地往前走了，卫楠只得又跟了上去。
　　谢策轻功不好，怎么都甩不掉卫楠。卫楠要跟谢策保持三尺的距离很容易。
　　“那……我叫你什么？”卫楠在谢策耳边低声问道，“你现在可是皇上，难道要我大庭广众下叫你……叫你……”
　　“叫我什么？”谢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逼问道。卫楠在灵山战场晒黑了不少，不如以前那么白了。谢策看着他又黑又憔悴的模样又是一阵心疼，但他狠心地将这阵心疼压了下去，没有表露半分。
　　“叫你策儿？”卫楠面露难色，“我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总得顾着你的颜面吧？”
　　“卫楠，你不是还没想清楚吗？不是让我在你没想清楚前不要来找你吗？”谢策眼神有些杀气，“我做到了，整整两月没来打扰你。你现在跟着我干什么？莫非你想清楚了？”
　　“我……”
　　“你什么你？说啊？”谢策看着那人面露难色样子，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又软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对卫楠动了恻隐之心，在心里提醒自己：别犯贱，谢策，千万别犯贱。
　　“我想清楚了，我不会与你分开，死活都不分开。”卫楠看着谢策，坚定地回道。
　　谢策的眼泪差点在卫楠的话里崩溃落下，他连忙仰头将即将滑出眼眶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哽咽道：“卫楠，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时候都会在原地等着你？等着你施舍我一点爱，一点怜惜？即便是再忠诚的狗，被你戏耍这么多次，也知道退缩了。”
　　“所以你退缩了？”
　　“是！”谢策红着眼直视着卫楠，坚定地道，“我退缩了，怎么样？”
　　卫楠看着谢策，突然笑道：“陛下道我追你这么远，是想死缠烂打？我只是想告诉你，征东大将军帐在左手边，您走错路了！”
　　谢策见这人竟还嬉皮笑脸调戏自己，怒火瞬间被点燃了，他拂袖大怒吼道：“大内侍卫呢？死光了吗？这人离我这么近你们没看见吗？！给我拿下！”
　　那些大内侍卫都是聂如兰最得力的干将，他们深知谢策与卫楠的关系，但见皇上发飙，只得上前抓住卫楠，扭住他胳膊强行将他摁得跪倒在地。
　　卫楠并不反抗，跪在地上仍然抬头温柔地看着谢策，压根儿没有一点惹了天子雷霆之怒的不安。
　　谢策走到卫楠面前，伸手扭住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可惜了这张脸。”
　　“你要做什么？”
　　谢策并不回答他，放开他的脸扭头就走了。
　　卫楠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片刻后，他便明白了谢策的意思。
　　谢策竟然命人将他锁起来，硬生生在他右边脖子上纹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字。
　　卫楠本可以反抗，但他还是任由侍卫锁住自己，在自己脖子上刺字，一点也没反抗。他知道不让谢策发泄一下，只怕不会那么容易平息他的怒气。
　　傍晚时分，纹完了字的卫楠被送回了大将军帐，连晚饭也没吃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卫楠窝在床上不愿起身，令人去找了个铜镜，想要看看那发了疯的人到底给他纹了什么字。
　　待他看到那个铜钱大小的“谢”字时，一颗悬着的心便落了地：谢策这是在宣誓占有权呢！只要谢策还肯要他，纹字便纹吧！日后头发放下来一些，或者衣领高一点，便可遮住了……
　　“这疯子！”卫楠心里一边骂，一边试图用头发遮挡那个字。亲王头冠不适合披散头发，无法用头发去遮挡；亲王服衣领也不够高，根本遮不住那个字。
　　“王胖！”
　　王胖昨晚被谢策折腾得够呛，来来回跑了几十遍，这会儿刚在外间睡了一会儿便听见里面的祖宗叫喊，立即起身小跑着进来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皇上昨晚住哪里了？”卫楠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字问道。
　　“皇上住他自己的大帐。”王胖低头对着卫楠道，“殿下，皇上昨日宣布他要接替您御驾亲征！他接管了东北大营、曹将军、以及您手中所有的兵权，对外宣称要与东夷人一战高下！”
　　“胡闹！”卫楠怒了，摔了手上的铜镜，赤着脚就往外面跑，“皇上大帐在哪边？”
　　“在您左手边！”


第91章 折磨Ⅱ
　　卫楠冲进谢策的大帐，将他从床上拖起来吼道：“谢策，你疯了吗？我说要东征，只是骗东夷人与我们和谈，再图一举歼灭，你这是闹哪出？”
　　谢策被卫楠一把拉得坐了起来，用被子捂着自己身体，冷厉地看着卫楠危险地道：“明王可知此时朕睡了多久？朕刚躺下不到一刻钟……”
　　卫楠怒道：“你这般将集兵权在自己手里，将我好不容易打造起来的权臣形象破坏了！谢策，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自然知道！”谢策看着卫楠，眼中没有一丝退让，“卫楠，你妄图骗过东夷人，代替我去和谈。你以为全天下就你聪明，别人都是笨蛋吗？我谢策要死，自然是自己去死，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去死？”
　　卫楠一把抓住谢策衣襟怒道：“你可以去死，大齐皇帝能随便死吗？”
　　“所以，你只关心大齐皇帝的死活，不关心谢策……”谢策一把拉开他揪住自己衣服的手，冷笑道。
　　“谢策，别这样，我求你……你明知我费尽心机是为了替你……”
　　“我说了我不需要！”谢策怒了，他看着卫楠怒吼道，“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卫楠，你上次重伤差点丧命，我以为你知错了，但你还是没有半分改变！”
　　卫楠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无可奈何道：“对不起……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让我替你去！把东夷人灭掉后我便隐退，好不好？”
　　“卫楠，你休想！”谢策冷冷留下一句话，便侧身躺下不再理他。
　　谢策背影单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卫楠看着他消瘦的背影，一把扳过谢策的肩膀，跨坐在他腰上用力拧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你要做什么？”谢策冷冷地看着他。
　　卫楠看着谢策消瘦憔悴的脸，呼吸急促起来，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久未与谢策亲近，猛然与他如此近距离肢体接触，卫楠有些忍不住。他钳制着谢策，不让他逃脱，低头激烈地亲吻着、啃咬着他。一个深吻过后，卫楠才放开了他。
　　卫楠看着被他吻得失神的谢策，把头埋在谢策脖颈间，低声说道：“难道你不想我吗？谢策，我好想你……想得心痛……”
　　“你……下去！”谢策被卫楠吻得浑身酸软无力，被他抱着无法动弹，急切地想推开他，“我还没有原谅你……你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卫楠低头吻了下谢策的脸颊，“我脖子都被你刺了字，你难道要始乱终弃？”他伸手剥掉谢策的衣服，不顾他的抗拒。
　　在卫楠面前，谢策从来就无法抗拒。
　　……
　　帐外的侍卫听见帐内异常的动静，立即分散开来站在大帐四周，不让任何人靠近。
　　“策儿……”卫楠喘着粗气，抱紧怀中人乞求道：“我求你，先把兵权给我，好不好？”
　　“卫楠……你有本事……便杀了我……”谢策无法反抗卫楠，声音都哭得沙哑了。他闭着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不论卫楠如何欺负他，就是不肯退让半步。
　　卫楠将头埋在谢策脖颈间，感受着他的虚弱，继续低声乞求道：“我疼你爱你，只想为你遮风挡雨……求你让我为你做完这最后一件事……”
　　“卫楠……当初我求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对我心软半分……”谢策虽然带着哭腔，但语气却无比坚定，“我敌不过你，在你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你想怎样就怎样，不管我愿不愿意……即便做了皇帝，依然是你手下败将……卫楠，爱你太累了……我想放弃……”
　　“你休想！”卫楠狠狠地一撞，谢策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从卫楠听到谢策排除万难组建正言阁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跟谢策分开，哪怕谢策怨他恨他伤害他，他也会坚定不移地守在谢策身边一辈子。
　　他将脖颈间头发拨开，露出右侧脖子上的那个尚且红肿的“谢”字，对痛得失神的谢策道：“你在这里做了标记，你若不要我了，谁还肯要我？”
　　谢策痛得眼泪止不住地流，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虚弱无力地说道：“卫楠，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永远不后悔……”卫楠抱着谢策，在他耳边低声哄道，“只此一次……好不好？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
　　谢策不知自己何时没了意识的，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等他醒来已是第二日凌晨，卫楠还在他帐中贴心地照顾着他。
　　他清醒后看到卫楠，第一句话便是令侍卫将卫楠下狱。
　　从被剥去亲王制服到下狱，卫楠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也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谢策顾着卫楠亲王的身份，没有让他睡在草垛里，给他添置了木床，被褥用具一应俱全。
　　除了谢策的贴身侍卫，整个东北大营谁也不知道明王到底哪里忤逆了新皇。明明几个月前谢策才明发教令以明王为尊，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但曹靖秋、王胖等人皆知晓这两人之间的纠葛，知道谢策不会伤害卫楠，便都识趣地没有多嘴。
　　卫楠被囚禁在监牢整整一日后，谢策终于出现了。
　　他背着手慢慢踱步到卫楠面前，看着披头散发盘腿而坐的卫楠，冷笑道：“明王殿下果然气度不凡，都成了阶下囚了还这般镇定。”
　　“策儿……”
　　“别这样叫我！”谢策怒了。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卫楠看着他道。
　　“这要问你！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卫楠，你当我真的什么都会依你，什么都会原谅你吗？”谢策一把撩开卫楠披散的发，伸手触摸着他右颈上那个“谢”字。
　　那里还红肿着，没有消下去的迹象。
　　卫楠脖颈被谢策捏着，顺从地仰起头任由他抚摸，看着他道：“你若一意孤行，我还会继续违逆你。谢策，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还会有更让你愤怒的方式……”
　　谢策闻言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笑完，他松开了卫楠的脖子，道：“事到如今你还敢来威胁我！卫楠，谁给你的自信？”
　　“你！”
　　谢策脸上的笑噎住了，他怒道：“休要花言巧语！卫楠，我问你，周启与你什么关系？”
　　一直气定神闲的卫楠听闻周启的名字，急切地一把拉住谢策衣袖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谢策看着卫楠紧张的样子，拂下卫楠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冷冷道：“你被我下狱，曹靖秋、王胖、陈尤青这些人一个都不敢来向我求情，独独这个周启，竟然为了你冲到我帐内指着我破口大骂。”
　　“卫楠，若说他对你没有异心，你自己信吗？”谢策冷冷地看着卫楠。
　　“谢策，你别乱来，他是我亲堂弟……他只是个直肠子的孩子……谢策，求求你，别伤害他……”卫楠急了，又一把抓住谢策的袖子哀求他。
　　他没想到周启这傻子竟然为了他去触怒天威。
　　谢策冷笑一声，又从卫楠手中抽出自己的袖子：“以前在京城，我要防着那些仕女；如今，我还得防着男子……卫楠，你让我如何能放过周启？”
　　卫楠知道这土匪头子醋劲发作有多可怕，只要谢策认定了周启对自己心怀不轨，卫楠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的。为了周启那傻子的头颅能在颈上多待一段时间，卫楠只得妥协：“你想要如何？如何才能放过他？”
　　“好好在牢里待着，不要耍什么花招！你若离开这牢房一步，周启立即人头落地！”谢策说完再也不看卫楠，转身离去。
　　他走到走到卫楠看不见他的地方，对守在门口的陈尤青低声道：“你留在这里照顾他，吃穿用度和以前一样精心伺候。他若瘦了病了，你便代替他住进去！”
　　陈尤青低头道：“陛下放心！微臣明白！”
　　他把卫楠囚禁后，便令手下将明王触怒天颜、被大齐皇帝下狱的消息散播到东北荒原去。
　　几日后，明王被大齐天子厌弃乃至被囚的消息就传遍了东夷部落。
　　谢策每日都会去牢里看卫楠，但都是远远看一眼，没让卫楠知晓。在确认卫楠无恙、没有被怠慢后，谢策便离去了。
　　卫楠自从被谢策囚禁起来后便不再开口说话，衣食都是陈尤青精心伺候，但卫楠吃得极少，也从未开口提过任何要求。
　　陈尤青见他每日都是盘腿闭目坐在床上，担心他会忧思过度而生病，去请示谢策可否给卫楠送些书进去打发时间。
　　“这是他提的么？”谢策听着陈尤青的请示，没有回头。
　　“这是微臣的提议，明王殿下什么都没说。自从被陛下关进去后，他就不再说话了……微臣见他情绪消极低落，怕他心中郁结难消，对身体不好，所以……”陈尤青低头道。
　　谢策回过头来看着他，道：“即便吃穿用度和以前一样，毕竟只有方寸之地。你去吧，我回头就命人送些书给他。”
　　谢策命人把书送过去了，卫楠却正眼都没瞧过一眼，仍旧每日闭目而坐。
　　陈尤青见他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终于忍不住来求谢策：“陛下，微臣求您把殿下放了吧！他整日忧思，不说话也不看人，微臣怎么开解他都不理……他一日比一日憔悴，微臣只怕再这样下去，殿下会生病的……”
　　“你仔细贴身照顾他即可，朕暂时还不能放了他。他若有任何异状，你立即来报。”谢策皱眉道。
　　陈尤青只得离开。
　　果然，被囚了半个月后，卫楠生病了。
　　守卫匆匆忙忙跑到谢策大帐禀报：“陛下，明王殿下从您昨日走后就发烧了，到现在都未退烧！”
　　“混账！烧了一日都不禀报，你们项上人头还想要么？”谢策怒了，他一把推开侍卫，往监牢方向飞奔而去。
　　卫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浑身发烫，闭着眼睛昏睡不醒。谢策一把抓着卫楠手腕便摸了下去，触手卫楠的肌肤，谢策被烫了一下：这人烫得和碳炉一样！
　　“来人！”
　　陈尤青端着刚煎好的药“吭哧吭哧”跑进大牢，他将药往地上一放，对着谢策便三跪九叩直呼“万岁”。
　　“起来！”谢策阴沉着脸质问，“朕命你贴身照顾他，如今人都烧成这样了你在干什么？”
　　陈尤青低头颤抖着告罪：“微臣知罪，明王殿下死活不让微臣来禀报陛下……”
　　谢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他不让你来你就真不来？别废话，把药端过来我闻一下！”
　　陈尤青连忙将那碗黑乎乎的药双手碰给谢策。谢策偏头瞥了一眼道：“无用！倒掉！按照我给你说的药方重新抓药！”
　　谢策一边给卫楠冷敷，一边给陈尤青报药名。陈尤青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用笔记录，生怕听错了、听漏了。
　　“陛下，这药会不会太猛了些？不知道明王殿下身体撑得住不……”陈尤青看着药方犹豫着问道。
　　“人都烧成这样了，整整一天都没有退下去，若是不赶紧降温，脑子就烧坏了！别废话，赶紧去煎药！”谢策不耐烦地挥手将他打发走。
　　陈尤青走了片刻后，谢策见卫楠不仅没有退烧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烫，当即用银针给他刺穴降温。
　　银针刺穴降温对人身体有损，若不是万般无奈，谢策绝不轻易给卫楠用。
　　等他取下银针没多久，卫楠额头便浸出汗珠，谢策抬手一摸，开始降温了，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谢策耐心地给卫楠擦拭着身上脸上的汗，擦到他脸颊时，谢策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卫楠俊秀的眉眼，最终停留在那薄薄的双唇上。
　　谢策一直记着这里温润柔软的感觉，好想一品珍馐，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对卫楠妥协，半分也不能。
　　他只有硬起心肠用周启的命威胁卫楠，才能把他关起来，不让他替自己去冒险。
　　谢策恨卫楠总是一意孤行，什么都想一肩替担下，让自己像个窝囊废一般躲在他身后遮风避雨；可谢策更爱他，爱到小心翼翼地守护他心里的一切骄傲，不让别人踩踏半分。
　　谢策太知道这人的软肋在哪里，卫楠心肠软，更重情，周家两兄弟就是他的软肋。
　　“谢策……”
　　卫楠烧退了下去，总算睁眼了。他一把抓住谢策正抚摸自己嘴唇的手，轻声道：“你不生我气了吧？”
　　谢策被卫楠抓住偷摸他，又不好继续冷着脸装生气，他一把抽出被卫楠抓住的手，嘴硬道：“你是故意的吗？故意把自己弄生病，让我心疼你，是么？”
　　卫楠不与他争辩，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笑而不语。
　　谢策只觉得卫楠的神情像是在宠溺蛮不讲理的小孩，恼羞成怒对着他吼道：“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谢策，就算我违逆了你，你也囚了我这么久，你该消气了吧？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不想住在这里……”卫楠不笑了，一双桃花眼哀戚地看着谢策，哀求道。
　　“不行！”谢策把头偏向一边，不再看他，免得自己意志不坚定，真的放他出去了。
　　卫楠听他这般坚决地拒绝，甚至连看都不看自己了，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吭声了。
　　谢策给他擦完身，见他闭着眼睛不再说话，犹豫了半天，终于伸手摸上了卫楠脖子上那个“谢”字，低声问道：“为什么烧成这样都不让陈尤青来叫我？难道……我对你真的这么差劲吗？”
　　卫楠闭着眼睛没吭声，但谢策知道他醒着，只是不愿意搭理自己而已。
　　谢策有些生气了，负气道：“你若再装睡，我就在你脖子另一边再纹个字！”
　　“纹吧……左右都无法见人了……”卫楠终于开口了，但眼睛还是闭着，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谢策的心一下子被卫楠的话和神情刺痛了，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在他脖子上刺了字。
　　卫楠堂堂一个亲王，被谢策刺上这样的字，让他日后如何在人面前抬头？
　　“我……我回头让人重新设计亲王服，做成立领……或者……改发冠……”谢策语气不再那么冷硬了。
　　“不必了……反正你也没打算放我出去。”卫楠缓缓道。
　　谢策看着他沮丧的样子，缓缓站起来道：“我会放你出去，但不是现在。牢里潮湿，我回头命人送你回大将军帐，你就好好待着，不要试图耍花招。”
　　他正要转身离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周奕为了周启，已经在我帐前跪了七日了。卫楠，你这两个弟弟真可以啊！”
　　卫楠一下撑起身来盯着谢策认真道：“谢策……你若伤害他们，我立即自尽！”
　　谢策也认真地看着他回道：“你若自尽，我便屠尽周家人，尤其是周堂妻儿！”
　　陈尤青端着刚熬好的药小跑着进来，便看到谢策怒气冲冲地走了。他走进牢里一看：卫楠竟然坐起来了，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看着被褥发呆。
　　“殿下……喝药了。”陈尤青低着头将药碗递给卫楠。
　　“陈尤青，你听谢策的，还是我的？”卫楠一手接过药碗，看着陈尤青问道。
　　“这……微臣听皇上和殿下的！”老奸巨猾的陈尤青回道。
　　“我要你只听我一人的，你听还是不听？”卫楠没有给他模棱两可的圆滑机会。


第92章 和解
　　谢策出了牢房就派一辆马车把卫楠接回了大将军帐，马车被重重帷幕遮严，没有人看见卫楠披头散发、憔悴不堪的样子。
　　大将军帐被重兵把守，里三层外三层，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谢策吩咐除了陈尤青，任何人不得进出大将军帐。
　　两日后，陈尤青进了大帐，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小小卷轴，双手递给卫楠。
　　卫楠今日精神好了许多，自从被谢策刺字后，他就不再束发。在乌黑的长发遮挡下，他脖子侧面那个“谢”字若隐若现。
　　他披着一件外袍正坐在案前，伸手接过陈尤青递上来的卷轴，看了一会儿对陈尤青道：“告诉来人，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不用担心我无法成行。”
　　陈尤青犹豫道：“可是殿下，您现在被囚在这大帐中寸步难行，到时候如何能……”
　　“你只需照我的吩咐告诉来人即可。”卫楠抬眼看着陈尤青问道，“皇上说了什么时候接见东夷使团没？”
　　“皇上说要晾他们两日，让他们心里惴惴不安惶恐万分再见。”陈尤青道。
　　“嗯，这样东夷人想要和谈的心情更急迫。”卫楠点头道，“你去吧，照我吩咐的做。”
　　陈尤青点头出去了。
　　两日后，陈尤青又给卫楠带来了消息：谢策已经答应与东夷人和谈，并跟东夷人提了许多要求。谢策说，大齐与东夷人和谈是前所未有的盛事，为了向大齐表示和谈的诚意，东夷少昊可汗和八部首领必须全部出席。
　　对于谢策的要求，东夷使团也提出，希望大齐皇帝也能参与和谈，并且点了几个他们认为比较重要的大齐臣子参与，包括曹靖秋、练师培、周奕周启兄弟。谢策爽快地答应了，他正要这几个人去。
　　和谈定在三天后，地点定在灵山缺口城墙后，在大齐搭建的临时和谈大帐内进行。
　　这场和谈史无前例，双方又是几百年世仇，不用谢策敲打，东夷人也不会拿自己最高首领的命去开玩笑。他们把大军拉到离和谈地一里开外，少昊可汗一行人不带仪仗和随从前去和谈。若是和谈中出了问题要起冲突，东夷大军即刻就能赶到。
　　而谢策要的，也正是东夷人大军全部集结，大齐才好一举歼灭东夷人的主力。
　　谢策把卫楠在东夷人心中建立起来的权臣形象给破坏了，东夷人提出的和谈名单里面自然没有他，也没有提到替谢策集军政大权于一手的李癞子。
　　一是因为东夷人并不不知道谢策刚刚集了军政大权交到亲信李癞子手里，曹靖秋等人手里都没有兵权；二是因为东夷人没有跟李癞子在战场上短兵相接，不了解此人在大齐军政战略上的重要性。
　　自从卫楠被囚在大将军帐后，谢策一次也没来过。
　　与东夷人和谈的前一天下午，卫楠让陈尤青请谢策到他帐中，说有话要与谢策说。
　　谢策听到陈尤青的话后头也没抬，看着眼前的战事图冷冷道：“不去！告诉他，别再枉费心机。”
　　陈尤青灰头土脸地去给卫楠回话。片刻后他又来了，跪在谢策面前红着脸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
　　谢策抬眼看了陈尤青一眼，道：“说吧，他又有什么新说辞？”
　　“殿下说……他……他想皇上了……陛下若不去，定会后悔……”
　　谢策提笔在战事图灵山缺口城墙处做了个标记，冷笑道：“想我了？那么多天都没想我，偏偏在我要去和谈前夜想我？你回去告诉他，不必现在想我，等我明日和谈完了，自会去看他。”
　　陈尤青又屁颠屁颠回去了。不出谢策意料，一盏茶功夫，他又来了。
　　谢策见他跑得气喘吁吁，汗都把衣衫打湿了，冷笑道：“你也不必这般来来回回跑了。回去吧，朕什么都不想听。”
　　陈尤青却跪着没走，神色慌张道：“皇上，这次不是明王让微臣来的……臣把陛下的话传达给殿下后，殿下一怒之下拍在桌上……不慎将义肢拍折了……那些丝线牵连在他手腕内的经脉上，微臣才疏学浅无法修补，只得来请陛下。再晚一些，只怕殿下手腕内的经脉会受损，到时候想要再复原可就难了！”
　　“混账！胡闹！”谢策又惊又怒，一把摔了手中的笔便往大将军帐飞奔。他关心则乱，忘记了卫楠从来都不是任性胡闹之人；即便偶尔任性，也是带着目的性的。
　　等他冲进卫楠大帐，还没看到人，眼前一花，腰间一痛，就被卫楠给放倒了。但他并没有倒下去，而是被卫楠从后腰给一把接住了。
　　“卫楠！你果然死性不改！”谢策虚弱无力地低吼。他被卫楠点了穴，顿时四肢酸软，连声音都没了力气，即便他想喊侍卫，声音都传不到大帐外。
　　“那也是被皇上宠出来的！”卫楠将无法动弹的谢策抱到床上，一边给他脱靴袜，一边不要脸地说道。
　　谢策气得想伸手拉住卫楠，可是努力了半天手都举不起来，只得红着眼睛恶狠狠盯着他：“卫楠，你若敢代替我去和谈……我发誓……不论你生也好死也罢，我谢策与你从此陌路！”
　　卫楠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径直坐到了床上，双手抱怀看着谢策，逗趣道：“皇上说什么呢？谁说我要代替你去和谈？我是真的想你了……你不肯来，我只能让陈尤青把你骗来。”
　　“那你把我点住干什么？！”
　　“你不是还在生我气嘛！我怕你一来看到我安然无恙，便会转身离去。不这样，怎么能把你留下？”卫楠伸手在谢策脸颊捏了一把，微笑道。
　　谢策见卫楠笑得灿烂，一双桃花眼无辜地看着自己，便将信将疑起来。
　　“那你现在给我解开！”谢策声音里的火气小了一些，试探着说道。
　　卫楠却并没有动手，反而不看谢策了，用左手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戴着黑手套的义肢，低头淡淡地道：“你答应我今晚睡在我这，我才能放了你……”
　　谢策被他的样子勾了一下，莫名地咽了口口水，妥协道：“我答应你……”
　　答应了起码还可以解开穴道，否则就这样瘫在这里一晚上，看卫楠那样子，铁定会睡了他。若被卫楠一通折腾，谢策明天还怎么有精力去收拾东夷人？
　　谢策本没报多大希望，谁知卫楠竟听他的答应，竟毫不犹豫地就替他解了穴。
　　谢策揉着腰从床上坐起，冷眼疑惑地看着卫楠道：“你倒爽快，不怕我反悔，现在转身离去？”
　　“你会吗？”卫楠突然贴近谢策，温柔地看着他，低声问道。
　　谢策看着卫楠眼里闪着期望的光，忍不住脸红了一下，低声道：“不会……”
　　不会，也不能。以卫楠那一身功夫，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放倒谢策。
　　而且谢策爱卫楠，只要卫楠肯给他丁点示好，谢策便立即会土崩瓦解。他囚了卫楠这么多天，心里始终有愧。
　　谢策看着卫楠，有些疑惑地问道：“你真的……只是想我了，没有别的花招？”
　　卫楠看着谢策警惕地离自己老远，便凑过去胳膊贴着谢策的身体，一脸温柔地问道：“我想见你，我想亲自向你道歉……皇上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不必，我受不起……”谢策往后退了一点，远离卫楠几乎贴上来的脸，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道：“你只要乖乖待着别出什么幺蛾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卫楠不甘地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谢策的胳膊质问道。
　　谢策把卫楠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又离他远了一些，冷冷看着他道：“你还有脸问我……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值得我信任吗？你不会无缘无故给我甜头，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今晚叫我来必定有所图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谢策在卫楠这上的当受的骗够多了，再傻再痴的人也知道怕了。
　　卫楠不容谢策再后退，一下扑到他身上捉住他的双手，将他钳制住，不容他反抗，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还要我像上次那样……强迫你，你才信吗？”
　　“你敢！”谢策被卫楠钳制得无法动弹，愤怒地看着卫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都在颤抖。
　　卫楠见谢策眼睛都红了，眼角还有些湿润，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柔声哄道：“别怕，我今晚不对你做什么……你明天要去和东夷人和谈，我不会那么没分寸……”
　　“那你放我走！”谢策被卫楠逼得快忍不住流泪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心跳得很快，但嘴上还是强硬地没有退让。
　　“为什么？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我吗？我可想你得紧……”卫楠放开了谢策的手，把头埋在谢策脖颈间，把手伸到他衣服里摸索着。
　　“因为……我还没原谅你……”谢策感知着卫楠修长温暖的手在自己腰背上游走，声音已经开始发软了，但依旧在顽强抵抗。
　　“那从现在开始原谅我，好不好？”卫楠像猫一般黏人，轻柔地叼着谢策的耳垂吮吸起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到谢策脖颈上，一阵酥麻直接夺去了谢策最后的坚持。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句话用在谢策身上再贴切不过。在卫楠不要脸死缠烂打的攻势下，谢策心里矗立的壁垒彻底垮掉了。他很快就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抱着眼前人彻底餍足。
　　他从背后抱着卫楠，胸膛贴着卫楠后背，感受着他因急剧喘息而造成的身体起伏，一边亲吻着他脖子上的“谢”字，一边满足地低声道：“哥哥，过往就算翻篇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卫楠笑得有些沙哑，低声道：“为什么要重新开始？难道你觉得我们一路走来，这些记忆不美好吗？”
　　“有些不太美好……”谢策把脸埋在卫楠背上，说得有些委屈。
　　“你是指我师父对你……说的那些话吗？”卫楠转过身来，伸手将谢策抱在怀里。
　　“嗯……”烙进谢策心里的伤猛然被当事人提到，谢策心里所有的委屈一下翻了出来。他双手紧紧抱着卫楠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默默地颤抖落泪。
　　卫楠看着怀中人的模样，心都要碎了。他抱着谢策，轻轻吻着他的头发，轻声细语说道：“谢策，我一直爱你，从小就爱。只是爱得不一样……我很早就对你说过，幼时你是亲人，是我一生都要守护的人；有了肌肤之亲后，你是爱人，是此生至死不渝的人。这一点在我这里从来没变过，你就那么在意这两种爱的转化过程吗？”
　　谢策把头埋在卫楠胸膛上，闭着眼睛哽咽道：“可是，我从小就仰慕哥哥。六岁见你第一眼便惊为天人，只是那时太小，不知道那种爱和亲情是不一样的……直到朝天山与你重逢，我才渐渐明白自己的心……”
　　谢策哭得抽抽嗒嗒，彻底对卫楠敞开了心心扉，痛说两人分离以来的委屈：“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圣洁的，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哥哥，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一时无法接受你刚和我在一起时，并非心甘情愿……若不是遇人开解，我差点活不下来……哥哥，我差点活不下来……”
　　卫楠抱着谢策，鼻头酸涩，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哄道：“不是玷污，因为我也爱你……爱到骨子里……我想了想，即便不是你，我这辈子也不会爱上其他人……我命途坎坷，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陪我走到最后……”
　　爱人之间，只有势均力敌才可以长久。若一方弱了，另一方便会撤退。卫楠与谢策正是势均力敌的一对，虽然谢策的势均力敌是用命拼来的。
　　卫楠也知道，谢策这痴人为了能追上他的步伐，早已拼尽一切。
　　“策儿，睡吧……楠哥哥永远护着你……就跟幼时一般，不骗你……”
　　谢策在卫楠甜言蜜语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是他与卫楠在明王府分开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一夜无梦。
　　但第二日凌晨时分，谢策做了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被卫楠捆在床上，而卫楠已经代替他去和东夷人和谈了！
　　谢策又惊又怒，怎么都挣不开捆在自己身上的绳索，他惊出一身冷汗，终于从梦中挣醒过来，迷迷糊糊一摸身边的被窝，果然没人！谢策一下坐了起来厉声吼道：“来人！”
　　守卫快速跑进来，对谢策道：“陛下有何吩咐？”
　　“出去！进来做什么？！”突然现身的卫楠对守卫吼道。
　　谢策愕然转头，看见卫楠披散着头发，手里捏着茶杯正从屏风后出来：他身着里衣，并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模样。
　　“下去，快下去！”谢策尴尬地挥手让守卫离开，然后盯着卫楠缓缓朝自己走过来，心有余悸地道：“你把我吓到了……我以为你又……”
　　“又什么？我不过是去喝口水而已，别一惊一乍的。”卫楠将杯子放到小案上，转身上了床。
　　他将谢策拢入怀中，斜靠在枕上认真地说道：“不过……我原本确实是打算将你放倒，然后代替你去跟东夷人和谈。可是当你心急如焚地冲入大帐的瞬间……我改主意了，我若再这样对你，就太不是东西了……”
　　“嚯，良心发现了？”谢策擦了擦额头上被噩梦吓出的冷汗，冷笑道。
　　卫楠却不顾他的冷嘲热讽，继续说道：“我想了许久，若是把你困在帐内，然后我独自去面对东夷人，你会难过会害怕；可是我也不想让你把我囚在帐内，然后你独自去面对东夷人，因为我也会难过会害怕。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起去面对东夷人，好不好？”
　　“卫楠，你真的良心发现了！”谢策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若早点这样想，我也不至于把你囚了这么长时间……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
　　卫楠自嘲一笑道：“也是我活该……我心里对你有愧，所以我决定不论你怎么对我，我都受着……”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是当你给我刺字、囚我，我好难受……原来被心爱之人伤害，这般心痛……”
　　卫楠轻轻吻着谢策的眉眼鼻梁，真诚地道：“谢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被你囚禁这段时间，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你过往承受的痛……我一次次欺骗你，你竟都原谅我了……”
　　卫楠知道这次玩大了，若不是谢策够爱他，否则只怕他就永远失去谢策了。
　　“卫楠，你脸皮那么厚……竟也知道错了……”谢策一边流泪一边哽咽道。
　　他一把抱着卫楠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哭得颤抖不已，过往所有的委屈突然都在泛了起来。
　　卫楠满心歉疚不知如何表达，只有一遍遍亲吻着怀中人，将他所有的委屈和眼泪全部咽入腹中。
　　片刻后，谢策终于止住了泪，轻轻靠卫楠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柔声道：“昨晚哥哥没睡好，这会儿还可以睡半个时辰。你睡吧，我守着你。”
　　“谢策，你这次有把握吗？”
　　“放心吧！除了你之前的铺垫，我来灵山之前也去东北荒原做了一些准备，保证这次东夷人一个也别想跑掉。”谢策抬头吻了一下卫楠，柔声道：“睡吧……一切有我。”
　　卫楠真的安心睡过去了，谢策也没让他失望，待到他醒来，就看见谢策坐在案前认真研究地形。


第93章 决战Ⅰ
　　谢策抬头看见卫楠起身了，立即吩咐人伺候他洗漱，待与他吃过早饭，谢策就召集和谈名单上的人到大将军帐讨论下午和谈的事情。
　　曹靖秋等人还没来，卫楠换上了亲王服，又束了发，整个人显得俊美无铸，精神又干练，真真如金似玉。但就是右脖子那个铜钱大小的“谢”字一览无余，白璧微瑕。
　　谢策有些愧疚地看着卫楠认真研究战事图，低声道：“要不，你别束发了……把头发放下来吧……”
　　“嗯？”卫楠一心沉浸在战事图上，一时竟没有明白谢策为什么叫他把头发放下来。
　　谢策尴尬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右脖子提醒他。
　　卫楠一下明白了，他揶揄地看了谢策一眼，低头继续看战事图：“我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
　　卫楠当然不怕，因为丢人的又不是他。曹靖秋等人只会嘲笑谢策幼稚、醋劲大，而不会去嘲笑卫楠这个受害者。
　　见卫楠不肯遮掩那个字，而且明王在众人面前披头散发确实也不像样子，谢策心一横，提笔就在自己左脖子写了个“卫”字。
　　卫楠被他的举动惊呆了，半天才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瞬间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谢策试图让别人认为这是他们之间的山盟海誓，而不是土匪头子发了疯……
　　“笑什么笑！”谢策脸红到后耳根，恼羞成怒将笔丢到地上。他只祈祷一会儿千万别出汗，否则他的脖子就没法看了……
　　“没……没什么……皇上提笔自画的样子太潇洒了！”卫楠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谢策撅着嘴一脸不悦，但又无法对卫楠发作，谁让自己当时那么冲动干了件这么蠢的事情。
　　卫楠的嘲笑也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片刻后曹靖秋等人便进来了。这群人向谢策行完大礼，又向卫楠见礼。
　　“起来吧！”卫楠道。
　　众人抬起头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曹靖秋看了两人脖子上字一眼，便低头捂着嘴掩饰着偷笑不已。
　　李癞子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讶，直直地盯着两人的脖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张着嘴都忘了合上。
　　周启瞠目结舌盯着卫楠脖子上的字，直到周奕悄悄拉了他袖子提醒他注意分寸，他才低头，但脸直接红到了耳后。
　　周奕和练师培一脸震惊过后又淡定地低眉顺眼不看他们，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卫楠被囚在大将军帐内时一直通过陈尤青与这两人联系，让他们在筹备和谈使团时将自己算进去。当时这两人还担心他被谢策囚禁不能成行，现在看到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便放心下来。
　　谢策假装没有看到众人惊愕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下午就要去和谈了，朕找大家过来再明确下分工……”
　　谢策抬眼看着众人，只见他们明显各怀鬼胎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咳嗽了一声提醒道：“下午的和谈不能出任何差错，都警醒着点！明王会和我们一起去，但和谈名单上没有明王，朕提议明王随李逊将军指挥大军，看信号冲杀东夷大军，各位意下如何？”
　　卫楠自然是想加入和谈队伍里的，还没等众人开口，他便道：“这次和谈的重点是擒住东夷可汗和八部首领。本王不了解东夷少昊可汗，但八部首领都是顶尖的武道高手，我们人少且练老将军身上还有伤，加上那些侍卫也难保证能将八部首领尽数拿下。”
　　他对谢策一拱手，恭敬地道：“陛下，臣恳请与陛下同去，我们互相配合，定能拿下所有东夷首领！请陛下恩准臣同去！”
　　谢策知道卫楠的手段，他若能在现场，必定万无一失，便点头道：“明王说的是，但你不在和谈名单内……”
　　“这有何难？臣可以不出面。”卫楠道。
　　“好，明王先藏在龙椅后，听朕指令发信号！练老将军在信号发射后速速离去，曹将军和周奕周启两位小将军随朕和明王杀敌，生死不论，总之不能让一个东夷人逃出大帐！”
　　“是！”众将领命。
　　谢策转头对李癞子道：“李逊将军指挥大军在城墙后待命，一旦看到和谈大帐发信号弹，就将身上的信号发出去，自会有人与你一起围杀东夷大军。”
　　“末将领命！”李癞子伸手接了兵符，万分不舍地侧脸看了一眼曹靖秋。他知道东夷人凶悍，很担心曹靖秋此去会有危险，但又不得不去率领大军。谢策信赖他，将剿灭东夷大军的重任交给他，他不能辜负。
　　“曹将军，此去千万小心……”李癞子对着曹靖秋痴痴地道。
　　“多谢李将军关心，我会小心的。”曹靖秋对着李癞子嫣然一笑。
　　大齐承安元年八月初十未时，大齐与东夷的和谈正式在约定地点进行。
　　大齐天子带着和谈使团率先进入和谈大帐，随后东夷少昊可汗也带着八部首领缓缓走了进来。
　　这座和谈大帐大小约三丈见方，大齐士兵花了十来日方才建好。豪华吊脚大帐四面通风，以巨木为柱，红顶木底，地板全是用原木所铺，踩上去异常稳当。
　　为了公平起见，和谈之前东夷人和大齐双方都派了人检查大帐各处，保证没有任何陷阱。
　　由于这次和谈是东夷人求了大齐好几次，大齐才“勉强”同意，双方地位自然不一样。
　　为了表示对大齐天子的尊重，少昊可汗一行人没有带随从，也不能带武器，即便贵为可汗，也得步行入帐；大齐天子和谈使团人数虽少，却带了不下十人的武装侍卫，还不算在帐中端茶送水的仆人。
　　大齐天子坐在大帐中唯一的王座上，东夷少昊可汗一行人向大齐天子见礼后，便坐在王座下面的左列；大齐和谈使臣坐在右列。
　　东夷人语言与大齐并不相通，全靠朝廷寄司为双方翻译。
　　东夷八部首领一个个都生得五大三粗，偏偏那少昊可汗却是个有些瘦弱、面白无须的青年，难怪会被八部首领胁迫着同意和谈。
　　他起身以中原礼仪再次向谢策见礼：“多谢大齐天子怜悯苍生，免大齐东夷再起刀兵，同意此次和谈。本汗万分感激！不知陛下除了三匹战马换一石物资之外，可还有其他要求？”
　　谢策一身明黄龙袍，威风凛凛地坐在龙椅上，原本一身的匪气在这种场合已然转化成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少昊可汗，缓缓道：“当然有！此次和谈是你们东夷人求来的，若不是看尔等诚心实意三番五次来求和，朕的几十万大军此时已然驰骋在东北荒原！”
　　少昊可汗脸色白了两分，对谢策低下头道：“请陛下提您的要求！”
　　“我要东北荒原所产战马尽数归我大齐，东夷人不得擅留一匹战马在，只可留下劣等驽马！朕自会付相应的物资与尔等！从今往后，东夷人便再也不必挨饿受冻！”谢策睥睨着那瘦弱的少昊可汗，挑衅道。
　　当寄司将谢策的话翻译成东夷语言告知东夷人时，少昊可汗和八部首领全都惊了，有几个首领甚至已经站起来愤怒地盯着谢策，若眼刀能杀人，谢策此时已经被东夷人大卸八块。
　　少昊可汗震惊过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再次对谢策拱手道：“陛下，东夷以马立国，没有了马匹，等于断了东夷人生路，还请陛下三思！”
　　谢策站起来双手背后，瞪着少昊可汗一字一顿地道：“东夷奴隶给你们养马，却从未用过战马，不一样活下来了吗？朕和大齐要的，正是断尔等贵族的生路！”
　　那寄司很自觉地没有翻译这句话，在东夷人疑惑的目光中，谢策龙椅后突然走出一个身着五爪行龙亲王服的英俊男子，只见他右手往天空一抛，一枚尖啸着的烟火便冲破大帐红顶向天空而去。
　　看见和谈大帐处巨大的烟火炸响在天空，在城墙后蛰伏了许久的李癞子立即将身上的信号弹发射出去，然后率领大军向和谈大帐外一里之外的东夷大军冲锋。
　　东夷大军连见两道信号弹，却没有一道是自己人发的，瞬间有些慌乱。但东夷将领们反应也快，当即率军向和谈大帐奔去，想救出在和谈大帐内的少昊可汗和八部首领。
　　可是他们还没冲到一半，便遇李癞子的大军拦截，短兵相接之下，两边人马立即厮杀起来。
　　东夷人兵强马壮，正面冲击对大齐士兵更为不利，片刻后东夷人逐渐站得上风时。
　　但就在此时，东夷人突然背后起火，黑压压一群衣着破烂、手持各种武器、骑着各色杂毛马的东夷奴隶从背后疯狂袭击东夷军队。
　　一时间，东夷大军在愤怒的奴隶和大齐军队的夹击下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上在和谈大帐中的少昊可汗和八部首领。
　　李癞子按照谢策吩咐，看见他的信号后边拉动自己身上的信号弹，果然见到东夷大军突然自顾不暇背后起火，瞬间明白谢策继位后那十多天到底去了哪里。
　　东夷人等级森严，最低等的奴隶连平民都瞧不起他们，几百年来的欺凌挤压在东夷奴隶心中，只等一个爆发口。
　　谢策了解到这个情况后，竟以帝王之尊，不顾千难万险带着随从去了东北荒原，煽动一直被东夷贵族欺压的东夷奴隶反抗东夷贵族的统治！
　　李癞子双眼通红，一面叹服谢策的勇气智计，一面指挥大军奋力杀敌，只想将眼前这帮东夷大军灭掉，不辜负谢策的信任，不负曹靖秋这几个月来的辛苦作战。
　　和谈大帐内，从卫楠释放信号的那一刻起，大齐人突然向东夷人发起攻击，一时间，大帐内乱成一团。除了曹靖秋、周奕周启兄弟以及武装侍卫，连端茶倒水的仆人都从袖中抽出刀向东夷人砍去。
　　除了身受重伤的练师培与不会功夫的寄司之外，大帐内所有大齐人都加入了战斗。
　　东夷人骁勇善战，但谢策此次挑选的侍卫、仆人都是武道高手，三五个人围殴一个东夷人，东夷人总讨不了什么好。
　　面对中原人的突然发难，那八部首领反应奇快，迅速凭借着体格优势撞到了几个仆人，并抢夺下武器自卫。
　　少昊可汗看着面白瘦弱，却似乎早就料到中原人会突然发难，他灵巧地避过了仆人的刺杀，抬脚将仆人踢开，站起来怒容满面地对着谢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可惜不会功夫的寄司早已经和练师培一起退出去了，谢策只能从少昊可汗愤怒的语气中猜出他在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守诺言。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最近在优化前面的章节，从74-86章都优化了，谢谢大家！


第94章 决战Ⅱ
　　谢策懒得再跟他废话，见卫楠双手持着无名，已经准备好与他一起并肩作战，便从龙椅底下抽出一把战刀，与卫楠对视一眼，一起朝少昊可汗冲了过去。
　　少昊可汗见这两人下来，迅速往东夷首领身后躲去。
　　谢策二人的目标是少昊可汗，但那些东夷首领像是知道他们的打算一般，立即摆脱侍卫和仆人，奋不顾身地上前拖住谢策和卫楠，让他们无法靠近少昊可汗。
　　谢策的一身横练的硬功配上战刀作为远攻，护着使用无名双刀的卫楠近身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近战远攻都无懈可击，片刻就放倒了三个东夷人，瞬间成为东夷人重点攻击的对象。
　　那少昊可汗狡猾地东躲西藏不正面与任何人交战。
　　周奕周启兄弟背靠背互相配合，与一个东夷首领周旋半天后，终于放倒了他，随即又去帮卫楠和谢策抵挡下一个敌人。
　　曹靖秋自从疏风亭一战以来，精气神早已大不如前，加上几个月长时间的拉锯战，整个人的状态都大不如前。
　　身体娇小的她在壮硕如牛的东夷人面前，就像大胖乳牛身边的狗尾巴草，相遇片刻即落到下风。
　　那东夷人怒吼着无视她的银枪，一胳膊就冲着她胸口撞过去。曹靖秋瞬间就被撞飞了，将一个小案砸得粉碎。
　　那东夷人见曹靖秋倒地吐血不止，瞪着牛眼满脸怒容朝她飞速奔来，抬腿就朝着曹靖秋腹部踏去。
　　若这一脚踏下去，曹靖秋不死也残废。
　　此时谢策四人都在与东夷人作战无暇分身，侍卫仆从也都被东夷人杀得七零八落基本挂彩，眼看曹靖秋即将丧命，离她最近的一个侍卫突然飞身过去就地一滚，将曹靖秋从东夷人脚下救了出来，然后回枪一刺，银枪瞬间刺破东夷人的脚掌。
　　那东夷人痛得捧着血流如注的脚呜哇乱叫，曹靖秋这才捡回一条命。
　　曹靖秋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猛然被人奋不顾身所救，睁开眼看着抱着她的男子，浑身血液顿时都凝固了：这侍卫打扮的男子，竟然是晋罗衣！
　　“师父……”曹靖秋痛得呕了一口血，虚弱地被晋罗衣抱怀里，有些委屈地低声唤道。
　　她以为这个恨透了她的男人，竟然不知从何时起就藏在她身边，在她命悬一刻时舍命相救……
　　曹靖秋早已对过往做过的事忏悔千万遍，猛然见到晋罗衣这般待她，心里所有的壁垒全都轰然倒塌。
　　“我在。别怕，我护着你……”晋罗衣在曹靖秋耳边低声说道，他有些颤抖，此前在与东夷人作战中受了伤，但情况比曹靖秋好得多。
　　曹靖秋抬眼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他与疏风亭时相比苍老了不少，也消瘦了不少，却依然那般冷厉决绝。
　　曹靖秋依靠在晋罗衣怀里，感受着晋罗衣不停的喘息声，忽然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放下了……心里早已逝去的人，身边尚未放下的人，统统都不重要了……只有眼前抱着她、为她拼命的男子才是最真实的……
　　她把脸贴上晋罗衣的脖子，温热的泪从眼角不停地流出：“师父，我累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好，我这就带你走……”晋罗衣刚说完，那被晋罗衣扎穿脚底的东夷人咆哮着搬个桌子就朝两人砸来。
　　晋罗衣一把将曹靖秋推开，自己侧身躲开了飞过来的桌子。
　　失去了依靠的曹靖秋再也撑不住了，她的肋骨不知被那东夷人撞断了多少根，痛得失去了神智，无力地晕倒在地。
　　那东夷人认得曹靖秋，他痛恨这个将他们拦在灵山缺口大半年的大齐女将军，见她倒在地上，不再对付晋罗衣，掉头拖着刀一瘸一拐朝曹靖秋而去。
　　晋罗衣看着那东夷人拖着刀向曹靖秋走去，眼睛里爆出一串血红，他不顾身受重伤，飞身过去对着那东夷人的脖子又是一枪。
　　那东夷人捂着被晋罗衣银枪/刺穿的脖子跪了下去，晋罗衣胸口也被东夷人甩过来的刀砍了个正着。
　　晋罗衣已经无力再走到曹靖秋面前去护着她了。
　　跪倒在地之前，晋罗衣用尽全力拔下自己胸口的刀，奋力甩向正往曹靖秋杀去的另一个东夷人，便一头栽倒在地。
　　此时，八部首领有五个被杀，只剩三个人还在奋力抵抗，还有一个四处躲藏的少昊可汗。
　　周奕与周启配合对付其中一人，剩下的两人在谢策与卫楠的配合下也逐渐处于劣势。
　　年轻的少昊可汗见满地受伤的大齐侍卫，颤抖着拾起一把战刀，疯狂地杀害大齐受伤的侍卫仆人，鲜血溅到他苍白的脸上，狰狞又可怖。
　　他本就体弱，杀完人后累得跌坐在地，杀人的屠刀“当啷”掉落在地。
　　他双眼血红地看着那三个渐渐处于下风、已经受伤的东夷首领，还有那四个可恶、阴险的中原人，忽然冷笑着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
　　卫楠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东夷人上，反而是为他保驾护航的谢策首先发现了少昊可汗的不对劲。
　　少昊可汗满脸是血地狞笑着，然后慢慢解开了他宽大的王袍……他竟然在自己身体上绑了一串炸雷……
　　原来，不止大齐想要趁着和谈将对方最高首领一锅端了，少昊可汗也这么打算的。
　　谢策一刀砍向朝卫楠后背袭来的东夷人，便毫不犹豫地将卫楠扑倒在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中，那座豪华的和谈大帐在冲天的烟尘中被炸了个粉身碎骨，连大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正在激烈交战的两军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给震得同时停了下来，纷纷望向大帐方向——那座原本无比豪华的大帐已经被移为平地，只腾起了阵阵烟尘……
　　李癞子双眼通红，命令手下副将指挥人马继续配合东夷奴隶剿杀慌乱无比的东夷大军，自己带着几百人飞奔向和谈大帐方向——那里有他的爱，有他的命，有他这辈子最尊敬的人，有他这辈子最大的牵挂……
　　李癞子和手下的士兵们刨着倒塌的大帐，刀断了就用手，他双手都刨得鲜血直流也没有停下，不顾身边士兵的劝阻，发了疯搬着断木，刨着泥土……
　　“李将军，这里还有人活着！”
　　“快！仔细别踩到他身上的木头……千万小心……”李癞子万分紧张地盯着士兵搬动压在那人身上的木块，紧张到手下为他包扎鲜血淋漓的手指都没有任何反应。
　　当他看到士兵救上来的是个身着东夷服饰的人，眼中颜色瞬间灰白，毫不犹豫地从身边士兵腰上抽出刀砍向那尚有气息的东夷人，一刀结果了那人性命。
　　“将军，这边又有活人！”
　　李癞子万念俱灰地坐在一个倒塌的石凳上，尽力压制着声音里的失望：“挖出来！”
　　“将军，是周启小将军！”士兵一边回禀，一边加快挖掘速度。
　　“快！千万小心！”李癞子一下来了精神，弹起似的立即跑到被掩埋周启的身边，一双眼珠都要掉落到周启身上了：周启满身灰土，脸朝下被一些碎木屑压着，但见他还在不停挣扎，看样子应该没有大碍！
　　士兵们把周启身上稍大一点的木屑搬开，他便动得更凶了，似乎非常着急。
　　“小将军别乱动，我们马上把你挖出来！”
　　“唔……快点……快点……去救哥哥！”周启脸被埋在木屑里，却极其急迫地喊了起来。
　　士兵们连忙将他刨出来，他满脸都是灰尘，身上也被木屑扎破了，出了好些血。军医正要上前给他查看，他却一把推开军医，跌跌撞撞往旁边一个更大的倒下的巨木而去，嘴里焦急地喊着“哥哥！”
　　李癞子立即和士兵合力将那巨木抬起来，只见周奕露出了上半身，他被夹在两个巨木之间的缝隙里，上半身无碍，两条腿却齐齐被压在巨木之下。
　　“哥哥！”周启一边哭喊着，一边疯狂地搬木头，在士兵们的帮助下终于把周奕给扒出来了。
　　周奕双腿都被木头压断了，他脸色惨白，疼得满头大汗，几乎昏死过去，却颤抖着手指着不远处断裂的柱子急切地喊道：“启儿……快！明王殿下和皇上就在那根柱子边……快！”
　　李癞子和周启闻言同时飞奔向那柱子，他们与士兵们拼命搬开那柱子，便看见谢策压在卫楠身上。
　　两人被埋在深坑里，身子大部分都还埋在碎屑和泥土中，在上面的谢策在轻微动弹，被他压在下面的卫楠却动都没动一下。
　　“皇上！”
　　“哥哥！”
　　李癞子和周启都疯了，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他们便用手刨着压在谢策和卫楠身上的杂物，双手被刺得鲜血淋淋似乎也感觉不到痛。
　　“皇上，你醒着吧？再坚持一下，末将马上把你救出来！”李癞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看着谢策被杂物半埋的肩背，一边与周启及士兵们奋力搬开压在他身上的东西。
　　“哥哥！千万撑着，启儿来了！”周启比李癞子还急，完全失了神智，疯狂地搬着碎木头，等士兵们刚刚把一块最大的木头搬开，他便纵身一跃跳下深坑，在李癞子的帮助下，硬是将谢策从废墟里拖了上去。
　　谢策还有点神智，他浑身都是血，虚弱到了极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被他护在身下的卫楠，任由周启将他双手托起递给李癞子。
　　卫楠也跟他一样面朝下被埋，一动也不动，不知道生死如何。
　　“哥哥！”周启把谢策递给李癞子后，立即低头一把将卫楠从废墟里拖出来，抱着他焦急地伸手去触碰他的脸：“哥哥！你醒醒！”
　　卫楠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一张俊俏的脸上沾满了灰尘血迹，右腿血肉模糊，无论周启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李癞子把谢策交给军医救治，立即对着还在坑底抱着卫楠六神无主的周启道：“赶快把他递给我！”
　　周启这才回魂般立即双手托起卫楠的身子，将他递到李癞子手中。
　　谢策和卫楠被救上来后，军医们都围在他们身边全力救治，李癞子则带着人急切地搜寻曹靖秋等人的下落……
　　周奕双腿俱折疼得满脸是汗，一个军医正在给他断腿进行固定。他抬头看见周启失魂落魄，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狼狈到了极致，却死死守在卫楠身边看着军医救治他，还不停地用衣袖擦着急出的眼泪。
　　谢策努力撑着没有晕过去，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冷厉地盯着周启，时不时还看一下正被军医救治的卫楠。
　　“去！把周启给我拉回来！他若不回就给我打晕拖回来！”周奕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身边的士兵吼道。
　　不容周启反对，三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硬将他拖回了周奕身边。
　　周奕一手死死拽住还想回卫楠身边的周启，一边遥遥对谢策低头示意，谢策那能杀人的眼神这才从周启身上收了回来。
　　“启儿，殿下就是殿下，日后不可僭越喊他哥哥！”周奕在失魂落魄的周启耳边低声怒吼道。
　　“我只是……只是……仰慕他啊……我并没有想……没有想过要和他怎样……这样都不行吗哥哥？”周启担忧地看着远处卫楠苍白的脸颊，绝望地问周奕。
　　“不行！”周奕一把将周启抱在怀里，低声道，“你只能把他当王，不能把他当哥哥……知道吗？启儿……我们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允许你出任何事情！”
　　周启被周奕抱着，绝望地跪在地上，万分不舍地看着远处正被军医救治的卫楠。
　　少昊可汗点燃炸雷时，谢策扑到卫楠身上给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后又被倒塌的桌子给砸中了后背。他伤得很重，却强撑着等军医汇报完卫楠除了右脚骨折之外，只是因为窒息而昏迷，并没有性命之忧，这才心里一松，彻底晕过去了。


第95章 终章
　　承安元年十一月初，大齐迎来了几百年来从未享受过的安宁：东夷军队和贵族全部覆灭，东北荒原正式归顺大齐。朝廷宣布取消奴隶制，并在东北荒原设立朝廷机构，东北荒原所产战马供给朝廷，朝廷每年按照所产战马数量拨给东北荒原的牧民所需的生活物资。
　　大齐皇帝自从登极大典后就很少出现在朝堂上，除了有重大事情的时候。批改奏折等日常事务都是由正言阁商量着来，避免正言阁权力过大，皇帝旨意直接通过中书省发，并不通过正言阁。
　　除此之外，皇帝集军权于一手，宣布废除前朝的分封制，以铁血手腕将所有异姓王的兵权、土地收归朝廷。自此，周宪窃国以来四分五裂的状态终于结束了。
　　周奕周启兄弟正式接管东北大营，不过现在东北大营的主要任务可不是跟东夷人打仗，而是守护东北荒原，护这里一方安宁
　　与东夷人决战后两个月，明王宣布辞去尚书台所有职务，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但他在京城中又重新发展了一批暗卫，这批暗卫就是谢策的眼睛，即便他不在朝堂，也知道朝中所有事情。
　　有了谢策的支持，聂如兰不再私底下对卫楠的势力下手，也不再对此发表任何观点。
　　“聂大人，下官都快一月未见皇上了，这都快入冬了，也不知皇上龙体是否康复了？”朝堂上，练若谦对聂如兰拱手问道。
　　聂如兰李京泽虽然日日代替天子处理事务，但依旧不受练若谦这帮天子亲信的信任，他们信赖的人除了明王便是皇上。
　　“朕这不是来了么？”
　　在众臣期盼的目光中，谢策一身明黄龙袍，精神奕奕地从走向龙椅。
　　“参见陛下！”
　　“众卿不必多礼。”谢策笑盈盈地道。
　　练若谦这帮人看到谢策安然无恙，顿感心安。谢策重用练若谦及卫楠之前提到的那一帮能力强、职位低的臣子，给他们快速升迁，委以重任，让这帮人与聂如兰李京泽互相牵制。
　　聂如兰与李京泽曾经认为只要进了正言阁，就能在谢策做出糊涂决策时有力王狂澜的能力。谁知到最后，正言阁的职能只是按部就班地替谢策批折子、跑腿办事而已，皇权依旧牢牢掌控在谢策手中。
　　而且谢策登极后，除了不娶亲这件事算做得出格，他所做的每一个决策都非常准确，推动着大齐一步步走向富裕强盛。
　　聂如兰和李京泽都知道，谢策这些决策背后都有卫楠的功劳，也就不再阻拦两人。只要大齐能走上正轨，聂如兰和李京泽也别无所求。
　　谢策看着神情委顿的聂如兰与李京泽，和颜悦色地道：“前几个月朕一直在养伤，聂大人与李太傅辛苦了。如今朕伤虽已好，但明王腿伤未愈，朕只有继续辛苦二位和正言阁。”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聂如兰和李京泽带着正言阁的人对谢策行礼。
　　谢策笑着离去了，朝堂的日常事务自然是像往常一样由正言阁代为处理。
　　“哥哥，要不要我背你？”谢策遣走了随从，扶着卫楠走在御花园林荫小道上，贴心地问道。
　　“不用……我慢慢走，还是可以的……”尽管额头已经疼出了汗，卫楠还是忍着疼想再走一段路。
　　少昊可汗拉了身上火炮的瞬间，谢策将卫楠扑到在地，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瞬间被冲得暂时失去了意识。
　　卫楠还来不及查看谢策的情况，大帐就垮塌下来了，一根巨木柱子倒下来滚向他们。卫楠被谢策压着一时无法起身，只得用脚使劲撑住那滚向他们的巨木，让他和谢策免于被巨木压成肉酱，但他的右脚最后也被压在巨木之下。
　　卫楠的右脚痼疾难医治，经过谢策和陈尤青长时间的推拿按摩本来快好了，现在又功亏一篑，情况比之前还糟糕。
　　两人商量后决定，卫楠明面上不再过问朝堂事，但私底下还是养着一帮暗卫为谢策所用，他自己就和谢策安心在宫内养伤。
　　“还是年轻好，你伤那么重都好了，我这腿还这个样子……”卫楠在谢策的搀扶下坐在石凳上有些沮丧地说道。
　　“你这话说得跟自己七老八十了一样！”谢策笑着哄道，“明王殿下风华正茂，姿容绝世，一点也不老！只不过是因为伤到了骨头，所以才恢复慢。”
　　他蹲下来平视着卫楠的眼睛，将他双手握在手中柔声道：“哥哥放心，我一定治好你的腿，决不让你瘸。”
　　“好，我信你！”卫楠伸手在谢策脸上轻柔地捏了一把，低声道：“随我去看一下曹将军吧……再过三日，她该下葬了……”
　　曹靖秋被挖出来时早已气绝，那本该早已死去的晋罗衣竟然伏在她身上，似乎还想用自己的残躯再为她遮风挡雨。
　　李癞子自从看见曹靖秋晋罗衣两人被挖出来的样子，便失了魂魄，整日把自己关在府邸闭门不出，连曹靖秋与晋罗衣两人的灵堂都没有去过。
　　晋罗衣与曹靖秋关系复杂，两人如何安葬一直困扰着谢策与卫楠。卫楠之前派人征询了下李癞子的意见，但李癞子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哎，我说你这人，你就不能让我给皇上禀报下再进去？”小太监无奈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你……站住！”
　　在太监急切的呵斥声中，谢策抬头便看见李癞子身着一身素服不顾小太监的阻拦，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
　　“下去！”谢策喝退了阻拦李癞子的太监。
　　李癞子冲过来跪在两人面前，对着他们磕头道：“陛下，微臣请求将曹将军与……与她师父合葬。”
　　“李逊，你……想好了吗？”谢策一把将李癞子搀起来，看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问道。
　　“想好了……”李癞子低头没看谢策，“微臣命薄，生不逢时，没有早一点遇到曹将军，一切皆是命！”
　　“陛下，微臣认命！在她最危难的时刻，是晋罗衣陪着她，臣也感激他！”李癞子红着眼睛，声音里的哽咽已经掩藏不住了。
　　卫楠看着他提醒道：“李逊，你这是真心话吗？我不希望得到你冲动的答案！人一但埋下去，就不可能再挖出来了！”
　　李癞子爱慕曹靖秋那么久，如今要眼睁睁看着她与别的男人合葬，卫楠怕他事后后悔。
　　“我……”听到卫楠的问话，李癞子痛苦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又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你这人，做不到就不要假装大方！”谢策略带责备地看着他，“行了，听我的！男未娶女未嫁，合葬不合适，分开葬。”
　　李癞子低着头不吭声，默默地擦了下眼角的泪。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谢策看着李癞子低声问道，“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谢策一手按在李癞子的肩膀上，在自己兄弟面前，他不再称“朕”。
　　“微臣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只求为陛下守好大齐江山。求陛下成全微臣心愿，多给微臣派些事务，千万不要让微臣闲下来……”李癞子低声道。
　　不闲下来，便不会去想那爱而不得的逝去之人。
　　“李逊，听我的。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吃了太多苦，军务上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好好出去游历天下。我在各郡有名的山川都给你留下了不一样的奇遇，你可要好好用心体会。”谢策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交给谢策。
　　“上面记录了你要去的地方，你把这些地方给我游完了，再回来帮我，听到了吗？”
　　李癞子忍着哭泣，颤抖着接下谢策的卷轴，对着谢策和卫楠磕了个头就走了，他怕一开口便隐藏不住自己的哭泣声。
　　“命运弄人……”卫楠看着李癞子远去的身影叹道。
　　“哥哥你说，曹靖秋到底爱谁？”谢策一脸茫然地问道。
　　那游历天下的奇遇根本不是谢策这样的粗人能想出的，而是曹靖秋生前便做好了交给谢策的。
　　“她只爱她的大将军，李逊和晋罗衣，都不在她心中。感激不是爱。”卫楠看着李癞子远去的身影低声道。
　　承安元年冬月初七，大齐传奇女将军曹靖秋下葬，大齐皇帝追封她为靖安侯，并亲至现场目送她下葬，极尽身后哀荣。
　　承安二年，大齐天子基本已经做到垂衣拱手而使天下治。他与明王在京中过了除夕夜，便轻车简从一起回了趟朝天山，随后又去了趟沧山郡流水山庄，终于在春祭之前赶回了京城。
　　“哥哥，慢点。”马车停在文武殿前，谢策撩开马车帘子伸手扶着卫楠下马车。
　　卫楠没有穿亲王服，一身素白衣衫，被谢策接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腿完全好了，身上的白衣是为了讨洛青山欢心而穿（洛青山是玄清观道人，素爱白衣）；脖子上围了条白狐围脖——并非为了保暖，而是应了谢策的要求，为了遮住脖子上的字。
　　反正这天也凉，卫楠并不反对这样的穿着。只要他爱着的人都开心，怎样他都无所谓。
　　卫楠的爱好很少，他把自己的需求全都排在他爱的人后面。
　　但如今谢策也摸到这人的心性了，总能体察到他心中所想，然后竭尽自己所能，满足他想要的一切。
　　“谢策，你有没有觉得，这文武殿偏殿也太小了些。”卫楠盯着眼前的宫殿询问道。
　　如今大齐国力强盛，卫楠便不想太委屈自己——这拥挤的偏殿与明王府的豪华寝殿可差远了。
　　若不是因为文武殿偏殿暖炉烧得热，适合卫楠养伤，谢策早就想搬寝殿了。他宠溺地对卫楠笑道：“我知道哥哥还惦记着明王府那随时可以泡一泡的温泉，我明日便叫人换寝殿，再让人引一汪温泉到寝殿后，修一个温泉池，哥哥可满意？”
　　“嗯！”卫楠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今晚暂且歇息在这里吧，明日回明王府住。等寝殿修好了我们再回来，好不好？”谢策扶着卫楠往里走。
　　“都听你的！”卫楠笑靥如花，伸手刮了一下谢策的鼻子，“谢策，你怎么这么贴心呢？”
　　“没办法，谁让明王殿下魅力大呢！”谢策笑道。
　　“今日怎么嘴这么甜，说，憋着什么坏呢？”一进门，卫楠便疑惑地看着谢策。
　　谢策将门一关，便将之前的云淡风轻给抛到了一边，急不可耐地抱着卫楠亲吻起来，边亲边低声道：“哥哥，以后少去流水山庄好不好？这些日子憋死我了……”
　　卫楠一把推开他，把围脖取下来笑道：“知道你憋坏了，先去洗澡……”
　　“谢策，我很好奇，为什么在流水山庄你会那么规矩，晚上都非要跟我分床睡？”卫楠蹲在浴桶边，一边帮谢策洗头发一边问道。
　　谢策泡在热水中，舒服地闭着眼睛享受着卫楠为他清洗，挂满水珠稍显白嫩的脸庞，闻言一下子羞红了，扭捏着低声道：“你师父……我有些害怕他，他什么都知道……我不敢……”
　　卫楠闻言忍不住笑了，见谢策害羞成这样忍不住就要逗他：“那你觉得我们在这殿中，他就不知道了？”
　　“啊？！这么远他都知道？！”谢策惊了，一下转过头来。卫楠正捏着他的头发给他冲洗，他一动便扯痛了。
　　“瞎动什么！这下扯疼了吧？”卫楠两手泡沫，心疼地揉着谢策的头，低声哄道，“他知道又如何？你觉得这京中知道我们关系的人还少吗？”
　　“哥哥，你不知道，那不一样……”谢策一想起洛青山跟他说芳菲楼的事情，他就觉得无比恐惧：别人知道他们关系不要紧，但被人偷窥他们发生关系太要命了！
　　卫楠一皱眉，心里有些埋怨洛青山什么都敢做，也不怕谢策怀疑他身份。他见谢策怕成那样，只得一边用清水给他冲头上的泡沫，一边温言安抚：“我逗你的，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这么远的事。”
　　谢策苦着一张脸，嘴撅得老高：“哥哥，你就不能管管你师父吗？他再这样，我以后都不敢去流水山庄了。”
　　卫楠一边给谢策擦头发，一边笑道：“我回头就说他，让他以后别这样了。”
　　谢策躺在床上八爪鱼似地缠着卫楠，又亲上了他脖子上的字。
　　“谢大寨主，别再嘬那里了好吗？又被你嘬得好几天下不去……你就那么喜欢我脖子上的字？”卫楠略带责备低声道。
　　“喜欢，但哥哥不许给别人看，只能给我看……平日要用衣领遮起来。”谢策无比满足地抱着卫楠，仔细看着被他亲得发红的脖子。
　　要换作以前，卫楠铁定会抢白他一顿，再损他几句。随着与谢策在一起时间渐长，他也明白谢策这些傻气的话里是饱含着他的真心，卫楠便很少嘲弄他了。
　　“好，听你的。以后我都把脖子遮起来，只给你一人看……”
　　听到卫楠宠溺的话，谢策一双手抱着他脖子满足地道：“哥哥待我真好……策儿感觉好幸福……”即便这种话说了千百遍，他每次对卫楠说起，都是饱含最真的初心，这辈子也不会再为谁改变的真心。
　　“哥哥，我师父昨天又在催我选太子了，怎么办啊？”谢策半昏睡半清醒间抱着卫楠的脖子含含糊糊问道。
　　“你喊他生一个，然后你立马选他生的为太子。”卫楠邪笑道，又开始使坏了。
　　谁知谢策竟认真想了下点头道：“好主意！”
　　卫楠见他认真了，生怕这愣头青明天真的喊聂如兰生子，只得道：“我胡说的，你别当真，你别把你师父气死了……”
　　谢策坏笑着看了他一眼，亲了亲他的唇，把他未说出口的话都封在肚中：“我没那么傻……睡吧，我自有主意。”
　　看着卫楠闭着眼睛发出细致绵长的呼吸，睡得无比安稳，谢策内心充实无比：他此生唯一的追求就是这人，如今，他终于可以护着他一辈子了，从此以后，江湖朝堂，任他逍遥。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
　　……
　　后续有番外，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看。
　　番外更新慢，但会有的。


第96章 番外1 刺青
　　傍晚时分，如血残阳照在临渊河两畔，给河两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岸边的秦楼楚馆饭店酒肆也即将迎来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河岸两畔游人如梭，盛装的才子佳人们纷纷挑选着今夜想要逍遥快活的地方；挑着担子的游商、摆摊的人叫卖声络绎不绝；河边的画舫也点上了花灯，等着贵人的光临。
　　入夜，一座豪华画舫里传来了京中正当红戏班子最新的戏曲《夜奔》，讲述的是一位将军恋上了敌国公主，为了一解相思之情，将军漏夜冒险潜入敌国京城，几经波折终于与公主得以相见，两人互诉相思。
　　故事情节很熟悉，正是按照明王殿下的经历改编而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将明王殿下的身份换成了公主。这个新戏一经芳菲楼推出就异常火爆，场场爆满。别的戏班子见这戏这样火，也开始唱。
　　如今能听上一出《夜奔》已经成为京中最风靡之事，这不，连一些不便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大人物也想一睹该戏的魅力。
　　今夜便有贵人包了这临渊河中最豪华的画舫，请来了最火的戏班子，为这位大人物单独唱堂会。
　　画舫内一丈见方的戏台上大将军正焦急地骑着马往敌国京城中赶，在如雨点般的鼓声中，他身负重伤却坚强地击败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看得人热血澎湃又万分伤感。
　　戏台下方一个胖青年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中的泪，对坐在戏台正下方的一个华服男子问道：“太感人了……先生，你们当时真的是这样的吗？”
　　胖青年所问的男子身量欣长，四肢修长，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泰然自若的气质。他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捏着一只夜光杯，杯中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他低头闻了下杯中酒，抬头看着胖青年，一张俊美无铸的脸笑靥如花，打趣道：“你说呢？”
　　这人正是便装出行的明王殿下，他听芳菲楼老板说《夜奔》这出戏，便也好奇，想要看看梨园中人如何编排他与谢策这段往事。今日正好谢策要上朝去处理北宛侯身后事，他便得了半日空闲，带着王胖便装出来。
　　他一向不反对梨园中人将他的故事编成戏，反正人活着总要被人编排是非，他也不甚在意。
　　“我当年还不能理解你与……与寨主的感情……如今我知道了。先生，你们真不容易！”王胖还在抽抽嗒嗒，一边小声道。
　　“你这小子！”卫楠被他逗笑了，放下手中的酒杯，借着三分醉意，一把搂过王胖的肩膀，伸手将他脸上的泪擦掉：“凡事不能看表面，你道我与谢策的情与世俗相悖，可是你想过没有，这种情不是比世俗的情更为难得？”
　　王胖被卫楠这么亲近，心里被暖了一下，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卫楠，道：“先生，少喝点吧。寨主吩咐过，让我在他不在时贴身照顾好您……”
　　卫楠笑着放开了王胖，重新端起那杯中美酒，一双眼中犹如盛着陈放了百年的美酒，看得人如痴如醉：“我以前不喝酒，是因为我处境艰难，必须时刻保持绝对清醒，否则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现在国泰民安，偶尔小酌也无妨。”
　　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美酒尽数饮下，精致的脖子线条和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看得身边的侍女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卫楠酒量浅，喝了两杯后，脸颊已现红晕，双眼朦胧如含秋水，他将杯子放在桌上，侍女立即上前为他又倒了一杯。
　　王胖生怕卫楠真醉了，连忙劝道：“先生，你莫喝多了。一会儿寨主来了可不高兴了！”
　　“放心吧，他现在正快活呢，哪有空来……”卫楠已有五分醉意，他伸手将那杯中酒端起来，冷笑道：“你没听宫人来报吗？中午就散朝了，他却没有来找我，反而把精绣坊的绣娘招去了寝殿一下午……”
　　说完，他又一仰头将杯中酒尽数饮了下去，然后将空杯子递给侍女，示意她再倒酒。
　　王胖见卫楠这状态明显是借酒浇愁，看他的样子只怕一会儿便要醉了，连忙从侍女手中接过杯子，用眼神示意戏班子和侍女们全部下去，以免明王殿下醉玉颓山的风采被人看到，又要被议论一番。
　　画舫中的唱戏声戛然而止，侍女和戏班子快速退去，一时间这豪华画舫顿显空旷又落寞。
　　王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卫楠，当他听到宫人说谢策将精绣坊绣娘带回寝宫一下午时，还以为卫楠会发怒，谁知他只是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便带着自己上了这画舫。
　　云淡风轻只是表象，卫楠见王胖将人尽数赶走了，摇摇晃晃从座位上站起来，却一个没注意一趔趄又跌倒在椅子里。
　　他这一摔不要紧，却一下将头冠给摔掉了，乌黑的头发顿时散落在肩背上脖颈间。
　　“殿下，您没事吧？”王胖上前一把扶住他，担忧地问道。
　　卫楠一双眼睛失落地看着散落在地的亲王冠，那华丽的亲王冠还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
　　王胖见卫楠没事，就想上前将他发冠捡起来重新为他簪发。
　　“别捡了！”卫楠一把拉住王胖，低声道，“我今日不想簪发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竟将脖子上的白纱一把扯下，露出了右脖子那个铜钱大小的“谢”字。
　　“殿下！您……”王胖惊了，连忙上将他头冠捡起，又将卫楠丢在地上的白纱一并拾起，看着卫楠伤心欲绝的模样低声劝慰道：“许是皇上抵不住李太傅的压力，我听说他在朝上已经联合好几个重臣逼迫皇上多次了……”
　　卫楠冷笑了一声，颓然靠在椅背上，双眼看着河岸边的灯红酒绿，道：“算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不该这么在意……”
　　王胖也不知该说什么，作为大齐皇帝不可无后，但他也不忍卫楠这么难过。王胖默默将头冠和白纱放在桌上，主动给卫楠倒了一杯酒，伸手递给他：“殿下，您今日想喝酒，便喝吧。我陪您！”
　　卫楠摇摇晃晃伸手接过王胖递过来的酒，对王胖道：“我今日不回宫……一会儿送我回明王府……”
　　王胖正要回答，就听见岸边有人在唤他。王胖连忙跑到窗边一看，岸边站了一大群侍卫，中间守护着一个瘦高人影。一个侍卫正在大声招呼画舫往岸边停靠。
　　王胖连忙让船家将船靠岸，等船停稳，他挥手让船上所有人都下船。然后自己也下了船，对着被侍卫簇拥的谢策耳语了一阵。
　　谢策听完王胖的话，抬头看着画舫中已经醉得趴在桌上的人，纵身一跃跳上了画舫。
　　岸边的侍卫首领擦了擦额头的汗，担忧地看着王胖道：“大人，我们这样不管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听我的！你现在凑上去才是送死呢！”王胖看着画舫中两人若隐若现的身影，道：“赶紧把河道中其他船只给我清理干净，若有不同意的，便告诉他们，想死的就留在这河里！”
　　画舫内，卫楠披散着头发，脖子上的字在黑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他歪着身子趴在桌子上，双目微合，眼角还有一点泪痕。他手边的杯子倒在桌上，酒洒得满桌，把他的袖子也沾湿了。
　　“哥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谢策上前一把扶着卫楠，想把他扶起来到里面卧房去睡。
　　喝醉的卫楠身子跟没骨头一般，一点也不配合，谢策扶了半天也无法让他站立，只得将他横抱在怀，快速走进房间，将他放在床上。
　　谢策正要帮他脱去身上被酒打湿的外袍，卫楠却一把抓住他的手，闭着眼睛低声道：“不……不必了……我就这样睡一会儿……皇上自便吧……”
　　谢策闻言在床边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哥哥这是生我气了么？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宫？还喝了这么多酒。”
　　若是平日，谢策这般伤卫楠的心，卫楠铁定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但在酒劲之下，卫楠心中酸楚难当，他把身子一侧，背对着谢策，眼中的泪便再也包不住往眼角滑落。
　　他冷笑道：“回去做什么？看你与别人快活吗？”
　　谢策闻言不再说话，他把靴袜一脱，从卫楠身上跨过去，睡在床里侧，侧身躺着与卫楠正面相对。
　　他伸手捉住卫楠冰凉的手，将它拉向自己的脖子，看着卫楠被泪水沾湿的脸，柔声道：“哥哥不愿睁眼看我，可用手摸一摸……”
　　卫楠闭着眼睛任由谢策拉着自己的手摸向他的脖子：触手的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微凉的布料。
　　“哥哥将它取下来，看看好不好？”谢策见卫楠仍然不愿睁眼，坚持拉着卫楠的手摸着自己的脖子不让它往回缩。
　　卫楠却似不想再与他有什么接触，用力从谢策手中挣脱，然后摇摇晃晃起身，光着脚就下床了。他走了两步，便不胜酒力又跌倒在地。
　　谢策连忙下床将他扶起，不顾卫楠的挣扎硬将他抱到床上。然后俯身压在卫楠身上不让他再挣扎。
　　“放开我！”卫楠被谢策按住无法起身，瞬间怒了。
　　“不放！放开了你要去哪里？你喝了这么多，不怕摔河里去吗？”谢策却不生气，笑眯眯地低头亲吻了下卫楠的唇。
　　他已经听王胖说了卫楠在伤心什么。他们两人一向是谢策在吃醋，卫楠云淡风轻。现在好不容易逮着卫楠吃醋的机会，谢策当然要好好调戏他一番。
　　卫楠喝醉后手脚乏力，又被谢策反手钳制无法发力，躲不开身上可恶的人的亲吻，只得拼命扭动身体，试图将谢策推下去。
　　“我……去哪里与你无关！掉河里淹死也不关你事！放开我！”卫楠被谢策逼急了，推又推不开他，只得红着眼睛对他怒吼。
　　“我不！”谢策看着卫楠气得脸都红了，双眼也红，眼角还有些泪痕，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顿觉这样的卫楠好让人怜惜，忍不住又低头不顾卫楠的反抗压着他亲吻起来，一边亲还一边用手剥他衣服。
　　可是谢策忘了，这身下的美人可是带刺的，惹怒他的情况下，不仅吃不下还会被扎嘴。
　　卫楠心中本来就有气，被谢策这样不要脸地压着无法动弹更是火上浇油，趁谢策低头亲吻他，狠狠在谢策嘴唇上咬了一口。
　　突然的剧痛让谢策一下叫了起来，他下意识就放开卫楠，伸手摸向自己的嘴唇，触手见血：他下唇被卫楠给咬破了。
　　趁着谢策放开他的一瞬间，卫楠一脚踹在谢策腰上，将他踹下床，自己也跌跌撞撞起身，光着脚连滚带爬地往室外走去，不顾自己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模样。
　　“你真下手啊！”谢策也怒了。
　　他嘴疼，腰被卫楠踹的地方更疼，却还是不顾正在流血的唇忍着痛下去一把将人拉住。这次他再不敢大意了，伸手点了卫楠的穴才敢上前将他一把抱回床上。
　　看着卫楠躺在床上气喘吁吁红着眼睛瞪着他，谢策揉了揉腰在床边坐下来，懊恼地吼道：“你下手也太狠了，不怕把我踹死了？”
　　“放开我！”卫楠瞪着谢策怒吼道，他气极了，额头的青筋都起来了，却怎么也冲不开穴道。
　　谢策没理他，用手帕捂住血流不止的下唇按压了好一会儿，血才止住了。他找了些水将嘴唇和下巴的血迹洗掉，这才返身回到床上。
　　这时的卫楠不再像之前那般怒目而视，他眉头紧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默默流泪，瞬间把他耳边的枕头打湿了一片……谢策的心被卫楠这伤心欲绝的模样给刺了一下，顿时便后悔这般调戏他。
　　他认真看着卫楠，柔声道：“我之前让哥哥揭开我脖子上的白纱，哥哥却不愿意。既然哥哥不愿动手，我便代劳了。”他说完便伸手慢慢解下脖子上的白纱，露出白皙的脖颈，然后伸手解了卫楠的穴位。
　　但卫楠依旧不为所动，还是闭着眼睛默默流泪。
　　“哥哥，你看策儿一眼好不好？”谢策声音里全是柔情，一点也没有被又咬又踹的委屈。
　　卫楠缓缓睁开眼睛，他哭红双眼，目光落到谢策的脖子上：谢策左脖子上与他相同的位置，纹了个铜钱大小的“衛”，那字迹正是卫楠的。
　　“你……”卫楠缓缓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痴痴地看着谢策的脖子，终于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上了那个尚且红肿的字。
　　“我叫绣娘去寝殿，是让她按照哥哥的笔迹给我刺字……我们没有做什么……哥哥你信我吗？”谢策伸手将卫楠脸上的泪痕擦掉，柔声哄道。
　　“那……你刚才为何不说？”卫楠心疼了，这才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一脚有多狠，连忙伸手去解谢策的衣衫。
　　“哥哥要做什么？”谢策一把捏住卫楠的手。
　　“我……我看你伤得重不重……我真是……”卫楠心里愧疚不已，急切地推开谢策的手，将他衣衫褪至腰间，便看见谢策腰骨上一大片淤青。
　　“对不起……对不起……我喝多了，又在气头上……我真是！”卫楠看着谢策腰上的淤青，又气又急，自责得直落泪，一边手足无措地道歉，一边试着用颤抖的手去给谢策揉腰。
　　“哥哥，不可以揉，需要冷敷，否则会越揉越肿……”谢策伸手将卫楠冰凉颤抖的手握住，让卫楠的双臂圈住自己的腰背，把自己的头枕在卫楠的肩膀上，听感受着他气息不稳的喘息，轻声道：“这是哥哥第一次对我动手……策儿好委屈……我为了和哥哥凑成一对去刺了字，哥哥却这般对我……”
　　像是觉得卫楠还不够愧疚，谢策毫不留情地往卫楠早就被愧疚淹没的心里继续扎刀子。
　　“对不起……对不起……”卫楠抱着谢策哭得声嘶力竭颤抖不已。
　　“我不过是亲了哥哥一下，哥哥就这般狠……过往哥哥强迫我，我再恨都舍不得这样对哥哥……”谢策跟没听见怀中人都要哭得晕过去了一般，继续说道。
　　“对不起……我不该喝这么多……”卫楠醉得厉害，心中得愧疚也被放大了许多倍，若是在清醒状态下，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落入了谢策的算计。
　　“哥哥，你答应策儿几件事，策儿就不疼了……”谢策一边抱着卫楠，一边低声哄道。
　　果然，卫楠一听边连连点头，哭得抽抽嗒嗒：“好……你说。”
　　“哥哥/日后不可独自一人出来看戏，要看的话带上我，好不好？”谢策心里还记着芳菲楼一事，他真是怕了那些觊觎卫楠的人。
　　卫楠把脸埋在谢策肩上，连连点头。
　　“还有，哥哥以后无论怎样，都不可以对策儿动手……你这样，策儿身上疼，心里更疼……”这句话，谢策是认真的。虽然挨卫楠一脚是他自找的，但他仍然很难受。
　　“对不起……以后都不会了……”卫楠连连点头，一点也没想起来刚才明明是谢策对他用强，他才奋力踢了他一脚。
　　“还有第三……”谢策坏笑了一下，低声在卫楠耳边说了句话，卫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后，羞得根本抬不起头。
　　河岸边的王胖和侍卫们在河边站了一夜，虽然听不到画坊内的声音，却是眼睁睁地看着画舫内的灯光亮了一夜，最后油尽灯枯……
　　王胖打着哈欠看着东边隐隐显出红晕，对侍卫首领道：“快去弄一辆马车过来，船上的两位可不能大白天地被人看见。”
　　侍卫首领很快去赶了一辆马车来，守在河边。
　　果然，片刻后，画舫便靠岸了。王胖听到画坊内一声轻微的咳嗽，连忙对众侍卫道：“都给我转过身去，等我喊你们再转过来！”
　　众人连忙背过身去。
　　王胖目不斜视地小跑着往码头上走，伸手将船拉了过来，便看见谢策满面春风，横抱着人事不省的卫楠，稳当地跃上码头，抱着卫楠便钻进了马车。
　　王胖心里暗道一声“作孽”，便示意侍卫们转过身来，在早起的人们还没出来之前，驾着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第97章 番外2初见
　　宣正二十年，大齐皇帝重用东北大营主帅周宪，皇后与众文臣屡次劝谏皇帝不要给周宪太大兵权，但周宪极会讨皇帝欢心，知道皇帝重武轻文，便用两年时间训练出了一支铁军，取名皇属军。皇属军装备精良，战斗力超强，深得皇帝喜欢。皇帝一高兴，便封周宪为护国公，又赏赐府邸，给予无上荣耀。
　　周宪野心勃勃，不断拉拢朝臣和地方守军，扩大自己的势力。为避免周宪权势过大生出异心，皇后与太子太傅商量后决定以皇家施恩周宪，代周宪教养世子，与太子同吃同住同学为由，将周宪的世子捏在手中做个人质。
　　大齐皇帝子嗣单薄，年过五旬膝下只有一子，年方六岁，取名姜策。姜策为皇后嫡出，出生足月便被期盼子嗣已久的皇帝立为太子，并对他寄予厚望，三岁起便拜大学士李京泽为太子太傅，对他进行严格的教养。
　　七月流火，虽然天气炎热，但李太傅对小太子的教养并没有因此而懈怠。下学后，小太子被宫人领着往文武殿而去。
　　“李尚仪，新来的陪读叫什么名字？”小太子被李尚仪牵着，边走边奶声奶气地问道。
　　“奴婢不知，只知是护国公家的世子。”李尚仪满脸慈爱地回道。
　　小太子不再说话，被李尚仪牵着快步走过斑驳树荫，肉嘟嘟的小脸上浸出了些汗珠，但姜策没有去擦，他一心想看看新来的伴读符不符合他的期待。
　　他曾有过几个伴读，但最后都被他轰走了。小太子虽然被严厉地教养，但也集万千宠爱与一身，被帝后无限宠溺着，所以养成了一身骄纵的脾气。
　　他对伴读要求颇高，之前的几个人，要么嫌人家太闷，要么嫌太笨，要么嫌太古板拘谨。总之从三岁到现在，短短三年便换了七八个伴读。
　　阵阵蝉鸣声中，姜策被李尚仪领着进了文武殿，向皇后见礼。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换个薄一点衣衫？”皇后宠溺地用绣帕替姜策擦去额头的汗，嗔怪道。
　　“怪奴婢考虑不周……”李尚仪说完，就想带太子去偏殿换衣服。
　　“母后，孩儿不热。”小太子一把挣脱李尚仪的手，仰头对皇后道，“孩儿想看看新来的伴读。”
　　皇后对身旁的宫人招招手，一个清秀瘦弱的小少年便被宫人领着进来了。
　　那少年五官清秀可人，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但他的神情却紧张又害怕，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也不知道行礼。
　　他虽然穿着华丽的服饰，但明显不合身，宽大的衣服套在瘦弱的身躯上显得更加大。
　　他站在宫人身后，不敢抬头看那些大人，把头埋得低低的，视线却正好对上那个仰头看着他的小太子。
　　小太子仰头痴痴地看着小少年，不知不觉就走到少年面前去了。
　　宫人们见着少年也不知行礼，正在低声催促他，皇后却挥手制止了宫人，站起来走到少年身边和蔼地看着他，道：“别害怕，你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然后她转头对还在痴痴看着小少年的太子道：“这是国公家的世子，叫……”她侧头对小少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少年脸一红，头低得更低了，声如蚊呐：“我……我没有取名字，十一岁了。”
　　“这么大还没取名字！”皇后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办的宫人道：“你确定这是护国公的孩子？”
　　那宫人低着头道：“是！奴婢去接的时候，国公家人刚把他打扮好。听人说，这孩子的娘亲忤逆护国公，他刚生下来便和他母亲一起被囚禁了。他母亲死后才把他放出来，经常挨打，一直跟着下人做粗活。”
　　“好一个护国公！”皇后声音里有些怒气，她转头看着少年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局促又紧张的模样，把剩下的半句“弄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来糊弄本宫！”给生生咽了下去。
　　这孩子已经这么惨了，如果把他退回去，他铁定活不成了。
　　皇后心肠软，她本就喜欢小孩，尤其看到这么漂亮的孩子没有父母疼爱，心里更是不舍，当即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窗外一棵大楠树，便走过去对小少年道：“这样，你就叫楠，可好？楠木的楠。从今以后，你就跟着太子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可好？”
　　小少年见皇后如此慈爱，眼睛都亮了，之前的害怕胆怯一扫而光，他看着皇后羞涩地笑着点点头：“嗯！”
　　小太子痴痴地看着国公家的世子，满眼都是小少年的身影：少年生得真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里就像是有阳光，看得姜策不由自主心生亲近。
　　他立刻上前拉住少年的手，仰起头看着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蛋，奶声奶气地道：“楠哥哥，我叫姜策，以后你就是我的好朋友。”
　　皇后和李尚仪见小太子竟这般喜欢这少年，都有些惊了：她们还没有见过小太子如此喜欢一个人，刚见面就要跟人家交朋友。
　　皇后笑了，对李尚仪点头道：“看来，这次的伴读不用再换了。”
　　周楠被姜策拉着手，虽然没有说话，但低头看着姜策圆乎乎的笑脸还是羞涩地笑了。
　　午膳时分，皇后离了文武殿陪皇帝用膳去了，剩下小太子一人用饭。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菜肴，没有吃宫人给他夹的菜，而是起身下桌走到站在一旁的周楠身边，伸手牵着他的手：“楠哥哥，你过来和我一起吃。”
　　说完不由周楠拒绝，便拉着他走到餐桌旁，便让宫人给周楠布碗筷。
　　宫人有些为难地看了李尚仪一眼，李尚仪摇头笑道：“随他去吧……就按太子吩咐，给世子布碗筷吧。”
　　周楠端着饭碗，有些拘谨，只是闷头吃饭，不敢吃宫人给他夹的菜。
　　“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楠哥哥单独吃饭。不用你们伺候了。”姜策人虽小，却心思细腻，他看出了楠哥哥的拘谨和不自在，便把宫人都赶走。
　　“好，那太子殿下和世子吃完奴婢再来。”李尚仪微笑着带着宫人退出去了。
　　小太子看着宫人将门关上，这才从高高的椅子上下来，走到周楠身边仰着头看着他道：“楠哥哥，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把他们都赶走了，不会有人看见的。”
　　周楠在护国公府一直吃着残羹冷炙，被长时间虐待着长大，自从六岁娘亲去世后，从来没有人像姜策这般对他好。他嘴里包着饭，双眼泛着泪花，站起身来夹了块肉就往嘴里塞。
　　太久没尝过肉的滋味了，周楠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他一边吃一边落泪，瞬间就把胸前衣襟打湿了。
　　姜策呆呆地看着他一边落泪一边狼吞虎咽，他小小的心里还不明白为什么楠哥哥会哭成这样。
　　但见楠哥哥落泪，姜策也要哭了，他有些害怕地轻轻拉着楠哥哥的衣角，哭得抽抽嗒嗒：“楠哥哥，你别哭……以后我把肉都给你吃好不好？你别哭……”
　　这一餐饭发生的事情深深刻在了小太子姜策心中，伴随着他长大。他从没有忘记楠哥哥小时候吃过多少苦。一想起这些事，他便忍不住对眼前人心生怜悯。
　　用过午饭就该午休了，李尚仪要把周楠带走，小太子却不干了。他大吵大闹，非要留周楠在偏殿和他一起午休，李尚仪被他吵得没办法，只好派人把皇后叫来。
　　皇后来了，看着哭闹不止的姜策和低着头不吭声的周楠，便做了个决定：让周楠睡在偏殿耳室。
　　从那开始，周楠就蜗居在太子寝殿小小的耳室中，不过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委屈：与护国公府的柴房相比，这里已经好太多了！
　　下午姜策要跟着师父学骑射，周楠作为伴读也需要跟着。经过午饭和午休一事后，周楠对姜策这个胖乎乎的小孩心里充满了感激，也喜欢他黏着自己。
　　姜策今天不愿让宫人背着去教练场，他伸手牵着周楠的手，仰头道：“楠哥哥牵着我走，好不好？”
　　“好！”周楠低头看着他也笑了。
　　那是周楠第一次见识到沙场上铁血军魂与男儿雄风，他羡慕不已，看着姜策骑在马上跟着师父学骑射，眼睛都在放光。他小跑着跟在姜策的马后，看着骑射师父教他学习骑马。
　　可怜年幼的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是铁血沙场的将军，只不过他的父亲从来不正眼看他一眼，更别说带他去教练场见识一番。
　　姜策人小，骑在马背上脚还不太够得着为他特制的马镫，骑射师父便在身边扶着他，教他如何掌握骑马的技巧。
　　姜策学得很认真，很快便记住了要点，便骄傲地命令骑射师父让开，他要策马跑一段。
　　骑射师父拗不过他，便往后退了两步，让他先不要跑太快，让马小跑即可。姜策听话地策马小跑了一圈，虽然小腿还不太够得着马镫，却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
　　他骑在马背上，手握缰绳对周楠笑道：“楠哥哥，你看我！你看我会骑马了！”
　　周楠看着他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一边追着他跑一边由衷地赞道：“太子殿下真厉害！”
　　得到了楠哥哥的称赞，姜策更得意了，便将师父的叮嘱抛在了脑后，双腿一夹马腹，缰绳一抖。得到催促信号的战马便围着教练场快速奔跑起来。
　　“殿下快停下来！”骑射师父吓得脸都发白了，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命人上前截住战马。
　　姜策吓坏了，马在高速奔跑下他更蹬不牢马镫了，吓得一下哭了出来。
　　周楠也吓坏了，但他没慌，没有像骑射师父那样追在马后奔跑，他打量了下圆形的教练场，便直直地往对面拒马的方向跑去。
　　战马奔跑到拒马跟前，便一下刹住了，上身立起长嘶起来，坐在马背上的姜策便一下子从马背上滚落下去。
　　众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惊呼着奔跑过去，只见马蹄扬起的一片烟尘中，周楠倒在地上，太子就压在他身上。
　　骑射师父连忙把姜策抱起来，惊恐地问道：“殿下没事吧？”
　　“没事……”姜策吓得脸色煞白，但却勇敢地说道，“楠哥哥接住我了。”
　　见太子没事，惊魂甫定的骑射师父这才把目光转向缓缓站起身来拍着身上沙土的周楠，道：“多亏了世子。世子没伤着吧？”
　　周楠摇摇头道：“没有！”
　　姜策受了惊吓，回去的时候不愿意走路了，却也不让宫人背，也不要轿辇，就蹲在地上撒泼使气。
　　李尚仪怎么哄都哄不好他，这太子平时也算个懂事听话的孩子，但一旦什么事惹他不开心了，便犯牛劲，蛮横不讲理，怎么都说不通。
　　“殿下别哭，我背你回去，好不好？”周楠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才鼓起勇气走到太子身边低声问道。
　　姜策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周楠，委屈地点点头道：“好，我要楠哥哥背！”
　　周楠便蹲下来将姜策背在背上，一步步往文武殿走去。
　　李尚仪看着瘦弱的世子背着胖墩墩的太子，叹息了一声，便和宫人一起跟了上去。
　　“殿下真的没摔疼吗？”周楠背着姜策走得气喘吁吁，低声问道。
　　“疼！楠哥哥身上的骨头硌疼我了……”姜策在周楠背上小声又委屈地说道。
　　“那你刚才怎么对太医说不疼呢？”
　　“我怕我说了，他们会责罚楠哥哥……”
　　“那回去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好！”
　　晚饭依然是太子一人吃，父皇母后都没来陪他，不过他也不在意，拉着周楠就上桌了。
　　周楠没有再像中午那般狼吞虎咽，他从容地学着姜策起筷、吃饭，等着宫人为他夹菜，再学着姜策的模样端碗。
　　他从小被囚禁，被放出来后也被下人养着，吃着残羹冷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哪会有人去教他这些礼仪。
　　周楠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人又聪颖无比，很快便学得有模有样，看得李尚仪打心里喜欢这个孩子。
　　晚间，皇后过来陪着姜策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去了。宫人服侍姜策洗漱完毕，就到了他该上床睡觉的时间。
　　周楠自然还是睡在耳室，耳室的木床小，不过被卧用具都很舒服。他洗漱完毕便上床了。
　　坐在木床上，周楠才缓缓解开里衣，轻轻揉着腰侧的淤青：下午姜策坠马时，他一下飞奔过去接住了他，却也被那小胖墩砸倒在地，被一块石子硌了一下，当时便觉得剧痛，但他忍着没吭声。
　　他轻轻地揉着腰，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他被人从柴房拎出来，给他洗漱完毕，又给他穿上了华丽的衣服，便带他去前厅。
　　他那从没正眼看过他一眼的父亲，这时候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漠然地对下人说道：“行了，带走吧！”
　　周楠惊恐不已，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被人拖着走到马车旁，便死死拉住马车柱子死活不上车。
　　“公子，你别怕，今日老爷封你为世子，送你进宫让皇家教养，给太子当伴读。”这几年一直在照料周楠的老仆颤颤巍巍走过来，一边抹泪一边劝道。
　　“公子，你去吧，与其在国公府活受罪，不如去宫里看看……说不定还可以奔条活路……”老仆劝道。
　　周楠便真的听话地上了马车，被送进了宫里……直到此时，周楠才反应过来：他真的绝处逢生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必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了。
　　他在护国公府时也经常会被打，或者干重活时受伤，但没有一次有这么痛。周楠有些害怕，他看着腰侧那块发黑的伤处，中间还有些破皮，一下把自己衣服放下了。
　　他不能让人发现他身上的伤，万一这里的人觉得他太瘦弱无力，无力保护姜策，把他送回护国公府怎么办？
　　忍着腰上的剧痛，周楠艰难地躺在床上，他白天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他感觉有人爬上了他的床，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还抱在自己腰上，恰好摸到腰上的伤处。
　　剧痛让周楠还在混沌的脑子一下清醒了，他坐起来，趁着外间微弱的灯光，看见姜策竟然坐在他床上，正揉着眼睛哭得满脸是泪。
　　“太……太子殿下，你怎么了？”周楠忍着痛，连忙问道。
　　“楠哥哥……我……我害怕……”姜策哭得委屈，一会儿就把肉嘟嘟的小脸哭花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周楠伸手给姜策擦去脸上的泪，哄道，“不哭，不怕……楠哥哥在这里。”
　　“楠哥哥，我可以和你睡吗？我害怕……”姜策哭得抽抽嗒嗒，可怜兮兮地看着周楠。
　　“可是……我的床太小了。”周楠为难地道，“不怕，楠哥哥陪你过去睡，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好吗？”
　　“嗯！”姜策止住了哭泣，却丝毫没有自己下床的意思。
　　他对着已经起身站在床边的周楠就伸出了两只胳膊：意思很明显不过，这小胖墩要周楠抱他去睡。
　　周楠被他的样子惹得笑了一下，暂时也忘了身上的痛，伸手将那小胖墩吃力地抱起来，然后走到偏殿床前，将他放在床上。
　　“睡吧，楠哥哥在这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周楠给姜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用少年独有的嗓音柔声哄道。
　　看着姜策带着泪痕的脸睡得香甜，一只小胖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周楠心里泛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原来，被人依赖也是这般幸福。
　　等那小胖墩完全睡着后，周楠才轻轻从他手中将衣角抽出，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下。
　　长大后的卫楠都忘了，当时接谢策时那个被石子硌出的伤多久才好。他只记得后面好长时间，他每次背或者抱姜策都很吃力，很痛，可是却傻乎乎地忍着谁也不告诉，生怕被人发现后，现在的美好生活就没有了。
　　————
　　卫楠被谢策从画舫上抱回来了睡了一整天，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他与谢策幼时初见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靠在谢策怀里，叹道：“谢策，你知道我那时候多傻吗？我竟然觉得我受伤了你们就会把我赶走，硬撑着拖到自己痊愈。”
　　“哥哥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事了？都过去了……”谢策在卫楠额头轻轻吻了下，柔声问道：“最近哥哥太过忧心了，明日我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一下，便陪哥哥出去游玩一番散散心，可好？”
　　“去哪里？”卫楠一下来了精神。
　　“嗯~去西南蜀中沐灵山，怎么样？”谢策问道，“你师父写过游记，我知道你也很想去看看。”
　　“好！”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了些两人幼年时光的事情，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幼年事情会在新的番外篇。


第98章 番外3逃亡
　　大齐宣正二十一年夏，野心勃勃的护国公起兵造反，他威逼利诱离京最近的江南大营和京城驻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控制京城防卫。
　　皇帝带着人杀敌去了，皇后带着一批死士守在文武殿，听着宫人报叛军情况。她做好了准备，万一京城沦陷，就让死士护着太子往西南皇后的娘家去避难。
　　“母后……父皇怎么还不回来？我好害怕……”姜策七岁了，从早上起来一直到现在，他耳中听到的是轰隆隆的炮火，以及宫人不断来报叛军攻城的坏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感到不安。
　　“别怕，皇上一定没事的……”皇后身体有些颤抖，却还是抱着姜策不停地安慰他。
　　周楠这一年长高了不少，也不再如刚入宫时那般瘦弱了。他局促不安地站在人群后面，紧紧咬住下唇，双手握着拳头。
　　他已经从李尚仪和宫人们仇视的眼光中知道了，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父亲。
　　他很害怕，害怕叛军打进宫来毁了这里的一切，伤害皇后、姜策、李尚仪这些对他好的人；他又很羞愧，这作乱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他恨他父亲，他父亲不仅杀了自己母亲，纵容大夫人母子虐待自己，如今还要来伤害对自己有恩的姜策和皇后！仇恨的种子早在母亲被勒死的时候种下了，此时已然在周楠心底生根发芽。
　　“报！”宫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痛哭哀号道：“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被叛军围困……龙驭宾天！周宪的玄衣白菊杀手已经往文武殿这边来了！”
　　皇后手里的锦帕一下掉到地上，眼泪簌簌往下落，脑子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在地。在宫人与姜策的哭喊惊呼声中，她迅速冷静下来，对着死士统领道：“宫中不可留了！你们迅速带着太子往国丈家避难去！其余侍卫宫人随本宫拖住杀手，给太子争取逃生时间！”
　　“是！”宫人们一边落泪一边哭泣，李尚仪年纪大了，却毫无惧色陪在皇后身边，没有一点退缩。
　　死士首领陈霸南刚得知自己父母妻女一家都死于叛军之下，他心中万分悲痛，却没有掉一滴泪，他要谨守死士的职责，保护太子安危。
　　“皇后放心，末将就是粉身碎骨，也护着太子无恙！”陈霸南忍着悲痛回道。
　　皇后心一横，把哭闹不止的姜策交给陈霸南，命令他带着死士马上从密道离开。
　　“母后！”姜策被陈霸南抱着哭得撕心裂肺，一双手不停地向后抓，又蹬又踢不愿离开皇后。
　　“慢着！”皇后一边抹泪，一边从人群后一把将周楠拎出来往陈霸南面前一送，道：“带上他，那些人至少会投鼠忌器！”
　　陈霸南冷冷地看着周楠，犹如在看一个死人，一把将他推给一个死士：“你负责带他！”
　　周楠立即被死士捏住肩膀跌跌撞撞被推着走，一边回头见皇后站在原地对他喊道：“周楠，你若念着本宫与太子对你的情，就帮本宫护好太子！”
　　周楠眼中热泪滚落，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皇后，杀手们就冲进来了。
　　身着黑色劲装的杀手蒙着面，衣角巴掌大的白色菊花刺眼又血腥，他们举着屠刀向侍卫和宫人砍去，手无寸铁的宫人瞬间被砍倒在地，只有侍卫们还能抵挡一二，却哪里是玄衣白菊的对手……
　　周楠和姜策被死士们抱着往密道逃去，李尚仪倒下去了……皇后倒下去了……
　　周楠没有像姜策那般哭得撕心裂肺，他隐忍着泪花，眼前一片血红，眼睁睁地看见皇后倒在血泊中……她失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楠姜策逃跑的方向，似乎在等周楠的回答。
　　“您放心！我会护着姜策，帮他夺回一切，护他一世周全！”周楠被人抱着逃进了密道，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
　　京城外的雾霆山，一行黑衣人带着两个小孩急切地走在山道上，他们刚从密道出来，暂时逃脱了杀手的追杀。
　　“楠哥哥，我要楠哥哥！”姜策早就哭累了，本来已经偃旗息鼓了，此时又在陈霸南背上挣扎起来，扭头对正被死士拉着快步行走的周楠哭喊道。
　　他哭了许久，声音早就嘶哑了，此时带着一点哭腔，看起来更可怜了。
　　“太子殿下，别闹了！杀手快追上来了！”陈霸南一边注意后方的动静，一边对背上的姜策吼道。
　　“我不管！我就要楠哥哥！我要楠哥哥背，我不要你背我！”姜策忽然就闹脾气了，猛烈地挣扎着，直接从陈霸南背上掉下来了。
　　陈霸南一把将他接住，冷厉地吼道：“太子殿下若再胡闹，我就要动手了！”说完竟对着姜策扬起了手掌。
　　“别打他！”周楠一把挣开拉着他的死士，跑到陈霸南身边把姜策从他手上抢下来一把抱在怀里，抬头哀求陈霸南：“别打他，我背他，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陈霸南看着周楠，眼里的杀气又止不住了，但他没有对周楠下手，只是默不作声地帮着周楠把姜策背到他背上，然后说道：“我们不会因为你人小又背着个人就放慢速度！你若跟不上，我就会叫人替你背。”
　　周楠虽然长壮实了不少，但毕竟只有十二岁，背着七岁的孩子还是吃力。他用布条把姜策紧紧地缚在背上，保证跑或者跳都不会掉下去。
　　他倔强地用双手托着姜策，把他往背上扶了一下，坚定地对陈霸南道：“我会跟上你们的。”
　　陈霸南冷厉的眼神从上至下地扫了一眼周楠，然后命令部队火速前行，往西南方向而去。
　　周楠到宫中已有一年，整日与姜策形影不离，陪伴姜策的时间比皇后和李尚仪都多。他平日对姜策万般宠溺，百依百顺，已经成姜策最依赖的人。
　　“楠哥哥，你说我们会被杀死吗？”姜策窝在周楠的背上，终于有了些安全感，又忍不住开始低声哭泣了。他被吓坏了，到现在都还在浑身颤抖。
　　周楠吃力地背着他一边小跑着跟上队伍，一边低声哄道：“不会的，楠哥哥会保护你，不会让你被任何人伤害。”
　　“哥哥，我想母后……”听着周楠的话，姜策终于憋不住了，趴在周楠背上放声大哭。
　　“不许哭！会把杀手招来！”陈霸南回头对着姜策吼道。
　　周楠反手伸到背后拍着姜策，低声哄道：“不哭……策儿不哭……你忍一忍，实在想哭就咬我的肩，就不会哭出声来了……”
　　背上的小胖墩闻言果然止住了哭泣，他没有咬周楠，只是在周楠背上低声呜咽。
　　死士们护送着两个小孩快速穿过树林，眼看快要到山脚了，走在最前面的死士却突然被飞来的箭矢给射中了胸口，一命呜呼。
　　“快走，有埋伏！”
　　周楠背着姜策走这么一段山路早已累的气喘吁吁，听到有杀手，连忙又跟着陈霸南往另一个方向不要命地奔跑。
　　在荒无人烟的山林中奔跑非常艰难，树叶打在脸上无法看清眼前地势，脚下又荆棘遍布，虽然刺不穿鞋子，却也将衣服下摆钩得稀烂，有的甚至还刺进了肉里……
　　周楠顾不得身上的痛和累，生怕树枝打到了姜策，一边跑一边低声对他道：“把头埋在我背上，千万不要抬头……”
　　姜策听话地将脸埋在周楠背上，一双胳膊紧紧搂住周楠的脖子，这样周楠在奔跑中会省不少力气。
　　陈霸南见周楠背着姜策能跟得上，就根本不管周楠累得脸色煞白，只管带着人往安全的地方逃去。
　　姜策窝在周楠的背上一声不吭，闭上眼睛只觉得周楠深一脚浅一脚跑了好久，耳中听到的是背后远远的打斗声，和近在咫尺周楠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林中的虫鸣鸟叫……
　　等周楠终于停止奔跑，在死士的帮助下将姜策放下来时，姜策已经在他背上睡着了。
　　那死士看着周楠被勒得淤青的肩膀有些惊讶地道：“想不到你这孩子还有把力气，背着个孩子还能跟上我们，不错啊！”
　　周楠累得倒在地上直喘气，脸色极度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勉强伸手指着死士腰间的水袋。
　　那死士见他累成这样，立即接下腰间的水袋扶起他给他喂水。
　　“别大意，我们刚失去了两个人手，虽暂时甩掉他们，但玄衣白菊极善追踪，我们稍事休息便启程。”陈霸南眼神锐利地看着后方警惕地说道。
　　周楠喝了几口水终于缓过来了，他把睡着的姜策抱在怀中，一边擦着他哭花的小脸，一边喘息着问陈霸南：“陈首领，我们大概能在这里歇息多久？”
　　陈霸南把头转过来冷厉地看着他，片刻才道：“最多半个时辰！’
　　周楠低头避开他能杀人的目光，看着在怀中安睡的姜策小声道：“够了……还请陈首领到时间喊我。”
　　陈霸南满脸寒霜，却还是点点头，转过去继续看着后面的动静。
　　周楠抱着姜策倒头就睡。
　　“难为这孩子了……这么小竟然这么有毅力。”一个死士叹道。
　　“哼！”陈霸南听到极其不满地冷哼一声，眼神如刀地盯着那个死士，那人瞬间不再吭声。
　　陈霸南又转头看着周楠，站起来握着刀慢慢朝两个孩子走去。他身上的杀气连周围的死士都感觉到了，那死士吓得一把拉住他：“首领，您要干什么？！”
　　陈霸南双手都在颤抖，看着周楠沉睡的面庞，双眼充血。他几乎忍不住就一刀宰了这个仇人的儿子，但在死士的提醒中又醒过神来：这少年还有用，等太子安全后再杀他不迟！
　　周楠在睡梦中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一下惊醒了，看见陈霸南站在自己身边，手握着刀，那刀尖正指着自己。
　　“你……你要干什么！”周楠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警惕地将姜策抱得更紧了。
　　陈霸南强行忍下一刀宰了他的冲动，冷冷道：“我见你睡得不安稳，过来看看！”
　　在死士和周楠惊诧的目光中，陈霸南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走开了，冷冷地留下一句：“还有盏茶功夫就要启程了！”
　　周楠不傻，陈霸南屡次对他泛起的杀意，还有刚才明显要对他下手的样子已经足够他警惕了。他不敢再睡，改为背靠大树坐下，把姜策紧紧抱在怀中小憩。
　　他的手这时候才摸到姜策的手，发现姜策肉肉的手腕上都是牙印！
　　周楠看着那密密实实的牙印，心疼不已：这傻孩子为了不哭出声，舍不得咬楠哥哥，就咬自己手腕……
　　“策儿……”周楠将姜策的衣袖拉下来遮住他的胳膊，抱着他低声呢喃着，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油然而生：如今，姜策也变成了跟他一样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无家可归……
　　姜策嘴角瘪了下，委屈地抽动下鼻子，不知是否梦到伤心事，似乎在梦中就要哭出来了。
　　周楠连忙用平日哄他睡觉的方式，轻轻将手覆在他背上轻轻拍着，试图让他睡得安然一些。
　　果然这样轻轻拍了片刻后，姜策就恢复了平静。他习惯性地往周楠怀中缩，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周楠的衣角。和以前一样，只要楠哥哥在身边，就能给姜策带来最大的安全感。
　　若不是周楠的父亲，姜策还是养在锦绣丛中的小太子，何至于被人追杀亡命天涯，连睡觉都是奢侈。
　　“马上准备出发！”陈霸南看着远处。刚入夜是最危险的时候，这时候已经看不太清楚，山林中的猛兽也即将出没，人往往容易在这时候放松警惕，是杀手们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策儿，醒醒……哥哥把你背上再睡，好吗？”周楠轻轻在姜策耳边说道。他人太小了，若不把姜策喊醒，他根本没办法把他背到背上。
　　若是平日睡得正香被吵醒，姜策定要哭一番，可是经过白天的巨变，他像是一夜长大了，懂事了不少。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楠，还是一脸委屈的模样，但只是瘪了瘪嘴，并没有哭泣。他站起来等周楠蹲下，便乖巧地趴在他背上，任由周楠用布条将他缚在背上。
　　“出发！”陈霸南一声令下，死士们便将两个小孩护送在中间，摸索着往前方走去。
　　为了躲避追杀，他们不能点火，在黑夜中走得异常艰难。死士们有非常丰富的走夜路的经验，但周楠没有。虽然被死士们护送在中间没有危险，但脚下崎岖不堪的山路对他来说也是另一种危险。他好几次差点摔倒，但还是倔强地努力跟上大家的步伐。
　　黑暗中，一个死士趁陈霸南往前探路，没注意到身后，便伸手牵着周楠的手，低声嘱咐道：“别出声，我牵着你走。”
　　周楠心里一热，便紧紧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在他的牵引下背着姜策深一脚浅一脚，好歹没拖后腿。
　　周楠又困又累，这样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下了山，看到前面正停着一辆马车和几匹马。
　　陈霸南快速跑过去和对方交接了一番，便招呼死士们过去。那个一直牵着周楠的死士放开他的手，低声对他道：“孩子，你在马车上千万别睡实，警醒点……”
　　周楠感激地抬头想看清这个死士的面容，可惜他们都蒙着脸，除了陈霸南，他们的服饰都一样，周楠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死士们上了马，周楠背着姜策上了马车，车夫便赶着马车在死士们的护送下漏夜狂奔。
　　虽然马车一路颠簸，但好歹是个喘息的机会。周楠连忙解开缚住姜策的布条将他放下来。
　　姜策很乖，这次也没有哭，他窝在周楠怀里听着马车轮毂的声音，听着周楠的呼吸和心跳声，竟然不太害怕了。
　　“楠哥哥，我们安全了吗？”姜策小声问道。
　　“还没有，不过有了马车，我们就能快一些了。”周楠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肩膀。
　　他肩膀酸胀刺痛，想必是被布条勒破了，但他脸上连一丝痛的样子都看不到。
　　“来，先吃点东西喝点水。”周楠伸手从车厢一角取出一个包袱，拿出里面的食物和水。这是上车时车夫递给他的。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烙饼，递给姜策，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饼，把水袋拧开递给他柔声道：“慢慢吃，别噎着。”
　　等姜策吃完了，他才取出一块饼快速吃完喝了两口水。然后他在车厢门口绷了一条很细的线，又取出另一根线一头系在车门的线上，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如果有人悄无声息地进车厢，他立马就能知道。
　　这样，他就能安心睡觉了。他白天还要背姜策，必须保证睡眠和体力。
　　做完这一切，他便把姜策抱在怀里哄他睡觉。
　　“楠哥哥，你为什么绷一条线在那里？”姜策窝在他怀中低声问道。
　　“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如果有人进来，就会扯到楠哥哥手上这跟线，我就会马上醒来。”周楠将另一只手放在姜策头上，防止马车颠簸时会撞到他的头，“睡吧，睡好了才有精神面对一切。”
　　姜策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周楠将头贴着姜策的头，两个孩子就这么窝在车厢里很快睡着了。
　　睡了不知多久，周楠突然被一阵打杀声给惊醒了，他一下弹起身子，挑开车帘往外面看去：火光中，死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马车，玄衣白菊的杀手正在不断往马车冲杀。
　　死士们一个个倒下去了，陈霸南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周楠，怒道：“把头缩回去，护好太子！”
　　周楠吓得一下放下车帘，连忙把姜策叫醒。姜策睡得也不安稳，醒来便听见外面的厮杀声，吓得小脸煞白，一把抓住周楠紧张地道：“楠哥哥，是来杀我们的吗？”
　　“别怕，来楠哥哥背着你。一会儿你闭着眼睛趴在我背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好吗？”周楠迅速将姜策用布条绑在背上，那布条压着肩膀又是一阵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死士们敌不过，他立即就会弃车逃跑。
　　“住手！你们世子在车内，你们若再不停手，我便杀了他！”周楠听着车外陈霸南怒吼道。
　　可是刀剑声仍然没停止。
　　周楠悄悄挑开车帘一角，见那些玄衣白菊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陈霸南的话，甚至有一个藏在树上的玄衣白菊已经对着马车拉开了弓！
　　周楠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他陪着姜策在教练场多时，早已认识军中所有武器。那玄衣白菊手中的箭上绑的，是炸/药！
　　周楠不等陈霸南招呼，跳下马车推开围着马车的死士，便往玄衣白菊看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刚刚跑到一个巨石旁边，就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等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稍息，周楠从石后往马车方向看去，只见冲天的火光中，马车已经被炸成了碎片，死守在马车周围的死士们也大部分倒在地上，玄衣白菊的人在火光中搜寻着什么……
　　周楠的瞳孔急剧缩小，背着姜策迅速钻进了树林。他剧烈地奔跑着，树枝抽在脸上胳膊上，荆棘剐破了衣衫和裤腿，鲜血顺着腿往下流，他也感觉不到疼痛了，一心只想背着姜策逃离这里。
　　在黑暗中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背后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他才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只觉得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等喘得不那么厉害后，他回头一看身后，那火光和声响终于一点也不见了。
　　“哥哥……我好怕……”姜策一直缩在周楠背上，吓得紧紧咬着自己的胳膊。直到此时周楠停下来，才敢带着哭腔低声说道。
　　“不怕……有哥哥在。”周楠也害怕，举目四望，黑压压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身边只有“吱吱”虫鸣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夜莺的叫声。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他也不能在这里停下。他让姜策用胳膊牢牢抱着他的脖子，自己伸出双手摸索着慢慢前行。
　　在一片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周楠终于看到一点亮光。他加快速度往前走去，终于走出了那黑压压的树林，站在一条山路上举目四望。
　　今夜没有月亮，但有星星。他抬头看见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想起陪姜策念书时李太傅讲过的天上的星宿，终于辨清了方向。
　　他一边往西南方向走去，一边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姜策，低声道：“策儿你睡一会儿，哥哥背着你慢慢走……”
　　“我不睡，我陪哥哥说话。”姜策感觉到周楠急剧的喘息，还有微微颤抖的身体，知道他也是又累又怕。都是孩子，哪有不怕的呢？
　　周楠一边喘息一边道：“你不困么？”
　　姜策没有回话，片刻后才低声问道：“哥哥，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你在车里，还要炸车？周伯伯不要你了么？”
　　姜策童言无忌，周楠却听得鼻头一酸。他强忍着眼泪不让它落下，忍着声音里的哽咽对姜策道：“是。他不要我了，他还杀了我娘……对不起……策儿，我这个世子……没什么用……”
　　“哥哥，他不要你，策儿要你！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姜策在他背上傻气地说道。
　　“好！”周楠伸手抹了抹差点掉落的泪，大步往前走去。
　　他一直走到快天亮，才找到一户人家，他本想过去借宿，但还没靠近院子，院中的狗突然被他们惊醒了，一下跳起来冲着他们龇牙咧嘴恶狠狠地狂吠。
　　周楠吓得背着姜策就往后跑，等他听不到狗吠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看到前面有个草垛，便慢慢走过去把姜策放下来。
　　他将稻草铺在地上，搭了个小小的窝棚，这才与姜策钻进去，顾不得查看腿上被挂破的伤，两个小孩抱着倒头就睡。
　　这一觉周楠睡得极死，他实在太累了，体力完全透支，亟需睡眠补充，他倒下去后连个梦都没做，直到姜策的哭声把他惊醒。
　　他一下惊醒坐起来，就看见浑身是血的陈霸南如一尊可怖的杀神，正怒目圆睁握着刀站在自己面前。
　　姜策双手抱着陈霸南的腿，哭着不让他上前。
　　“你要干什么？太子殿下还没有脱险，你要当着太子的面犯上作乱吗？”周楠冷冷地看着陈霸南冷厉地吼道。
　　他心里怕得要命，浑身都在轻微颤抖，但他眼神中没有一点害怕，站起来用不弱于陈霸南的气势，直接与陈霸南针锋相对！
　　陈霸南被周楠这股气势唬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沉声道：“世子走得太快，末将差点寻不到你们！下次……走慢点！”
　　陈霸南说完，便将抱着他腿的小胖墩扯下来丢给周楠，冷冷地说道：“死士还有五人，都在前面等着，世子收拾好，便背着太子过来！”
　　见陈霸南走了，周楠这才颤抖着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一把将姜策抱过来给他擦着泪，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我以为他要杀你……”姜策哭得抽抽嗒嗒。
　　周楠心道：傻策儿，他就是要杀我啊。但他嘴上却道：“不会的，他是姜家最忠诚的死士，一辈子都会对你忠诚。”
　　他一辈子都对姜家忠诚，所以才容不得周楠活在这世上。
　　周楠被陈霸南一吓，腿都是软的。他擦了擦额头被吓出的汗，把姜策背上，不顾浑身酸痛和腿上被荆棘刺出的干涸的血，快步走上去与死士们汇合。
　　他想过背着姜策撇下死士偷偷逃走，不和陈霸南一起他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失去了死士的护送，姜策便会危险万分。周楠还没有能力独自护着姜策安全，于是他只能冒着随时被陈霸南杀害的风险一直跟着死士们走。
　　剩下的五个死士都负伤了，但都是轻伤，不影响战斗。之前的爆炸死了很多死士，还有一些重伤的已经自绝了。他们是死士，重伤难行之下绝不会拖累同伴，都会选择自尽。
　　周楠就这样背着姜策躲避玄衣白菊的追杀，一边和陈霸南斗智斗勇，一边照顾着刚失了父母的姜策，过了两天才到了蒲州县境内一座名为“朝天山”的山脚下。
　　“只要过了蒲州县，便到了庆州，就是国丈家的势力范围了，我们很快就安全了！”陈霸南给死士们打气。
　　可是死士们也不傻，京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已经过了三天了，若国丈家还有人，怎么会不派人来接姜策，任由他一路被追杀？看这情形，只怕庆州也已经沦陷。
　　周楠开心地对姜策道：“策儿，快到你外祖家了，到时候你就安全了！”
　　“嗯！我和哥哥都安全了！”姜策今日没有要周楠背，他精神好了许多，在周楠的安抚下已经渐渐走出了父皇母后被杀的恐惧。他被周楠牵着快步小跑，竟然也跟着队伍没有掉队。
　　正在二人开心不已时，陈霸南突然停住脚步，瞬间暴起挥刀打飞了前方飞来的箭矢，对着身后吼道：“敌袭！”
　　两个玄衣白菊杀手从树丛冲出来，挥着刀便向挡在姜策前面的死士砍去，死士们奋力抵挡。
　　周楠吓得一把拉着姜策就往山上跑去。他知道这五个死士根本撑不了多久，而且他带着姜策也跑不过玄衣白菊。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希望能躲过玄衣白菊的追杀。
　　姜策年纪小，而且比他更不擅长走山路，被他拉着跑得跌跌撞撞，却倔强地一声不吭，随着周楠狠命奔跑。
　　周楠拉着他只管往最荒的树丛里跑去，西南的山区灌木丛极其茂盛，钻进去便很难寻得踪迹。两个小孩猫着腰往里一钻，就钻出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周楠让姜策走在前面，他在后面清理痕迹，将人走过压倒的灌木都扶起来，理顺枝叶，一点也看不出有人经过的样子。
　　“哥哥，这里有一个小洞！”姜策在前面小声喊了起来。周南猫着腰快速穿过去，果然看见灌木丛尽头石壁上有个小洞，洞口完全可以容纳小孩钻进去。
　　“只怕有毒蛇，策儿你往我身后站，我往里面撒点避虫药，等里面的虫子和蛇都跑了我们再过去。”周楠说完便把之前从太医院要来的避虫药往洞里一撒，然后拉着姜策快速往后躲。
　　两个小孩紧紧盯着洞口，片刻后只有几只蜘蛛和长腿蜒蚰爬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什么毒虫猛兽。
　　周楠拉着姜策猫着腰便往石洞里钻，这石洞又小又浅，进去还不到五尺深，难怪毒虫猛兽看不上。不过足够了，足够两个小孩藏身了。
　　周楠欣喜万分，这个深藏在灌木丛中的石洞简直是完美的藏身之地，他和姜策钻进去后立即把洞口的灌木恢复原样。
　　“哥哥，我好像听到了有人走过来了。”姜策蹲在洞中一把抓住周楠的袖子在他耳边低声耳语。
　　周楠竖起耳朵一听，果然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正在往这边走，那人脚步凌乱，似乎很焦急地用什么东西拨着灌木丛，在寻找着什么。
　　周楠知道这人不太可能是死士，那几个死士根本不可能从玄衣白菊手下逃生。他脸色瞬间灰白，连忙对姜策低声耳语：“策儿，把你衣服脱下来，我们换衣服。”
　　虽然姜策的衣服小，但此时的周楠也只是个少年，穿上姜策的衣服虽然有些短，却也能穿进去。
　　他帮姜策把衣服穿上后对他低声道：“哥哥出去引开杀手……策儿乖，你藏在这里千万不要动，哥哥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哥哥发誓一定回来接你！”
　　姜策无声地流着泪，一张小胖脸哭得皱成一团，紧紧拽着周楠衣袖压低哭腔道：“哥哥别骗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都不去……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嗯！”周楠把姜策一把抱在怀中紧紧抱了一会儿，然后狠心地将他推开，猫着腰就钻出了山洞。
　　他尽量不触动山洞附近的灌木，猫着腰东躲西闪，直到远离山洞的位置才故意撞动灌木，瞬间便被一只大手拎着衣领给提了起来。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陈霸南那张满脸是血的脸。
　　“陈……陈首领，杀手们处理干净了吗？”周楠惊讶于陈霸南居然从杀手手下逃脱了，竟然还追过来了。
　　“太子呢？”陈霸南并不回他，双眼血红如厉鬼般可怖，浑身浴血，厉声质问周楠。
　　“藏起来了。”
　　“够安全吗？”
　　“够！”
　　陈霸南看着周楠身上的太子服，眼睛转了一下，低声道：“随我走，杀手马上过来了，我们来引开杀手……”
　　“好！”周楠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山洞的方向，便被陈霸南拉着往山那边飞奔而去……
　　姜策浑身紧绷，手里紧紧捏着自己从小的贴身玉佩，离开了周楠，他吓得浑身颤抖，小小的心里只期盼着楠哥哥早点回来找他。
　　谁知命运弄人，周楠这一去，姜策足足用了十四年才等到他。
　　“哥哥你知道吗？当年你把我留在山洞里，我等了整整两天才被我义父找到。”谢策驾着马车走在朝天山脚下的路上，对马车上与他并排而坐的卫楠道。
　　“我当时又饿又渴，见到我义父第一句也不问他是谁，开口便问他要吃的，被他和他手下那群土匪嘲笑了好久。”谢策笑道。
　　“当时我们是藏在那边灌木丛里的吧？”卫楠伸手一指路边那片茂盛的灌木丛。
　　“嗯！我被义父收养后，每次下山都会去那山洞看一眼，看看你回来没。”谢策摇头笑道，“对了，我每次来都会在山洞里给你留一句话，你要不要去看看？”
　　卫楠眼神复杂地看着山洞的方向，半晌才道：“不去看了，看了伤心。”
　　谢策伸手握住卫楠的手，柔声道：“不看也罢，左右不过是些我的当时的情况，我只想哥哥回来后能看到，来找我。”
　　卫楠低头不吭声了。他当年躲进了他养父母家后便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他只记得离开姜策三日后他终于回到了这个山洞，姜策却不见了踪影。
　　从此以后，卫楠那些年来朝天山无数次寻找谢策，却从来没有进洞去看过一眼。
　　“若是我那些年再进去一次，说不定早就找到你了。”卫楠叹道。
　　“现在想起来，哥哥真的一直在我身边，我的感觉没错。我们近在咫尺却不得见，大概是天意如此，就是要让我在十四年中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哥哥。”谢策伸手揽住卫楠的肩膀，说得有些伤感。
　　卫楠偏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红着眼睛假装轻松说道：“快走吧，都要日落了，我们还要去你说的酒肆喝酒呢！”
　　谢策笑着策马往前走，边走边笑道：“哥哥那点酒量，今晚可要被我灌醉了。”
　　“那你可不能欺负我，我喝一杯你喝一坛才公平！”卫楠爽朗的笑声在山道上响起。
　　马蹄哒哒不急不徐走在山道上，岁月安好也漫长，足够相爱的人去细细品味。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的故事就补充完了，接下来会补充一些其他细节的番外，谢谢大家的支持。这部小说写了比较长时间，也是比较折磨我，很多章节、细节都一次次修改，是我花心血最多的一部，创作过程很难忘。希望接下来的小说会更顺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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