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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影》作者：阿言_阿言言

文案：
深情别恋攻x甘为替身受

Original Novel - BL - 中篇 - 连载 
HE - 现代 - 狗血 - 破镜重圆

许逸城x纪叠

他以为他永远都忘不了许卿。

然而当纪叠踩着仇敌的血走到他面前，举起枪口，笑着问了他一句————“我到底有多像许卿”的刹那。

许逸城竟然想不起许卿的脸了。

原来夜夜锦帐，长恨绵绵

都只为引他入局。

替身，伪复仇，he~


第一章


许家的外院里，最近新移栽了一片黑色的曼陀罗花。

不是花种，也不是盆栽，而是开得正盛的成花，由人一株株移栽至庭院里。

御赏阁是这一片高档住宅的楼盘名，自许家参与开发至今，已经有八年的时间。

按照完工时的样式，这里原该是徽派砖石结构的三层建筑，每一栋小楼前都独自立有牌坊式的石制大门，屋顶和房梁均雕刻着精致的石雕，房子的户型规格很大，装潢气派，八年过去了，依然是海城数一数二的奢华豪宅。

唯有许家这一栋不太一样。

御赏阁里，许家的楼是其中占地面积最大的，仅是内外两进院子，面积就已逾千。

许家的主人不喜颜色，御赏阁在设计之初，楼体外层的基色就定在了黑白灰三色之中。

他人家的院子里有花有草，最不济也做着汀步，栽几株绿竹，点缀景观。

就只许家的庭院，一颗草都没有，一路青石板铺到尽头，连通了屋阶，整栋宅院透出硬冷气息。

这便是许逸城最常居住的一处房产。

也是他豢养纪叠的地方。

纪叠早先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黑色的曼陀罗花，很是喜欢，等了很久，才有机会在许逸城不忙的时候，与他提了此事。

他原是不抱希望的，想着能出去买一盆来，放在厨房里，日常看一看就很好。

却不想许逸城对此不甚关心，告诉他既然想养，就种在外院里，别弄花哨了就行。

纪叠很开心，跑遍了花市，寻来十几株，用一下午的时间，一株一株栽进了佣人为他腾出的一小块花圃里。

他亲手培土，仍怕花圃的土太浅，跪在砖地上仔细察看花茎，看入了神，竟没听到许逸城已经归来。

许逸城西装革履，由石门进入外院。

下人们给纪叠弄的花圃，是在西面院墙下的一处角落里。

许逸城走了进来，隔着些距离，看见纪叠半跪在石板路上，抱着手臂，很专注地盯着一片花。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纯黑色的花。

纪叠很快转过头来，一眼看到了许逸城，即刻便站了起来。

“许总。”他有着很透彻的少年声线，不沉重也不轻浮，与他的容貌一样，一切都生得恰到好处。

许逸城淡漠地点点头，转身向内院而去。

纪叠随即放下花铲，跑了几步，安静地跟在了他身后。

.

晚饭纪叠依旧在房里吃。

他住进来三个月了，没和许逸城同桌吃过几次饭，仅有那几次，还是深夜里许逸城归宅，下人摆了饭，叫他下来陪先生用。

每一次吃完一顿那样的宵夜，纪叠都会胃痛很久。

他太紧张了。

后来下人们就不再叫他，他与许逸城见面的机会便又少了一个，这四十几天里，除去一早送他出门和种花那件事，纪叠就没怎么和许逸城说过话。

他就和这栋房子里任何一样装饰品没区别，都是摆设，都是供许逸城赏玩之用。

只是这个‘玩’字不大准确。

因为自他被送进来已经过了很久，而许逸城却一次也没碰过他。

.

半夜里梦醒就睡不下去了，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睡意全无，倒是被夜风一吹，人都吹得精神不少。

他突然很想去看看他的花。

宅子里沉寂得很，许逸城没有熬夜的习惯，思虑少焉，换了一件棉质衬衣，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极小心地在走廊中行走。


他的睡房与许逸城的房间同在三楼，中间隔了两间，是书房和衣帽间。

走廊的灯关了，就只踢脚线上方的一排小夜灯还亮着。

光源偏暗，能清楚看到前方房门的缝隙里，没有灯光透出来。

纪叠像是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挪动着脚步。

夜里尤是静谧，他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以是当他屏住呼吸，马上就要穿过走廊之际，起始那一间卧室的房门里，骤而传出一道刺耳的破裂声。

纪叠吓得停住脚，手扶着墙，缓缓转过身，看向了那扇关紧的门。

他看了还不足一秒，房门陡然被打开了。

许逸城的身影出现在门里。

他还穿着正装，却已不是早上纪叠送他出门的那一套。

深灰的衬衫应该是很昂贵的料子，若不然灯光这样暗，还能看出光泽。

许逸城墨色的眼睛望向纪叠，纪叠一抬头，猝不及防地一记对视。

纪叠慌乱地错开眼，低声叫了一声许总。

“我睡不着，想去院子里走走……”

纪叠略低着头，认真解释，丝毫没注意到许逸城此时的状态。

“我回房去了！”纪叠以为是他吵到许逸城，心下发慌，转身就要走。

然而他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臂就被用力地拖住了。

脊背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连后脑都撞了上去。

眼前一阵发黑，痛得他险些叫出声来。

可是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许逸城就把他按在了墙上，狠狠吻了下去。

.

第二章

许逸城的唇舌极烫，强势地撬开纪叠的嘴，抓着他后脑，凶狠地深吻。

纪叠彷佛连呼吸的权力都被夺去了。

他无措地抓着许逸城的臂，双手触到了昂贵衣料下包裹着的结实臂膀。

纪叠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许，许总……”

他竟没早一点注意到许逸城喝酒了，还喝得这样醉，任他怎样推搡都推不开，如何叫都叫不醒。

许逸城恼了他乱动的手脚，抓住纪叠的手腕，大步转身，一把将人拉进房间。

‘咚’一声，房门重重摔上。

许逸城直接把人丢在床上，穿着鞋踩过一片碎掉的玻璃残渣，暗红色的酒液在地板上缓慢地漫溢。

纪叠整个人都摔懵了，头昏背痛，奋力从床尾爬起来，扬起头，黑暗中对上了许逸城腥红的一双眼。

空气里都弥漫出了危险气息。

许逸城扯松领口，单膝落在床上，一伸手，按住了纪叠肩膀。

他把纪叠推倒下去，膝盖顶开纪叠的腿，高大身影瞬间笼罩在少年惊慌不已的面孔上。

纪叠很怕，很慌，但他只要稍微思忖过，就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拼力地反抗。

许逸城为什么要留下他，他又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固然是三个月都没碰他，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

许逸城轻而易举地褪下了纪叠身上的衣服，把瘦弱的少年躯体压在身下，然后一言不发地脱掉了衬衫，解开西裤。


纪叠的身体在发抖，皙白的肤色几乎与白床单融在一起。

许逸城低下头，指尖的温度很高，他抬起纪叠的脸，在漆黑的房间里，目光专注而灼热，像含着一把火，随时都可能会烧起来。

这是纪叠从未见过的许逸城。

哪怕他一直是遥远的，是冷淡的，可此时此刻纪叠感受到的这股巨大的压迫感，却是从没有过，他难以招架，足以让他窒息的危殆……

纪叠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来，他不敢哭出声，只敢静静流泪。

在身体被打开的一瞬间，因为太痛，纪叠很低地抽泣了一声。

异物感侵入的感觉太强烈了，何况那闯入的硬物粗长硬烫，光是头部挤开窄小的后穴，就差点让纪叠痛的晕厥过去。

许逸城强健的身躯压着他，根本不用多余的控制，就已经让他动弹不得。

过于紧促的肠体还不能很好的适应粗大的阴茎，许逸城插入不到半，甬道内比处子还紧致的肠肉就从四面交缠上来，紧紧地裹着阴茎，让插入都变困难。

纪叠因为痛而格外的紧张，身体又因为紧张，变得异常敏感。

许逸城俯身下去，轻轻吻掉纪叠脸上的泪水，而后缓缓沿着侧脸而下，吮吻脖颈和锁骨，在薄弱的胸膛上留下浅红色的印迹，接着稍稍张口，含住挺立起来的乳首。

“——啊，别咬，别咬那里！”纪叠突然弹起的上身，被许逸城一个动作就压制住了。

他拉开纪叠的腿，腰间使力，猛地挺身，将整根阴茎一分不差全送了进去。

纪叠被他顶得睁大了眼，嘴巴也空空地启开，却是一个字都没叫出来。

他抬高了纪叠的腿，搁在臂上，腰身猝然切近，由缓至快，大力抽插起来。

“许……许……”纪叠的头撞到床杆，撞得他一阵晕眩，可下体最隐秘的地方酸痛不止，身体像被卷进浪里一般，任他怎样哭叫，都不会停下来。

“叫我的名字，”许逸城目光极深，一眼不错地沉沦在纪叠那张脸上，彷佛连声调都变得沉迷，“叫啊，逸城。”

纪叠迷蒙地学他，“……逸城？”

许逸城把纪叠抱了起来，亲密交合，紧紧地把纪叠拥进怀里。

他在纪叠耳边轻唤。

“……卿卿。”

.





































第三章

纪叠被折腾的很惨。

他在第一次高潮的时候就昏了过去，被许逸城把身体翻过来压在床头，从背后深深进入，几乎不歇地顶弄他，生生地把人痛醒过来……

纪叠胡乱抓着床头的栏杆，低声抽泣，求许逸城停下来，许逸城却充耳不闻，抽插得极狠，把纪叠逼到快崩溃。

最后一次精液射出的霎那，纪叠的后穴和分身都已经酸痛的快要麻木，阴茎可怜兮兮地半勃着，在许逸城手掌里颤抖。

射出来那一瞬，纪叠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精液已然很稀薄，呈半透明的液体，一股股从顶端的小孔里淌出来，被许逸城轻轻套住，并拢手指，圈在掌心里揉弄，把稀薄的精液都从指缝里挤了出去。

高潮中仍被套弄的快感太过强烈，纪叠人都不清醒了，却被刺激的剧烈喘息，直到许逸城搂着他的腰，用力亲吻他肩胛，狠狠几记深挺，将滚烫的精液射到了纪叠体内。

纪叠实在不支，整个人软成一滩水，倒在了许逸城腿上。

.

早上八点，许逸城与往日无异，用过早餐后出门。

纪叠仍在他房里睡着，他没有吩咐，佣人们也不敢敲门去叫。

许逸城坐在车里，沉默地看一份文件。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肱骨心腹孟柯，在这二人脚下都搁置着一只黑皮手提箱，密码锁扣着，金属手柄在暗处熠熠闪烁出微光。

那里面装着孟柯前一日从库里调出的消音式手枪。

今天是赵家出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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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两座大楼守卫森严，孟柯更是亲自赶回来，指挥和调度手下人重新布防在御赏阁和许逸城近身。

赵家的葬礼是秘密进行的，商界的人畏于许逸城的权势，纷纷不愿出席，葬礼在墓地的一处礼堂里举行，到场的人寥寥，场面很是悲凉。

赵家人丁稀少，主家落了难，余下的两户分支都是些缺财少势的平头百姓。

不过到底是血缘亲属，一家子走得凄惨，族中上了年纪的女眷见此场景，按捺不住，纷纷坐在灵堂上捂着嘴低头哭了起来。

灵堂上设了香炉、祭坛、四座莲花灯，祭坛下面摆着黄纸和贡品。

四尊牌位分上下两阶，共设于祭坛正中，挽联上只悬着四枚奠符，不挂亡故者的遗照。

传言这是上面的意思。

这个‘上面’是谁，自是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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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葬礼便草草收场，众人散去，孟柯收到消息，上顶层向许逸城报告。

“知道了，赵家的人都走了么。”

“走了，按您意思，直接送他们回昆山老家，免得逗留。”

许逸城微微一点头。

“许总，有件事，”孟柯走上前一步，略沉下些声音，“今天赵家的葬礼上，铭欣少爷带着人去待了一会儿。”

许逸城的目光徐徐抬了起来。

孟柯接着说：“盯着的人说只是坐了坐，没有致哀，封了一只白包给赵家人。”

许逸城淡淡道，“许铭欣不是病了，去哪里做什么。”

孟柯思索片刻：“欣少心善，也许是可怜赵家无人相送吧。”

许逸城沉默着垂下眼。

在他手边，相同型号的两台手机中的一台，屏幕忽而闪了起来。

许逸城按了接听，免提通话，冷淡的声音问了一句‘什么事’。

御赏阁的佣人都是许家的长辈留下来的，管家更是随侍过许逸城的父母一代。

他自然懂得许家的规矩，主人在办公时，家务事不准打扰。

而管家今天却在这种时间打了电话过来。

显然是实在拿不定主意，才敢在这个时间冒险来打扰他的主人。

“非常抱歉先生！实在是纪先生烧得有些厉害，怎么叫也叫不醒，打电话请您拿个主意，是送医院还是请医生来……”

.



































第四章

等到许逸城回到御赏阁，许家的医生已经走了多时。

管家迎上来，接走了许逸城脱下来的外套，正准备吩咐人去摆宵夜。

“人怎么样。”

“纪先生还睡着，大夫过来挂了水，开了清热消炎的药，厨房正煎着呢。”

管家跟在他身后问，“先生……摆饭吗？”

许逸城径直走上了楼梯:“不用了，我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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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还睡在主卧那张大床上，许逸城推门走进去，他没有一点回应。

人睡的很熟，只是看起来并不安稳，呼吸的声音时轻时重，一张脸红扑扑的，嘴唇也是红，一点小巧的唇珠没有意识的翘着，那几分平常被他藏起来的稚气此刻都写在脸上了，一场病，全给逼了出来。

床边立着输液用的点滴架，是中午医生来看过后，佣人现从库房里找出来的。

许逸城平视了一眼无菌瓶里的透明液体，把滴液的速度又调低了些。
然后他坐下来，在密闭而漆暗的房间里，看着纪叠的脸，一直待到了深夜。
.
只是纪叠陷在梦里，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除了彻骨极寒。

他的梦里腥红一片，犹如无边的血海，他一个人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淌着殷红鲜血，在晦暗中孤独前行。

往昔里那些和煦的记忆还未曾走远，彷佛他伸出手就一定能触摸得到，然而当他真的伸手去抓了，那些碎掉的片段竟像残垣断壁般轰然倒塌，在他的眼前，破碎成了齑粉，而后灰飞烟灭。

他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

从那时开始，每一个暗无尽头的漫漫长夜于他而言，都是无法言说的折磨。

无法原谅的哀痛。
.

初春不敌寒凉。

何堪夜长。

这样的一场夜里，海城最不缺的就是不眠之人。

许铭欣就醒着挨过这一整夜，靠着药物和酒精，平复也亢奋着他羸弱的心神。

他是许家年轻一辈里，年纪最小的那一个，他的父亲也是许逸城父辈那一代，最末的一个儿子。

许家太爷尚在世时，曾经对许铭欣父亲这一房格外疼爱。

即便当时海城实业的格局已定，注定是要由大房来继承，可老人的心性不定，一贯在由着私心徘徊。

他的徘徊，便成了压垮兄弟二人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由此拉开了许家内斗十余年，海城实业腥风血雨的残酷帷幕……

时过境迁，海城的风雨早已平定，而他的父亲也早在数年前，因长久的家族斗争落了下风，被当时即将上位的堂兄许逸城软禁在家中，郁郁而终。

或因天生病弱，年少时的许铭欣并没有受到苛待，他在父亲身亡后，依旧去了想去的国家留学、修身，归来时，与许家其他子弟无二致，也得到了他本该承袭的那一份家产，经营着他父亲留下来的企业。

许逸城对许铭欣，终归是尽了那一份身为长兄的职责。

却也始终拿捏着身为家主和胜利者之间，那一点微妙的疏离和压制。

许铭欣本以为，要打击他这位铁石心肠的堂兄，最好的做法就是从许卿下手。
遗憾的是他还来不及谋划，许卿就已经离开了许逸城。

幸好过了不久，他在一场酒会上遇到了赵家小姐。

一个没什么脑子，私生活放荡的千金贵女。

尤其还贪图虚荣。

接下去的事情做起来就轻易多了，海城与辉海联姻，就算强悍如许逸城，该增长的势力也绝不会断然错失，许家入股赵氏，更把两个家族紧密契合在了一起，荣辱难分。

许铭欣是想利用那女人肚子里怀着他骨肉这把杀手锏，偷天换日，等待时机，届时杀许逸城一个措手不及。

怎能想到赵瑞达和他女儿一双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嫁过去没多久竟然就让事情露出了马脚。

为了不牵连出自己，他费了很大的功夫。

最可惜的莫过于赵家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他派去下手的人回来向他禀告，在他们的人动手前，许家的医院曾给孕妇做过羊水检测，胎儿很健全，七个月了，是个男婴。

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许铭欣这辈子唯一的血脉了。

可惜他不能留住。

赵家的人也必然一个都不能留。

纪叠能在那样一场足以致命的车祸里死里逃生，毋庸置疑，这结果是不在许铭欣计划之内的。

他连后续要派出去的人手都整备好了，却在那时，偶然见到了纪叠的几张照片。

许铭欣的性格向来就是搅动阴谋诡计的一把好手。

他蛰伏于暗处，即使赵家事发，燎原之火亦不会有一星点溅到他的脚下。

于是乎他着手做了两件事。

一是引导舆论，把辉海落败之责尽数引到了海城头上。

二是把纪叠送到了许逸城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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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许逸城没有外出，早上进了书房就没出来，早饭也是送进去用。

许宅上下有序的出奇，佣人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打扰了主人在家中办公。

直到午前管家来敲许逸城书房的门。

许逸城早上交代过，等纪叠睡醒，把中药端上去给他喝。

所以管家才敢来敲门请示许逸城。

“先生，小纪先生已经醒了，但是说什么也不肯喝药，您是不是过去看看……？”

管家虽心里有底，但又实在不敢揣摩主人的心思，许逸城是最深藏不露的城府和心机，他留下纪叠，允许他住进御赏阁，个中缘故，总不会是他一个服侍的人能看得明白通透的。

尽管他看在眼里，对纪叠与家中那位声名远扬的表少爷在长相上的相似度也曾感到过惊叹，但到底不可混为一谈，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许逸城开了门，从书房走了出来。

“药呢。”

“给送进去了，还没有喝。”

因是在家里，许逸城穿的是偏休闲的衬衣，长裤，通身的深色系，领口没系到顶，敞开着两粒衣扣。

他朝着三楼走了上去。

管家刻意落了几步，也上了楼，在许逸城走进主卧之后，他给站在门口的女佣使了记眼色，把人给清了下来。

许逸城还是第一次见纪叠怄气的样子。

这小孩在他面前一向是沉静的，乖巧的。

可见他前一日夜里做的有多过分。

汤药搁在角柜上，盖子都拿下去了，温度不比刚端上来时那样滚烫，只是微末地还冒着些白气。

许逸城走过去，一只手拿了起来，坐在床沿上，把药碗给纪叠轻轻一递。

纪叠烧了一天一夜，脸色都折磨的有些惨白，他小心翼翼地扭开头，低低地喘气，不敢直视许逸城的脸。

许逸城淡淡说：“把药喝了。”

纪叠偏着头一声不吭。

许逸城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把瓷勺从药碗里拿了出来。

叮啷地声响，勺子被丢进了玻璃托盘中。

许逸城将药液含进口里，捏住纪叠双颊，猛地把纪叠给拉了过来，嘴对嘴地喂他喝完了一小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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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上）

一碗药喂的纪叠气喘脸红，始作俑者倒像无事人一般，若无其事地放下了碗，淡定的近乎冷漠，抽了纸巾来擦嘴。

纪叠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许逸城丢掉纸巾，缓缓抬眼，对上纪叠视线时的表情，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纪叠哑着嗓子，一瞬沉默。

呼吸吞咽中，尝到了口中弥漫不止的苦涩。

他开了口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堪。

“我……”

前一夜他哭叫的太厉害，不管不顾地只求许逸城能放过他，尽管许逸城是酒后兴起，到底还是做到了最后，但纪叠因为恐惧和紧张，哭喊的叫声到了后面几乎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

他的声带很可能都有些充血，一时间缓不过来，一个音节都要花上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来。

“想说什么。”

“我，”纪叠空张了两下嘴，终于把声音挤了出来，“下午……要去一下学校……”

“有事？”

“拿成绩……”

这种小事许逸城自然是不记得的，他没有让纪叠退学，是顾念他年纪小，留了条退路给他，可他习惯上是不喜欢身边的人频繁外出，所以纪叠在跟了他后，去学校的次数根本都少得可怜。

不过既然今天是当面请求他，许逸城没打算连这点自由也一并剥夺了去。

他对纪叠说：“去换衣服，下楼把饭吃了，等会儿我让人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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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纪叠一个人在餐厅里吃的。

许逸城在他换衣服的时候出去了，派了车和司机给他，应该是因为公务，出去前也没留下什么话。

纪叠本以为会被告知一个回来的门禁时间，他当然不会晚归，只是如果许逸城要在晚饭的时间或是更早回到这里，他觉得他最好应该早于许逸城归来的点赶回宅子。

总不好让许逸城来等他的。

那就本末倒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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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的下人都有规矩的很，厨娘只管做饭，管家就只管家务，派给纪叠的司机只管送纪叠去学校，路上没有和纪叠交谈过一个字。

纪叠在阜大西门不远的一条小巷口请司机停了车。

他虽不常到校，但大学里人多口杂，许家在海城太有名，他不能不顾忌影响。

仔细为上吧。

纪叠让司机就在这等他，他很快就回来，随后拿着书包下了车，顺着不长的小巷向里走，穿过去就能看到阜大的西门。

巷子浅的一眼能看到底。

唯独从司机停车的那个角度看，是很难发现在这条巷子里其实还存在着一条岔路。

纪叠就从那条只有一人多宽的岔路口转了弯。

很凑巧，司机并没有留意到。

没走得太远，纪叠推开了岔路内一扇虚掩民居的铁栅栏，进入的地方是一栋灰旧且狭窄的二层小楼。

小楼前已有人提前在此等他。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大概已有四五十岁，穿着陈旧的布面夹克，腰背像习惯性的微弓，一见纪叠，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上去。

“您来了！”

纪叠未作声，大步向内而去，他的目光深起来，手上书包朝着那人熟稔一递。

那人忙不迭地接了下来。

“你在外面守着。”纪叠说。

.

许铭欣不像久等的样子，屋内明显是有人打扫过了，家具虽都是些旧物，但整齐无尘，桌几上甚至还泡了壶茶，纪叠走进去的时候，许铭欣正提着瓷壶，慢慢地往茶杯里倒。

他顺手给纪叠也倒了一杯，然后眉眼弯弯地，称呼纪叠：“——寒少。”

.

































第五章（下）

也许是纪叠走过来坐下时的神色太冷了，连普普通通的一身学生制服穿在他身上，都多出了几分凉薄气韵。

许铭欣毫不掩饰地多看了两眼。

直到纪叠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布沙发上，双肘撑着扶手，穿着制服裤子的两条修长的腿交叠而坐，他微微地侧首，有着细致轮廓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许铭欣。

不得不承认，比起赵家那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纪叠身上那一种气质，的确更偏向于许卿那一挂的人。

何况他还长了一张和许卿极相似的脸。

许铭欣没来由地浅笑起来，不过他笑得并不放肆，含蓄且规矩，落进纪叠眼里也觉察不出旁的意味。

“你说你手里有我爸下属的线索。”与许铭欣这种人打交道，纪叠一向是单刀直入。

“是啊，邵宁，辉海从前的CTO，”许铭欣端起茶杯，吹凉，喝了一口，“这茶不错，今天刚送过来的，寒少不尝尝吗？”

“他在哪里？”

许铭欣并不会因为一杯茶卖不出去而感到沮丧。

他眼中安宁，脸色无异，几乎只带着一点再自然不过的疑问，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怎么？寒少每天和许逸城待在一起，没从他嘴里听到邵宁的下落吗？”

纪叠静静地看着他。

许铭欣深谙进退之道，思量片刻后，遂开口，“邵宁背叛赵家，转投海城的消息虽然闹得满天飞，但是一天没找到他人就不能下这个定论，这一点，寒少跟我应该都是一样的想法吧？”

“这么说你并没有找到邵宁。”

对于纪叠的机敏，许铭欣也算领教过了。

他那位运筹帷幄的堂兄，高坐在海城实业主席席位上的许家家主，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却独留一个纪叠常伴枕边。

许铭欣都很难说清，这到底是因为赵家养儿子和养女儿的方法差异太大，还是纪叠基因突变，生下来就跟他那个金玉其外的姐姐截然不同。

现在看来无论原因是哪一个，已然都足以成为纪叠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一大资本。

许铭欣有时候会庆幸，庆幸纪叠只是一个羽翼未满的十九岁少年，因为年轻，因为风浪还经历得太少，所以才让他有了那一点插手进来的可操作性。

要说起来……十九岁时的许卿可不比纪叠这样让人省心。

“邵宁的下落，我最后查到的有关他资金账户的纪录，就是许逸城手下用海外账户给他汇款的那张流水，我已经把完整的发到你电邮里了。”

“我看过了，外汇入账，没有结汇。”

许铭欣点点头。

“邵宁没有出境纪录，”纪叠说，“除非他去偷渡，不然有很大的可能性，他还留在国内，甚至他就在海城。”

许铭欣露出些惊讶神色。

纪叠却没再说下去。

许铭欣很有些遗憾的神态道：“我想起来，先前安排了人送陈伯进御赏阁，我的人回来告诉我，是你没有同意。为什么呢？”他问过话，顺势不经意地朝屋门外瞟了一眼，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就站在天井里，背对屋门，双手捧着纪叠的包。

“有个自己人在身边，多少会有点用。”许铭欣好心提醒。

纪叠却说：“不必了。”

“怎么呢？”

“不方便。”

“谁不方便？”

纪叠冷冷地抬起眼睛，“我不方便。”

早就知道这小孩没那么好摆弄，许铭欣至今在他身边安插不进任何人，陈丞是赵家逃出来的人，赵瑞达都用顺手了，没想到到了纪叠这里，还是水泼不进。

纪叠对时间很有概念，许铭欣的话他听了，意思也懂了，于是不多逗留，站起了身。

“我先走了。”抬脚便要离开。

“等等，”许铭欣跟着站了起来，“陈伯那儿有一包东西，你带回去收好了，以后可能派的上用场。”

他刻意向纪叠走近一步，拉近距离仔细欣赏了一下纪叠后颈上一块暗红色的斑痕。

咬得可真够狠的。

想不到原来许逸城在床上还有这种爱好。

或因是离得近了，周遭又没人，许铭欣心大起来，竟想用手去摸一摸那块看上去让人略有些触目惊心的吻痕。

他不作声地站在纪叠身后，静悄悄地朝纪叠探出了手……

纪叠的声音在他指尖碰到衣领时传了过来。

没有闪避，也不带任何语气。

纪叠仍然背对他，平静道：“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下去，许铭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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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姓陈的中年人将纪叠送出了旧民房，提着包一直跟到近巷口的路上，他看上去面带踌躇，很像有话要说的样子，可紧跟了纪叠几次，都没能说出口。

快到临街的转角，纪叠停下来，顺手把包提了过来。

“你回去吧。”

陈伯忙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有些茫然地递给了纪叠。

“这是铭先生叫我给您的……”

纪叠垂着眼睛一瞥，不作声将半透明的密封袋装进了上衣口袋。

陈伯还有话讲：“少爷，还是让我跟了您去照顾您吧，许宅那么危险的地方，放您一个人在那边，我也不放心啊。”

纪叠回以他的就短短三个字。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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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间掐得准，回去的也并不晚，只是没想到回到御赏阁时，许逸城已经在书房处理公务了。

平素的这个时间都只有他和佣人待在宅子里，许逸城在家吃晚饭的时候都很少，更不提今天还是工作日。

他和走出院内迎他的管家打了招呼，背着包回了房间。

他把出门时穿的一身衣裳换下来，扔进洗衣篓，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的那一包东西带进了洗手间。

流理台下面放着一双佣人清理浴室地板所用的胶皮手套，纪叠戴上它，关了门，在卫浴柜的台面上剥开了密封袋外面包裹着的一层塑胶纸。

许铭欣果然变态，即便要他毒死许逸城，也仍要选这种中毒症候大，致死性强，却需要多次摄入，永久性损害脑神经的慢性毒药。

明明是血缘亲近的兄弟，许铭欣恨许逸城到这个地步，不晓得高高在上的许主席对此知不知情？

他连一句嘲讽的话也不愿置评，许铭欣一心想拿他做枪，这主意起始就打错了。

之所以他会选择和许铭欣联手，目的远不像许铭欣想的那样复杂，辉海落败，赵家遭人灭门，他的身份在这样一个时期是绝对不能冒出水面的，然而只要他披着纪叠的名字隐匿一天，一日不归于原位，那赵氏所留在海城的遗产及人脉，他就不能动用。

从表象上看，这基本就是一个死局。

没有财力的支持，无人可用，那他的仇要怎么报，赵家三口人的死又该怎么查的明白。

所以许铭欣帮他回来，在暗中为他搭桥牵线，他也答应了许铭欣唯一的一个要求，把他送进许宅。

诚然是要报仇，也诚然是他无路可走。

那样多的流言都将辉海血案的矛头指向海城，指向了许逸城，但他潜伏在许逸城身边这么久，仍然没找到一个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是许逸城下手灭门他全家。

他不相信许铭欣，更不会将天平倾向于一个冷酷无情的许逸城。

不过这些后话，还要等他查清了事实真相之后，再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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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密封袋里的粉末倒进洗手盆，用冷水冲干净，将袋子剪成碎块，丢进马桶，销毁印迹。

纪叠摘下手套，扔回原处。

疏冷地收起他那一身仇恨锋芒，转身走出去，又做回那个豢养在许家，豢养在许逸城身边一个最卑微无害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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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打算去看看花的，人都在家，他关上门待在房里久了总不好。

随手披一件外套，摸出了门，扶着栏杆沿旋梯悄声向下去，刚走到二楼拐角，见管家捧着杯茶，小心翼翼地从一楼端了上来。

管家听到他脚步，先停下来问了一声‘纪先生’。

“我去外院看看花，”纪叠说着，让出路来，“要上去吧，你先。”

“是先生叫的茶，”管家垂首问，“纪先生不急，帮我把茶给先生送上去吧？下头煮着晚上用的花胶呢，我去盯一盯。”

素色汝窑的天青杯随即递到了纪叠的手边。

“嗯？”纪叠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将茶杯接了过来。

“……好。”

直到捧着杯子站在许逸城书房门外，纪叠才有些懊悔了起来。

他还是不习惯单独和许逸城待在一起，尤其在两人发生过关系后。

但是不习惯也还是要做，因为他此时此刻的身份不允许他任性或拒绝。

叩过门，听到许逸城一道有些阴沉地‘进’字，纪叠轻轻推开门，走进了许逸城的书房。

这地方是御赏阁里未明言过的一块禁地，许逸城不在的时候，没人敢随意踏进来，他有印象听管家训导过新上来的女佣，很明确的警告她们，先生的书房不许进，叫洒扫的日子会有专门的人上去收拾。

说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间禁地。

他竟然一点都没从管家嘴里听起过，书房里还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风水缸……

许逸城就站在旁边，身上穿的黑色针织衫很是禁欲，他没什么表情，用修长手指缓缓捻起一撮鱼食，凌空撒下去，水面上潋滟而起的一阵骚动没有引起他分毫关注。

他侧首看到了纪叠，纪叠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眨了眨眼。

“管家，让我给您送茶。”幸好他没忘了说辞。

“搁下吧。”许逸城淡淡道。

纪叠绕开了些，把茶杯放到书桌上。

才要溜走，许逸城的声音又响起来。

“过来。”

纪叠倒抽一口凉气。

他僵直着背转过身，许逸城的身影也在慢慢逼近了。

他不敢躲，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于是就被许逸城捏着下巴，抬起了脸。

其实捏的是不重的，许逸城两指擒在纪叠的下颌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的脸。

而后触着纪叠颈部的皮肤，一寸寸向下，手背伸进了纪叠上衣的领口里。

“许总……”纪叠脸色转白，声音都跟着颤了起来。

许逸城面不改色地抽出手，冷冰冰地对纪叠说了句，“晚上把药喝了。”

那日黄昏，纪叠匆匆走出许逸城的书房，一阵风似的跑回他自己房间，紧闭上门窗，再也没提过要去看花的事。

而就在纪叠逃一般走出书房不久后，许逸城端起茶杯走进盥洗室，把那杯一口未动，尚冒热气的雨前龙井，尽数倒进了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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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当天晚间吃饭的时候，纪叠没有下去，管家让厨娘端了饭菜给他送进房间，他开了门拿了进去，却是搁到凉透也没动一口。

天渐渐黑了下来，御赏阁上下一片沉静。

纪叠平复心境，端起凉透的一碗谷羹，面无表情地喝尽了，然后搁进托盘，端着他已经吃好的晚餐，开门下了楼。

走廊上安谧无人，纪叠走进客厅时有人正在收拾放在茶几上的茶点。

管家由餐厅里走出来，一眼看见纪叠，忙走上去把托盘接了下来。

“纪先生，要吃水果吗？”

纪叠摇头道，“不用，谢谢。”

“先生在内院，”他为许逸城传话，“让您下来了就去找他。”

纪叠定了一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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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一角种着他的曼陀罗，许逸城极少踏足，而内院设有供许逸城练靶的小型射击场，那个地方纪叠是从来没进入过的。

并非有人明令禁止他在这所宅子里规行矩步，只是许逸城在不久前修好那座射击场的时候，从海城实业的库房里挪了一整箱枪械进御赏阁，他就曾亲眼见过有人在院子的空地上替许逸城校枪。尽管逾百平的射击场四周都建有足够遮蔽的隔音棚，但纪叠对消音射击的响声格外敏感，好几次都被那种恍若细丝的声音惊醒在床上。

管家领着他穿过游廊，把他带到入口前。

隔音棚下的出入口处有许逸城的保镖看守，偏拱形的特殊材质棚顶内灯光如昼，管家将纪叠领过去，同保镖略略交代，那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在密码机上刷了一下，随即他打开稍显厚重的镀膜玻璃门，让开路，请纪叠进去。

纪叠在走入那间密闭射击室的一刹那，心情灰暗到了极点。

许逸城站在一张摆满枪支和配件的长桌后，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一台中速运作中的移动靶正在从左向右地滑行。

许逸城没用任何防护，射击眼镜也没戴，装弹的动作纯熟到极致，拇指扣下保险栓，抬臂举枪，面容之上不带一点神情，极冷漠地扣动了扳机。

那一道细微而刺耳的出膛声划破岑寂，直直击入纪叠的耳膜……

子弹在击中靶心那一刻，轨道机停了下来。

纪叠的脸色看上去非常糟糕，因为眼前场景，不由得让他忆起赵家两夫妇的真正死因。

许铭欣再如何狡诈，他有一句话是没说错的，那时在海城，论谁能在光天化日下闯进辉海董事长的家宅，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让二人毙命，两发子弹穿颅而过，他生身父母的尸骨都残缺了，最后尸检的结果居然是自杀。

纪叠很想冲上去，抢过许逸城手里的枪，就这样直接顶在他脑袋上，逼他说出赵家灭门的真相。

可惜他还没有做出决定要不要拼死去一搏，许逸城就先一步开口了。

他垂着眼卸弹夹，视线未落在纪叠身上。

他让纪叠过来。

纪叠便走过去。

“玩过枪吗？”他问纪叠。

“没有。”

“那今天试试吧。”

“我，”纪叠踌躇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推却，“我不太敢……”

许逸城干净俐落地拆完手枪，拿起了长桌上一只XLT精准型弓弩，填上弦，端臂而置，瞄着刚刚停下来的十米靶盘，轻一扣扳机。

弩箭‘嗖’地一声从弓弩前置射了出去，初速惊人，几乎旋起寒光，眨眼之间箭头深深刺入靶心，受动能影响，击中时刻的威力发挥到最大，箭尖锐利非常，最终全部穿透进靶心，将靶盘都击出了一条细细的裂缝。

“弩比枪安全，你不用怕。”许逸城重新填了箭，调校瞄具，将弓弩递给纪叠。

纪叠很为难地拿起来。

许逸城拉他到身前，一只手抬起纪叠的左肘，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把手指放到每个该放的位置上。

他低头下来，伏在纪叠耳边，目视靶位，呼出热气在纪叠耳边沉声，“瞄具校正，瞄准，放箭。”他食指按在纪叠的食指上，微微施力，纪叠只觉轻碰了一下扳机点，弩箭就飞旋着发射而出。

这种弩和他过去玩过的有所不同，尤其在威力上，绝非一般射程在百米之内的自动弩可相较，许逸城有权有势，能在家里收一座枪械库，那弄来几张外国军用的弓弩也就不新鲜了。

“会了吗？”许逸城微微偏头，嘴唇离纪叠的左耳极近，“射一个给我看看。”

“我……”纪叠生生吞回字眼。

许逸城放开他，伸手臂拎起桌上的新靶盘，“我来换靶，你照我刚教给你的方法，射来试试，注意些，这种弩的扳机很轻。”他绕过长桌，朝靶机走过去。

纪叠掌中一沉，随即眼色都凝了起来。

他听到了许逸城刚刚在他耳边那一声轻笑，轻薄地像在逗一只猫，有一股很热的气息从许逸城唇间扑向他侧脸，那一刻纪叠觉得心脏都像被人攥紧在了手心，心跳脉搏，好似要脱离他控制一般。

那种名为自尊的利爪从纪叠身体里醒觉过来，撕扯着他繁复而庞大的心理防线，那一张乖巧顺从的厚重面具尚且还不该摘下来，可纪叠此刻面容上的神情已然将他暴露无遗。

好在，许逸城没转过身来。

他背对纪叠，把破损的靶盘换下，“你射静物看看，可以了，我再开移动靶。”他手伸向机器后方的操作钮，关闭了自动运行和定时移动的两个按键。

他人尚未离开，便让纪叠瞄准靶心，把箭头归直。

纪叠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在他背上。

就在许逸城淡淡地一句‘好了’才刚出口，纪叠端正姿势，举肩汇神，瞄准许逸城左肩胛处正应心脏的位置，起手干脆，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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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纪叠的演技绝对过硬，表情控制做到了专业级别。

在扣下扳机那一瞬间，他几乎分秒不差地作出反应，以极惊恐而畏惧的声线颤抖着大叫一声——许总！

面上即刻褪去了颜色，只剩一脸惨白，连眼睛似乎都慌得瞪大了，鸦羽一般细密的眼睫止不住在发颤。

那支剑飞旋着射向许逸城的刹那，他凑巧侧过身，正欲离开靶机前，背身的致命部位骤然偏移开了弩箭飞射去的轨迹，箭尖闪着寒光凛凛而过，却只是穿透了许逸城左肩上一块衣料，随着纪叠失声一记叫喊，许逸城迅速旋身，两鬓墨黑的发丝打乱在了耳侧，他用手按住被箭身穿过的左臂，撤身站定，同一时猛地扬起头，凌厉视线直直地打在纪叠的脸上。

纪叠扔弓弩在桌上，近乎是跌撞着奔向许逸城身前。

一张小脸尽失血色，手足无措地向许逸城伸出手，手指尖颤颤巍巍地触碰上那条伤了的手臂，再不敢有过多的动作，眼角润湿地像马上就能滴下泪来，他喃喃地向许逸城道歉，“我不小心碰到了那个按钮！许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碰到了……”

特殊钢制的弩箭头如斯锋利，即便只是擦着皮肉飞过，许逸城的左臂上也割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现在那道深长的伤口皮开肉绽，血肉都透过割破的衣袖裸露在外，鲜红的液体先是渗透了布料，然后从许逸城的指缝间淌下来。出血量不容小视，很快一股一股地徐徐自伤口内涌出，按压已然是杯水车薪，血开始染透半条上臂，扼制不住，滴滴地坠落在地上。

“许总……”纪叠不敢碰许逸城的伤口，怔怔地盯着那一片殷红血迹晃了神，血越流越多，他好半天才缓过劲，“我去叫人来！”

“站住。”

纪叠茫然地回过头。

许逸城低垂视线，稍稍观察了一遭伤口情况，而后缓缓抬起眼睛，偏着脸，侧着眼目洞察纪叠面容上的变化。

纪叠的临场反应堪称完美，没有露出分毫破绽。

许逸城收回视线，按着伤处沉言：“别吵闹，去找管家，让他叫医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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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宅的出诊医生赶到御赏阁的时间是晚上九点，许逸城在四十分钟前走出射击室，许家叔父所居住的老宅位处外环，从许家的保镖打电话报信，到老宅里遣孟柯过来探清情况，统共不超过一个钟头。

孟柯一只脚才迈进御赏阁大门，许逸城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医生蹲在沙发边为许逸城处理伤处，许逸城冷眼一瞥，眼光剜过那名私下通风的老下属。

“孟柯，等下走的时候把他一块带走，我告诉过你们，我这发生的事不准传给老宅，我的话你们当耳边风？”

那名手下紧低下头，孟柯走上前，挡住许逸城看似平静的雷霆。

“我会带他走的许总，以后公司和本宅的安保我也会仔细再筛一遍。老先生那边没别的指示，他很担心您，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过来看看。”

许逸城当然是清楚他叔父的为人，若不是因为性格良善，年轻时也不会在兄弟间吃下那么多亏。

“我打靶失手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许逸城淡淡道，“他身体不好，以后这样的事，绝不能再让他知道。”

孟柯站直身，眼光默默从纪叠身上一扫而过，他点了点头，应声道：“是，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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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柯领着人与医生前后脚告离，管家遣走了值夜的女佣，独自留下来整理偏厅。

血腥气还余留在门窗闭紧的厅堂里，许逸城面色极冷，纪叠久久不言。

老管家只好硬着头皮尽职守：“先生不能沾水，要准备擦浴吗？我让人把熔岩房打开。”

“不用，去放水吧，拿防水的敷料来。”

“好，那我留下帮您。”

“不用，”许逸城单手披上外衣，泰然道：“纪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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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在被领进那间装设有室内温泉的独立轩居时，许逸城已经迈入汤泉。

他受伤的左臂经过处理，纱布外面加置了一层防水敷贴，他背靠灰石岩坐在温泉池一边，左臂支在池沿上，精悍肉体隐隐现于水面下，臂膀处线条分明的肌肉与甚为清晰的五官轮廓同潜于雾气中。

纪叠拿了打湿的方巾走近，半蹲下来，一手扶着浴池边沿，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湿毛巾附在许逸城背上，轻轻擦拭。

管家已经大概将许逸城泡汤的规矩教给他了，虽然上手地没有多熟练，但纪叠是很尽心在做。

折腾了一晚上，本应当早些结束，何况两个人的面色此刻都算不上正常。

本应是这样……

这个本应必然是假设在如果许逸城没有抓住纪叠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拉进水里的话。

纪叠险些被水呛到，单薄的浴袍很快便浸透在水底，许逸城单手解开他腰上的系扣，揽过他瘦弱腰肢，轻易就把纪叠困在了手臂内。

纪叠身形不稳，脚下在池底滑了一跤，双腿被许逸城分开，用力一按，跌坐在了许逸城的胯间。

许逸城勃发的欲望就硬挺挺地顶在他腹上。

“坐上去。”他命令纪叠。

纪叠的薄唇一刹绷紧，眉间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

但只有那一刹那的顿定，利弊权衡用不了太久，他抿着唇，闭上眼，腰身微微抬起，在水中扶着许逸城的阴茎，温泉水很大程度上浸润了那个隐秘而脆弱的小口，顶端硬热抵上，纪叠鼻腔里发出一声呜咽，随着上身缓缓落下，坚硬巨物一点一点埋入进了纪叠的身体。

在阴茎顶入纪叠后庭最深处后，许逸城捏着纪叠下颚，迫使他抬起头。

纪叠眼角都痛出泪了，嘴唇如觳觫般瑟瑟发颤，许逸城的下体彷佛比那一夜更加粗大，毫无余地地摩擦着他肠体的肉壁，直顶到尽头却还隐隐发力，像要把他顶穿似的……

许逸城眼色沉暗，看向纪叠的目光里不带丝毫触动，他像审视一个物件般冰冷无情地做着忖度。

在把纪叠彻底当作一个只为泄欲的人形玩物前，许逸城攥紧纪叠的脸，忌讳而薄情地对纪叠说，“你应该庆幸你长得像他。”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惨烈过了头。

许逸城把纪叠按在水里侵犯，几次差点把纪叠溺死，他抓着纪叠的后颈把人压在水里，力度大到近似要掐断纪叠的脖子。

纪叠凄惨的哭声不断回响在轩居内，后穴撕裂时的剧痛，以及快要被扭断的脖颈和腰肢，一次次被压进水底时濒临溺亡的恐惧……

他究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他承受不了这样多的痛楚，他在深深的无望里逃避性地昏厥过去，从心底渴望这是场梦，只要他醒来，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

可叹不能。

已不知过了多久，纪叠在凉透的池水里醒过来。

许逸城早已离开，轩居里留了一盏石灯，拖出涣散光线，映在水面上，照亮他一身悲凉。

他拖着几乎被弄坏的身体，双腿打着颤，用了很久才从冰凉的浴池里爬了出来。

他用那件湿透的浴袍裹住身体，在迈出水池的顷刻，在凄白的灯影下，手扶着墙壁，缓缓地跪倒在了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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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上）


许逸城不喜欢外人踏足家宅，尤其是他常住的地方，但御赏阁这一二日间却可以称得上一个忙乱，医生来了好几拨，回回都是不同的生面孔。

许逸城的伤治疗得当，有管家领着好几口下人日日夜夜地照料，自是出不了什么变故的。

但是纪叠病了。

病得相当严重，肺部感染，高烧不退，从被下人自温泉池边发现就一直昏迷着，到现在也未醒转。

客厅的长形大桌上放着纪叠前一夜被送进医院时在急救放射科所拍的胸片，许逸城坐在沙发上，眼目些许抬起。

在一旁站着的，是海城实业所控股的私人医院的副院长。

那名副院告诉许逸城，纪叠的胸骨遭到过严重撞击，很可能是车祸或从高处跌下所致，胸骨撞伤所导致的骨裂虽已经愈合，但有很长的一段在射线下显露为畸形。

这并不是目前最吃紧的病状，纪叠的双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局部钝性伤的原因离不开外力所致。

且肺损伤最不易恢复，照纪叠现在这个样子看，多半也没有好好将养。呛了水受了寒，再加上下体的撕裂伤，身体几乎一下触到了崩溃的阈值，若不是许家的医院里名医荟萃，纪叠这条小命，极有可能就交代在前一晚了。

描述危险性的那些话医生自然是不敢说的，纪叠这个身份待在许逸城的身边，说好听些是陪床，直白点就是个玩物。

他们听命于许家，就都是许逸城座下谋生存的人，既然吃着许家的饭，没理由替不相干的人叫屈。

他是个医生，病人昏迷不醒，他首先不考虑救人，他考虑的是许逸城的态度。

之前已经有人提出过开刀的建议，许逸城否掉了。

想想也是，一个出身低微的货腰男孩，玩腻是迟早的事，他都未必能在这大宅里待到他真正不治的那一天，许逸城完全没必要冒着会死人的风险给他治病。

这些是他的猜测。

因为医者职责，他逃不开这份责任要向许逸城陈述清楚手术治疗的益处以及不可替代性。

保守也不是不能治，可终归疗效有限，一旦伤处的面积扩大，延展成多发性损伤或反应性改变，那导致较重的并发症甚至危及生命，就不是发场烧便能过去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他这个医生和楼上浑身烧得滚烫，正忍受胸痛折磨的纪叠皆是在所难免。

只不外他们要听的这个天命，是由许逸城一人做主。

天命很快便作出了抉择。

只见许逸城拿起了搁在桌上的诊断书及X光片，递回给副院长，平淡道：“拿回去搅碎，不用让他知道。”

“尽力去治就行，手术的事不用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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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下）

病情来势汹汹，纪叠躺在他房间的双人床上烧得昏天黑地。

许逸城自三天前，那名许家医院的副院长来诊后，因公务外出，几日都没有回过御赏阁了。

管家是个老实人，即便主人不在，他能尽职尽责地照顾着纪叠，亲自下厨房煲汤熬药，只不仗人势这一点，就已非常不易了。

在许家做事这几十年，他眼见太多的事，也见过太多的变故了。

很多东西外人看不清，当事的人还不及发觉，只有他这样默默看在眼里，一日日地累积沉淀，抱着对主人千万分的忠诚，才能做到三缄其口，却无条件效劳。

所以他看纪叠是与旁人的眼光不同的。

像许卿或是不像许卿，他从没把这两人混作一谈过。

表少爷是表少爷，纪先生是纪先生。

要分辨这点极其容易，只从他主人先生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

可惜的只是纪先生……年纪轻轻就落进这样深的一个漩涡里。

先生是冷面冷心，却连他都于心不忍。

对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而言，何其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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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在昏睡之际，眉头都是皱紧的。

强效抗生素已经连续注射了三天，已接近消炎类药物大量摄入的上线，就在管家发愁一旦停了针，人这个样子，又喂不进药，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时，纪叠竟然就醒过来了。

一整栋楼的许家下人受管家影响，稀里糊涂就替昏迷中的纪叠提心吊胆了三个昼夜，管家激动地只差烧香，匆匆喊过保姆准备晚饭，要好克化的，他自己则忙不迭地跑去给许逸城报信去了。

纪叠醒来没多久，先喝了小碗稀饭，吃过药，刚进浴室盥洗了出来，许逸城就回来了。

经过那一晚几乎惨绝的一番经历后，纪叠怕许逸城，已然用不着再过多的掩饰。

他穿着略松垮的睡衣，发尖带着点湿，脸色依旧还很苍白，所以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许逸城西装革履地坐在他的床边，神色变化都显不出多打眼。

他只是温顺地顿住脚，站在床下，两眼疲惫地望了望许逸城，低声叫了句：“许总。”

许逸城微微偏一下头，让纪叠回床上去。

他确实有些站不住脚，身体太虚。

乖顺地爬上床，喝了床头柜上放着的驱寒汤，钻进被子。

许逸城漠然的侧颜沉毅的像一尊雕像，纪叠很想从中看清他非常有必要看清的某些东西，但他看了许久，许多次，直至今天他也看不透。

他的直觉告诉他许逸城是个没感情的混蛋。

他的直觉也告诉他，他的父亲、母亲，和姐姐的惨死，并不是出自这个没有感情的混蛋之手。

他在他眼中常常能看到很深的孤寂。

纪叠或许年轻，可他很聪明，他分得出欲念与孤寂的差别在哪里。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那个叫许卿的人的存在，他也极明白，许逸城的那些不意间流露而出的孤独和落寞，有多少，是因为那个人的原因。

辉海出事的时间点，不早不晚，正是许卿离他而去的那段时间。

许逸城甚至亲赴京城想要接许卿回来。

海城与辉海的联姻未有过利益上的冲突，许逸城何以在那段失落的时日里揪着赵家不放，非要让他们家破人亡……

这不合理。

他想不通。

然而就算他一时迷惘，他的心也不会软，许铭欣把他送到许逸城的身边，目的性了然于目，只不过他另有一番思路，此前未真正的断定下来。

譬如此刻，他干干净净地穿一身白，靠在床头，眼角濡湿，极尽少年模样的脸孔不加伪饰，一尘不染地专注望向许逸城的眼睛。

此一刻的许逸城，便能连目光都软化下来，一言不发地凝视，然后伸出手来抚摸他大病初愈的一张脸。


他真的要多谢这张脸。

能使得他虎口脱险，使得他得以留在许逸城身边暂避，使得他用弩箭射伤了许逸城，却仍能逃过一劫，没有被溺毙在许家的温泉池里，仍旧能活着受罪。

他已经意识到很残酷的一点。

赵家的灭门无论是不是许逸城所为，他所用的这些心计，所等待达成的那些意图，其实无一例外，都是在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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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上）

许逸城并不贪欲，尽管他会在某一瞬间看着纪叠的眼神都变了，默然的像一潭深水，让纪叠如何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他确实迷恋着纪叠的脸。

他眼中的神色和他接下去的举动全然证实了一切。

按住纪叠的后脑，把他压在床头上深吻。

不急切，不粗暴，好似换了一个人，唇舌纠缠之间的气息都变得绵长而缱绻。

纪叠微微皱眉，在一阵无望的酸楚涌上心头之前，用力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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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未到前，许逸城离开了纪叠的房间。

他衣衫整齐，纪叠今夜毫发无损。

径直回到书房，管家上来送了宵夜的点心和茶。

厚重门板一关，屋里独他一人。

许逸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电脑屏幕骤亮，映入他眼的，正是他死去前妻一家的合照。

赵瑞达虽然愚蠢，他的女儿虽然放荡，可在许逸城眼里，他们并不重要，没有分量，所以伤不到他分毫。

错不至死。

他更不会因一时气愤就大动干戈，把海城和许家，还有他自己，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从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影响，被情绪所驱使的人。

留下纪叠的风险，他一早便已心中有数。

不仅限于那张与许卿十分相似的脸，他还有更大的目的，一个如若他没有发现纪叠还活着的事实，那十年内都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因为纪叠的出现，他把彻底了结这道困扰他已久的难题的计划，重新提上了日程。

纪叠的千般冤仇，彷佛都不足以动摇许逸城斩草除根的决心。

他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现在终于来了，没有理由不去抓住，然后利用到底。

尽管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尽管他心性都还未定。

尽管他只有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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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关在屋里被动地休养了一个礼拜，纪叠因长期没有外出，皮肤都呈现出一种偏透明的白。

在许家那位副院长上门复诊之后，确定了炎症已退，可以进行适当的户外活动了，管家立即将消息告知给许逸城，请他放心，纪先生已没大碍。

许逸城未说什么，淡淡一句知道了，就此挂了电话，登上前往新加坡的商务专机。

海城实业在东南亚设立第一分部，他必须亲自到场。

而对于病愈的纪叠，他仅是从第二天起，解除了他不准外出的一道禁令，且撤回之前派给纪叠的司机和保镖，取消对他的监视。

许逸城令孟柯给了纪叠一张信用卡，额度足够他日常所用。

管家告诉纪叠，先生公务忙，您要是没趣了可以出去转一转，去学校听课也是可以的。

还以纪叠如此大程度上的人身自由，许逸城当然不会是想要让纪叠展翅高飞。

——他是想要送纪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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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下）

纪叠太久没有规律地来过学校了。

课程落下的已经不可能补齐，同系的同学几乎没几个认得他，坐在小教室里听课的时候，主讲老师甚至以为他是旁听生。

倒是他人一到，系里的那些小女孩子们都起了劲，午前最后一节课因系主任请假，两个班的学生同被安排在阶梯教室内听讲。别的男生所选的座位四周全空落落的，只纪叠坐在后排一个小角落里，周围却水泄不通，与他同班的女学生围着他的座位坐的满满当当，过道上还站着一个，讲课老师都进了教室，还有人坐在前排，使劲地扭头朝纪叠坐的那个角落里张望。

纪叠本就话少，更不善与女性交际，午休时分寻了个机会就溜出了教室，一个人往人烟稀少的地方无目的地散步。

一日间的主课总是枯燥乏味。

幸而许逸城不在海城，纪叠的时间就宽裕许多，管家不限制他归宅的门禁，虽不至太晚，但纪叠偶尔也能在学校吃了晚饭再搭车回去。

他很喜欢宿舍楼后身那条小路上，一家不临街的咖啡书店。

下课后总要去坐一会儿，点一杯意式咖啡，静静喝完。

这家咖啡馆的装潢很有意思，餐饮区和读书区完全分开，意在交谈的客人可以坐在前店谈天谈地，意在读书的客人可以进到后店安静看书。

进来这种店的客人固然是年轻人居多。

爱好读书的其实挺少。

纪叠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店内常在的一名中年店员已对他有些脸熟，咖啡喝得差不多了，那名店员便主动走到纪叠的桌前，礼貌地笑笑，给他递上进入后店书屋的一张手写卡。

他很喜欢店里收藏的那本沉睡的森林的日文原版，更喜欢1985年初回版本的放课后。

他从小读东野圭吾，为数之不尽的仇恨而叹惋，替主人公为命运的恶戏而耗尽心力感到不值。

曾经那个不涉世事，高洁傲岸，一身书卷气的赵家小少爷，到如今，也变成了往昔被他自己所不理解的那一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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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日放在书里的那张便签已被换掉，白色便条纸上的字迹熟悉的让他心惊。

顺着纸上所写的线索，摸到了书架尽头的一段狭窄回廊中，纪叠将写着字的便条纸握紧在了手心。

那人高挺背影就默默立在窗前。

纪叠走过去，他转过身。

近乎颤抖着伸出了手，纪叠湿了眼角，忍着心头上涌出的那股巨大悲痛，堪堪地抚上那人的面庞。

“邵……宁。”

才唤出那一声名字，纪叠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过去，紧紧拥进怀中。

“小寒。”邵宁的衬衫上落了雨水，带着些许凉气，是微寒。

可是纪叠躲在他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肩头，雨水沾身，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邵宁把他搂紧在胸口，失而复得的心境让他久久未能出声。

“小寒，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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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些时候，许家的专机逆风迎雨，轰鸣着滑过跑道，向着商务机专设的廊桥口滑行而去。

许逸城提前回国，此事未向任何人提及。

连孟柯都是突然收到消息，紧急回大楼换了车，召集人手，匆忙地开往东郊机场，迎接他的老板。

许逸城迈上车时的脸色就谈不上好，孟柯与随行的秘书不敢多言，小心谨慎，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横生祸节。

沉暗的车厢内，许逸城划亮手机。

屏幕上赫然出现的两个人让他拢起了眼眸。

早有预料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则是另一回事。

在亲眼得见纪叠与邵宁抱在一起亲密交语的一组照片后，许逸城的脸色阴晦的堪比黑云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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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差一刻钟八点整，纪叠搭车回到了御赏阁。

照理说这个时间倒也不晚，何况管他的人又不在。

下一次再见邵宁，又不知道要相隔多久……

从御赏阁西门外的公车站下来，走了一段小路，进了院门。

外院石板道上的地灯是亮着的，但房子里却灯火全无，二层以上的房间都落下窗帘，落地窗闭紧，许逸城每一回外出，他所用的房间都会暂时封闭，不准无关的人进入。

走小门进屋时要路过许宅的车库，宅子里那几辆贵重少见的跑车一成不变的待在车库里当摆设，倒是佣人们常使的保姆车被开了出去，空出一块地方来。

纪叠约莫记起，管家这两日彷佛因家中有急，曾打电话向孟柯告过假。

今天一早的时候女佣也来转告过他，但纪叠心里有事，没认真听她所讲。

悄声进了客厅，大半的屋室都黑着灯，独厨房外的过道旁闪出一道人影，纪叠边脱外套，边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

值夜的还是早起为他布置早饭的那位女佣人，应当是在等他，见纪叠归来，随手就要去拿挂在厨房门后面的围裙，“您回来了，晚饭要用些吗？我现在给您准备……”

纪叠倒不太饿，不过除去早饭，一天没吃却是真的，“不用了，管家还没回来么。”

女佣抿着嘴看纪叠，短短地点了下头。

纪叠很想一个人待一待。

于是对女佣说：“你下去睡吧，我自己煮点粥喝，过几天我要考试了，等下就在这里温习一会儿。”

女佣没再多说，替纪叠拿了锅子和凉拌好的小菜，取了一碗淘过的稻花米和两种粥豆，一一摆好搁在厨台上。

纪叠道过谢，便叫她下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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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里复又沉寂下来。

纪叠挽了袖子洗手，眼睛盯着淙淙悬溜的水流，缓缓落下，目光垂坠在微微尖长的手指尖，凝视有顷，手背抬起去关上了龙头。

他双手扶着台面，低首沉思。

他在想邵宁告诉他的那些话。

假使赵家的变故真的不是许逸城下的手，那除他之外，还有谁能在海城的地界上一手遮天？

许铭欣的确很有疑点，从他千方百计想把祸水引到许逸城头上这一点便可断定，此人的目的不纯。

然而他们兄弟间内斗是一档事，未必会与他家破人亡有干系。

当时许赵两家的联姻已经破裂，他父亲再有不甘，也断然不会去和许逸城翻脸，许铭欣在许家这一族中一直被许逸城所压制，他手中的力量有限，跟赵家似乎也从没有往来过，若说为了争权而拆他堂兄的台，一个离了婚的前任姻亲，这份联系岂不是有些太薄弱了？

固然许铭欣小人行径，送他进许家也罢，往邵宁身上泼脏水也罢，鼓动意味是随处可寻的，理由站得住脚，因为他想要许逸城死。

可要疑心他杀人灭迹就必定需要另一个动机，他为什么一定要让赵家人死。

这个动机，纪叠查了很久，一无所获。

邵宁今天告诉他，他也同时派人去调查了许逸城和许铭欣二人，许逸城到底身份显赫，杀妻灭族这种事放在他身上，捕风捉影地人多，真查下去不难发现，他其实很容易就能从流言里将自身摘个干净彻底。

原因极其简单，他没做过，没理由，更压根不屑动这个手。

至于许铭欣，归国后便被他兄长拘于海城，生意场上都受许逸城的遏抑，他能不能对昔日豪富一门的赵家下手还要另说，单从许逸城对他在各个方面上的制约程度而论，他敢在许逸城眼皮底下动手，他这个表兄能不能容他？这根本都不算是个问题。

辉海那时从动荡中隐匿下来的部署，大半的有用之人都投靠在了邵宁手下，邵宁在澳门握有他生父留给他的基金组织，这些人力与财力一旦运作起来，即便不得冒出水面，也撑得起辉海败落前那一副庞杂的商业架子。



纪叠信任邵宁为人，自然就相信他的能力。

有人不希望他们查清真相，这才是他与邵宁查证许久却不得结果的切实原由……

细思及此，心口便隐隐作痛。

他太想得到他一家血亲无故惨死的一个真相了。

他太需要力量，能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看不见的敌人做斗争到最后一刻的准备。

他不敢去想过去的生活，不敢想起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他的姐姐。

可是他今天见到邵宁，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下午，但邵宁的一举一动，每个眼神，都把他飞速地拉回到曾经那些和煦温暖，风平浪静的珍贵回忆里。

他撑着手臂，身体在恍惚间不受控地些许颤抖。

他很低很低地呼唤了一声邵宁的名字。

像小时候那样，他呼唤的邵宁哥哥，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最及时的出现在他身边。

……可惜而今再不能了。

纪叠哀痛的入神，无暇其他，脑子里太过杂乱，让他连反应能力都比平常要慢了一拍。

直到许逸城悄无声息地走近，从背后将无声抽泣的纪叠抱进了怀里，纪叠哭得噎住，乍然一惊，背身靠在许逸城温热的胸膛前，双眼渐渐地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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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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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整个人都僵硬着，不敢动也不敢讲话。

那人身上幽淡的香氛味道都让他感到紧张。

许逸城退后稍许，握着他肩膀将他转过来时，纪叠眼窝内溢出的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脸上凝脂似的肌理徐徐滴落下来。

他是隔着一片泪影，迷茫地望向许逸城。

神色间来不及掩饰的怅惘和无助，近乎于倾泻，在极短的一霎间迅速涌入许逸城视线之内，深深映在他眼底……纪叠那张干净而无辜的面孔流着泪无望的凄凉，在这一刻似乎像是被放大在他眼中，一哭一动，都仿佛在牵动着许逸城的某种情绪，短暂地冲击着许逸城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心肠。

许逸城略微落了眼帘，一瞬缄默。

纪叠擦掉了眼泪，仓惶间张了张嘴。

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许逸城依旧是平静的，他问纪叠，发生什么事了。

纪叠忍着心口上针扎般的痛，回答说，“没什么……我的作业，跟不上了。”

许逸城抬起眼睛去看他，静静地注视了纪叠几秒。

那几秒过后，许逸城很淡定的对纪叠说：“上楼去洗澡吧，洗完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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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几乎是逃到楼上，逃回了他的房间，自从他住进这间宅子，今晚是第一次，他在许逸城人在的时候，反锁住了他房间的门。

他把浴室的龙头拧到最大，用水声掩盖掉他自己的声音……然后背靠着洗手间的门，盯着流理台后面巨大的一面镜子，看着自己那一张脸，哀莫地失声痛哭起来。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报仇，他从来都不知道，因为没有目标而无穷无尽的仇恨，竟然会如此地让他痛苦不堪。

他没有一秒钟不想回到过去那种平淡而充满温暖的生活。

他想做回那个能在青空下笑着去活的赵寒。

可是就在刚才，许逸城把他抱进怀里的一霎那，他才真正的、彻彻底底地了解到，他真实的处境……

他做不回赵寒了。

赵家那个无忧无虑，可以不谙人情，可以不顾世事的小少爷，从他的家族覆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随着他骨肉至亲的性命，一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意识到了，所以才哭得这般伤心。

他意识到了。

他不能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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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是最难以收拾的情绪，何况是人生因变故而被撕成碎片的剧痛。

但纪叠只给了自己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他穿着干净整齐的居家服，眼眶微红，步子很轻地迈进厨房，站在廊下，不作声地望了一眼炉灶前背影笔挺的男人。

许逸城挽起袖口，从沙煲里舀出一碗米粥，放在一旁，关火，取了干净毛巾来擦手。

“坐下吧。”他未转身，却叫住了犹豫中上前来，想要搭把手的纪叠。

他把热粥和腌菜放到纪叠的面前，拖开一把餐椅，坐到了纪叠对面。

纪叠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许逸城。

他想了片刻，轻声问：“您，不吃吗？”

许逸城抬手拉下袖口，一张脸很漠然，“我吃过了。”

纪叠点了下头，拿起瓷勺，端起小碗来认真喝粥。

粥米是提前泡过的，煮一煮就滚开了花，能进得了许家厨房的食材自然不会差，只熬这一会儿，白粥的汤水竟也能熬出一层薄薄的粥油来，喝进嘴里，米香微稠，纪叠洗了澡怕凉，几口喝下去，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他很乖地喝完一碗粥，把勺子搁进碗里，端起用过的骨碟，轻声站了起来。


许逸城在他起身之前就开了口。

“搁着吧，你跟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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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许逸城的房间，纪叠虽然安静，但也十分忐忑。

许逸城在床第间给他的印象都太过危险，但凡有一丝选择的权力，他都希望永远不要再做体会。

可惜他在许逸城的面前，是个没有任何权力的‘所属物’。

连最基本的人权都不存在，又谈何拒绝和选择。

纪叠进了屋就不吱声地坐在床边，许逸城冲过澡出来，赤裸着上身走到床柜前来拿衣服，纪叠眼见他走近，神情越发变得紧张，两只手深深抓紧了床沿，指甲都抠进被单。

许逸城拿了衣服转过身，看见纪叠不安神色，坐在床上这副模样如坐针毡，他披上睡衣系扣，侧身平静对纪叠道，“我书房还有事，你今天就在这里睡，不用等我。”

纪叠忽而扭过头去看他，脸上如惊弓之鸟的表情还未全然退尽……

许逸城穿好衣服走过来，伸手抬起纪叠的脸，盯了片刻，骤一俯身，在纪叠唇上不重不轻地吻了一下。

“睡觉吧。”

他摸了摸纪叠脸颊，温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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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上）

夜渐深，纪叠躺在许逸城的床上辗转难眠。

仅仅是一个人睡在这间房里，精神上的压力就已经足够令他忘却了疲惫，失眠地彻底，睁着眼睛一分一秒地煎熬。

今天与邵宁在咖啡馆碰面的最后，邵宁提到了那个持枪闯入他家中的凶手。

纪叠在最初所看到的案件卷宗就是被修改过的，邵宁掌握到的一部分消息与他在背后调查到的情况一致。匪徒确实不止一个人，但那是在他父母毙命之后，有经过专业反侦察的一伙人，通过隐藏在赵家的内应里应外合，进入了赵宅，毁掉了现场所有与幕后真凶有关的证据，破坏案发现场，破坏他父母的尸身……造成入室抢劫无差别杀人的事件假象。

纪叠曾以黑市赏金的形式在海城的地面广散音信，搜索与那个入室行凶的杀手有关的一切线索。

悬赏金额之高，令很多混迹在暗网内的涉黑者蠢蠢欲动，在极短的时间内，纪叠便收到了不同黑客所提供给他的匿名信件，其中涉及那名杀手身份的佐证，几经探查，多条线索均锁定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有着台湾身份的雇佣杀手，在潜入海城前，曾多年旅居在马六甲一带。

这个人叫刘维，他的身份和履历在重赏之下不难透明化，也不难完全地浮现在纪叠面前，而对于手握更多人力与资本的邵宁来说，他自然更早地就查到了关于此人的所有准确讯息，因而动用了更多人手，去搜寻刘维的行踪。

纪叠在今日听到邵宁提及刘维的一刻，心中满怀期望，以为总算可以寻得一点事情的本相了。

然而让他没有料到的是，即使干练如邵宁，但牵涉到赵家一案，也会有让他鞭长莫及的一面。

原来费尽力气，却始终寻不到刘维下落的人，不止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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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灯亮着。

许逸城离开御赏阁时，深夜下起了蒙蒙细雨。

他着深色大衣和长裤，静谧走出屋室，孟柯领着一位贴身保镖守候在门口，许逸城走出来，孟柯随即抬手，撑起了手中的黑伞。

漆黑的防弹休旅车蛰伏于雨雾之中，由侧门缓慢驶出宅院的高墙。

在更阑人静的快速路上，渐起飞驰，一路向着海城南郊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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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柯于一小时前接到许逸城的电话，继而在最快的时间内筹备好他老板的吩咐，伴驾这几年，他早已习惯了许逸城低调却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

命他带来的东西不难准备，是近几个月经常需要接触到的一种注射药剂。

一种纯度很高的合成毒品。

他把针剂装在铁质的针管盒中，打开来请许逸城过目。

许逸城淡淡瞥了一眼，回拢视线，语气非常平稳：“没有稀释。”

孟柯点头：“没有稀释。”

“合上吧。”

孟柯依言将东西放回手提箱内，随之眼目略微抬起了些，他在思虑中欲言又止，回身才要坐正，许逸城低冷的声线从右侧传了来。

“你有话说。”

孟柯即刻坐直上身。

他微微侧身朝向许逸城，略低着头。

许逸城简短道：“说。”

“您要提前将消息放出去，不等到赵家的人查到许铭欣的头上了？”

“嗯，”许逸城一记低沉，而后道，“不等了。”

孟柯忽地吸一口凉气，警觉地表情询问许逸城：“现在放消息出去，恐怕还不是最适当的时机吧？您说过要等赵家一方和许铭欣的势力相互怀疑的时候再放这颗炸弹给他们。”

“我的看法和您相同，催化他们之间的私仇很重要，所以这个时机不能误，让他们在相互最紧密的合作关系下反目，这样一来，才能使他们互相消磨掉对方的能量，以便于让海城能用最不费力的方式吞下这两方……”

孟柯稍作思考，接着道：“何况邵宁此人太机敏了，又有他生身父母留给他的那部分财势，他是不会认命为我们掌控的，赵家的残余下来的势力现在握在他手里，不一定哪天就会东山再起，不借许铭欣的力量去制衡邵宁，等到他和赵家完全恢复元气那天，对您，对海城，都不是一件值得乐观的事。”

“嗯。”

孟柯深思远虑，话无巨细，得到的却只是许逸城又一声沉应。

车头速度减缓，稳度地轧过通道入口处连续设置的三条减速带，缓慢地转弯，停在了一处四面封闭的灰砖平房外。

许逸城在车门开启前解答了孟柯所担忧的疑问。

他对孟柯说，等邵宁能活到那时候，再考虑其他，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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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耳房的唯一出入口由许家的警卫把守，这一片老旧民宅早在十年前就已荒废拆除，地皮乃海城所有，许逸城上位后做主搁置。

许家在海城这片土地上可以说是一家独大，这一块市郊空地早早就被政府划入了海城未来十年发展规划的城市版图，眼下虽是荒凉，只待来日法案下发，顷刻间便又是一块寸土寸金的宝地。

地捂在手里，既不作开发，照理说，许逸城是没必要亲自过来的。

而他选在今夜驱车前来，实际上，是来送一样东西，给一个人。

他要送的，便是方才在车上孟柯拿给他过目的那支高纯度毒品针剂。

要给的那个人，则是当日闯入辉海董事长家中，枪杀了赵瑞达及其夫人的在逃凶手。

刘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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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即便改变了原定计划，但决定事情走向的主导权握在许逸城的手中。

四日后，刘维的残尸被发现在许铭欣名下企业拍下不久的一块荒废中的山地内。

死因不详，尸首被抛.尸于野犬经常出没的深坑附近，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尸体残缺的部分搜寻无果，面部及头颅还算完整，可以勉强用公民系统做身份认证。

因事发地牵涉许家，上头将消息暂且压住，有上峰闻听了此案风声，致电海城实业，垂问许主席是否听过刘维这个名字。

电话打进海城大楼，接进高层办公室，与之通话的却不是许逸城，是孟柯。

孟柯转达许逸城的意思，告知那位大领导，许总说了，这人他没听说过，宝安山一带也非海城的产业，那是他堂弟许铭欣的私产。

姓郝的领导听了，大概齐了解了许逸城的立场。

他谈笑着又问孟柯，既然都姓许，他们查了下去，总有牵连，难道就不用先和许总商量一下？

孟柯笑了，拿着话筒道，郝局想多了，许家家大业大，姓许的多了去了，许总日理万机，哪能都顾得到呢？

丢车保帅，这会儿郝局长心里就明白多了。

孟柯有耐心地提点他，说道，铭欣少爷和许总，这可是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呢。我们许总心善，低调惯了，铭少可就不一样了。郝局可得擦亮眼睛，这里面，不清楚还牵扯了哪家哪户呢，我这有句私心的话劝您，许铭欣行事乖张，得罪人是常有的事，您没必要为这种人垫背，倒不如当送人情……

郝局听得心惊，他身在此地，对海城许家往昔那些血雨腥风的家族斗争也算是略知一二了，而如今亲耳听到，亲眼所见，令他对这个豪富深海一般的家族，对站在这样家族的顶峰位置上的许逸城，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很快便是两方势力于暗中的较量。

许铭欣气到发疯，得到消息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抹杀了之前控制在手里的刘维家眷，他派人兵分两路，一面疯狂地封锁刘维的死讯，一面安插人频繁去接触海城警.方，意图压下他们的调查，把案件掌控在他能处理的范围内。

可是邵宁的效率要比他快得多。

得知有刘维下落踪迹后，邵宁命人给刘维伪造了一个假身份，他的人打通办案部门，凭借假的亲属证明，见到了刘维的尸体。

纪叠也终于见到了这个与他有着杀父杀母之恨的……陌生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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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铭欣一招落空，满盘棋走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他本应该一早就解决掉邵宁，却因几次失手，错失了最易下手的那段时机。

刘维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人间蒸发，让他想找都根本无处去找。

原以为利用纪叠便可一招制胜，先取许逸城的性命，没想到他机关算尽，却犹如天罚，招招落于人后，被动地全不似当初他策划辉海血案时那般的顺风顺水。

许铭欣想不通他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他不明白，邵宁也好，刘维也好，明明那时处于上风的人是他，然而那两人是如何一次一次从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下逃脱掉的？

难道真的犹如天助？！

他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手下报丧一般屡屡传来挫败的口信，时时打击着他本就不健全的一副颓败残躯。

他的路已走到极其危急的时刻，已然是孤注一掷。

他再不愿，也不能不在这个时候，替自己打算出逃的那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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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自从恢复了在学校的课程，这些日子越发地忙起来。

早晨不到八点就要出门，一天的课上下来，晚饭都赶不回来吃，连着这几日学分考核，每天拖堂到晚上七点多才能下课，再搭车回到御赏阁，通常已是要近九点。

起先那几天倒还好，许逸城忙着和北部沿海一家企业会谈开发事宜。

但是几天的会开完了，许逸城回了家，休整下来，一日日地见不着人，抓不到影，这样几个傍晚等过来，许逸城的心里渐渐开始有了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分明放纪叠出去的人是他，给纪叠在背后平添这数不清的沉重之人也是他。

可当下属一字不差地向他汇报起纪叠与邵宁会面的情形，心中骤起无名情绪，挥手打断下属说话，继而黑着脸遣走一屋子要紧心腹下属的人，还是他。


孟柯也不敢插话了，使了个眼色，唤退手下人，离开时叮嘱管家，最近下人伺候，千万要当心，能不往先生跟前凑就别上先生眼前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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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纪叠回到御赏阁，已经是过了晚上九点。

客厅里四下无人，整栋大宅静得像座空屋。

他忙，许逸城比他更忙。

况且近些时日，许逸城已不如早前对他有兴趣了，有时他回来的晚了，许逸城也不会刻意地问他。

原本他与他之间就不该有这一层交集……

纪叠累到恍惚，心情倒还算平静。

他想要查明的那些事渐渐上了轨道。

曾接下秘密行动前来海城参与暗杀邵宁的雇佣兵，去东南亚接走刘维家眷的神秘人，还有他父亲账面下的资金往来，与他姐姐关系密切的生前好友……事情一桩桩浮上水面，纪叠知道，他离真相不远了。

他越深入的调查，越接近真相，对许逸城所产生的感知认识就越复杂。

他有些变得不敢面对许逸城。

尤其是在确认许逸城与他家人的死没有关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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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叫佣人，他中午喝了邵宁让人炖的燕窝粥，眼下还不饿。

摸黑回到房间，脱了衣服去洗澡。

有事琢磨，洗澡都是心不在焉的，微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薄薄的泡沫，雪片一样白的身躯浮现在雾气中。

没有回头，反手关掉了花洒。

纪叠一脚迈出淋浴间，眼睛平视着前方，随手拽下来一条浴巾，草草擦了几下就披在了身上。

房间里没开灯，走出洗手间时，他却好像已经习惯在一片黑暗中潜行了。

本来是打算就这样上床去睡的，他困得眼皮都开始发沉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

……如果他没有被身后突然靠近的黑影一把推到墙上，眼前一阵眩晕，胸口和肩膀处的骨骼很大力的撞击向墙面，发出沉闷响声。

纪叠痛得叫出了声音。

许逸城沉着脸压着纪叠的背，抓起他双手，钉在墙上。

他冷冷地靠近纪叠耳边，说了四个字。

“把腿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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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上）

黑暗中被擒住手臂扔在床上，眼前一片眩晕。

纪叠转过身来，披在身上的浴巾扭散下来，露出削平一般的肩膀。

“许……”他在昏黑的空气中看到许逸城阴沉不已的面孔，才张了张口，迅即又静下去。

他此刻的心理复杂的过了头，完全不晓得该怎样表达。

当初他被迫接近许逸城，来到他身边，固然是有许铭欣的胁迫和鼓动，但从他起始最直接的出发点追寻，他对许逸城，最先就是抱着一种不明晰的憎恨而来。

哪怕他心里明白，辉海一案，有嫌疑的绝不仅许逸城一人，可对这个与他姐姐有过短暂婚姻的男人，打从心底，他就充满了不理解也不想去了解的偏见。

他养尊处优，却并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性情，他生长在赵家门里，早早就见过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短兵相接。

他不屑于用婚姻去换取更高的地位，更长久的荣华，可这并不代表他无邪。

所以他没有去阻止许赵两家的联姻。

后来一夕巨变，他从云端跌落谷底，而后的忍辱负重，以身饲虎，如今来看，却根本就是一场错……

许逸城穿着纯色的薄衫，质感柔软，很不搭他眼下凝重神情。

抬膝上床，拉住纪叠的脚腕，身影慢慢笼罩其上。

纪叠被这突然展开的压迫感困在许逸城身下，呼吸声都变弱了，只心脏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脑子里一片混乱。

当许逸城按着他后脑，俯身下来倏地吻住他嘴的一刻，纪叠脑海里钻出的无数条念头，竟无一例外，全部都和许逸城有关。

许逸城揽过他腰的时候，纪叠在想……今后他将如何离开？

许逸城顺他脸颊落吻而下，亲吻吮抵他锁骨到胸前那一块薄弱皮肤的时候，纪叠想的是，如若有一天许逸城知道了他的身份，会怎样对他，怎样去看待他，会放他走？

还是……

长久的肌肤之亲会造成很多假象，凭现在的纪叠，他还不能很清楚的做出分辨。

在许逸城抱起纪叠的腰，将他放在膝间，分开纪叠双腿，用修长手指沾了润滑用的液体，一点点探入纪叠的身体后。纪叠的担忧就全成了空，他的思绪被完全打乱，喘息变得急促连不成声，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床单，却抵不住被手指入侵的可怕刺激。

无措之间，只能攀住了许逸城的臂膀，喘息着，颤抖着，将摇摇欲坠的身躯靠进了许逸城怀里。

冷漠一如以往，许逸城沉默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打开纪叠的身体，性器强硬顶入，混杂着不明情绪的插入带着他鲜少会有的蛮横感，破开稚嫩小口，摩擦着纪叠体内十分敏感的黏膜，每一寸的深入，粗大性器周身坚挺嵌入的力度都让纪叠泣不成声。

许逸城把纪叠抱在身上顶弄，不发一言，眼色沉暗的很不像他平素该有的样子。

纪叠被错乱所扰，心神都几经颠倒，两手虚浮地抓扯着许逸城肩臂，身体随着抽插的动作，颠簸地像一只断线人偶。

他在渐渐淡弱的痛感和生殖腺腺体被直接碾磨的快感中模糊了意识，如瓷一般的脸孔洇着微微汗迹，剔透的近乎泛出明光。

失了神的一双眼睛无焦点地望着侵犯他的男人，脸颊与鼻尖之上透着浅浅绯红，口中含混不清地漏出微弱的呻吟，在被欺负到极限，攀临绝顶的那一刻，眼眶边含着的一滴眼泪伴随一声抽泣，蓦然间坠了下来，滴在许逸城左边心口的位置。

许逸城一刹怔顿，旋即搂过纪叠的头，让他靠在他肩膀上。

纪叠浑身打着颤，在许逸城的怀里射了出来，半透明的白液溢在许逸城身上，黏湿了他结实精瘦的腹部。

许逸城没有再动，尽管他腹下还是灼热，依旧处在兴起的状态中。

而他只是没来由地停下了，揽着纪叠的背，随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低声喘息，久久未动。

直到纪叠在微长的平复中昏睡过去，许逸城才轻手将人抱起，披上毯子带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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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下）

孟柯第二日近午带着待签字的合同进了御赏阁。

他在早晨接到许逸城的来电，告诉他今天的行程全部推迟至下周，孟柯虽有些迟疑，但到底不会多嘴，仔细记下了许逸城让他去做的待办事宜，临了才问道，今天需要签字的合同是否一同给延了？

许逸城说，不用，你整理好拿过来。

孟柯照吩咐办了。

他跟了许逸城多年，对老板的性格行事不说多了解，有些底至少还是有的。

许逸城那般自律的一个人，酒和色从来影响不到他在工作以及正事上面的态度。

他毫无惰性，又不贪欢。

像今天这样不作任何计划的取消工作行程，孟柯陪侍在许逸城身边至今，也都是第一回见。

他抵达许宅的时间不算早，因合同需要人手核对，往常送进顶层办公室的时间都在下午。他临时派工，盯着底下人相互过了两遍，然后按老板的意思，让助理给失约的两家公司致了电，处理完老板的行程问题，马不停蹄地拿了文件袋奔赴许家。

本该是临近中午摆饭的时候了，孟柯本打算待在车里耗一会儿，等房子里的人吃了饭再进去，不料他将车停在外院，让侍弄花园的园丁瞧见了，园丁进屋报信，没多久管家就下来迎他，说先生已经在等他了，叫他现在就进去。

孟柯见管家笑盈盈的，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他沉言跟着人走了进去，大宅里一切如旧，并没有一点异常的情形。

许逸城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及西裤，肩平腿长，坐在客厅里神情淡淡。

孟柯见了，箭步走过去，沉声叫了句‘许总’，随即很利落地把几份核对装订过的合同摊开放到了茶几上面。

许逸城一个字也没说，长指拈着页角，略为审视了一遍，接着取过孟柯递过来的笔，苍劲有力地签上他的名，来去不逾五分钟，他将孟柯带来的文件过目并签署完毕，合上笔帽，递回到孟柯手里。

孟柯躬身把合同装整回袋子里，见许逸城起身向走廊内而去，他捧着文件袋先愣了一秒，即刻询问的口吻：“许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许逸城并未回头，他的步履始终不快，只不过也未曾略停一停等孟柯把话问完。

孟柯捧着不重的一沓合同立在原地，目送许逸城高挺身影径直走上了楼梯。

仅留下给他短短的一句。

“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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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逸城刚回到卧室，大床上昏睡了整夜的纪叠就醒了。

赤裸着身体撑着枕头坐起来，目光还很惺忪，一时竟没发觉这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许逸城向他走了过去。

纪叠眨着眼，密长睫毛在眼睑下轻微映出倒影，随着许逸城身影靠近，他有些迟缓地扬起头，失焦似的一抹视线不自觉地跟在许逸城身上，望着他款款走近，望着他绕过床尾，直到那股已变得熟悉的男香调再沁入鼻腔，纪叠只觉额头一热，是许逸城用手掌覆在了上面。

“没有发烧。”仍然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冷语调。

纪叠仰着头看他，睡意即时驱散，剩下戒备和紧张的情绪转圜上来，还不及说话，心脏先快速蹦跳了几拍。

他是还记得昨夜都发生了什么，所以在思绪回缓过来后，腰下和股间的强烈不适感又呈现出来后，再面对许逸城，那一种无措的慌张与无处隐藏的不安便理所当然地让他感到心悸。

感受到手中之人的紧绷，许逸城也不逼他，只是指尖微微滑落，手背顺纪叠脸颊而下，轻缓抚摸，以手掌间温热温度，去安抚掌中慌乱的人。

“难受吗？”他抬起纪叠的脸，眼目低垂，居高临下地与纪叠对视。

纪叠前一夜哭哑了嗓子，眼底也有些微红的肿，听到许逸城问他，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试了两次，好不可怜，最后只能张着唇摇摇头，望着面前俊冷的男人，神思不由得开始纷乱。

时间好像凝住在某个瞬间。

也许就是许逸城看着纪叠双眼的这一刻。

他逆着光，卓立身躯遮挡住纪叠全部视野，他在纪叠的眼睛里只看到一个人，那是他自身形影，清楚地映在纪叠眼底。

这是许卿不曾给过他的一种际遇。


或因如此，才能令他越看越深，以至于伏身吻住纪叠的嘴时，都意外地没有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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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上）

脸颊上那一点温暖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掉，纪叠腰背突然僵住了，那双有着漂亮瞳仁的眸子倏地睁大几分，怔怔地望着俯身而下的男人。

许逸城抬起他的脸，目光显得认真而深邃，轻覆上纪叠稍稍启开的嘴唇，柔软与之相触，轻巧地撬开纪叠唇关，灼热气息瞬间把纪叠围困在之中。

他用手掌托住纪叠颈后，轻易将人揽到身前，缓缓地偏过了头，用炽热唇舌强势地侵袭着纪叠。

胸口一点点发烫起来，纪叠只觉呼吸都寻找不到出口，心跳声逐渐变得强烈，在许逸城不断地索取和压迫下，他脑子里一片错乱，像忽而丧失了思考能力那般，睁着眼不知所措地模糊了焦点。

许逸城冷俊的面孔贴近在他眼前，蕴藏着雾色般墨黑的深静瞳眸一丝不苟地注视着纪叠双眼，眼神如鹰隼一般明锐，直击入纪叠眸底，像一片波澜不惊的潭水，不可放过地撼动着纪叠的心神。

纪叠是从心口上那一记突兀地悸颤发生后才发觉出心境的突变……

许逸城的那些冷酷若是对应上他自身迷乱了方向的复仇，那些令他感到痛苦的对待若是对应着他本来就不单纯的接近和目的，是他先欺骗了许逸城，隐瞒了身份来到他身边，许逸城的残忍之下暗藏的全都是他一己错判的蒙骗与筹谋。

他是最不愿去算计、去暗伤别人的，尤其是在蛰伏了这许久后，却突然发现他恨错了人。

这场恶戏未免惨酷过了头，他已然失去了那么多，还要他背负着血海仇恨徘徊在无底的深渊，一次次地与真相擦肩而过，他却浑然不知，手里握着割伤他自己的双刃剑，不断想要去刺伤一个不是他仇人的人。

“许总……”纪叠在许逸城终于肯放开的那一瞬，呼吸略带着急促，含混地叫了许逸城一声。

“嗯？”许逸城回以他一个带着鼻音的问。

纪叠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在许逸城的注视中慢慢低落了视线，望着纯白的床单，轻轻地对许逸城说，对不起。

许逸城平静回问他，对不起什么？

纪叠倏地吸了口气，五指轻攥，喉咙处微微动了动，许久才又蹦出两个字。

“抱歉。”他对许逸城说。


许逸城立身而站，表情不动，俯视着纪叠的目光却渐渐变得复杂。

他应该是完全能够把目的与情感分离得清清楚楚的那一类人。

就像他分得清纪叠与许卿之间的区别在哪。

许卿会不择手段，纪叠不会，纪叠骨子里的爱憎分明，黑白泾渭，让许逸城只要真切地接触过就再难把他和许卿化作一体。

纪叠是活得这样决绝的一副本性，他的十九年人生大可归于一句。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是零即是百分之百。

情感如此。

复仇如此。

对许逸城，亦是如此。

许逸城这般深沉的心思，如何也不该看不透这一点。

而事实他确实是看到了，也正因为他看透，所以才会在此刻看着纪叠的眼神里，掺上超出他计划以外的隐色。

许逸城隐隐地感到了顾虑。

即便是在他随后摸着纪叠的头，很镇静地语气对纪叠说了‘没事’这两个字后，许逸城眼中络续暗涌着的顾虑也未能及时退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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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下）

下午的选修课是许逸城亲自开车送纪叠去上。

春和的日光下凉风微寒。

纪叠穿了浅色的羊绒毛衣，外穿一件薄棉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许逸城衣柜里取出来的纯色围脖，微尖的一小块下巴埋在细密的驼色绒线里，肌肤清透如脂玉般。

路上两人都无话。

许逸城开车的样子纪叠是第一次见，事实上自从他以继承人的身份控制了海城实业及许家后，他这个第一把手的出行就变成诸多追随者和心腹在日常中的一件大事。

司机与保镖实行的是轮换制度，但即使是这样，侍奉在许主席近身的人也是无一例外都经过孟柯等老人一一筛选过。

许逸城根本无需劳累他那副贵体，何况不带人跟着，本身就有些冒险。

不过今天他就是很想送一送纪叠，很想冒一次险。

纪叠没有表现出更多不安的举动，他应该已经慢慢进入平复心情的那一阶段了。

既然错都犯了，他人也在许逸城身边了，再分分秒秒地懊悔亦无用，他原也不是畏畏缩缩的性格。

只要不被许逸城所发觉，他还是可以隐匿在许逸城势力下找到他的仇人。

他不会再有伤害许逸城的想法了，对于那场联姻他或许有看不清的地方，对于许逸城或是他的姐姐，他或许不够了解，但是既然赵家的血仇与许逸城无关，让他痛失至亲的不是这个男人，那他不会一错再错，把一切的不公平都归咎在许逸城一个人头上。

虽然他依旧决定留在许逸城身边，用许逸城的权势来做抵挡，直到他复仇完成，不再需要伪装的那天。

对这种变相的利用，纪叠在心底，仍然会对许逸城不断加深着愧疚感……

然而许逸城却认为无妨。

留纪叠在身边这个想法，他当初有，现在也没变。

倘若可以，一直这么养下去都无妨。

他不介意有一个纪叠这样的人长久地陪在他左右。

车子转弯驶入阜大正门，许逸城将车停在了广场正前的伟人雕像旁。

纪叠眼睫微眨，明亮的一双眼睛转过来，朝着许逸城挤出一丝笑，和缓而无邪。

“谢谢许总，我去上课了。”

他说着话，右手抬起，侧身要去拉副驾驶车门内的门把手。

腰上却突然一热，上身又被一股力量不重地推回到椅背上。

纪叠忽一转头，许逸城蓦地逼近过来，一面反手把他按在座椅上，一面探身接近。

许逸城呼吸的热度就直勾勾地坌涌在纪叠耳边。

他掌心的温度很热，指尖都像带着压力，触碰在纪叠腰侧，一点点往下移，似有似无地施予纪叠一种无法捉摸的胁制感。

纪叠的耳根和鼻尖几乎在同一时骤而红了起来。

许逸城的手继续向下，修长中指偏离开纪叠身体，在纪叠腰胯外侧，轻轻向下一按。

‘啪’地一声，安全带插片从锁扣中弹了出来。

“你忘了解安全带。”许逸城安定地坐回驾驶位，片霎前触摸在纪叠腰侧的手握回方向盘上，他没有熄火，车还挂在前进档上，彷佛是并不想停留，很快就会离开。

纪叠红着鼻尖拉开车门，只道了句‘我走了’，接着就快速地下了车，随着课间游走在阜大广场上的人流，消失在了许逸城的视线里。

许逸城追随而去的目光中，到这一刻才微微显露出少许顺意来。

他会亲自来送纪叠上课，是因为暗中已经找人绊住了邵宁，邵宁几日间都不可能脱身回海城，那他让纪叠出来上上课当散心，未尝不可。

里外许铭欣的日子是要过到头了。

这些天许铭欣折腾得紧，官场上那些个盯人的眼睛都被这个许家落败下来的争权者给吸引了过去，许逸城明白这是他这位不安分的表弟在垂死挣扎，把上一辈在内斗时所埋下的官商关系都翻了出来，为保他自己做不计后果的铺垫。

那些人怎么舍得陪许铭欣共沉沦？

他这个幼弟还是太自信，以至于把路走到这个地步。

许逸城倒是不担心会节外生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外界都把许铭欣的举措看在眼里了，他家里那个老的，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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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驱车绕了段路朝海城大楼驶去。

车未并入内环，由许家老宅接出来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逸城没有未卜先知，他只是很明确地断定，许铭欣遭挫，会有人第一个站出来为许铭欣说话。

果不其然。

许家仅剩下的这一位旁支父辈，许逸城许铭欣两兄弟都尊称他一声‘叔父’，这位军旅出身的长辈自幼过继在许逸城祖父的膝下，对他祖父言听计从，从来没有过二话。

许家老太爷在病势垂危的最后几天，叫来这位原本在许家没什么话语权的老好人，交给他一纸遗书，逼着许逸城在他病床前立下誓言。

遗书上许逸城的祖父亲笔留墨，确定了许逸城为唯一合法继承人的正统身份。

其二，他要许逸城用身家性命来保许铭欣一世安稳，平安富足。

他让许逸城在见证人的面前起誓，用一纸遗书和他所剩无几的生命，给他选定的继承人戴上一道无法自破的枷锁……

年迈的许家叔父对许逸城所说的话都是老生常谈了。

他虽然没有实权，性格又是拖泥带水惯了的，可他幼年便养在本家了，吃的用的都是受老太爷关照，这是个一辈子愚忠愚孝的好儿子，病床前老爷子交待给他的那件事，他没有一天不放在心头上。

以是眼见许铭欣疯魔，他不怕外界的人来算计，他首先怕的，是许逸城会不会趁这个机会对许铭欣下手。

旧事重提，反反复复地用老太爷临终时发生的情形来提醒许逸城，对他旁敲侧击。

不能动铭欣，你爷爷泉下有知，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别杀铭欣，你杀了他，对海城也会有打击。

苦口婆心，许逸城握着手机沉着地听，冷静无虞的神色，看上去都像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说法一般。

老人说了有一会儿，终于慢下来，嗽了几声，举着电话去喝佣人端上来的茶。

许逸城这时才从容地开了口，对他叔父道：“您养好身体，不要操心这些，我既然答应过，就不会去取许铭欣的命。”

“您放心。”

许逸城不屑于欺骗，许铭欣当然也不值得他骗人。

他对叔父所言不假。

他只是有话还没有说出来。

他当然不用冒着不孝的罪名去杀许铭欣，因为他都无需弄脏他的手，许铭欣的命，自然有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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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上）

海城的天气已经有些回暖，作为沿海城市排名之首，海城的气候与空气质量其实在一众一线城市里也算名列前茅。

天蓝微风，连近夏而来的小雨都不那么寒凉了。

然而即便是气候宜人，纪叠身上因旧伤所致的后症，还是在一日一日地劳心劳力中渐渐显现了出来。

胸骨断裂的伤患已然是不可能再复原成原样，而肺损伤所造成的延展性病症像个定时炸弹，深埋在纪叠身体里，随着他与日俱增的奔波以及体力上的透支，正在一点一滴地蚕食他年轻却孱弱的身躯。

纪叠自己感受到了，却没有和任何人讲。

这些日子他时不时就会发热起来，胸腹一块像有钝器从内击打的疼，他常常在夜里咳到坐起，偶尔会从漱口吐出的清水里看到血迹……

他发着低烧反复往返在许宅与邵宁为他安置的两处据点，私下召集赵家过去的人手，几乎一刻不停地调查与他父亲在桌面下有过密集资金往来的每一个对象。

纪叠知道，事实就快呈现在他眼前了。

他也知道，再这般消耗下去，他的身体极有可能会撑不到最后。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是复仇这条路他走到今天，许多事早都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病痛残躯如何，伤痕累累又如何。

这条路他必定要走到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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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海昔日的骨干于一周后找到了赵瑞达在澳门账户中，由海城一家不知名的建筑公司为其跨境存入的多笔款项。

未提及资金名目，未标注来源。

纪叠在拿到这份关于他父亲在海外账户出入钱款的明细单不久，邵宁回到了海城。

有入账记录在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整整三十几页的单据中，最具有疑点的就属那几笔单笔逾千万却又不属于对公范围的无名汇款。

仅凭纪叠做为辉海的少东家，邵宁担着辉海CTO的要职，可这两人从来没在赵瑞达嘴里或是公司账面上见过这个与赵瑞达有着密切资金往来的陌生企业。

纪叠即刻着手去查，而邵宁的人则动作更快，不计成本地去动用关系，先一步为纪叠奉上了事情的调查结果。

纪叠没有被这个结果所震惊到什么地步，他很冷静，似乎连愤怒都隐去大半。

他只是向手下人淡淡问道，许铭欣还在海城吗？

有人回答他，在的，我们的人一步不离地盯着，说来倒有点奇怪，许铭欣应该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但是一直没走成，不晓得是什么原因……

纪叠沉默片刻。

他从来没信任过许铭欣，即使是他初回海城，两手空空的那段时间。

但他确实没有料到，许铭欣会利用与他姐姐的情人关系，鼓动赵家与许逸城联姻，在明知道他姐姐已经怀有身孕的情况下还想利用这层关系让他姐姐去谋害许逸城。

再而后他姐姐的事东窗事发，为避免牵连，许铭欣大开杀戒。

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忍心断送在腹中。

纪叠曾以为许铭欣只是个身残而阴鸷的人，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他太小看这个习惯在背后搅动风云的男人了。

许铭欣这一盘棋下的狠绝，几乎算计得他一无所有。

可是凭着他还活着，许铭欣一心要除掉的许逸城也毫发无伤地还坐在许家家主的位子上。

他输了，许铭欣也算不上赢。

他不信许逸城会在意许铭欣的死活，他们兄弟间的矛盾，一早就不是单单‘血缘’二字能来化解的。

他就等着看许铭欣见到他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面孔。

等到他以赵寒的身份站在许铭欣的面前，他要让许铭欣生不如死，让许铭欣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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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下）

没有任何可以喘口气的机会，纪叠在日夜交替的消耗中紧锣密鼓地布置对许铭欣的计划。

他将辉海能够运行起来的人手交给邵宁，而邵宁不久前正式接管了其亲生父母在澳门为他所留的朗廷基金。许铭欣受多方势力的落井下石，事业一落千丈，根本腾不出手再来应付曾为眼中钉的邵宁，随着朗廷正式入驻海城的地面，邵宁的新贵身份也渐渐在海城有了响应，机关上层与一部分名流纷纷向这位年轻的邵先生抛出橄榄枝，邵宁和朗廷的名声在很短的时间内一跃而起。

这无疑对纪叠的复仇起了正面作用。

有邵宁的背景横在水面上，纪叠私下做起事来就方便许多。

许铭欣不知是哪里踏错，得罪了除他以外的什么人，本家企业受到屡屡冲击，最后竟有人一封举报信，让许铭欣名下公司遭到封禁调查。

许铭欣本人及公司高层皆受牵连，一个个被限制了出境及消费，许铭欣作为公司代表更是株连极多，连人身自由都受到限制，且不说出境，他现在根本是连海城都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就成了瓮中之鳖。

不晓得是天助纪叠，还是许铭欣恶事做得太多，终于得了报应。

当下这样的形势，许铭欣落得这个境地，纪叠想取他的命，简直太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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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总归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纪叠还在谋划如何借连环凶杀案的东风消化掉许铭欣的死时，意外却先一步来了。

许铭欣的丧心病狂不假虚名，当他发觉已陷入不能冲破的困境，疯劲果然骤起，竟想到要对赵家釜底抽薪，先一步解决掉纪叠这个早就该死的漏网之鱼。

这件事说起来倒是纪叠自己疏忽了。

连日的操心让他已经有一些精神不济的初症，他虽然对许铭欣的行事有些底数，可就算再缜密的计策，也防不住一个随时随地能发疯起来的人。

纪叠在一日晚归的途中，同往常没区别地搭公车回御赏阁，从阜大门前的车站上了车，途经西庄下来换乘。晚间的直达车到下午五点是最后一趟，他今天回去的有点晚，由西庄下车时只差一刻钟到八点。

这趟车的路线是绕了些远路的，西庄已近郊外，这个时间点对内环来说并不晚，然而西庄这块地本就人烟稀少，以致尚不到八点，邻近山区的主干道上就看不见什么人影了。

纪叠下了巴士要步行一段路才能到换乘的车站。

而许铭欣派去的人就选择在这时候下手。

许铭欣已经是日暮途穷到枪都拿不出一把，却仍恶毒地想要纪叠的命，他派来的人多半有些身手，一柄匕首锃亮，尾随纪叠至无人处立即飞扑而上。

刀刃贴着纪叠的脸，嗖地一声，黑影自身后扑来！

纪叠是注意到这个半途就紧跟他不放的陌生人，以是更多了几分警惕，想来许铭欣身边能用的人也不多了，此人干有一身功夫，半点脑子也无，胳膊挟住纪叠的脖子就想行凶，却不想纪叠外套口袋里就装着一把满弹的消音手枪。

那人手才握紧，刀刃蹭过纪叠喉下，纪叠反应迅即，一手狠抓住行凶者的小臂，一手反掌从衣兜里掏出枪，斜向枪管上膛，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反手对准自己肩后，偏开头就是一枪——！

尖细的消音声与行凶之人的惨叫声同时响彻在纪叠的身后。

纪叠转过身，冷若冰雪一般的眼神里不带一丝情绪，他抬起手，枪管向下，用手背抹掉了被利刃割破的脖颈上，延成一条线般的血痕，而后连一个正眼都没去看跌坐在地上捂着右肩痛苦嚎叫地男人。

月夜昏光，纪叠清冷而俊美的少年面孔是那个许铭欣手下不知名的杀手在这世上亲眼所见的最后一道风景。

纪叠在开枪的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冰冷坚定到极致，消音后的子弹在风声的掩饰下，近乎听不出任何引人怀疑的声音，纪叠瞄准的便是那人正额，这样近的距离，子弹不偏不倚，由额中射入继而穿透头颅而过。

那人睁着眼，随之倒在了脑髓和鲜血混成的污秽中。

纪叠收起枪，四下环视一遭，掏出手机，先打给手下人让他们过来善后。

他的第二通电话是给邵宁打的，他让邵宁盯好许铭欣的行踪，不要打草惊蛇，有必要的话可以送假消息给许铭欣的跟班。

邵宁在他这通电话接进来之前，已经从底下人的口中得知纪叠遇险的消息了，他问纪叠现在在哪里，他马上去接他。

纪叠冷静道：不用，你过来太打眼了，我现在去大路上叫的士送我去医院。

邵宁问他去哪家医院。

纪叠没有回答他，待了片刻，只是静静对邵宁说，我不碍事的，你处理好许铭欣那边，医院也不用来了。

挂断与邵宁的电话，纪叠打开手机的定位功能，在手下人赶到之前，步行到了最近的主干道上。

时间毕竟还不是太晚。

他只等了一会儿，便有往来城郊的的士司机空载而来，见有人拦车，打了灯停到路边。

纪叠拉高衣领以遮住冒血的脖子，上车后，寡言地朝司机报了个地名。

他让的士司机送他去的那个地方，是许家经营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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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的医疗资料才输入进急诊部的电脑，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留在海城实业大楼里处理高层事务的孟柯就收到了消息。

他不敢耽误，乘电梯直达顶层，他的老板刚开完一个跨境会议，现在还正在办公室内。

孟柯快步走到闭紧的厚木门前，伸手敲了一下，随即推开办公室大门。

他没有踏入，就只立在门口，迅疾地语速向他老板汇报，纪叠受伤了，应该是许铭欣做的，现在人没危险，就在我们许氏的医院里……

孟柯深切感知，他从没有见过他老板像现在这种怛然色变的状态。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他的话都没说完，许逸城就已经骤然而起，大衣都不及拿，就只穿着暗蓝色正装西装，神情紧绷地走到他身前，极为简短地说了三个字。

——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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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深夜，许家医院的急诊楼。

副院长亲自叫加班，把住在医院附近的两个外科主任医师全叫了来为纪叠处理伤口，那位副院也在夜间开车赶回了医院，但顾及他顶头老板会来，所以没冒然露面。

纪叠脖子上的伤不重，只是看起来伤口颇长，他天生肤色浅，颈部又是那么至关重要的部位，伤得再轻也是让锋利匕首割划破了皮肉，淌了血出来。那一层皮下就是动脉，亏得是没有伤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铭欣的杀手蛮力不小，企图制服纪叠时，很使力地扭伤了纪叠右肩，才过了这一会儿，肩侧与上臂处就已经红肿起来，皮肤上已轻微有淤青色显现。

急诊部紧急拨调了一间外科诊疗室给纪叠休息，他们的领导刚刚收到消息，许主席已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纪叠在护士的帮助下换了全新的病服，喝了些热水，半靠在诊疗室的病床上看手机。

他关上了与手下联络的定位装置，删掉与邵宁的通话，抹去了一切和纪叠这个身份有所不匹的痕迹。

处理完这些之后，他闭上眼睛靠着医院的枕头小憩。

许逸城赶到急诊部的时候，纪叠才刚睡着。

他鲜少会这样行色匆匆地出现在人前，尤其是在他自家的医院里。

许多为他工作了多年的医务人员都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为纪叠接诊的主任医师早早地就守在急诊楼门下，许逸城迈下车，他紧忙去迎，一面照副院长的提点向许逸城陈述纪叠的伤情，一面快步引许逸城走向纪叠所在的诊室。

那名医生避重就轻的一连串措辞，似乎并没有让许逸城冷冽的神情放松下来，事实上听进他耳中的关键词概莫能外尽是那些与危险相关的话。

肩膀虽然扭伤比较严重，但是没有骨折。

颈部的割伤也没有伤到血管，离动脉还有一些距离。

这些话进到许逸城的耳朵里，打消不了他趁夜前来的诸多顾虑，反而起了反效果。

纪叠的肩膀差点就被人卸掉。

纪叠险些被人割喉。

许逸城在即将进入那间诊疗室的门时停了一停，他没有回头，而是冷冷地对那名医生说，“让孟柯在车上等我，我有事让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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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纪叠就醒了。

他胳膊上虽没打石膏，但戴了防止拉伤的固定器，雪白的颈子上缠着止血绷带。伤口不需要缝合，只能等它慢慢长好，那把匕首是用来取他性命的，锋利地只差见血封喉，那名杀手一身的蛮力，就算没割到血管，皮肉上的伤也绝不算无事。

许逸城眼尖地一眼就看到了从绷带里洇出来的一点血迹。

那一点刺眼的红，扎的他从眼到心，旋踵间一颤。

他沉吟着朝纪叠走了过去。

纪叠敢来许家的医院，便一早就做好了叫许逸城知道他受伤的准备，这件事虽然是个意外，可他瞒是瞒不过去的，他和许逸城夜夜睡在一张床上，他全身上下没有许逸城看不到、摸不到的地方。

这已经是他在这样短时间内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他没有起身去迎许逸城，而是靠着枕头，很轻地抬抬头，用澄澈至底的眼神看着许逸城。

那眼神让许逸城沉起目光。

他抬臂，缓缓地伸向纪叠身前，轻触了一下那处虽绑着绷带，却仍让他感到后怕的刀伤。

纪叠像一只受伤后的小兽，力倦神疲地让许逸城抚摸着。

身体上如果有了太多的交缠，确实是一件会让人感到迷惑的事……

纪叠待在许逸城身边的时间越久，他越是因为两人愈加紧密的纠缠，而模糊了当中界线。

许逸城没问他伤是怎么弄的。

纪叠自己先给了说法。

他告诉许逸城，是他不小心，走错了路，遇上了不该遇上的人。

但是已经没事了，他伤的不重，只是没抓到那个人……

许逸城的手从伤口处渐渐向上，抚摸着纪叠的脸，眼光如似深壑。

来时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中心就是纪叠。

他已经弄丢了一个许卿，此生再不能拥有。

如果他现在再失去一个纪叠，那这份代价，他给不给得起？

答案他心知肚明，所以才会动摇。

许逸城看着纪叠，说：“下次一个人，别去冒险。”

这话说得模棱，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纪叠只过了耳，没去细想，习惯性地把脸贴近许逸城的掌心，让那股熟悉的温度熨进他皮肤。

“让您担心了，”纪叠低声说，“对不起。”

许逸城坐下来，手从纪叠的脸上慢慢滑下，顺着他那条受伤的手臂，一点点朝下碰触，手掌滑过纪叠细细的手腕，覆盖住纪叠右手。

他沉默地握住纪叠指尖，五指与之交握，两只手十指交缠。

纪叠在突然一瞬的紧张后，心脏剧烈跳动，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的眼睛却始终停在了许逸城握紧他的那只手上。

然后只听他语无伦次地说：“我课程落下太多，所以补课才晚的……但是就快要好了，马上就要考完试了，我……”

这次是许逸城打断他的话，许逸城问他，“等你把事忙完，想回家吗？”

纪叠被他问得一愣。

“您……想让我走吗？”

这个问题上，纪叠或许会犹豫，可许逸城不会，他已经不想放纪叠离开他身边了。

“不想，”许逸城的答案很干脆，他握住纪叠的手，低沉道，“你可以一直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要问你的是，你愿意吗？”

纪叠这次才真切理解到许逸城问他的问题。

于是他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都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他长到十九岁，学成的东西不算少，却唯独就只一样，他既没经历过也无人教会给他。

他的感情经历是一张白纸，而许逸城是第一个在这张白纸上浓墨重彩涂上一笔的人。

他对世事都还涉及未深，更遑论情爱。

“留在您身边，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不懂，不确认，所以会问出这种话来。

没想到许逸城居然会耐心回答：“你如果不想回家，我可以照顾你，你留在我这，和我在一起。”

纪叠听着他的话逐渐睁大了眼睛。

许逸城却仍旧拉着他的手，握进掌间，轻轻地将人牵近。

这是很微细地一记指引的动作，纪叠读懂，因而坐起身，向许逸城靠近过去。

许逸城把人引至身前，抬手环住纪叠的腰，把人拉进他怀里，再度问起纪叠还没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和我在一起你愿意吗？”

纪叠迷惑着被拉进那个已让他不再会反抗，以至是分外熟悉的胸膛，他望着许逸城的面孔，听着许逸城的心跳，十足像受了蛊惑般……竟然就这样点下了头。

.















第十九章（上）

救护车连夜自急诊部车库驶出。

纪叠由护工陪伴，坐在轮椅上被直接推到了救护车上。

他是能走路的，但这是许逸城的吩咐。

许逸城并没与纪叠同上保姆车，他在副院长和两个医生的随同下，原路折回，回到了他来时所乘的那辆车上。

孟柯一直坐在车内等候。

车门由外被关上。

“去把许铭欣还能动的人都撤走，你回去就办。”这是许逸城回到车上后讲的第一句话。

孟柯料到他会不快，但他没想到纪叠受伤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到对许铭欣的处置。

“许总，现在撤掉许铭欣身边的人，那赵家那边岂不是马上就能下手？我们还没找到和许铭欣勾结的那个黑市军火……”

“海城缺那几杆枪么？”许逸城坐在后座，神色凛然，明锐的眼睛在黑暗中缓慢抬起，他看向后视镜的那一刻，镜子里孟柯的半张脸顿时一僵。

那表情犹如霜降。

孟柯心知是他办事不周，捅出这样的篓子，险些酿成大祸。

他怎么能忘了眼下这种时候，纪叠那一份无法找人替代的重要性呢。

许逸城想除掉许铭欣的念头已暗藏太久，仗着老宅庇护，许铭欣得寸进尺，早就耗光了许逸城对他仅剩的那点宽容。

是天意送纪叠来到许家，让他成为许逸城要彻底除掉许铭欣的那把刀。

他竟然差点就让许逸城折损掉这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我知道了您的意思了，”孟柯错开镜子里与许逸城将将一对视的目光，接着连点几下头，说，“我会把许铭欣身边剩下的人都清出海城，保证不再会出意外。”

许逸城漠然收回充满压迫的眼神，低磁的声音响起在车厢后排，他说：“纪叠要毫发无伤，他再伤了哪里，我会找你要说法。”

“开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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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相差不久，一前一后地回到御赏阁。

纪叠上了楼，问佣人要防水的敷料来贴。

他很爱干净，一天不洗澡都不行，肩膀虽然不大方便，但并不怕弄湿，就是脖子上的伤要小心些，天气不像前些时那么凉了，伤口沾了水很容易感染和发炎。

他是回他自己的房间去等佣人把东西送过来，这些日子他虽说是睡在许逸城那里，可用不上他的时候，他还是回房待的更多。

没想到会是许逸城把敷料拿上来，许逸城推门进来时，纪叠正坐在脚凳上褪衬衣。

白净俊美的脸孔听到声响而突然转过头来，黑发打乱在额角上，纪叠的鼻尖上微微冒着很薄地一层汗珠，方才他用一只手脱衣服实在有点不便。

许逸城拿着一只白色的药盒向纪叠走了过去。

他把药盒放到脚凳旁边的矮柜上，一言不发地走近到纪叠面前，提起纪叠脱到一半的袖子，顺着受伤的那条手臂，把衣服从纪叠身上剥了下来。

然后是裤子。

纪叠纤细而长的两条腿在许逸城手中一点点裸露出来，许逸城是终年不化一张冰山脸，看不出有何异常，可纪叠却不知不觉地红了耳根。

“自己能洗吗？”许逸城脱光纪叠的衣服，修长身影立着不动，问他。

纪叠别开眼睛，点了点头。

“小心些，”许逸城拿起药盒，递了过去，说，“敷料在这，洗完了到我房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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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许逸城没有和他做，尽管纪叠是像往常那样，遵从许逸城的喜好，只裹了睡袍爬上了床。

而许逸城只是揉了揉他的头，眼光淡淡地从他淤青的肩膀，游走到脖颈前刚换过绷带的那处刀伤上。

少年纯净却被毁伤的身体就躺在他手边。

只要他现在愿意伸出手去拉住纪叠，一切就都会不一样。

可是他没有。

他仍然在任事情往他所谋划的那个方向发展。

……既不曾救赎，又不会停手。

他看着纪叠缓缓陷入了睡眠，良久的沉默后，平静对纪叠说：“睡吧。”

.
































第十九章（下）

接下去的两天纪叠都被困在御赏阁，强制性地养伤。

许逸城应该对他要补习的课程和考试时间有一定了解，所以没真的困他太久，静养的第三天就让人解了他的门禁，赶在学校开课前，让司机把人送去了阜大。

纪叠在养伤的这两天得到了关于许铭欣现状最详细的消息。

去阜大的当天下午，他与邵宁碰了面，两个人都认为，现在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趁许铭欣势力衰弱，一举将其歼灭，不留隐患，对他们的计划才是万全。

邵宁对纪叠说：“你不要出面，在晖园等着我，我去解决他。”

纪叠很坚决地否定了他的想法，说：“这件事一定要我去做才行，是你不要出面比较好。”

邵宁了解纪叠的个性，血亲之仇，要他假手他人，想是不太可能了。

他在许铭欣住处周围安排了不止一队人马，跟随纪叠的那几个身手尤其出色，许铭欣已然是穷途末路，他的结局无非是死法的不同，可就算是计划再周密，要让纪叠去涉险，邵宁在心里还是不愿的。

纪叠猜到邵宁在想什么，于是劝他道：“不会有事的，你不就在外面吗，很快就会结束的。我爸妈和我姐的仇，我总要亲手为他们报。”

“我知道。”邵宁无意再阻拦他，只问道，“杀了许铭欣，你就不用再藏在许逸城身边了，辉海虽然已经没有了，但伯父留给你的东西还在，你以后要想重振赵氏，我会帮你。”

纪叠听他说起今后，脸上闪过一点踌躇。

“怎么了。”邵宁问他。

纪叠想了很多种预想上去更委婉的说法，可是当邵宁真的问起来，他除了直言，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因此不需要任何修饰地说出实情。

他告诉邵宁，他决定留在许逸城身边了。

邵宁的反应一如他猜测那般。

纪叠说，我跟你一起长大，我相信你是了解我的。邵宁，我从小对那种争权夺势的生活就不向往，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想成为许铭欣那样的人，我也不想变成我爸和我姐那样，他们想要的都太多了，我想过的简单一点。

然后邵宁便问他，过的简单一点，在许逸城身边？

纪叠以为他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却没想过其实是他没听懂邵宁最后问的这句话。

他们还有该做的事没做完，纪叠不想在这个时候与邵宁僵持。

他噤声，走过邵宁身旁时轻轻拍了一下邵宁的肩，随之站在了摆满荷枪实弹的武器箱前，从中挑了一把他用着最顺手的P99。

邵宁转过身，看着纪叠娴熟地给手枪上弹。

纪叠猛一抬肩，干净利落一记瞄准的动作，他肩膀上还缠着一层固定用的绷带，此时却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把枪收于腰后，纪叠转头，对邵宁清浅一笑，说：“那些事就等回来再说吧，让我先把该解决的人，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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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铭欣最后藏匿的居所是他生父在世时送给他的一处洋房。

他生下来就身体弱，这处房子送他，为的便是疗养。

他千般算计，没算到最后竟会丧命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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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宁的人将屋院完全围住，连只鸟都无法从中飞出。

许铭欣真真正正体会了一把何为困兽，何为插翅难飞。

纪叠拿着枪堂而皇之地从大门步入，整栋屋子萧瑟的宛若一间荒宅。

许铭欣灰败的脸色，斜靠在一张沙发上坐着。

见纪叠走近了，他强撑着身体坐正起来。

昔日众星捧月一般的铭欣少爷，走到今天，居然落了个孤家寡人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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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许铭欣笑得有气无力。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许铭欣点点头，干瘦的脖子上青筋外露，他有些费力地扬起头，干涸的瞳孔望向纪叠，“我这不是在等着您么，寒少。”

纪叠停在与许铭欣仅剩几步的距离，神色冰冷地看着沙发上行将就木的男人。

他问许铭欣：“你杀我全家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许铭欣咧开嘴狂笑，笑到几乎不能自已。

接着非常激烈地咳了起来。

他肺部异常的咳喘声剧烈地回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经久不曾停止，在他因脱力放下捂着口鼻的右手后，口腔内溢出的殷红色血痰，一点一点地从嘴边坠了下来。

许铭欣吃力地看着纪叠的脸，一口气喘了许久才平缓过来，他虚弱地扯起一边嘴角，说：“你和许卿长得太像了。”

纪叠对他的表演已不为所动，冷冷地说：“看来你没有遗言。”

“我这样的人要遗言有用吗？”许铭欣笑着，问，“杀了我之后你准备怎么办呢，要和许逸城去道个歉吗，还是要感谢他对你这些日子的保护？赵寒……你几次可以杀了许逸城却都没有下手，是为了什么呢？你自己现在还拎得清吗？”

纪叠脸色一凝。

许铭欣不愧身上流着许家的血，摆弄人心是一把好手。

看着纪叠的神情，他知道他想的没错。

他灰白面孔望着纪叠的眼，竭尽焦点捕捉到了他意图看到的那一点点变化。

随即心满意足地问纪叠：“许逸城很会影响你的心吧，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谋算起来，还是能把十个我都比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许铭欣断续地呼出一口气，颤颤巍巍用手指抹掉了眼睛里笑出的泪。

“你以为你杀了我就是报仇，你太天真了，赵寒。”许铭欣用沾了眼泪的手去拿沙发上折成四方的一张纸，干枯手指在纪叠面前展开了，把纸上的内容展示给纪叠看。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了有这东西在保我的命，可惜已经太晚，那时候你已经查到我身上了。”

许铭欣一声苦笑，背靠沙发，娓娓向纪叠道来：“许逸城杀不了我，因为有我爷爷的遗嘱。”

他看着纪叠眯起眼睛的样子，继而继续说，“我想这才是他留下你的真正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你长得像许卿。”

“我当时就一直想不通，那时我还能只手遮天把你从美国弄回来，怎么区区一个不成气候的邵宁，我就是抓不到呢？”

“如今倒是能想明白了，原来是许逸城不想让我抓到他。”

“哦对，还有刘维，那个我派去杀你父母的雇佣兵，我的人最后查到，他是被许逸城手下的人给控制起来的。”

“他留着邵宁，是为给你留一个羽翼，免得来日你查到我头上，连个能帮你杀我的人都没有。”

“可是他又是从多久以前就开始控制住了刘维的呢？”许铭欣如愿看到了纪叠的脸孔渐渐褪去血色，他幽幽地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把你送进许家。”

纪叠的脸在顷刻间，可见地苍白下来。

“刘维知道我的全部计划。”许铭欣毫不遮掩地揭开了最残酷的真相，他说，“从一开始许逸城就知道你是谁。”

“他也知道我把你送到他身边是要做什么。”

“所以他影响你，引导你，让你察觉到真相，然后来找我寻仇。”

许铭欣不禁赞叹：“这一招借刀杀人，是我技不如人，玩不过许逸城啊。”他转念又看向纪叠，在纪叠怔住一般失语的神色中，许铭欣笑得讽刺。

“从头到尾被许逸城利用的感觉，寒少觉得怎么样？”

.








第二十章

许铭欣诡谲的笑声弥散在屋内。

他问纪叠，没想到吧？你我都以为能把许逸城困在局里，不成想，真正被当作困兽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是我和你啊，寒少。

你每一天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许逸城他在想什么？

我告诉你，他在像看戏一样看你拙劣的演技。

他睡你的时候你觉得他在想什么呢？

想你有多像许卿？

想你还要花多久才能查清楚你父母姐姐究竟死于谁的手？

想你能不能为他除掉我。

许铭欣喘着残存的气力，颤颤地举起右手，嘭地一声，手掌使力拍在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胸口上。

他眼瞳里已尽是颓败绝望之态，他知道他无法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了，他知道他输了，他这充满阴谋，短暂而令人感到讽刺的半生，走到今天，已将要走到头了。

他不怕死。

他只是不甘心。

屋子里没有旁人，许铭欣可以很清楚看到纪叠脸上由于惊愕而霎时怔顿住的表情。

纪叠就像被无形的钢钉钉住了身体，脸孔上苍白无比，目光都骤然失去了往昔那股灵气，只余下望不见底的空洞。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许铭欣。

“哈……”许铭欣长长地吁一口气，右手扶着胸口，感受着里头完全失去规律的心跳，他的声音逐渐弱下来，眼光也失了亮，蒙尘一般虚弱地看着纪叠。

“说到底，是我没能斗过许逸城，落得这个下场，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惜了你啊，你赵家三条人命的仇，等你杀了我就能报了，可是你和许逸城又要怎么算呢？”

许铭欣深长地一声唏嘘，问：“这可要从何算起呢？”

纪叠胸腔内骤而一痛，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他强行吞了回去，外表看不出一点异样。

他轻轻侧眼，目光冷沉地再度看向许铭欣。

是用了片刻才能稳住心神，气息几乎已近凝滞中，许铭欣那一把突如其来刺向他的言语利刃，就在这种丝毫无防备的情形之下，准确凶狠地，一把刺穿他的胸膛。

“我想要说的就这些了，”许铭欣丢开了手，慢慢放在身体两侧，他把背靠回沙发上，选了一种很适合用来迎接终焉的姿态，笑得平静，对纪叠道，“动手吧，赵寒。”

纪叠面如寒霜地举起了枪。

绝无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划破夜寂。

砰——

第一枪射中心脏。

第二枪射穿喉咙。

血光四溅，许铭欣的身体顿时像被抛在干涸岸上的鱼，子弹贯穿他躯体的一瞬间，挣动弹起的动作，剧烈地已非人体能达到的幅度。

纪叠举着枪，一步步向许铭欣走来的身影，宛若死神一般。

他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已不成人形的仇人。

黑色的枪管无间隙地抵住许铭欣的头。

纪叠就睁着眼，面容上不存一丝牵动，目光溟沉地注视着枪口下因濒死而不断抽搐的躯骸。

他对着许铭欣的头部，射出最后一枪。

——嘭一声后，许铭欣的血溅到纪叠身上。

纯白无暇的白衬衣，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被彻彻底底的染尽，再也回不到当时那般的纯净了。

.

邵宁领着人就等在屋宅院内。

他很不放心，即使是知道许铭欣已经是穷途末路。

在他的计划里，不让纪叠涉险，永远是不可撼动的那一步。

他是做好了替纪叠去取许铭欣这条命的准备。

门开了，纪叠握着枪，自里面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邵宁彷佛是看错，他隐约看到纪叠在走出那栋房子的时候，身影很细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走上去，迎面握住纪叠的手，手指从纪叠手腕处缓缓触下，轻缓地抚住纪叠的手背，从纪叠手里将沾了血的枪械拿过来。

纪叠拂开了他的手。

纪叠的脸色非常苍白，眼睛似乎缓了许久，才迟迟地有了眨动。

“我要去一趟许家，”他说，“带上你的人，带上枪，陪我一块去。”

“——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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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逸城安坐在御赏阁中，镇静地等待着他所愿意看到的那个结局。

他已经知道了纪叠与邵宁围困住许铭欣的事。

他提早调走了许铭欣居所内最后所剩的那几名手下，因为他料到纪叠会即刻动手。

他料想以纪叠的决绝和许铭欣的病态，这件事应该很快就能得以一个结果。

他等待已久的那个结果。

——可是他料错了。

他这样凉薄的天性，必然是不会理解许家老宅里垂暮的长辈，在许铭欣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仍不忘在许老太爷病榻前的那句誓言，煞费苦心地让人将保许铭欣性命的那一纸遗嘱送去给他，抱着一点近乎于看不到的悲悯和意望，希望那份遗嘱能救许铭欣这最后一次……

许逸城也发过誓的，然而他仍能步步为营地走到今时。

他将敌手斗败了，再无人能撼动他在海城的权势了。

他算对了棋局之中的每一步，每一步他都是唯一的那个赢家。

除了纪叠。

他只错算了这一子，不过他仍旧赢了全局。

这一枚棋子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就只有他深不见底的那颗心，能为他理清了。

.

夜静如止。

许逸城像常日那般等着晚归的纪叠。

他好像已经逐渐习惯了有纪叠在身边的夜晚。

纪叠的存在聊以慰藉了他的孤独，有时甚至能让他淡化掉对许卿的驰念。

他以为他对纪叠的掌控会如对局势的掌控那样顺理成章。

很可惜，他错了。

当纪叠穿着那件沾满仇人鲜血的白衣，握着枪走进御赏阁的门，对着许逸城举起枪口的一刹那。

许逸城竟然想不起许卿的脸了。

纪叠的手在发颤，眼眸中闪射而出的光都失去了明朗。

喉咙里又是一阵血腥。

“许逸城，”纪叠望着他，牵出一个足以令人心碎的笑，“许铭欣死了。”

许逸城缄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解释，尽管他看到了纪叠眼中的疑惑。

他的态度证明了一切。

也毫不留情地打碎纪叠藏在心底那一点点卑微的幻想。

纪叠望着许逸城的脸，心渐渐崩塌，可那充斥着讽刺的笑却未减退分毫。

“纪叠。”

就在许逸城开口叫了他名字的那一刻，纪叠心如刀绞，胸口处剧烈地一瞬阵痛。

纪叠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许逸城快步朝他走过去，纪叠却在稳住双脚的片霎间，拼力不让自己倒下去，旋即突然抬起了握着枪的那只手，对着许逸城走向他的方位，砰砰两枪打在了地上。

“别过来！”纪叠摇晃着身体退后数步。

他嘴角上暗红色的血仍在一点点滴下来。

许逸城立在原处，不刺激他，“让我过去，纪叠，你现在的样子很危险。”

纪叠忍着剧痛，缓缓地站直了身，抬起手抹掉了嘴边的血迹，站定在御赏阁的大门内。

在他身后，御赏阁门户大开，他带来的人就守在许宅的院门外，与海城精锐的武装两派对峙着。

纪叠合了下眼，扔掉手中的枪，两手空空地望着许逸城，惨白的点着头。

他由衷赞叹：“好手段。”

“纪叠……”许逸城再度叫他。

纪叠的视线开始模糊，舌底一次次涌上血腥气味，他连好好地站在许逸城面前都快要做不到了，他不想再听许逸城对他所说的半个字。

太难堪了。

太不堪了。

转身离去前，纪叠扶着冰冷的门柱，一眼都不再看向许逸城。

他对许逸城说，“我物尽其用了，还得多谢许总，留了我这条无用的命。”

他的气力无法允许他再做纠缠。

他的自尊也是。

最终纪叠走出了许家的门，带着一身伤病，离开了那个对他只有利用的男人。

而许逸城就只能看着，他一身手段，放在今时，面对手无寸铁的纪叠，却毫无挽回之力地只能让他离开。

.







































第二十一章

强撑着仅剩的那点气力走出许逸城的房子，纪叠的精神已近支离，他在走向邵宁的人手与海城闻讯赶来的大批部下僵持中的对阵时，身体摇摇晃晃，几乎是站不稳的身态。

邵宁朝他走了过去。

纪叠仍在向前，可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在邵宁的身影越来越接近他的那一刻，纪叠支撑不住，虚弱地伸出手，同一时却脚下一软，身体突然地向后倒去……

是邵宁拉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去医院。”邵宁抱着昏厥过去的纪叠，全然无视后方声势浩大的海城人马，箭步朝车上而去。

御赏阁里，冰冷玻璃窗下，许逸城沉默不言地望着追随邵宁撤退下去的手下。

孟柯在这时走进来，他停在许逸城身后几步开外的地方，低声向许逸城问，“许总，要拦吗？”

许逸城的视线跟随着那辆黑色防弹车。

片晌过后，只听他暗哑道，“——让他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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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被直接送进了嘉定医院。

那是辉海还在时，赵瑞达赞助过的一家私立医疗机构。

邵宁在前不久将这间医院纳入囊中，为了纪叠，以备不时之需。

朗廷那辆黑色防弹车停在嘉定急诊楼正门前那一瞬间，车门被从内用力推开，邵宁抱着纪叠，跨步迈下车来，旋即快步向急救室的方向疾驰。

路上朗廷的手下，邵宁近身的一位李助理已经联系过嘉定医院的领导，此刻嘉定急诊楼内严阵以待，内科几位叫得上名的大主任纷纷赶来待命。

邵宁把纪叠抱进了急诊室，神情紧张地站在一边，看着十几名医护围着失去意识的纪叠，为他测心率及血压，联络急诊放射科，在纪叠身上布满各种监测及急救仪器。

纪叠并没有陷入深度昏迷，他是残存着一部分知觉的。

所以当急诊医生要从他腿部动脉直取血液以做血氧检测的时候，因为刺痛，他短暂地醒过来了片刻。

邵宁急于上前，却被护士拦在了急救区外。

他忐忑地看着那些着刺眼白衣的医生护士，将纪叠推进了他无法进入的隔离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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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纪叠恢复意识。

他肺部的胸透报告被及时地送了上来。

外力肺损伤，胸骨严重外伤，肺出血，低热，肺组织实变，血肿。

已到了局部肺挫伤最难以控制的地步。

负责急救的胸科主任跑着从隔离区夺门而出，找到邵宁，脸色凝重地向他寻要纪叠过去的医疗记录。

他对邵宁说，情况很危险，可能需要即刻进行开胸手术，切除双肺实变性损伤组织。

他问邵宁，是否有曾为纪叠诊治过的医院或医生的联络方式，他们需要紧急会诊，才能为纪叠定一个手术方案。

“邵总，那位许氏医疗的副院长……”李助理细声提醒道。

邵宁当机立断，说：“带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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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廷的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位替纪叠诊治过多次的副院，当说明来意后，那人没多疑，很干脆地随着几个不速之客漏夜赶到了嘉定医院。

纪叠已经醒过来，邵宁一直陪在他床边。

嘉定的主治团队将那名外院的副院长请进纪叠的病房，照病人的意思，在他的病床前一五一十把病情及会诊结果亲口说给他听。

当说到急需一个手术切除病变组织的详细方案时，嘉定的医生问许氏请来的那名副院，为什么不在初次检查出实变症候的时候，就尽早进行手术切除，让病情耽搁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名副院脸色发白，低着头踌躇有顷，末了才支支吾吾地道出实情。

他说，那是许逸城许主席的意思，我一早就告诉他耽误不得，尽管上了手术台风险怎得都是有，但是每拖一天，病人的情况就差一天……


我都说了的，他告诉在场所有人。

可是许主席说，不必治。

伴着他话音落下，病房里，白床上，一道再惨淡不过的声音突然间笑了起来。

明明连呼吸的力气都快用尽了，胸肺疼到极限的痛让他一口一口地咳着血。

然而他还是笑了，彷佛是在用他最后这一口气，号恸崩摧，用哀痛欲绝的嘲笑，送给那个可笑至极的自己。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邵宁想替他擦，却被他薄弱的一声叫，手停在了半空。

“邵宁，我要做这个手术。”

邵宁还未及回应，站在白帘外的嘉定外科主任便急急地提醒，“邵总，纪先生，手术固然是眼下最能治本的治疗方式，可它是有很大风险性的，尤其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知道。”纪叠的声气已经很弱了，“但是我要做。”

“别拦我。”

别拦我。

这一句他是说给邵宁的。

邵宁垂着眼缄默了顷刻，而后手触在纪叠脸上，为他抹掉了眼泪。

“好……”邵宁感受着纪叠那滴眼泪的温度，轻声说，“那我们就做。”

纪叠无力地抬起眼，望着邵宁，“让医生去准备吧，把我的人叫进来，我有话说。”

辉海残存下来的旧人悉数进入了纪叠的病房。

他体力有限，容不得过多浪费，于是在那几张熟脸都站在他病床旁后，他便开始交代，“以后我把你们交给邵宁，我身后的东西，也都留给你们。跟着他，跟着朗廷，不失是一个好的出路。”

有看着他长大的旧部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纪叠说，“辉海遭难，连累你们了，我在这儿替我父亲，我姐姐，给你们陪个不是。”


“寒少……”

“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替我办了。”

纪叠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虚弱的闭上眼，说：“你们记住了，我就是死了，死在手术台上，烧成灰，设了灵堂。”

“都不准许逸城来祭。”

——不准许逸城来祭。

.

嘉定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完善的医疗资源为手术连夜做好准备。

纪叠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天微微亮起。

.

御赏阁，许家本家的祠堂里。

许逸城彻夜未眠，派去探消息的人至今未归。

他心绪繁乱，如麻不定，待在哪里似乎都如坐针毡，最后只能走进供奉着他父母祖辈的祠堂，才勉强得以片刻清宁。

他坐在祠堂下那把雕花梨木的禅椅上，手中抚摩着他父亲生前挚爱的一块翡翠如意坠。

也只有遥想着彼时他全家被许铭欣生父逼到绝境的那种情势，方能把他牵动在医院里的那颗心挽回分毫。

但是当孟柯失状地闯入祠堂，仓促间止住脚步，对许逸城说出那句‘纪叠不成了，手术中下了病危通知书’的霎时。

许逸城手中那块祖传的如意坠应声落地，刹那间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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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上）

“去嘉定。”许逸城旋即站了起来。

孟柯上前一步，匆匆道：“邵宁的人有不少都守在嘉定医院，您就是去了又要怎么见到纪叠呢？他还在手术室里……”

许逸城站在祠堂内，冷肃的灯火照在他深锁的眉宇间，那一张恍如凛冬骤至的脸孔上，久久没给出一点回应。

“许总？”许逸城如此反常，这让孟柯忍不住十分担忧。

“调海城最好的医生过去。”许逸城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竟低下来，眼中光亮也竟然在恍惚间就这么暗了下来。

孟柯听到他重复。

“调最好的医生去嘉定，他需要什么，都给他。”

“好好，我这就去办！”

孟柯迅即离开御赏阁去做事，眨眼间偌大的许宅竟像座空城。

宅子里管家与一众佣人纷纷照孟柯的嘱咐留在各自房中，不敢弄出动静来，今夜已经发生太多事了，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碰枪眼。

然而下面人害怕，却也不光是因为这一晚在家宅外险些与人兵戎相见。

他们都是跟了主人有年头的，有些更是从上一代起始便侍候在许逸城父母身边。

见血的事他们已经看得多了，以主人在海城的权势，那些个不干净抑或不安分的人、事，根本都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主人今晚太过异常的态度。

……对纪先生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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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定急诊部，第一手术室隔离门外的急救灯亮了整晚。

急诊楼从化验区起，一直到夜间少有人值班的病例室一层，全部灯火通明。


自病危通知书送出来已过去一段时间。

朝阳欲渐刺眼，嘉定医院外络续涌入的人流也多了起来。

手术已经进行到第四个小时。

在麻醉药物的干扰下，纪叠仍然昏迷。

他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医疗仪器，在场有四位很有名望的胸外科专家，一身医术，术精岐黄。可他们拼尽全力，却不能逆转心率检测仪上的数值一点一点降低下来。

清创机可怖的轰隆声震响在整间手术室内。

纪叠通身苍白，失去意识地躺在手术台上，任那副薄弱的胸膛被刀割开，敞露他一腔疮痍，让那些没有温度的医疗器械进入他胸腔，切割他肺腑，以挽救他这副脆弱不堪的躯骸。

上午十点零十分，第一手术室停止使用。

主刀医师切除了纪叠坏死的大部分肺部组织，修复胸骨伤壁，止血，引流……

他们尽全力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救治。

可依旧没能避免负面结果的发生。

纪叠在手术途中陷入休克，无失血现象，原因不详。

经过及时抢救，生命体征恢复，人总算保住。

虽然抢救回一条命，但纪叠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不容乐观。

他太虚弱了。

从身到心。

邵宁就一直守在手术室的门外，纪叠气管被切开，插着金属呼吸器被推出来时，邵宁见到的，就是一个气息微弱，昏迷不醒，浑身上下无一点生气，像死过去一样的一个纪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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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下）

天又亮起，嘉定医院住院部的特需病房一层，尽头处的那间套间。

依旧如往日那么清寂。

病房的白色隔门两侧站着守卫安全的私家安保，病人至今不醒，因此亦无需一日三餐的向里送。住院部的轮转领导都知道这间房里躺着的是位重要人物，负责日常监护的都是院长亲自指派下来的专职医护，每日不需要和普通病房一样的查房、检查，两个多月过去了，医院里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大夫们，甚至连见一见这位病患的机会都没有。

八点未过，邵宁一如往常，穿着正装赶在工作时间前，衣装齐楚地走进嘉定住院部大楼。

从他昨天深夜自医院离开，到此刻，也不过才过去了短短几个钟头。

秘书拿着朗廷内部的平板电脑跟在邵宁身后，不时因为行程的突然变动，细声在邵宁身侧提示。

“今天下午三点钟有到访公司的博彩项目方，原定时间是上个礼拜的周四，因为纪先生做复检您推掉了，那边来人联系了我们两次，我问过您，时间改到了今天。”

‘叮’一声后，邵宁与秘书一先一后从电梯内走出。

秘书见他未说话，紧走两步跟了上去，“富成博彩在新马和澳门都是这两年风头正劲的娱乐企业，朗廷注资进这样的公司，对我们在海城的比重，在特区的名声是很有帮助的……”

邵宁的脚步停在了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前。

守在病房外的两个安保朝邵宁低了低头。

秘书摸不准邵宁的心思，但她是邵宁从邵家本家带过来的人，坐在朗廷董事长秘书这个位子上，她实打实地为她老板和公司挂心。

为了纪叠，邵宁不眠不休，一直陪着，看着，等着他醒来。

朗廷在大陆地区的业务扩展又不能停，只海城一处，几千人依仗着邵宁的号令去行事，他身上不止背着朗廷和邵氏这副重担，纪叠一天不醒，辉海残余下来的那些势力，也要仰赖邵宁的才略而活。

她跟着邵宁这么多年，这些时日，她才真正地为她这个才干不群的年轻老板感到透顶担忧。

既担心纪叠醒不过来，又担心纪叠醒过来。

那一夜纪叠躺在急救室对辉海的旧人交代后事，她随侍邵宁，站在薄帘外看得清清楚楚。

那样一个失去生的意志，满腔满眼只剩下恨的人，他明知道那时进行手术是有多么凶险，可还是像赌命般把自己送上了手术台。

也许只有死，才能使他真的解脱。

因为一旦他死不了，活下来……那些让他恨到生死不容的人，恐怕就再无一日可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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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邵总，下午和富成那边？”

邵宁轻推开了门，低声说：“两点十分来接我，你回去让人把项目详细材料整理好送过来，就送到这里，我今天陪着他多待会儿。”

秘书止步在病房外，描着简洁妆容的眼睛透过镜片，向邵宁的背影看了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少顷似又想起一事，声量仍然很低，朝着病房内邵宁的身影轻轻道，“邵总，还有个事，昨天我们的安保部经理来报告，说有海城实业的人混进嘉定，时常在纪先生的病房附近徘徊，我们的人看得紧，他还不能接近纪先生，只是不知道海城是怎么把这个人安排进来的。”秘书微微探身，询问的口气道，“是不是先把人拿了再说，看看姓许的是想做什么？”

白茫一片的病房内静了片霎。

秘书挺直身等着邵宁的答复。

而邵宁自始至终一双眼都注目着病床上睡得安沉的那个人。

转瞬后，秘书听到他说，不必动他，找人盯好了，别让他接近纪叠。

他告诉他的秘书，纪叠没醒，朗廷上下不许见血，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造下业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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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医生曾不止一次地对邵宁说，纪叠随时会醒。

但是快三个月过去了，纪叠没有醒，也没人知道他究竟要睡到何时。

嘉定为他筹备了一支由本市七名心肺外科专家临时组建成的会诊团队，鉴于纪叠目前的状况，这支医疗小组进行了许多酌量。

最后由原海城军区第一附属医院的外科大主任签字下书面通知，纪叠已经无生命危险，可出院疗养，院方派专职医生及护士，二十四小时陪护及负责监测体征，以备不时之需。

出院的要求是邵宁向院方提出来的，他不想纪叠一直在死气沉沉的加护病房里沉睡，如若可以，他想让纪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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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纪叠还不是现在这个身份，在他于周遭人眼中还是那个性格清冷却并不难相处的小寒少时，赵家就为他在海城置办了一处房产。

檀山偏远，距海城市区有近四十分钟的路程。

可地方是纪叠亲手所选。

赵家本宅现已成了一座凶宅，房子里出过命案，对病人而言太不吉利，邵宁不会带纪叠回去那里，而邵宁现在所居的两处住宅又位于市中心，离朗廷的办公大楼只隔了一个街区，环境太过嘈杂，同样不利于纪叠静养。

檀山虽远，但到底算纪叠的一个家了，邵宁自月初便从国外购置了成套的医疗设备，空运加急入海城空港，朗廷用两个集装箱星夜申报入关，从海城机场直接送进了檀山那处宅子。

邵宁做足万全的准备后，才将昏迷中的纪叠由嘉定医院接了出来。

纪叠被接出嘉定，这个消息许逸城又怎会不知。

他派去的人手在嘉定那种地方都不曾接近纪叠，檀山上有邵宁二十余人的安保团队日夜守卫，再遣海城麾下这些只知听命的属下去，也许过不了多久，连纪叠的情况都不能及时送出来了。

他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于是他从老宅调来了许画，一个许家外戚家的男孩儿，二十二岁，长相娟秀，却被许逸城的父亲夸赞为许家二十年来，最具有斗杀天分的天才。

许逸城交给许画的任务很简单，他要他盯紧纪叠，无论人醒了或是睡着。

许画问他，如果睡着，是否要找个机会将人从檀山带出来？

这对许画来说不算是一件难事。

然而许逸城未作回答。

许画又问，那如果他醒了呢？

许逸城缄默良久，随后凝声，对许画说：“那你就去问他，问他还愿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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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画在纪叠住进檀山那所山居后的第三日，靠着假的营养师身份，随医护团队一同进入了纪宅。

他精通卧底战术，经验丰富，在无人可识别他真实身份的境况下，接近并监视一个尚在昏迷中的纪叠，很是游刃有余。

或许正因如此，许逸城才撤回了原先人手，单单安插一个许画进纪宅，替他看护未醒的纪叠。

孟柯有些想不通。

许画是海城幕后压轴的一张王牌，动许铭欣那时他老板都未想过让许画出手。

怎得现下危机已经不在，就为了看着一个已脱离危险期的纪叠，竟然需要动用他老板手下最得力，最不该现身于人前的机密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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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画在纪宅隐伏数日。

凭他的本事，每日近纪叠的身不成问题。

檀山上，每日临近零点，都会有一条加密线路从佣人房所在的外楼发出消息，内容极其一致，只有一个字，安。

许逸城连续第九天收到这只有一字的加密信件。

顾虑重重，难以入眠。

夜色渐浓，他眼含愁郁，走进纪叠住过的那间卧室，关上门，独自待到了天亮。

这些日子，漫漫长夜，他几乎一夜比一夜更难熬。

他会梦见纪叠，然后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去摸身边睡着的那个人。

可是却空空如也。

许画进入纪宅的第十天凌晨，许逸城没有收到许画送出来的消息。

他坐在书房的电脑前等了一夜。

什么也没等到。

第十一天，夜。

许画仍然失联。

就在许逸城着手准备让部下去探查音讯的时候，一只塑封严密的泡沫箱，漏夜送进了御赏阁。

箱子是先送到孟柯的办公室，送货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快运员，孟柯当即便把那名送货人查了个底儿掉，也没从他身上查到任何可疑的线索。

收货人写得的许逸城的大名。

箱子底有血。

孟柯不敢耽误，立即驱车将箱子带到了许逸城的面前。

许逸城就坐在御赏阁的正厅里，遣退下人，让孟柯开箱。

箱子里是一件被血染透的白大褂。

已然快看不出本来的白色了。

衣服上别着胸牌，而胸牌上正是许画化名后用的假名。

孟柯当即勃然，攥紧那件染透血色的白衣，瞋目切齿地怒声：“邵宁这个王八蛋！我毙了他！”

许逸城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地走近，眼望着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来。

——那是一种他不曾体会过的寒意。

他私下交代给许画的那件事，他让许画去问的那句话……

“许总！”孟柯怒极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我现在就去檀山把纪先生和许画带回来，邵宁敢拦，我绝不手软。”

许逸城摇了下头，默声。

他目不别视地盯着那件血衣，顷刻之间，五内俱寒。

“不是邵宁。”许逸城哑声道。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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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上）

“邵总。”辉海旧时的一位保镖替邵宁拉开门。

“他呢？”邵宁问。

保镖撑起伞，立在车门外，“寒少刚吃了药，现在在后面院子里。”

邵宁迈下车撑伞，迎着细雨向山居的屋门下走去，那名保镖就随在他身后，余下几个从朗廷跟过来的手下则安静候在院中。

邵宁迈上台阶时，眼睛望着纪宅灰褐色的厚重金属大门，遂低声说：“上次我带走的那个人，小寒有没有问起过。”

“没有，”保镖心明眼亮，紧随在邵宁身侧，也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只是当时脸色实在是不好，手下得重了些。”

邵宁走进门内，有纪宅的佣人迎过来接伞。

“那个叫许画的，当时对小寒都说了什么？”

“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保镖实话实说地回答，“当时就只他和寒少两个人在屋里，我们是听见枪声才闯了进去，进去的时候那个人的肩和腿就已经中弹了，我们担心他身上有武器，伤着寒少，所以四个人就一起上去想先把他拿下。”他且说，头且略略低下来，有些愧意地道，“是我失职，没想到他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人，受着那么重的伤，还能用匕首刺伤我们三个兄弟。”

邵宁不言，挥了下手，挥退纪宅的女佣。

“可是邵总，您那天如果不带走那个姓许的男孩，寒少可能真的会杀了他……”

“这件事不准再提了。”邵宁沉声截断了保镖的话，面容间神色冷峭的令人不敢再言。

保镖旋即便深低下头，很恭敬地姿态弓着腰，直到听见远处通向后院花园的阳台门被推开，才敢略直起身，远远地目视着邵宁的身影逐渐走进一片山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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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宅的后院很是空旷，山居虽建在半坡上，但主楼后身有近半余亩地的后花园，再向上便是檀山山峦，花园的尽头就背倚着坡地。

早些年山居刚刚落成，赵家人无暇打理，一直是由几个赵母请来的女佣住在这里养护这栋房子。


山间多杂草。

主人迟迟不来，佣人们拿不了主意，只得将前后院空置的山地上先铺上草坪，日复一日的浇灌，减除野草，驱虫蛇，不能使泥土干枯，又不能弃之不顾。

辉海倒下之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这处居所及宅子里的佣人都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幸而她们对主家足够忠心。

也幸而她们唯一幸存下来的小主人足够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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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在他自己的后花园里种满了黑色血红的曼陀罗花。

他最初在书本上认识这种花的时候，对它的花语非常感兴趣。

曼陀罗花象征了复仇与不可预知的黑暗。

它的另一种寓意，是被伤害而满是疮痍的灵魂。

绝望。

以及生者的不归之路。

邵宁走出屋室，走进这一片黑红诡秘的毒物花海之时，纪叠就站在一株一株开得正盛，宛如滴着浓血的曼陀罗花丛里。

他的头发留长了些，发丝搭过眼角，墨黑得能与满地花叶融成一色。

那张孤清却异常俊美的脸上，已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往日痕迹。

仍然是那副清贵而绝好的姿容，可他站在那里，深紫色长衫袖口处松松挽起，一截细腕的肌理细透得像白瓷一样，冒着细雨，如画般站在这一地死色的花朵间。

他起手举枪，对准数十米之外高速移动中的靶盘，穿透雨雾，一枪射穿了靶心。

邵宁走近而来，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停下步伐，站在雨里等他。

纪叠打完那狠准一枪，眼睛仍盯着靶机倒下的残影，他未低首，却无比熟练的把手中的枪拆成了零件，放在了被雨打湿的茶桌上。

他知道有人来。

当然也知道那是谁。

于是在蒙蒙细雨中，纪叠欣然含笑，骤然间一转头，双眸里好似有一把隐隐闪着幽光的利刃，能够穿破雨雾，直击入人的心底。

他削薄嘴唇轻轻勾起，望着邵宁的身影，微微一笑，轻声对邵宁说：“——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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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下）

“进去说。”纪叠走了过来，与邵宁擦身而过，纪叠身边新换上来的部下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屋内，见主人自院后缓步而来，他几步上前，从厅内替纪叠开门。

邵宁跟随纪叠回到屋里的时候，那名部下恭顺地低着头，也替邵宁拉住了阳台的玻璃门。

纪叠走进客厅，穿过镜面装饰的一整面墙的红酒柜时，他站住脚，拉开了柜门，伸出手去拿红酒，背对着邵宁，轻浅道，“这是裴尹，我选上来的。”

“邵总好。”裴尹在邵宁进屋后关上了阳台的门，朝着邵宁走过去的侧影，微微躬了躬身。

“晚上留下来吃饭吧，”纪叠挑了一瓶，合上柜门，把酒递给了从地下室方向走过来的男佣，他对男佣说，“让厨房慢慢做，我和邵总还有事，不急摆饭。”

“是。”男佣接过酒瓶，绕开二位主与客，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邵宁走近了问他：“你找到陈丞了？”

纪叠虚靠着酒柜的门，眼睛望向邵宁，片刻后点了下头。

邵宁想问的话很难能问出口，他和纪叠一样，叫了陈丞十几年的陈伯，那是赵家人眼中最憨厚朴实的忠仆，却想不到正是这个忠仆，为了私利，在那一夜给许铭欣派去的杀手打开了赵家大门。

“是他……？”

“嗯，”纪叠缓缓地合了下眼，用最平静和安定的口吻告诉邵宁，“许铭欣给了他五百万，当中有二百万换成了现金，直接送到了他家里。”

“陈丞跟我说，他是被那些钱迷了心窍，他也不想的。”纪叠缓缓说着，气息间浅声一笑。

邵宁已经不太有把握对于纪叠的心思和做法了，于是他问：“你想怎么办？”

“你希望我怎么办呢？”纪叠却反问他。

邵宁沉默着。

“不然，和我一道去看看他吧，”纪叠反手撑了下玻璃柜门，直起身体，从邵宁眼前走过，向着通向地下室的楼梯走了去，“你见一见，和他再说说话，免得以后说不着了，怪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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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宅的地下室修得偏深，一面墙体之隔就是花园池塘的蓄水罐，海城盛夏多雨，埋于地下的房间很不透风，推开一扇加重锁的厚铁门，里面有些阴凉而潮湿。

地下室的中央摆着一张黑木长桌，桌子不大，很新的样子，边上干干净净地搁着两把木椅，上面还配了座垫。

邵宁一走进去就注意到已被堵死的升降梯台子下方，一只巨大的麻布口袋，袋口系得很紧，依稀能看出人的形状。

纪叠拖过一只椅子来，就搁在离麻布袋不远的地方，木制的椅子腿与水泥地面很清脆的一声接触，下一秒，麻布袋子内传出了几声撕扯般的哑叫。

纪叠自若地坐下来，低头掸掉了沾在袖口上的一点雨水。

邵宁走了过去，探出手，解开了麻布袋子上的那根麻绳。

陈伯那张惊恐过度的脸扭曲着从口袋里钻了出来。

他嘴上贴着胶带，双手双脚被缚，身上穿着一件肮脏破旧的皮夹克，喉咙里不断地发出激烈呜声，却被紧紧贴在嘴部的厚胶带封在口内。

陈伯惊慌地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因久不见光而显得更浑浊了，他浑身打着哆嗦地奋力呜咽，左右晃动着脑袋，被捆住得手脚剧烈地抽动着。

邵宁看出了他的意图，而却没去撕下贴在他嘴上的胶带。

“陈伯，”他最后一次用这个称呼去叫匍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邵宁的声音很冷，混着杀意，冷冷地说，“你的结果是你自己选的，你死有余辜，到了地下，亲口去跟伯父和阿姨谢罪吧。”

陈伯眼中含着的微末一点希望熄灭了。

他以为邵宁会救他……

他开始疯狂地嘶吼挣扎起来，含混的低吼声转眼便塞满了空荡荡的地下室。

纪叠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陈丞的这场谢幕表演，他很有耐心，给足了陈丞发挥的时间，足足过了几分钟，才拈起木桌上一只精巧的摇铃，叮铃一声，唤人下来。

下来的人正是裴尹。

纪叠一个眼神，不轻不重，裴尹即刻走进地下室，大跨步走向升降梯的砖台下，动作利落的将陈丞塞回了麻袋，再次将袋口系实。

“纪总。”裴尹一手拖着那只沉重挣动的麻袋，候在一边，等着纪叠的下一步指示。

纪叠拈玩着桌上那只小巧精致的小摇铃，抬首看了看邵宁，很轻地问道：“怎么办呢？”

邵宁遂转过身来。

“他背叛赵家，你是赵家的家主，要怎么办，你说了算。”

纪叠柔长的眼尾弯曲着，低声笑起来。

“这可难倒我了，”纪叠含笑道，“他这个年纪，打他还是送监呢，骂一句都够没人性的了，算了，看在他伺候我爸妈那么多年的份上，”纪叠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还带着几分病态的面容上嫣然一笑，说，“——杀了吧，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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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裴尹得纪叠的信任，做起事来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把陈丞弄晕，带离檀山，带到绝不会将祸水引至纪叠身上的地方，再动手解决。

他在纪叠和邵宁的面前带走陈丞，而自始至终纪叠都没问过他要去哪里动手。

他是纪叠从不见阳光的地下竞技场救出来的人，纪叠替他交赎金，带他来到这地面上，给他生活的权力，给他从未拥有过的体面和尊严。

他对纪叠的话言听计从，甚至不需要思考的步骤。

他裴尹的这条命都是纪叠的，他所做所想，无非是完完整整地完成纪叠的命令而已，再无他想。

邵宁看在眼里，对于纪叠身边人员的变动，他全都知道，却没有过多过问。

裴尹将陈丞带出檀山后不久，当天傍晚，佣人醒了纪叠挑好的那瓶酒，佐以精致繁复的菜色，照主人的吩咐，精心招待留下来用饭的邵宁。

餐桌上两人默声用餐，久久无人讲话。

气氛即使是能使人察觉出反常的，可邵宁甘愿他们之间，无人来打破眼前这份尴尬的宁静。

他已经知道纪叠以个人名义，承债收购了辉海集团所有的外部债务，以及公司残存下来的部分资产。

他尤记得纪叠曾对他说，他不想做他父亲那样的人。

赵瑞达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邵宁在过去的很多年间都跟在那位赵伯父的身边，他教他做事，教他成才。

赵瑞达也曾亲口向邵宁表示过，他很想把他的继承人，他唯一的儿子，也教养成像邵宁这般。

他和赵瑞达，他们天生就是同一类人。

利益至上，权势至上，除此之外，难有他物能撼动他们的心。

想想许逸城也不过如此。

——繁华过隙，贪恋权位。

他们才是这人世间最应受人唾弃，最丧失人性的同类，纪叠不是。

他不想让纪叠干干净净的一双手，为了仇恨，为了不甘，就这样沾上至死都洗不掉的污秽，陷入无底一般的漩涡之中。

他已经预想到了纪叠想做什么。

而纪叠也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

纪叠将杯子里的酒饮尽，放下时，高脚杯底在大理石餐桌上碰出很空灵的一声响。

他轻缓地开口，对邵宁说，他身为人子，做为赵家仅剩的一丝血脉，他父亲的心血，赵家的家业，即便是败落了，他也不能弃之不顾。

他要继承他父亲的遗产，完成他父亲的遗愿。

邵宁闭上了眼，良久没有睁开。

他的声音好似在转瞬间变得沧桑了许多，却仍维持着符合他身份的那一份得体。

“你要完成你父亲的遗愿，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他究竟是在分谁的一杯羹，想从谁的手里抢地盘。”

邵宁听见纪叠在笑。

然后他听到纪叠幽幽地笑着说，我知道啊。

“不然又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他呢？”

邵宁蹙着眉，缓缓转过头去凝视着纪叠。

纪叠并未移开视线，他正视着邵宁的目光，平静道：“以辉海当年的气势，再争上游，走上去，真的要与之较量的，不外就是海城一家。”

邵宁顿感心焦，他叫了纪叠一声，“……小寒。”

可是纪叠却望着他说：“你今天阻止了我，我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你告诉我，邵宁。倘若有一天我死了，到了地下，见到我爸，他问我，我该怎么作答。”

“我可以替你去……”

“不是这样就行的！”纪叠决绝地斩断了邵宁的话，他偏开了头，深长地一声呼吸。

餐厅内忽而一瞬的寂静。

纪叠平复心情，他抬起手，拿起餐桌上银亮的一把餐刀，用拇指蹭过刀刃，平和下来的语气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下来吗？”

他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任由利刃划破他皮肉。

“因为我已经死过了。”

邵宁在听到他这样的回答之后，便彻底地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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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尾末，进入九月的海城迎来最宜景的季节。

三年一度的南方经济论坛亦选在这个时节于海城盛大揭幕。

海城实业作为主办方，连续三日由全体高层管理人出席并承办了论坛上一应商业合作及洽谈。

因着许家在海城的背景，许逸城接连三日缺席此等重量级的经济会议，南方政界上下，竟也无一人敢站出来指责半句。

正当与会方的各界客商都在私底下表示遗憾，以为这一趟白来了的最后一点关头。

第三日晚间于东海湾国家会议酒店举行的南方经济论坛闭幕晚宴上，海城实业董事长，南方商业联盟主席许逸城不告而来。

似乎就连海城实业极为重要的几位高层都不曾收到消息，他们还在宴会厅内，各自应酬着各自的客人，许逸城突然杀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除了某个在所有人都起身对许逸城敬以注目礼的时刻，他端坐不动，举止泰然地品尝完茶盏中价值千金的云雾茶的那位客人。

许逸城正是因他而来。

无视周遭无数的名流贵客，许逸城一袭正装，风尘仆仆，一入宴会厅便径直朝后方的邀请席走了过去。

孟柯拿着酒杯，轻手推开了挡在前面的一位女客，随即跟上去，不远不近地走在他老板身后。

许逸城一身气场的停在那桌不大起眼的邀请席前，席位上几名宾客早已学众人站起身来，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无人敢挑起话头。

除去这一席间，此刻还巍然未动地坐在席位上，镇定自若添着茶的这一位。


许逸城看向此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大对劲了。

六个月了。

他用尽他一切所能及的途径，办法，他找他，想见他，然而统统石沉大海。

他今晚本不应该出现在海城，这个时间，他应该在飞往大马的专机上。

可是有人告诉他，辉海集团的纪总来参加他的晚宴……

纪叠又饮了一口茶，被周边众人太过紧绷的氛围影响，这才缓缓站起来，目光跃过右手边的一座空席，略略一扫，不甚留意地扫到了注视他已久的许逸城身上。

他神色间从容以极，非常寻常地伸出右手，像陌生人之间第一次见面那般向许逸城谦和道，“久仰，许主席。”

他抬起那双至今令许逸城难以忘记的眸眼，水静无波地看向许逸城。

“——初次见面，我叫纪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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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时间许逸城看入了神，眼睛无可抑制地盯在纪叠的脸上。

而纪叠平静无异地淡淡回视了片刻，纤长睫羽随之缓缓垂下，自然且不失礼貌地将目光从许逸城的注视中抽离而去。

他没有再看许逸城，而是坐了回去，餐席上摆着方才侍者为来宾奉上的晚宴答谢单，纪叠拿了起来静静地看，只留一道优雅侧影，伴着宴会厅上悠扬的音乐声，晃得许逸城脑子里一阵乱。

许逸城刚要一步上前，孟柯脚下紧走，倏然出现在许逸城身后，低声在他耳边轻道：“……市长刚才到了，在后面贵宾室等着您呢。”

许逸城不说话，沉默着盯着纪叠不动。

孟柯等了斯须，周遭已经有人注意到他老板的反常举动了，未免生事，他硬着头皮无奈提醒：“人多口杂，咱们先去见市长吧？许总？”

许逸城这才挪动了脚步，旋身带着孟柯，走离了觥筹交错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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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进行到后半，主办方请来的海外驻唱团体上台演出，此刻时间已近晚间九点，宾客席上已有人陆陆续续地开始离场。

宴会厅后方邀请席上的客人原也不是这场晚宴的主角，因而不受前来采访拍摄素材的商报媒体所注意，这场宴会的重头组成机构，南方商业联盟的成员们，各大企业代表都被安排在了临近演讲台下的那三两排贵宾席上，他们才是今夜众人目光的焦点。

纪叠抬腕看了一眼表，随后将餐巾合整，放回了桌上。

“纪先生要走了？”坐在他身边的一位女客于是问。

他是一个人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女客与他并不相识，所有的交流都是在宴席间交换名片所开始的。

纪叠还未起身，单手系上了西装衣扣，他略微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年轻女人，温煦一笑，说：“是，时间不早了，金小姐慢坐。”

女子对纪叠的初见印象似乎格外的好，她侧过半身面对着纪叠和他讲话，耳垂下方精致贵重的蓝宝石耳环闪闪摇动。

她两腮上小小的梨涡略陷下去，脸上含俏带笑，手指了一下贵宾席的方向，说，“我妈妈还在那边，不能送纪先生了，纪先生慢走，有时间我们再约？”

纪叠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声‘好’，接着便起身与同席的几位宾客互作别，离开了宴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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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身一人从会议酒店的大堂内款款走出，随零星早退的稀疏人流一同步出大堂正门，他的司机在半途中收到消息，顺路去替他接了一人，因此而迟了几分，此时尚未驶入东海湾度假酒店的大门关卡。

纪叠看起来并不着急，他缓缓走出人群，独自走向旋转门一侧的吸烟区，不慌不忙地将烟盒从西裤口袋里拿了出来，启开金属按扣，低头取出一支白色烟卷夹在了指尖。

暮夜中海雾氤氲，纪叠手上的打火机燔灼燃起，于幽暗下照亮他孤清脸孔。

纪叠站在清雾中静静地抽烟，修长手指遮住他半边脸，尽管有烟雾萦绕，却仍不难看得到他不变清亮的一对眼瞳，双唇在含吐烟嘴时轻末翕张，吐息平缓，自若寂然。

他这副模样，足以引得任何人在夜色下为他驻足留步。

而在这任何人中，许逸城绝对是最有长性且最具有执行力的那一个。

因为这一整场晚宴从头到尾，他的眼睛就像长在了纪叠身上一样，对除纪叠之外的人表现出的只有客套和不感兴趣，甚至在与海城市市长为能源储备的相关事宜面谈结束后，他都没有去送一送人，而是冷着脸一声不吭地出了贵宾室，撇下宴会厅里还安坐一堂的商盟协会成员，独身走出了酒店大堂，不遮不掩地来找纪叠。

纪叠在他一步步走近的注视中慢慢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在烟灰台上，转身不经意间和许逸城视线撞到一处时，眼神里那股淡泊冷清的事不关己感，让许逸城的心都跟着悬了一刹。

许逸城冷峻神色走到他面前，站定住了垂眼望着，两人之间相隔不足半米的距离，无论从哪一角度旁观过去，都不难觉察出一种模糊不清的异常感。

可是纪叠竟然就能视许逸城为空气，四目即使相对也只是无关痛痒地微微一笑带过，与他看其他陌生人并无两样，目空一物地和许逸城擦肩而过。

许逸城几乎是下意识地拦住了他，他在大脑还没有详尽思考该如何将纪叠留下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越过控制，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状态。

纪叠受身侧阻力停了下来，他稍一偏头，眼中无异色地浅浅扫了一眼抓着他左臂的那只手。

彷佛是有些没弄清状况，他不解口吻谦虚向许逸城询问：“许主席还有什么事吗？”

生分的有如从未有过交集一般的言辞，轻而易举地就在许逸城悬着的一颗心上泼了一捧冰凉的水。

“你……”许逸城胸口处骤而一记顿滞，再开口时，声音都沉甸的暗了几分。

酒店大堂前的门廊下车流疏落，不时有车灯的余影透射过来，映在两人身上。

许逸城抓着纪叠左臂的那只手不知是何原因，竟不知不觉地收紧了力度。

他手力微重地抓着纪叠，身体挡在他一侧，双眼凝睇在纪叠疏冷的眉宇间，喉咙里倏然一阵干涩。

“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许逸城说话的声线沉暗，可心跳和脉搏却明显的失衡。

他这样问，冷不防让纪叠眼里更多了些疑惑。

纪叠若有若无地轻轻勾了勾嘴角，不置一词地避过了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他抬起头，目光泛泛地看着许逸城，平淡地展颜道：“许主席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许逸城近乎倒吸一口气，全部堵在胸口，然而却依旧没有要放开纪叠的意思，反而绷紧神经，皱起眉对纪叠追问，“我知道你做了手术，也知道你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多月，我只想听你告诉我你的病情究竟有没有好转，你现在身体到底怎么样？”

——追问的这般认真焦急，好似他真的有多重视似的。

纪叠坦荡地正视着许逸城的眼睛，随即在对视中慢慢抬起右手，他手附上去，接触到许逸城紧紧握着他左臂的那五根手指上……

他把许逸城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身上掰离下去，然后笑着问了许逸城一句。

这和许主席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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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上）

许逸城曾经只把纪叠当作一个很像他心上人的代替品，在把纪叠留在御赏阁的那段时间，他对待纪叠的初衷，与对待他宅子里那些古董摆件没多少差别。

他是不会想到有一天竟会被他当作工具使用的少年，用这般口吻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纪叠的尾音是带着一点上扬的语调，似乎是真的不确定般在问句的末尾用鼻音追加了一个‘嗯？’字。

他眼神里还保留着初见许逸城时，那样的一份灵透，然而时至今日，这双眼睛深处含着的每一抹光都让许逸城很难认真去直视，因为他不愿意看到与他预想中相悖的东西。

纪叠沉静等待他回答时的姿态不知何因，刺得许逸城太阳穴骤跳。

纪叠的眼光从许逸城脸上移开，车灯从不远的地方照射过来，他仰起头，向着光源处望了望，“许总要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言毕，径直走出了许逸城的倒影范围。

“纪叠……”许逸城忽而一记转身。

黑色轿车的后门几乎同一时刻被酒店门口的门童俯身拉开来，车里的人迈了下来，抬眼望见纪叠。

“小寒。”

不乏近密的一声的轻唤，将许逸城带着些许急切的那一声‘纪叠’，毫无转圜地盖了过去。

他听到纪叠对着那人轻柔的笑。

“我跟司机说去接你，还以为要耽误一会儿呢，没想到你这就到了。”纪叠向着邵宁边走边道。

门童退走了一些，邵宁从打开的车门内侧走出来，“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出来了，怕你等着。”

邵宁走近纪叠身前，探出手去把纪叠手腕牵进掌中。他从纪叠的左腕握到了手指，皱了皱眉：“手这么凉，等很久了吗？”

“没，抽了根烟而已。”

“那走吧。”邵宁很自然地揽过纪叠的肩，用身体替他挡了挡海城夜里偏凉的海风，他给纪叠拉车门送他先上了车，自己则向另一边绕过去。

门童见状，随即跟过来为他开门。

邵宁在坐进车里的前一刻，头略微朝着许逸城的方向望去了少焉。

他没什么多余表情地与许逸城略作对视片刻，随后便上了车，由门童关上了车门。

酒店大门前依然有零星的人影攒动，人来人往之中，许逸城脸色沉暗，只影站定，注意力不晓得被谁给引了去。

他手心里隐约还余留着触及纪叠手臂那时的一点触感。

尽管余温渐凉，可纪叠身上的淡淡古龙水味都还没从鼻息间彻底散去……

但是纪叠却头也不回地从他身旁离开了，就在他的眼前，被另一个男人揽进怀里，上了那个男人的车。

许久不曾体会过的那种愤懑感顿时冲上大脑，让他连思虑都变得不清晰了，眼神里浸着不可捉摸的深光，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处盯着那台缓慢驶动的车。

他到底还是在顾忌身份。

今晚仓促出现又匆匆离场，引来的猜测已足够多，不应再有任何欠妥的举动了。

他原是对此坚守不已的。

……直到他在酒店门道刺目的灯光下，透过那台黑色轿车落了一半的后车窗，看清了车内邵宁和纪叠因接吻而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许逸城的理智彻底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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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下）

“——许总！”孟柯急匆匆地几步走出酒店大堂，迅速跟到许逸城身后，“商盟几位领导看您来了想跟你会个面，谈一下年初计划在大马注资的事。”

“不见。”许逸城森冷口气道。

“金士的董事长夫人也在等您，金小姐也来海城了。”孟柯抬出金士财团，试图引起许逸城的注意，海城实业能在大马站稳脚跟与金士财团的助力分不开关系。

孟柯道：“金小姐这是首次在海城参加活动，您是不是见一见……”

“不见。”许逸城依旧只这两个字，“把车开过来。”

“您要走？”孟柯问道，“现在吗？”

许逸城没搭他的话，静肃表情冷冷地绷着一张脸，他对孟柯说：“去把辉海目前的企业架构查清楚了拿给我，还有这几个月他都在跟什么人来往。”

孟柯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给司机去电话。

“还有。”

孟柯抓着手机抬头看着他。

“查查看他身边的医生，我想知道他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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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深暗下来，纪宅隐于山间，看守严密，一条小路自山道延绵向上，夜里有叶影簌簌地在山雾里不时摇动，模糊地透出山居屋内冷调的光。

纪叠坐在燃着几缕火苗的壁炉边上，左手衔着一根点燃的烟，他洗过澡来下楼，头发还有些湿，歪着头翻阅资料看的时候，发尾上滴下来的一滴水，弄湿了那份记有南方商业联盟所有成员及企业的调查文件。

细长而稍显苍白的左手无名指缓缓从纸张上划过，资料上所记载数名南方商盟成员在背地里做过的灰色交易，以及他们不堪入目的真实财务状况无所遁形地展示在了纪叠的眼前。

他这一支烟抽得很慢，翻看桌上文件的速度也十分迟缓，乍看上去不像是仅仅在浏览那些人不可明示的秘密，而是在酝酿着什么。

纪叠阅览那些记录阅览地很是入神，烟卷慢慢烧尽，一截烟灰从他手指间断开，随即落到了地上，他也只是探出手去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中，接着把文件拿了起来，放在腿上，一只手撑着沙发的扶角，低垂着眼默默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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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纪叠，海城深夜里醒着不睡的人还有很多。

许逸城尤其算一个。

纪叠的影子在他记忆里挥之不去，让他脑子都乱起来，过于复杂的情绪在夜深人静之时过度将他刨析，把他因焦炙而忐忑烦闷的心情放大数倍，晾在他面前。

他根本无处隐藏。

纪叠还活着，这一点让他无上庆幸，可纪叠杀了许画，这又让他切实地感到危机。

许画的死倘若只是一个开端，纪叠留在海城选择继承辉海，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在海城得到什么……

许逸城越是琢磨心里就越是不安，直觉告诉他纪叠的目标绝不仅是一个空有规模的辉海控股，他今天在与纪叠近距离相视时，纪叠的眼神没有变，声音也没有变，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了，那种感觉……就彷佛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曾陪他度过长夜，又陪他迎来一个又一个晨曦的温暖少年。

他好像拒他在千里之外，冷得都不容他伸出手去触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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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时。

邵宁的卧室里昏暗一片，落地灯被打翻在了床边，摔破了羽毛罩里的一只灯泡，玻璃碎片里沾着血迹。

墙面上的阴影将此时大床上的暴行映现的无比明晰。

邵宁低闷的粗喘声在卧室里不时沉沉传出，床铺间有异常凶狠的撞击声，伴着另一具身躯跪趴在邵宁身下，被他压着腰背强迫。

床上那人显然已无力挣扎，上半身因无力支撑而深深陷进床褥，后背上整整一层冒得全是冷汗，他的头像脱力般一半脸埋进了床单里，一双眼无神地虚睁着。

长时间的囚禁让他皮肤都呈现了一种不正常的白，头发早长过了肩，混乱地披散在他那张雌雄难辨的面孔上，此刻失去意识地被困在邵宁的床上被迫承欢。

他曾是海城实业麾下替许逸城灭尽敌手的第一心腹，然而数月前一招不敌，而今落到邵宁手里，遭尽凌辱，生不如死……

没人知道他还活着，也没人知道他夜夜在遭受着什么。

这是许画。

一个被人抹杀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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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在商盟晚宴过后的第四日，许逸城照先前计划搭乘由海城飞往吉隆坡的飞机，去会面他在大马的合作财团。

飞机起飞后，随行中负责南方商业联盟运营委员会的海城部下抱来数份内部季报，请许主席过目。

许逸城稍稍翻了几份，眼睫垂下来，拿起桌板上的清茶饮了一口：“这几家企业的代表这次都来海城了么？”

“都来了，”部下回复：“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和海城本地的银行和金融公司有过借款，多数都是借商盟的名声再拿他们在当地的产业做抵押，早几年金融借贷处于优势地位，得到政府不少的扶持，债务方与担保方这块放得很松，很多坏账都是这么来的。”

“许总，您看一下这份。”部下站在许逸城的座位旁，从中取出装订过的两页，放到上方，“这是千易集团两年前和华商银行签订的一份授信合同，约定内容是华商银行在一年内为千易放款合计两亿元，其中首笔款项一亿两千万元已于合同签署后的一个月到账千易在海城的户头，这笔款项也是两亿元贷款里最先到期的。可是由于千易在这期间公司内部出现股权纠纷，无法按时偿还合同项下的本息借款，华商曾试图向千易在私下解决，却被千易的财务总监给挡了回去，可奇怪的是华商并没有走法律程序，而是就这样默许千易一边拖着一边以极低的偿还效率填账。”

部下低了低头，说道:“我找人查过，虽然合同看不到，但是华商给千易的书面偿还协议我找到了复本，根据里面有价值的信息，我把它打出来记在下面了。”

许逸城顺着他指的地方，眼神淡淡地睨了一眼，随即眼角处眯细起来。

部下这时道：“华商借给千易的本金是两亿元，偿还金额还是两亿元……”

许逸城眼睛里有暗光浅浅浮现：“违规倒贷。是双方谁先做的手脚。”

“这我仔细查过，但实在有些不得而知……这两家公司的内部信息极其混乱，外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切入。”

“算了，别查了，”许逸城收回目光，交叠着腿坐在柔软的皮制座椅上，“你带几句话去给他们的企业代表。”他吩咐部下。

“是。”

“南方商业联盟转型升级在即，提高盈利能力及竞争力是必要条件之一，倘若成员企业因为个别行为导致联盟的信誉度下降名声受损，那我作为联盟主席，规整成员结构，追究涉事企业责任责无旁贷，让他们心里有点谱。”

“是许总，我记住了。”

“去吧。”许逸城靠进椅背上，合上眼闭目养神。

他这些日子睡得都不太好，一场三年一度的南方经济论坛开下来，商业联盟体的弊端都显现了出来，他虽一直秉承铁血手腕管理着海城旗下所有控股公司，但对于商盟一块现在看来仍是放纵过多。

那一起空占着商盟资源，空享商盟福利的老家伙早该提早让位，他让部下去警示他们‘有点谱’，殊不知此时心中真的有谱的这一个正是许主席自己，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图穷匕见，那几家涉及不良债务的企业不可能有能力自救，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任他拆解。

飞机穿梭在万米高空之上，机舱里冷色调的氛围灯暗了下来。

许逸城闭着眼睛，逐渐进入浅眠，梦里却像陷入到了一个失重的空间，不断向下坠落……

他在似云似雾的萦绕里迷乱着视线，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大脑却比醒着时还要清楚。

他脑海里清楚映现出无数画面，宛若记忆定格，一幅一幅地涌现在他面前。

这些画面每一幅都是他曾亲身经历过的。

每一幅都与纪叠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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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闷热潮湿的吉隆坡停留了五日，谈妥了星顶博彩与海城实业的合作方案。

第六日早，星顶博彩执行长邀请他前往新落成的度假酒店稍住两日，许逸城婉拒了，于同天晚些时候搭上了飞回海城的包机，提前结束了大马之行。

包机降落海城机场的时间已近深夜。

许逸城在回程的车上神情幽暗，使得前来接机的女秘书不敢吱声，孟柯飞快地朝她使了记眼色，示意她把行程表调出来，趁路上跟老板确认了。

女秘书调暗平板亮度，把行程安排找出来，悄悄递给了孟柯。

孟柯坐在房车内部反向的一处沙发上，稍稍探了探身，低低地说：“许总？商盟的成员会议明天还如常开吗？咱们这边该预备的都预备好了，那几家报过假账的公司已经在我们的人严密监视中了，和您想的一样，他们的确找不到资金来填窟窿，但是好在企业架子还在，如果追缴起来，商盟不会有损失，还能把交到他们手里的资源给收回来一部分……”

“有辉海的消息吗？”

孟柯被他这一问，猝不及防地愣在了前排的座位上。

“……啊？”

他和老板同去了大马这几天，这会儿也才刚下飞机。

车窗在凉夜里结出气雾，有些模糊地映出许逸城侧影轮廓。

许逸城淡淡一瞥：“会照常开，明天晚上在天水定一桌席，告诉理事，我请诸位成员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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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假借一场成员会议做障眼，实则早已预备好了杯酒释兵权这一手段，许逸城不愧是族权诡计里厮杀出来的掌权人。

当商盟理事将几家涉事企业的亏损状况在酒席上亮了出来后，那几位当事公司的法人代表顿时丢了笑脸，满目生僵，不知所措地相互探看着对方，场面十分窘促。

理事秉承许主席默示，并没对几位商盟老成员加以为难，他代许逸城向他们告知，如无法及时补全漏洞，连累商盟，那就只有请他们自行退出，交出商盟内所有权限，收回一切商业资源。

许主席雷霆手段，打这几位一个措手不及，眼见事情已无所转圜，华商银行的老总神情忐忑地发了声。

“许主席请缓一缓，其实这事，我们几家已经找到了担保方……”

理事噤声向着许逸城探眼一望。

许主席安坐在酒席主位上，岿然不动地语气问：“是么？不知道是哪家公司这样的财大气粗。”

华商老总论气场，在许逸城的面前显然矮了一截，他讷讷回答：“您请先等等，我、我跟他提前打过招呼了，他这就到，他说他会来亲自和您解说……”

“那好，”许逸城大度举起酒杯，目光淡定地在酒席间微微一轻扫：“那我们边吃边等，大家都别拘谨。”

酒未过一巡，在座成员里有一半都显得心神不定。

好在这位临时到场的客人没有迟到太久。

酒店女经理站在天水宴大门外，敲了一下门，随即轻轻推门，将客人引进厅中。

那人走进内厅时很是从容，亭立身影驻足在众人的注目下。

讲话的声音都那样温文，引得许逸城心间一颤。

他面对众人，盈盈一笑：“久等了，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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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上）

“各位……许主席……这位是我们几家的担保方，辉海集团，纪总。”华商老总先一步站了起来，略哈着腰将救他一命的恩人给请了进来，给在座成员做介绍。

“今天不请自来，各位别介意。”纪叠神色淡然，落座在主座正对着的那把椅子上时，只是轻轻垂眼说了这一句话，全作给在场众人的问候。

商盟理事没有等到许逸城的及时指示，于是自行担起职责，向这位很有些眼熟的‘纪总’先行发问，“纪先生？今天没得知纪先生会莅临我商盟的私人宴请，有哪里礼数不到的，纪先生请别在意才是。”理事放下手中酒杯，注意到华商为首的几位集团老总一脸难为面色，他打量了纪叠片刻，随后正色道，“来人是客，我商盟该仔细招待纪先生才对，可是今天的宴席事关商盟内部事务，实在不方便外人在场，是不是请纪先生……”

纪叠安稳坐着，一眼都没看向讲话的人。

“周理事，纪总不是外人！”华商老总随即打断他的话，“我们几家因公司借贷问题现正面临债务危机，纪总作为担保方介入我司内务，目前已经全额承担了我们几家的债务，我们也用股权和名下资产做抵，质押和抵押给了辉海集团，现在辉海是我们几家的直接控股方，纪总他，他不是与商盟无关的人。”

许逸城坐在主座位上，目光发深地盯着纪叠看。

理事迅速将华商老总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谁知许逸城依然没给下一步的指示，控股多家成员企业这番手笔对商盟而言绝非善意，况且这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在此之前半点没露出过口风，这件事不可小觑，他只当许主席是在斟酌对策，所以暂且抬出申请加入商盟的章程来，想以此先将辉海在今晚的宴席上阻退。

“那是我失礼了纪总，这件事之前没听这几位老总提起过，我不知情，在这给纪总赔不是了。”

纪叠不甚在意地说：“无妨。”

理事继而道：“只不过既然纪总还不是我商盟成员，按商盟理事会的申请章程，如果纪总要申请加入，应该先把贵司的详细材料准备好递交给我们，经过联盟会的审核以及许主席批准，纪总才能以成员的身份参与到商盟内部事务中来。”

“周理事……”华商老总似乎想提醒周理事对他‘债主’的用词和态度，却被纪叠抬了抬手，把话给断了下来。

“我想你应该会错意了，”纪叠勾着唇徐徐扫视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轻轻掠过许逸城的脸，他胳膊点在桌上，用手背支了支下巴，略带玩味的口吻说：“——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是来重新给你们定规矩的。”

他这话一出，最先变了面色的便是华商那几家欠了巨额外债的倒霉负债人，其次才轮到商盟真正的主人，此时尚一言未发的许主席。

有人为自家企业的生死担忧，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冒着忌讳站在债主这一边，顶着‘造反’的罪名表明立场：“许主席，我们几个经营不善这是我们自己犯的错，可现在有纪总的帮助，我们可以及时补全漏洞，不会连累商盟，请您先听听纪总的要求不迟……否则债务的事情传了出去，不光我们几家会曝光，商盟的信誉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这话便说得太有针对性了。

周理事见自家主席脸色发沉，一马当先杀到前锋，情绪稍显激烈地质问：“纪总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却不料许逸城竟然在此时突而启声，拢起眼廓直直地望着纪叠：“那请问纪总一句，你的要求是什么？你想立的规矩又是什么？”

纪叠指尖弹了一下面前的空酒杯，偏着头笑了笑，说：“我要用手里这些东西，来向许主席讨一个位子。”

许逸城问：“什么位子？”

纪叠抬起头来：“你商盟主席的这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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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上一阵哗然。

周理事作为商盟日常事务主理，很显然被纪叠的出言不逊惊震当场，他才要一口回绝，许逸城却又将他拦下。

“纪总想坐我这个位子？”

闻听许逸城此问，周理事甚为惊诧地扭头探询，他想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好问的，按许逸城以往作风，难道不该是把这人收拾妥帖了直接沉到东海里去？还跟他说什么说？

可是架不住许逸城就是想多此一问。

“许主席只说给不给就是了，何必管我想要谁来坐呢？用南方商业联盟的丑闻来换南方商业联盟主席这个位子，如果是我是许主席，我就什么也不问，换了。”

“要是我一定要知道呢？”许逸城很有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纪叠一副全然不隐瞒的做派，坦然道：“那倒也没什么不能说，我要你主席的位子，是想让你让贤给我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爱人，”他坦荡直视着许逸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朗廷总裁，邵宁。”

这一次连周理事都注意到，许逸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暗起来，周身那股风雨欲来的肃厉气场，震慑地他不敢插话。

“诸位。”许逸城冷冷发话，“今天暂且散席，我和纪总有话要私谈，请便。”

在场诸人见许主席下逐客令，遂即刻收整离席。

不想纪叠站了起来，示意诸人都回座。

他笑着否决了许逸城‘私谈’的建议，他对许逸城说：“许主席的答复我回去慢慢等，至于私谈我想没那个必要，我跟许主席并无深交，既没有那个交情，那咱们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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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下）

“许总。”近晚，孟柯领了商盟周理事来见老板，许逸城这段日子以来情绪都算不上好，整座海城大楼里近至孟柯，远至低层职员，每一个都过的战战兢兢，唯恐在这时候做了炮下冤魂。

周理事也不例外，从进他主子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谨慎非常，头始终呈微低状，向许逸城问礼的时候都不曾抬起来，整个人走至总裁室内，同手同脚地像是来谢罪的。

许逸城跟他说话时没抬起头，他正在看平板里的一份合同。

“查清楚了吗？”许逸城沉声问。

周理事点着头道：“查清了，查清了……华商和千易的违规操作的确是露了马脚，辉海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得到的消息，对商盟进行了卧底性质的调查，商盟中个别涉事公司曾在两个月前通过第三方人力资源聘请过几位资金专员，我们怀疑这些人就是辉海派出来的商业卧底。”

见许逸城不答言，周理事悄声看了孟柯一眼，孟柯点了下头，让他继续说他的。

“只可惜这些人都并未正式入职，我再派人去找，现在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想想应该也是……”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抻了抻衣领，“也是辉海早就计划好的，用这些人来窃取商盟成员私下里的商业丑闻，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许逸城没能看完那份合同，将平板晾在了手边，他抬起眼睛冷视他一手推至商盟理事席位上的手下，墨黑瞳眸凛肃。

“一切都是辉海计划好的，都是辉海的错，他们违规倒贷用商盟和我的信誉去做上不得台面的事，这也是辉海教唆他们的？”

周理事一下子懵了，发愣地呆住不动。

他想是他听错了，要么就是他理解错了，他老板现在是在替辉海说话吗？那可是陷他于危机之中的对敌啊……

许逸城没空瞻顾一个办事不利的手下的想法，他只是命令周理事：“不管是不是有人给他们担保，从华商开始有一个算一个，所有涉及违规操作，违反商盟协定的成员，这次都要给我干干静静地扫出商盟名单，脏了我地界的人，我不会容他。”

“可是许总……”

“许总的意思我懂了。”孟柯眼明嘴快，拦住了周理事没问下去，“下面该怎样做，我和周理事会跟理事会先商议了，再向您汇报。”

孟柯不枉为海城实业的大管家，该出手时一次都没落下，这次也很及时，没叫周理事把那句‘违反商盟协定，脏了您地界的人就是纪叠啊？’这话在许逸城面前给讲出来。

孟柯心里清楚的很，这话一旦说出来了，周理事头顶这顶乌纱帽还有他乌纱帽底下的一应荣华，只怕打此刻起，就要化成泡影了。

“还有别的事么。”许逸城周身都围绕着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气压，阴沉沉的，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

还好这回是孟柯回的话：“您让我跟着纪先生，底下人得到他行程信息，他今晚会在琨沙俱乐部跟松川会社的高层应酬。”

“怎么会是松川？”许逸城皱起眉来。

“这个暂时还不清楚。”孟柯如实回答。

其实倒也不难猜测，辉海做的是科技板块，松川是科技类外企在海城市的翘楚，纪叠想要东山再起，借这个东风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不过是因为松川氏在私交上的风评不太好，有个好色且喜爱惹弄漂亮男人的名声在外。

“他们几点见面？”许逸城脱口问。

“八点，琨沙莫海厅。”

孟柯回完话，立即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时间是七点五十分了。

“把车开过来。”许逸城二话没说站起身来，捞起衣架上的西装，大步流星向外面走去。

孟柯紧忙跟上，走前没忘看一眼满脸写着懵字的周理事，用眼神告诉他去做分内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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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许逸城对现今这个辉海集团的了解已经远远超过当初他与赵瑞达结为姻亲那时，当初是有共同利益当先，他只需要了解与他相关的，现在则是不同，如果不是辉海上层的警惕性高，以他目前这个心性，将许家培养多年的暗客们一股脑全塞进辉海替他盯紧人这种事想来他也做的出来。


他甚至让人调查了这几月来所有与辉海有过生意往来的海内外企业，一共有三十二家，双方碰面八十余次，每一回纪叠见了什么人，坐了多久，生意最终进展到哪一步，许逸城无一例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今晚他把纪叠堵在这一伙日本人的酒桌上面，一脸杀气，半点不讲情面，硬是把松川会社少东家松川正广敬到纪叠嘴边的一杯日本威士忌给扫到了地上，酒杯破碎的声响，让莫海厅内的宾客变貌失色。

许逸城的保镖紧跟其后，齐刷刷地闯进了包房。

纪叠坐在客位上，片刻思量，随即便起身来，与酒桌上的合作伙伴致歉暂退。

他跟着海城荷枪实弹的保镖走出俱乐部的包房。

偌大的琨沙俱乐部就像被清过场一样，除去他与日本人所在的那间包房，其他房间的门都是大开着，里面琳琅凌乱的酒水还未及收拾，只不过连半个客人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许逸城走到走廊尽处等着他过来。

纪叠喝了酒，眼里像晕着一层浮烟，他半眯着眼，用手揉着太阳穴，缓缓朝许逸城走过来时，正眼都没瞧他一眼。

是许逸城把持不住先开了口：“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什么，有什么是我给不了你的？用的着你跟这种人应酬？”

纪叠的表情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一头雾水。

若不是还顾及纪叠，许逸城一早就让保镖踹了门进去把人带出来，他在监控里都看到了，纪叠应酬那几个日本人，挂笑陪他们喝酒，有人攀着他的肩和他交头接耳，许逸城看在眼里，心头怒火烧得他几乎想杀人。

“你不用再跟松川的人碰面，你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松川在电力一块的资源有一半借的都是海城的电站，你需要哪些，说出来，我给你。”

“许总。”纪叠很平静，甚至有一点慵懒的口吻打住他的话，“您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我打开门做生意，利益大过天，陪客人应酬喝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逢场作戏在所难免，怎么了吗，我碍着您什么事了……”

许逸城一把将纪叠推到墙上，怒红着眼，不由分说地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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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上）

许逸城一把将纪叠推到墙上，怒红着眼，不由分说地亲了下去。

纪叠口中瞬间尝出了血的味道。

许逸城吻得很急切，有如掠夺之势，久不罢休，修长身躯把纪叠困在胸前，束缚着纪叠的身体不断长吻，辗转反侧。

纪叠安静地像一个人偶，任凭许逸城强势地夺吻，他不挣扎，当许逸城终于松开他双唇，不舍地将他拥进怀中，有力地抱紧了，他一样的不去挣扎。

许逸城寸步不动地抱着他。

而纪叠这时却在许逸城耳边冷冷一笑。

他歪着头，咫尺内平静观望着许逸城的侧脸：“可惜，我跟许总连逢场作戏的关系都不会有，因为没这个必要。”

许逸城的手臂瞬间变得僵滞。

纪叠接着便推开他，从他双臂桎梏中安然如故地走了出来。

“放开。”纪叠面无表情地站住脚，许逸城反手拖住了他的左腕。

他此刻一双眼深不可见底，幽暗目光里酝酿着即将失控的波荡。

“许逸……”纪叠话都没说完，只见许逸城狠力拉扯着他，旋身箭步朝电梯迈了过去。

纪叠大脑一阵眩晕，混酒的酒力冲上头来，他试图摆脱许逸城的钳制，却被硬拉进了电梯里，被许逸城挡在身后。

孟柯本等在稍远一些的一间包房门口，见眼前状况，他紧走几步，赶上许逸城的步伐，在许逸城按关电梯门前，眼疾手快地递给他一张卡片。

那是许逸城在琨沙俱乐部的长包房门钥。

电梯门随即合闭，孟柯眼中印下的最后一幕情景，是他老板回身扣住纪叠后脑，强迫他抬起头，把人困在怀里激烈拥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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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叠被他近乎挟持的压制强行带进了顶楼套房，冷着脸正要问出那句‘你发什么疯’，可当他借着房间过道内昏暖的灯光看清了许逸城显然郁怒的脸色和绷紧的肩部线条，他有一瞬间的凝滞面色，继而突然地止语，只是与许逸城贴近地站着，眼瞳疏冷地望着他。

许逸城凝视他眼睛，周身气场极具压迫感地迅速蔓延。

纪叠对他这股带着杀气的峻厉不感陌生，曾经他还是御赏阁里那个微不足道的玩宠之时，曾无数次屈服在这副姿态的许逸城的身下，他曾经畏惧过许逸城强势而冷漠地这一面，然而如今却不会了。

许逸城已经是一个丝毫影响不到他情绪的无足轻重之人。

套房里气温升高，流动中的空气好似漂浮起了未知的重量，纪叠被酒精的副作用所牵连，胸前隐隐发烫，双眼和脸颊上不同程度的染上一点淡色。

他移开目光，转身向里间走去，完全漠视掉一个愠怒之中的男人还虎视眈眈地站在他背后。

他走进里间，顺手捞起方桌上的遥控器，降下窗帘，随后恣意坐在里间的大床上，眼神轻飘飘地看向走近来的许逸城。

不知是从哪一时起，他们两人之间的位置竟然发生了对调，许逸城轻而易举地就会被纪叠的一点举动而牵动神经，而纪叠就在这不知何时产生的微妙变化里，置身事外地掌握了他们之间的主动权，同时也主导着事情的走向。

许逸城带他进这间套房是想做什么，纪叠心知肚明。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高高在上的许主席送上门来为他服务，既都是男人，也不算吃亏。

纪叠如此想，舒展开左臂慢慢抬了起来，他朝许逸城勾了勾手指，略带玩味地说了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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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下）

“过来啊。”纪叠说着脱掉了西装，锡器灰色的衬衫衣料在偏暗的射灯下映出淡淡的光泽，他朝许逸城勾手：“怎么，不愿意？”

许逸城微微一皱眉，还是走了过来。

纪叠抬头看着他，解开了衬衫上襟的扣子。

许逸城抬手抓住他，沉着脸阻止纪叠再脱下去。

“不是吧，”纪叠满不在乎地轻轻笑，“你带我来这里不是想做这事吗？不然呢许总，开了房跟我在这聊天吗？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你和我没话可说但是能在我面前脱衣服？”许逸城沉声。

“我本来就是打算今天在这儿住下的，喝了不少的酒，说不准会找个mb来暖床也不一定。”纪叠讲这话的样子实在太轻描淡写。

许逸城脸色凝重，盯着纪叠，“你不会。”这一句驳斥尤为坚定，“你不是那样的。”

“是吗，你怎么能肯定呢。”纪叠听他这话听得笑了起来：“你很了解我么，许总。”

许逸城垂眼凝视纪叠，重压之下的情绪让他看上去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豹子。

而抓着他锁链的人正是纪叠。

“你认识的那个纪叠不是我，至少他不是现在这个我。”纪叠冰凉的掌心附上许逸城的手，把他手从那颗解到一半的扣子上拉了下来。

可他并没有放开，而是握着许逸城的手腕用力一拽，把人拉低下来。

纪叠倾身向前，仰着头盯向许逸城的眼睛：“要做吗？”

他含着几分醉意的迷离凑近过去，在许逸城唇边呼出热气，“不如来做吧……别浪费了你这间房。”

许逸城肩脊一僵，下一秒连气息都显著下沉。

“纪叠，你松手。”在完全失控之前，他已经是在竭力地忍耐。

可纪叠并不领情，他仍然抓紧着许逸城的手，指尖触及到他左腕上冷硬的金属表盘，把那英挺高挑的身躯拉到眼前，抓着他的手从胸膛摸了下去。


“对这身体陌生吗，应该不会吧。”纪叠慢慢说着，手上徐缓使力，攀着许逸城的上臂忽而间拽了一记，将两人面对面地拽倒在床上，他看着许逸城压在他身上撑起手臂，于是抬手勾住许逸城的脖子，引诱般把自己送了上去，“要是手生了，那就多看看这张脸，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一件复制品吗，看着他，很快就能有感觉了吧？”

纪叠轻描淡写说出这话，自己像没事人一样，然则却是委实地用一把看不见的利刃猛地刺穿了许逸城的胸口，把他钉死在一片惊悔之中。

他脱掉衣服，起手去解许逸城的皮带。

纪叠的手碰到那根已经勃起的硬硕性器，拨开皮带扣，手指从松解开的西裤外伸进去，他微凉的指节缓缓抚慰着许逸城胯间那根滚烫巨物，感受着它在他手心里膨胀烧灼。

“——有话？”纪叠浅声喘气，眼神迷蒙地望着许逸城晦暗而充溢着欲望的脸。

许逸城稳住那股燥热气息，仍是不对纪叠放开手去强行侵占，因为自始至终他都在等一个机会，他在等纪叠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别说。”可是纪叠就是不给。

纪叠引着他的手摸进自己两腿间，十指纠缠状抚摸着闭紧的穴口，许逸城的眼底渐渐泛出戾色，他捉住纪叠的脸把人按在身前激吻，右手在此时突然发力，蓦地向纪叠体内刺入了一根手指。

“唔……！”纪叠被刺激地一记冷颤，身体被骤而打开的钝痛猛烈冲刷，紧闭着眼睛狠咬了一口许逸城闯进他齿关的舌。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口中弥散，许逸城却没有就此撤回，而是将纪叠抱在腿上，手托他的腰身，火热性器埋进纪叠下体，磨着微末翕张的穴口，整根没入了纪叠的身体。

纪叠反射性地一声哽噎，急喘低呼尽数被许逸城用唇舌封进口中，他揽着纪叠的腰一下下撞进深处，再猛然抽出，随之又再侵入，宛如无法自控一般的侵犯着怀里这具倔强而脆弱的身躯，蛮横地抽插，凶狠占据……

彷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心口上的那个洞。

“小寒……”他抚摸着纪叠的阴茎，性器进出在纪叠股间，粗壮的顶端摩擦着被他撑到极限的肠壁，顶在纪叠身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上，着力碾触，放开力道去操弄。

纪叠很快暂失了理智，整个人像一具失了声的人偶被许逸城圈在怀里顶弄。

许逸城越做越是不想停下，他把纪叠顶弄地射在他手里，浑身泄了劲似的倒在他肩上，他喘着粗气抚着纪叠的背，粗硬阴茎还埋在纪叠体内，半点软化的迹象也无。

从许逸城口中呼出一声近似于嗟叹的喘息，他轻轻抚顺着纪叠的颈背，给他从高潮中缓神的机会，也给了自己这片刻的温存。
纪叠在射精后全身无力，酒劲还未发散，他晕乎乎地靠在许逸城肩上，嘴里面喃喃地叫着两个字。

“邵宁……”

这两个字将许逸城当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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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上）

高潮过去，昏昏而睡的人是纪叠，而因心情混乱五味杂陈怎么也闭不上眼，只好醒着熬过一整夜的人则是许逸城。

他当真是睁着眼看着睡着的纪叠过了这一夜。

他替纪叠擦净了身体，在房间并不明亮的光线里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了纪叠胸口上的手术疤痕。

竟有那么一瞬间，他连碰都不敢去碰那道细长而深的伤疤。

他没忘，那个亲手把纪叠逼到绝路上的人……如果当时的他能有一点人性，对手无寸铁的纪叠留有一丝怜悯，纪叠都不会弄成这样。

他曾经那样的防备过纪叠，连他捧上来的一杯茶都不肯喝，甚至从不和他同桌而食。当他得知许铭欣的毒药已经送到了纪叠手里，他是起过杀心的，可当事后他通过监视器亲眼看到纪叠把那包药粉如数冲进了房间的下水道里，他又犹豫了。

他对纪叠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复杂却犹豫的，他没想过要纪叠死，却在家族斗争中义无反顾地把纪叠当一枚棋子推上前线，将他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之中，看着纪叠与许铭欣斗到两败俱伤，支离破碎。

而今他看着纪叠如是沉静地睡在他身边，有如一场恍若隔世的幻象，他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患得患失’。

天微微亮，纪叠没睡多久便醒来。

他赤裸着身体从被子里伸出手，用手掌附在眼皮上挡住窗帘缝隙中射进来的阳光，拇指按着一侧太阳穴揉了几下，削瘦肩膀发出骨骼之间关节的活动声。

“几点了。”他声音里还遗留着昨晚用嗓过度的一点嘶哑，半眯着眼躺在床上问。

许逸城已经冲过澡穿整衣服，站在蒙着一层厚天鹅绒窗帘的全景窗边默声抽烟，他手放下了些，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六点五十。”他转过身来看似不动声色地望了望纪叠。

纪叠从床上坐起来，纯白色的绒被从他身上滑落到腰腹，松动地盖住他下半身，他朝许逸城伸了伸手，食指与中指微微分开。

许逸城熄灭了才抽到一半的香烟，向纪叠走了过来。

可是还没等他走到床边，就听纪叠兴味索然地说了声：“烟。”

许逸城停住脚步，蹙着眉头顿了片刻，沉声说：“你的肺伤过，不要再抽烟了。”

纪叠伸在空气中的那只手些微滞定，手指凌空地蜷了回来，他收回手，抬起头平沉看向许逸城。

“你这包烟多少钱？”

许逸城有迷惑之色，他不明白纪叠在问什么。

纪叠带着倦意幽幽一笑，洒落口吻道：“我在你眼里应当比你这包烟还不值钱才对，演戏用不着演全套了，这里没别人，别在哪儿感动自己。”

话音落下，纪叠掀开被子下床，一个眼神都不屑给站在他身后脸上表情冰冻得像被霜打过的男人，他光裸着身体走进浴室，反手甩上门。

浴室内水声流了多久，许逸城就站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了多久。

纪叠在套房的起居室换上衣裤，西服挂在手上，点起一支烟走回里间来拿他摘在桌子上的腕表。

他指间夹着烟，将手表套入手腕，不经心地旋了下腕子，咔一声扣上了表扣。

随即便心无旁骛地转身要走。

许逸城几步上前拉住他。

纪叠回头看他的眼神里都含着一股茫然和淡淡的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纪叠尽力客气地问。

“什么事……”也不知是不是幻觉，许逸城一向沉稳的语气里竟然听出了些许磨牙切齿的感觉，“你就这么走？你跟我就没话说吗？”

纪叠感到很是茫然：“跟你？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许逸城瞬间沉了神色，盯着纪叠双眼问：“我们这样的关系，你跟我说和我没话讲，你和我没话说为什么要跟我做。”

“跟你做就跟你有关系了吗？”纪叠回答的非常认真，随即他感觉到拉着他的那只有力的手在他臂上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纪叠的话让许逸城头一回产生了一种吃不消的无力感，他沉默有顷，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提气势，拖着纪叠手臂不死心地问：“你现在到底把我当什么，我在你心里就真的一点位置都没有了吗？”

许主席很不甘愿。

纪叠坦坦荡荡地看着许逸城的眼睛，另一只手伸过来，指间夹着烟，抬起来轻轻摸了一下许逸城的脸。

他将一口轻烟喷在许主席的脸上，然后笑着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没意义的，可你一定要我回答的话……你当初把我当什么，我现在就把你当什么。”

“这个答案许主席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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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下）

纪叠既要走，许逸城根本留不住他，他可以把人强带上来在这间套房里留下这样深刻记忆的一晚，可他却做不到把纪叠长久地留在身边，尤其在见识过纪叠对他方方面面的敌意和刀子似的言语态度。

许主席就像一头挫败的野兽，无计可施地看着纪叠走的头都不回，他想不出该用何种方式来弥补才能挽回纪叠的心，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已经想答应纪叠想要的商盟主席的位子了，然而当他目视着纪叠冷漠走出房间的背影，还都来不及开口，套房的门就已然重声落闭。

他拿纪叠一点办法都没有，纪叠连一个阐述的机会都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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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始，南方城市迎来新一年度房地产行业的金九银十销售季，南方商盟旗下各相关部门紧锣密鼓开始筹办新年度南方国际房地产博览会。

自从许逸城去年从港商手里拿下南方地产大会的主办权，他将与会资格向上又提升了一层，大会精准定位于高端房地产企业，目标投资群体集中在高净值人群及机构，大幅度地避免了投机性操作的混入。

这是海城实业与南方商盟首次负责承办的国际性大型地产博览会，一应参展方均需要经过严格审核，提交企业所成功承建及售罄或经营中的所有项目清单，企业代表等需提交个人资产证明，用以筛选无不良债权的合格参展人。

备展事宜烦不到许逸城亲自下场来安排，总算他还能避过去几场无关紧要的酒饭局。可参展方的筛选则不同于一般事务，小小一张大会通行证的背后隐含了太多的利益关系，放谁不放谁入会对海城实业乃至整个中国房地产市场都有着过为密切的干系与考量。

这件事除了许主席本人，没人能替他做主。

一连几个晚上，海城实业大楼顶层灯火不熄，每每都是到了凌晨才结束公务，商盟理事会的几名主办成员和海城数位高层在办公室特助的陪伴下离开总裁室，往往还要等上半个钟头，许逸城才会由孟柯跟随着从他屋里离开。

两日后便是地产博览大会的开幕晚宴，所有经审核通过能够参与这次大会的企业代表们届时都会出席当晚的宴席。

孟柯已将所有参展商的名单及座次安排呈给许逸城过了目，有他这位随侍主君久了的得力干将，另算上商盟和许家的一干属员，晚宴的规划文件很顺利就过了关，一次就得到了许逸城的默许。

和大会有关的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除去两件事。

这两件事没有被筹办组拿到会议桌上来商讨，甚至他们许多人都对当中内情仅有一知半解，这唯二的两件难办之事在整间海城大楼内，真确有所了解的，说白了也只有孟柯和他老板许逸城两个人。

一件，辉海递来参展信，纪叠要以风险投资人的身份参加此次房地产博览大会。

二件，许卿携彦氏前来海城参展。

明面上，彦氏拥有绝对的资格可以拿到此次大会的上宾通行证，以许逸城对许卿的了解，他断不会因个人原因就白白让出长江以南大片的土地投资，而事实上许卿确实没打算让步，他只不过是没将彦氏将参展的计划摆到桌面上来谈，而是很低调地按照程序向承办方南方商盟提交了一份企业申请。许逸城料他是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在申请和审核的这段时间里，许卿都没有与他有过私下的联系。

商盟理事在收到彦氏集团申请信的当天就将信件与资料的原件送来海城大楼给许逸城寓目，于公，大会没有拒绝彦氏参展的理由，于私许逸城也不会干涉许卿的生意，他是站在商盟主席的位置上准许了彦氏的申请，通行证也是在当日早些时由商盟总部签发，特快速递送往了北京，无关二人在名义上的亲属关系，因为一切都是按流程在进行。

相比彦氏这一份走常规流程的申请信，辉海的信帖就显得随性的多。

随性到几乎可以称得上任性的地步。

没有地产类企业的推荐书，没有大规模独立投资的地产项目，没有企业代表的各项资产证明，甚至连申请信的格式及内容都不按大会要求来填。

薄薄一张A4纸上，短短几行文字。

刨除开头寥寥几字敬语和企业、大会机构的全称，全文不足百来字，精简下来就一句话。

——辉海要参与此次的地产大会。

这样的一封信帖，没有交去给主办方，没有经手任何一位南方商盟的理事会成员，帖子从辉海纪叠的办公室里送出来，目的地直指御赏阁许逸城的私宅……

纪叠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

他就是在向许逸城‘要’这一张参展通行证，他就是摆明了告诉许逸城，我不遵守你的与会规则，可我要参加你的博览会，至于给还是不给，你自己看着办。

……他要许逸城看着办。

可许主席却不敢不办。

时至今日，许逸城已经不愿，也不欲再违背纪叠一点点的意向，尽管他并不认为纪叠是真的对房地产感兴趣。

尽管在参展名单上赫然就写着许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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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晚宴举办的当晚，海城市西区大道全线管制，为大会参展方及各方揭幕嘉宾清路保航，一条内环快线自西区大道始直达此次大会开幕晚宴的举办地，海城凯宾斯基大饭店。

许卿是当天傍晚的飞机抵达海城。

他家里大人盯得紧，这次能顺利出门，多亏了手下得力，好不容易才把那老畜牲拦在了海外，腾出这两天时间给他来海城参会。

未免麻烦，他直接让人定了房间住在酒店，私下里也未曾和许逸城联络过。

下了飞机便赶去酒店洗漱换衣服，而后接着赶往晚宴会场。

许卿入场的点，许逸城刚巧进了会客间与人谈话，彦氏是与会方中的重头企业，许卿又生得这副模样，他一入场，免不了就引起了宾客间不小的瞩目。

而本场宴会正式开席前的另一个焦点的出现时间，不疾不徐，就出现在许卿入场后不久。

倒也不怪这些人大惊小怪，参展方并非只有海城一地的生意人，一大半还是外来企业家们，这才刚见过了一个画一样的许董，紧跟着又走进场一位如琢如磨的年轻后生，吸睛程度丝毫不亚于当晚应邀而来的演艺圈明星，甚至气场风度比那几位明星还好。

就连尚未入座的许卿闻声都转过头去轻望了一眼，那刹那一眼的瞬息，他眼中当真有些浮现出了在与自己对视的错觉……

然而在他望清了那张与他有着七成相像的面孔之后，在看清那青年眼中若有若无的防备眼神之后，许卿立即回缓过心神，明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不远的这个青年就是孟柯嘴里所称呼的纪总。

许卿没有选择坐下，而是选择了打破会场中些微微妙的气氛，主动朝那人走了过去，伸出手，淡淡笑着对那人开了口：“幸会。彦氏，许卿。”

那人好整以暇地平视许卿，分秒后伸手与许卿轻握了下。

“辉海，纪叠。”

许逸城自会客室走出重回会场时，不偏不倚看到纪叠和许卿面对面握手的场面，那一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地闭了下眼，随即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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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上）

许卿的身侧站的彦氏的保镖，纪叠背后跟的是裴尹。

许逸城一进场，周遭入座攀谈寒暄中的诸人便立时静了一静，整间逸散着脂粉香气与名贵华服的宴会厅内，一时间只余下些许悠然的管弦乐。

许逸城今天穿的是一身藏青色定制西装，平驳领，颜色很深，衣型服帖挺括，很衬他内敛气场。

他款步向不远处的两人走过去，孟柯跟随其后，寻了个不点眼的时机，走至许逸城后侧低声：“委员会有一份开幕致辞，想请您去。”

许逸城步伐未停，目光也一直停留在几步开外那人削瘦却孤冷的侧影上，“我不去了，请周理事代宣。”

“好的。”孟柯会意，旋身去往委员会所在的休息室。

许逸城渐渐近至，许卿顺其自然一转头，轻轻一笑，说了句：“来了。”

许逸城点一点头，眼光却是朝着站在许卿对向那人。

“什么时候到的？”这话他是在与许卿说。

“刚到，直接过来了。”

“两位慢聊，失陪了。”纪叠选择漠视许逸城眼神对他的刻描，那张相当好看的标致面容上冷若冰霜，他带着裴尹，再无二话从许逸城身边干净走离，径直走向他辉海的席位。

许卿淡淡收回视线，如常神色看了看许逸城，许逸城的目光这才从走远的人身上折返回来，垂眸看向许卿，极浅地牵了一下唇角。

“回来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我让人去接你。”

许卿回以他一记淡然笑容，笑意里满是两人之间曾经深交数年的熟悉感，只是现今确实蕴含了距离，“我只过来两天，谈完项目就回去了，酒店都定好的，就不用麻烦底下人了。”

名义上的表兄弟二人间虽然因为某个不便明说的原因有了明确的隔阂，但仍然留有默契在二人心里。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谁都不会过多的过问有关对方私生活上的事，何况眼前在商言商，彦氏与海城在这场大会里都抱有各自的目标，这样的一个场合里，谈正事显然比谈心合适的多。

许逸城问道：“你在深市的合作示范区方案我从委员会那里看到了，这次你过来，是想和深市代表见一见吧？”

“对，”许卿坦然一点头，“南海地块总规划二十万平，虽然不清楚最后批下来的地有多少，但是至少彦氏要拿下三分之二吧。”他很平常心地说，“这段时间深市的房价结构性上涨，市场已经开始缓慢复苏了，所以趁这次的机会，把该拿的地拿了，该做的项目做了，免得被人抢了先，那就不是我想看到的了。”

许卿说这话时的神态非常自然，不骄矜不自大，似乎就是在口头叙述一件即将发生的事。

看来有些东西注定会变，而有的则永远不会。

许逸城在片刻思忖后，将心里关于纪叠的某些翻腾不止的念头暂时压制，他抬手看了看表，对许卿说：“你跟我来，深市的两个政府代表现在还在会客室里候场，今天的晚宴没有红毯，我领你过去，你可以跟他们谈到满意为止。”

“那正好，省了我私下再见他们。”许卿正为此事而来，既然许逸城肯搭这个桥，他推却反倒显得没意思。

许逸城看了一眼许卿身后的保镖，说：“让你的人在外面等吧。”

许卿点点头，回身使了个手势，让保镖原地候命，随后便跟着许逸城穿过会场桌席间狭长的过道，走向后门，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宴会厅。

远处与会坐席辉海集团的席位上，纪叠举着酒杯，一边让红酒缓缓入喉，一边透过渐空的高脚杯杯壁冷冷地向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默默观望。

他一口气将杯中酒喝尽，眯起眼睛慢慢将酒杯放在桌上。

侍应生走上前来为他奉茶，端上来的便是当晚宴席的特供茶品。

一小盏精巧雅致的青玉茶盅捧到了纪叠手边，纪叠没接，凝声对侍应说了‘倒酒’两个字。

侍应生闻声一愣，手捧茶盅立在一旁，一时没了动作。

纪叠于此时缓缓转过头来，抬起眼睛冷峭地看了看那名侍应。

“我说，倒酒。”

他语气极寒地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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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下）

把许卿送进会客室，许逸城在回途中遇到了一位许久未见的前银行家，此次晚宴的筹备负责人向商盟方提议邀请一位名望和资历都要与博览会定位合衬的名流人士，名单送了上来，是许逸城亲自圈定了这位已退休前辈的名字，也是他亲自发请柬做了邀请，方能将这位半隐居状态里的名士请来为大会晚宴助阵。

他与那人略寒暄几句，为忙里前来出席宴会的事表达谢意，也因而多陪了一会儿，错过了晚宴的开幕致词。

自然是不会有人寻许主席的不是，上上下下差不离都是他一个人的，放眼这偌大的海城，没人有这个胆。

可尽管风光至此，他仍然感觉不到喜悦，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好像很重要的东西。

无尽无休地宴飨，追之不终的名利，到头来穷奢终焉，宾客散去，御赏阁空旷冷寂的房子里，仍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好像是拥有了这世上值得人叹羡的一切，实则又如此地空无一物。

宴会厅内本该令人感到舒畅地旋律在此时尤显虚空，如泡沫般盘旋灰飞，轻易地就破灭在了觥筹声里。

许逸城一个人缓缓穿过了无人的会场酒廊，黯默向着宴会厅的侧门走过去。

他对那扇门里现下正在发生和进行中的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腻，以至脚步越来越慢，直到那一道高挑敛锐地身影完全停在了宴会厅敞开地大门后。

他静静垂下眼，脚步站定在了华丽却空无一人的长廊上，久久伫立不动，任凭廊顶的暖黄色灯光倾泻而下，照清他一脸孤寂。

短暂须臾，蓦然而至地一声动响将许逸城惊动，他倏地抬起眼瞳，撞入眼底的是纪叠隐晦的侧脸和转身面对他时冷蔑而倔强地神情。

许逸城望着他，喉咙里无名状地隐暗发涩。

纪叠就站在离他几步不到的距离里，近得让他心悸，他甚至能从纪叠那双漂亮幽邃的眼睛里看到他自己的影子，可他唯独看不懂纪叠的心。

纪叠在走过来的时候眯起了眼，脸上带着些捉摸不透地阴郁。

“——本次南方国际房地产博览大会特约企业嘉宾，彦氏集团，许卿董事，欢迎许董！”

主办方特别邀请而来的女主持生得一把娇嫩好嗓，柔婉清晰地向晚宴的宾客依次宣读了博览大会的嘉宾名单，许卿的特约嘉宾排序就放在辉海后面，两人离席位都隔得不远。

就在主持人念完彦氏集团将由许卿为企业代表参与此次地产大会的台稿后，纪叠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一步跨了过去，突而拉住了许逸城的手，用尽身体的力量压迫过去，一脸寒霜地将许逸城顶在了长廊墙壁上，仰头咬住了许逸城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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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身高和体型都有相差，尽管只要许逸城想，他就可以把纪叠轻而易举地蹂躏进怀里，可万万让他想不到的是纪叠竟会出此下策，不顾避忌，毫不示弱地以唇齿对他攻袭。

许逸城几乎反应不及，后背重重一声被纪叠的推压大力撞到了墙上。

直到相近至已近负距离地这一程度，许逸城才算彻底地看清了纪叠的眼睛。

他的嘴唇被纪叠狠虐地咬破，内部也不能幸免，被纪叠用蛮横地绞缠侵袭了一个遍，很快便有带着锈气的血味弥漫在口中。

但许逸城却一动不动，分毫不施以回击，甚而有了几分听命的意思，安静地束手就擒，任纪叠肆意控制着，在他身上发泄着某一种不明因果的情绪。

原来只有这样地贴近，他在纪叠的眼里才能看到更多……

除了他的影子，还有，彷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赤红。

那是一种代表着什么情绪的目光，许逸城总算看了个清清楚楚。

……纪叠在嫉妒。

许逸城心口一震，那一瞬间一股强大而玄之又玄地暗喜翻涌上他大脑，迅速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反手挣出纪叠的掌心，抱起纪叠的腰，俯首下去深缠入纪叠口中，边吻边几乎将人完全抱起，托着纪叠的双腿，大步流星把人抱进了洗手间，一回身将人顶在了门板上，急喘着锁上了洗手间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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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上）

纪叠的衬衫被从腰带里搓揉地皱了出来，西装褪到了臂上，许逸城一面按着他后脑深侵激吻，一面托起纪叠身体把他抱上了洗手间的流理台。

纪叠泛红的眼瞳迷蒙着睁开，正对上的就是许逸城那双燃灼着黑色焰光的深瞳。

许逸城的手揽紧了纪叠腰侧，猛地一把将纪叠揽入胸怀，他些许用力地抚按着纪叠后颈，迫使纪叠不得不抬高了头，以仰首姿态与他贴近对视。

纪叠眼中充斥着不甘示弱地执念，胸中蕴满了近似倒注的气息，报复性地用手指紧抓住许逸城的背，眼光复杂地与他对峙着。

当许逸城终于放过他被蹂躏得泛起润红的双唇时，纪叠胸腔里却突而一记阵痛，随着重新涌入口中的空气，引得他动过刀子的肺部旧患一阵震悸。

纪叠眼波无动地望着许逸城的脸，心也跟着在转瞬间沉到了底……

他想到曾经被这个男人按在炽烫的温泉水里无情侵犯，差一点就淹死在了许家的庭院里，他想到他与许铭欣剑拔弩张，斗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安坐在帷帐之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身陷险地。

他想到了那一句‘不必治’，随之涌上脑中的是他一次又一次把自己送上手术台接受开胸和修复手术，一次次心如死灰地在死亡边缘徘徊，几乎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欲望，剩下的就只有满腔的不甘与仇怨……

这些无一不是拜这个男人所赐，无一不是出自他手。

而今看着许逸城在他身前情动而难自控，纪叠的心里竟并没有感到满足，甚至都没有一点点报复的快感。

现实就摆在他面前，不容他不去想，许卿回来了，整座海城都在为他接驾，谁能有权势做到这一点？

除了许逸城，谁又能在海城的地盘上一手遮天？

许逸城将衣衫不整地纪叠揽在手中，打开纪叠双腿，托住他腰身，硬热性器浸染着那股意图疯狂占有的欲望，刺入纪叠股间，蛮横地顶开了闭紧状态下的穴口。

纪叠濒临极限地一声痛苦呻吟，手抓在许逸城的背上，力度几乎像是要抓破那层昂贵的西装。被极度紧致所包裹的强烈躁动感令许逸城欲罢不能，他用手穿过纪叠的膝窝，更大程度打开纪叠的身体，接着腰际力顶，一下更比一下深地撞进纪叠身体里。


纪叠胸痛难忍，股瓣间被硬物生生凿开的撞痛让他喘息都不成了调，瘦细双腿就挂在许逸城的臂肘上，伴随那一下下深满地击撞，绵软而无力地晃动着。

心肺处一阵阵抽痛，许逸城充满欲望地那张脸此刻映入纪叠的视线里都开始变得不清楚了，纪叠身上的血液在一寸寸变冷，性交中的身体也都变得冷了下来，旧伤口里彷佛生长出了尖硬藤曼，刺穿他挨尽苦痛才勉强愈合的伤创，撕裂他的胸膛，把他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庞杂以极的情感喷涌而出，如电击般击触着他的神经，将过往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透过他重挫的灵魂再度映现给他看。

锥心刺骨地疼痛在那一刻攀至峰顶，让纪叠再不能忍受下去，他毫无征兆地开始奋力挣扎，因过痛而止不住颤抖的双手猛然推搡着许逸城结实的胸腹，把那粗长硬烫的巨物艰难地撵出他体内，手指绷紧着猝然攥紧了胸前伤口，刷白着脸大口大口地喘气。

许逸城惊坏了，连忙将自己尽量轻稳地撤身出来，他一手抱住纪叠摇摇欲坠地上身，另一手又不知该抚慰他哪里，紧张地低着头问：“弄疼你了是吗，哪里痛？你让我看看？”

纪叠疼得脸色苍白，气息短促不平，看上去连呼吸都变困难了。

许逸城急得也变了脸色，鼻翼上冒着一层细密冷汗，他三两下理齐衣装，又将纪叠的衣裤也勉强套了上去，随即紧皱着眉头，抬手就要抱纪叠起来，一副要抱纪叠奔出洗手间的架势。

纪叠堪堪地扬了扬手，左手仍攥紧在胸前揉得褶皱的衬领上，他拼了命地低喘，却一时间口不能言。

“筹备室里有应急医疗组，我抱你过去看医生！”许逸城急声道。

纪叠浑身打着颤，垂着头喘逆不止，肩膀都喘地蜷了起来，瘦弱身躯抽搐入髓的样子看在许逸城眼里，心中钝痛怆然……

他喘了足有几分钟的时间，那一口气才终于渐渐平复，紧攥地手指上也略现松动痕迹。

许逸城一脸担忧地再次伸出了手。

“——滚。”纪叠在许逸城的手触碰到他身体前，突然抬起头，苍白面容之上神色冰冷寒凉，语调里也像含了霜，一声锐利冰刃直击许主席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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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下）

滚。

眼角上分明还残留着交媾时无意识溢出的眼泪，再没被第二人所侵占过的身体在几分钟前还将这个男人紧紧包裹着完全容纳进他身体内最隐秘的柔软处，那短暂地温存都未消失殆尽，这一道冰寒彻骨地‘滚’字就伴着纪叠脸上寸寸冷却下来的姿首，针一样狠狠刺进了许逸城心窝。

纪叠微微仰起的视线直直挞进许逸城眼中，那眼色忿鸷地令人迷滞，让许逸城胸口都为之一颤。

纪叠恨他。

这他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倘若只有纯粹的恨，纪叠又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矛盾到近乎痛苦的表情呢？

他很想开口去问，可是喉咙间干涩地有如骨鲠在喉，事关感情这二字，他对着纪叠竟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挨倚在宽大梳妆镜前的纪叠落眼移开了视线，手扶在大理石台面上，屈身从洗手台上从缓跃下，替自己整理好了衣装。

他一眼都不再看向许逸城，对那尊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至高存在不为所动，他偏移开被许逸城遮挡住的出路，绕开而行，旋身走向洗手间被从内锁紧的门，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许逸城的声音这时从他背后暗哑漫了过来。

“——我错了。”他声嗓哑得好似经烟薰透。

纪叠握在门锁上的右手僵了一下。

许逸城并未逼近，而是站在原处朝纪叠转了头去，眼眸里难得一见地混上了似乎可以算作柔软的神邃，一瞬不瞬地望着纪叠的背说：“是我错，小寒，我不该那样对你。”

“都是我的错。”他用告解般的口吻，一气呵成，卸掉他一身孤高风骨，不设掩饰地向纪叠乞请原谅。

纯白色调的酒店洗手间内陷入岑寂。

静得连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主席坦坦荡荡地认错，然后执拗而坚决地等。

他在等纪叠的原谅。

可是这一次，仍旧是让他铩羽的结果。

‘喀哒’一声，纪叠毅然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在步步走出许逸城注视范围前，语气波澜不惊地留下这样一句话。

“与其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许主席不如认真想一想商盟主席这个位子，到底要不要让位给我，这才是我真正关心的，废话就不必再说了。”

他前脚迈出了洗手间的门，转瞬之后便有裴尹领着辉海的保镖跟随而上，乌泱泱地一行人，将纪叠稳妥护卫在最中央，隔绝开一切有可能侵扰到他的纷杂，专心致志护送他离开酒店。

裴尹这时慢下脚步，从保镖群中顿缓身影，悄然无息地侧近纪叠身旁：“纪总，刚得到消息，彦堂之晚上的飞机提前回京，FD412的材料已经送到。”

“打给他，跟他说。”纪叠半点没犹豫地平视着前方，“顺便知会他一声，许卿在海城，彦总好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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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恶鬼520联动章

伴随房产市场数项指标被修正，南方一二线城市新房价格环比涨幅达到百分之零点六的平均水平，受高端住宅以及资金面的宽裕流动性等力量的正面影响，这一届南方地产博览大会一经对外发布消息，便由于各方政策和资金的介入，迅速加速了南方楼市回暖。

房产市场快速回温无疑对各大房地产企业带来了更宏观的效益策略，可从中窥见端倪的便是企业端投入资金及拿地落地的推动速度。

彦氏身处京中，又实为行业内力争上游的标杆翘楚，许卿对未来这一二年间南方市场的总购置面积野心极大且势在必行，他是半点没打算把这握紧手里的果子再大方送出去，否则也不会冒着‘欺上’大罪星夜兼程一阵风似的在京城与海城之间打了个来回。

开幕前彦氏的一应筹备都很齐全，晚宴上经许逸城牵线，他也顺理成章地见到了深市那两位政府代表，那场谈话谈的舒适，他抛出的高回报口头条款虽没立即承印成章，但那简短精炼的只言带过的低抛球顺劲被二位官员接了起来，与他切实地交换了几句上面的意见。

上面求稳，目前在金融端降准降息加大货币市场流动性的大环境下，刺激民众购房的欲望重要，但维持房地产和金融市场的稳定更重要。

这样一来，类彦氏这般有着‘世家’背景的房产大鳄理所应当成为了‘上面’期望达成合作的最佳企选。

许卿是留了团队下来与各方完善后续的谈判以及有可能达成合作的几场吹风会，他自己是完全没可能留到地产大会启动代表团商洽推动座谈那一天的，能倒出这一天一晚的珍贵时间让他把计划里的事儿都做完就已是大不易，其余他真不敢再贸贸然地插手。

他还是怕彦堂之的。

尽管这怕的成分里含水分，但怕还是怕，他不愿也不想把那老东西的脾气给顶出来，末了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翌日天还没黑，彦氏的包机载着它老板与另四名高管，徐徐自空中下降，银白双翼上升起襟翼，扰流板缓慢放落，平稳降落在T3狭长的跑道上，滑行片刻，遂停止在小型机停机坪上。

地勤将升降梯连接在机头出口，机舱门才一打开，许卿便快步走了下去，随即钻进了前来接他的那辆无牌LM。

车子在刚驶出机场区域，就要进入高速时许卿便说：“再快点，等下把我放到西门门口就行了，行李你送去公司交给秦秘书，跟他说有几份协议在箱子里。”

司机非常听话，一脚油轰到了底，几乎蛇形走位把商务车开出了赛车的味道，一骑绝尘奔驰在机场高速进京段上，只不到二十来分钟就将车开进了紫荆庭临近的匝道，左拐右拐进入了别墅区内部道路。

“行！就停这儿吧！”许卿说着话已经探过身去拉车门了。

司机一脚刹车直接定住，赶紧从中控给许董解除自动落锁。

他还要下车去送，被许卿跳下车时一句‘不用！你走！’吓了一大跳，歪着身体扭着头，左手僵僵地抓在车门上，不知所措地瞪着一双枣核眼，怔怔望着他老板像头小鹿似的从后门快速溜进了自家后院。

许卿还没进门就脱下了西装，领带早扯了被他攒一团丢进公文包里，进了门踢掉鞋就往楼上浴室里钻，那老东西今晚和他前后脚的飞机，再晚都不会晚过九点钟到家。

进门没瞅见周伯，他也不得空再去叫，进屋前正巧遇上女佣上来换浴巾，许卿一把将西装外套塞到她手上，嘱咐她：“一定告诉他们我这几天没出过门一直在家！记得了没？！”

说罢一头钻进了屋，留下女佣一脸茫乎地朝着主卧洗手间眨巴眼睛……

就该再早一点回程的！许卿把自己扒了个光火急火燎地冲水洗澡，回程前怎么就忘了看看天气？白浪费了那半小时延误在该死的沙尘暴上。

紧忙了这两日，精神也紧紧地绷了好几天，这会儿终于到家洗个热水澡，心里虽说还有点发悬，但身体总算能放松下来了。

许卿算着时间，竖起耳朵听院里的动静，估摸着路上晚高峰，老东西应该没这么快能到。

他多冲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二楼还一片安静。

随手捞起一套搁在床尾上熨得平整的居家服，换上后背对屋门倒水。

从进家门便是一通慌手慌脚，连杯水都寻不得空让他喝。

一口一口地仰头吞咽着，微凉水液迅速润过喉咙，畅快淋漓，倍感舒坦。

舒坦到都没留意身后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还好他耳朵够尖，鼻子也够尖，人未完全走近，他就已然闻到了那股令他在梦里都难忘掉的冷调香水味。

遂撂下空杯，即转身伸手。

在彦堂之走近他眼底前，许卿率先招降，勾住那人脖子把嘴唇送上去，用舌尖温度来迎他回家，喘着气低声叫了一声‘叔叔……’

彦堂之则善而从深入进他口唇中，一只手自然地摸上许卿的腰，不出声息地将他后路封死，把这个小别重逢的吻从炽热慢慢转变成了压迫。

许卿闻着他身上的冷香，渐渐不自觉地扬起了头，腰部以下变得逐渐发软，仿佛下一秒就站不住了一般。

他抱紧了那老东西结实的背，终于从那个燥热湿缠的吻里逃脱出来，他塌着气把身体贴紧家长胸膛，鼻尖上映起一点淡淡红色，用下巴去硌家长的肩膀。

彦堂之微微勾了勾唇角，一些些轻而浅的笑意，侧首在许卿耳边低问。

“——海城好玩吗？”

晴天一声霹雳，出其不意，‘啪’地一响，炸上了许卿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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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上）

敢还是纪叠敢。

即如此在海城的地界上，许逸城的眼梢边上，百无禁忌就把事儿给做了。

彦堂之的到来和纪叠有可能将与马来金士财团继承人酌定联姻的消息在同一时间惊传满城。

许逸城在那一刻方才切身醒悟，原来风雨欲来和床头起火，只要纪叠想，他就哪样都阻止不了……

可是他万没想到纪叠竟会搭上彦堂之，他与彦堂之交恶身边人无人不知，海城如今的经济命脉仍然牢牢掌握在他手里，他还活生生地坐在商盟主席的位子上，彦堂之就这样明火而来，揩抹地是谁的脸面，长眼之人，无不通晓。

他当然不准备默不作声地认栽，尤其当他得到纪叠与彦堂之是私下里单独进入酒店套房中密谈这一讯息。

消息来的很突然，那晚他心情不佳，一个人喝了些酒，待到手下查清现况，许逸城二话没说立即招来人手，架势之大，令孟柯都深感不安，他找了个机会，想悄悄给许卿去通电话。

不成想许卿先打了过来，孟柯有日子没接到这个号码的来电了，接通的一瞬间稍稍有点顿塞。

他迟了一迟喊出那声：表少？

许卿直截了当地说：给我拦住他！我马上过去。今晚谁让他带人出去了，我扒了谁的皮！

那一晚的海城暗潮涌动，这一场高居于金字塔塔顶俯视大地的赢家们之间的斗争在几方势力的暗箱角力中，以利而聚，分益而散。

彦堂之跨域千里而来，拿走了他想要的，用一纸红头公文跟纪叠各取所需，过后即一拍两散，不留下半点交易过的痕迹。

没让这两人杠起来，纪叠心里还是略有那么一点可惜的，眼下辉海尚处在蛰伏上升期，未来的路能走多远取决于他这位当家人的眼光和决策，更取决于他头顶上还存在着多少能供他上升的空间。

他很想看看，看看如果一切都如他所愿，无障碍地进行下去，那么压在他头上那尊强大于他自身数倍的不败资本要扛到几时才会向他树起白旗，或是拒不认输。

这场始源于恨意的泄愤游戏他玩的很开心，甚至都有了些意犹未尽的趣味。

站在朗廷酒店顶层套房的观景台上，纪叠居高俯瞰着整座海城繁华极致的夜景，他向着夜空举杯，嘴角微微勾起：“别让我失望，许逸城。”

第三十五章（下）

FD412，军用加密信息处理系统。这东西便是辉海与彦堂之这场秘密交易的核心。许逸城在彦堂之携许卿离开海城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就已经将事情的内幕查得一清二楚。

这桩买卖涉及军工，北方集团的保密事务自然做到了极致，事前无丝毫疏漏可寻，然则彦堂之毕竟是踏上了海城的土地与纪叠面对面地交易，即便朗廷为邵宁名下资产，但既然事发于海城，事后若许逸城想知悉些什么，那他就必定没有探明不到的道理。

那一晚许主席一怒冲冠，只差那么一点就要带人剿了彦堂之的落脚地，许卿虽然在临危之时赶到御赏阁，试着想先稳住他这位一向稳重的表兄，可是人到了，他也见着了许逸城，眼前的情形却叫许卿惊愣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许逸城如此失常的样子，那张素来冷肃的脸上双目深红，眼里蕴满了怒意，他身上有不轻的酒气，仅这一点就足够证明这情势不对，许逸城从不是贪杯的人。

许卿被他狠重地抵在墙上，双手被钳制地生痛，许逸城盯着他说话的口气冷得像结了冰渣似的，他用报复性地口吻对许卿说，彦堂之做了什么，我一定让他后悔。

许卿一时怔住，片刻反应过后，他还算临危不惧地叫住他：“逸城，别这样。”

许卿轻叹一口气，深静中，问：“你现在还看不清自己的心吗？就算你看不清，也总该知道，你想要的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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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去匆匆，似乎也真的赶忙得紧，彦堂之带着许卿走了，许逸城没作追击。是一场交易也好，是许卿刻意撺掇彦堂之尽早离去也好，此时此刻许逸城已然顾不得他人之故，他心里满装着的就是纪叠将与金家联姻的事，只消想起那些报道标题上关于‘订婚’一词的字眼，他都辗转反侧，不能安眠。

纵使有人此番突访海城，实打实地让他这个海城‘无冕之主’的威名蒙了一半点的烟尘，但放归眼下跟纪叠将要结婚的消息比起来，名声面子都已经变得不重要。

他都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些了。

他打电话给纪叠，一次一次的无人接听，致电去辉海办公楼前台约见，一次又一次地被辉海的前台招待告知，纪总没有空。

几天的时间办不成一场豪门婚宴，这场婚事传闻中的主角们都未必从现时起就着急操心，还只是消息而已，连封正式的文稿都没对外发放。

可是许主席很急，也很操心，他一天都不能再等下去，必须立刻见到这场婚事的男主角，他有话要当面问他。

屏退人手，许逸城独自驾车来到纪叠吃晚餐的餐厅外面，他将车泊在路边，降下车窗来等。

他知道今晚和纪叠在此用餐的是一个女人，不姓金，她和纪叠是亲戚关系。

许逸城在车里足足等了两个钟头，等到天都见黑，大厅散桌的客人淅沥走尽，又过了个把时辰，餐厅角门下闪起灯亮，有侍者提着灯笼推开了包房外侧的小门，由身着复古衣饰的服务生提灯照路，送贵宾房内的两位客人出厢。

纪叠今晚穿一件暗蓝衬衣，未着西装，一管深色长裤剪裁合衬点垂在脚踝下，他向着不远处似望非望地一抬首，打远一看，样貌俊美清贵，腰窄腿长，黑夜里都打眼得紧。

许逸城一刻不等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泊车位离门口有些距离，许逸城径自走过去的这段路上，餐厅送客的侍者被女客细声遣回，相约用餐的亲属二人脚步慢了下来，那女孩手里抓着价格不菲的方包，描着淡妆的一张脸上难掩忧伤，走走停停，不知说起了什么，竟在二人走出餐厅外墙时忽而停住，背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她将包丢在了脚边，用手捂着脸，看起来像在哭。

许逸城又走近些才听到了女孩说话。

她叫纪叠小寒哥哥，哭着对纪叠说，她不想离婚，她不想那个人走，她问纪叠，男人怎么能说谎呢，他说过会永远对她好……

纪叠不作声地听着她把话说完，他垂着眼睛，矮身蹲下来时，左手拾起了女孩丢在地上的皮包。

他把包放在女孩膝上，轻雅而略带磁性的嗓音缓声：“别哭了，擦擦吧。”

他话不多，却显然有用，女孩这一晚上哭了不止这一回，发泄多次，也不再有多少号啕的精力了。

是以默泣地抬了抬头，打开包拿了面巾纸出来，抽了一张，边吸鼻子边擦。

纪叠看着她抹眼泪，抬手去摸了摸她的头：“错过你是他没眼光，他不行，下一个会更好，没什么值得哭的，你样样都出挑，还怕以后找不到好男人吗？”

女孩总算停了哭声，眼角晕着点妆，茫茫然地抽吸着，扬头小鹿似的盯着纪叠看。

纪叠璨绮的眼瞳里透出能使人安定的光，他温然看了女孩一会儿，低声淡笑着说：“再者说，年纪轻轻的，谈什么恋爱呢，搞事业不好吗？钱权它不香吗？”他话说完，缓缓起身来向着身后一转头。

“我说的对吗，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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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许逸城沉凝着无言，黯默地盯着纪叠。

纪叠只在转头的那一瞬间飘焉地刮了许逸城一眼，即后便漠然置之，徐缓垂眨了一下眼睫，他睫毛偏长，随眼眸垂动的时候，下睑处在路灯的灯影里投下一点扇形弧影。

他把许逸城像晾空气一样晾在一边，从容地掏出手机，垂眼解锁，拨号，把手机搁近耳边。

“把溥妍的车开过来，你送她回家，我在餐厅门口。”电话打完，纪叠稍转身扶起了蹲在地上的姑娘，“裴尹会送你回去，我还有点事儿，改天再带你去吃甜品。”

溥妍点点头答应了一声。

纪叠替她理了理额前哭乱的头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会过去的，都会的，我保证。”

说话间的功夫，溥妍那辆银白色轿跑打起双闪缓速停在了路边，裴尹从驾驶位开门走下，从车后绕至后座，打开了右后车门。

“那我走了，小寒哥……”溥妍拎着包，鼻头哭得顶了点红，三步一回头地张望着站在她背后的两个男人。

纪叠微微扬首以作默示，看向车边，裴尹及时地领会其意，随即正色一低头。

溥妍在坐进车里时还不能完全把目光从那二人身上撤回来，她生在海城，父母也都是海城人士，前些年才举家去了国外，但每逢年假仍会回来居住。

许逸城的名字，他这张脸，对每一个海城人来说都太负有知名度，太具有代表性了。

溥妍不清楚许逸城为什么来找纪叠，她才刚刚经历离婚，对生意上的事还提不起兴趣。

可让她移不开目光的原因并非只是因为这两个男人都好看的太显眼，而是因为她在许逸城看纪叠的眼神里，嗅到了一丝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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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人，纪叠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偏了下头，微睨双眼：“有话？想在哪儿说？”

许逸城语气凝重：“去你那儿。”

纪叠不置可否地敛起表情，片刻后，他越过许逸城身旁，抬脚向着路边那辆黑色防弹车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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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宅如此隐秘，可许逸城却熟谙路径，纪叠沉默地坐在副驾，途中未说过一字，他看向窗外，静视许逸城将车开进纪宅蜿蜒的山道。

入径口两座尖顶警亭的中央设有一条道闸，山居戒备森严，生人勿进，许家这辆眼生的迈巴赫自驶入山路那刻起，每近一米，辉海的警备们便随时准备着严阵以待。

许逸城开的不快，行至山口前也并没有再减速的意思。

警亭里迅速走出两个人来，一前一后，前面那个从腰间取下对讲机拿近嘴边，后面那个手伸向腰后别着的配枪。

两名安保迅疾向着车辆靠近过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定足于车辆右侧，一个按响了手中的对讲机，另一人握紧了枪把，严谨注视着车内人影。

黑色轿车的副驾驶玻璃缓缓落了下来，露出纪叠冷淡疏离的一张脸，以及简略至极的两个字：“开门。”

“寒少。”两名安保异口同声，麻利地收枪闭警报，用遥控器升起挡在入口的道闸。

许逸城一脚轰油将车驶上了山。

车在主宅门前停下来，庭下已有纪宅的下人出宅来接，纪叠甩开车门走下车，大步朝屋内走了进去。许逸城就随在他身后跟着进屋，右手上拎了一只公文箱。

纪叠进了门自顾自地朝内走，管都不管身后还跟着位‘客’。他歪着头解袖扣，边向厅里走边随手把衬衫衣领松开了些。

经过厅里角几，他手一捞将烟机抄了起来，弹烟杆出来填弹，转身坐进沙发上，两根手指横夹着烟杆，无所用心地盯着烟杆上的指示灯看。

许逸城一路走进来便已注意到纪宅无处不在的盆栽摆设。

似用血浇灌怒放的妖娆花朵，黑曼陀罗，与纪叠在御赏阁许家的外院里亲手种下的一模一样。

许逸城垂目而视，不经意间就顿下了脚步。

烟弹呲地一声燃响，纪叠坐在沙发上，长腿任意一叠，透过一层烟雾，他抽着烟瞅向许逸城，眼神里带一点迷离。

“要说什么，你说吧。”

许逸城将视线从黑色花朵上移开，转而看了看纪叠，分秒逝过，他将手腕悬起，把掌中之物放到了纪宅的茶几上。

纪叠捻玩着快要烧尽的烟杆，眼目静静地看过去，候着下文。

“商盟主席位的推选书在箱子里，我已经让所有成员签过字了，我的卸任书也放在里面，你什么时候想去了，拿着这箱东西去，立刻就能上任。”

纪叠把烟杆放回机器里，眼睛睨视那只皮箱，手指尖啪地一声将烟机合拢上。

“嗯。”他嘴都没张开地嗯了一声，继而淡淡：“我知道了，放那儿就行了，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许总请回……”

“不要订婚。”许逸城低沉下来的嗓音犹如沙哑破惑的低音炮，他就站在纪叠的客厅里，身姿巍然，神容不改地对纪叠提出请求：“你不能跟别人结婚，你不要去选择别人。”

这是个听起来就很莫名的要求，尤其从许逸城的嘴里说出来。

纪叠笑了，问他：“why？”

他是真想听听许逸城能给他怎样的理由。

许逸城回答的很快，可以说是不加思索了，他坚定而执意地回答：“因为我爱你。”

纪叠的表情骤而凝住。

许逸城仍在向前走近，过于冷俊的面容上极难得地有了动容：“因为你不爱金简，你也不爱邵宁，你爱的是我。”

他终于走近到与纪叠只有一桌相隔的间距，许逸城起手开箱，自皮箱里把他那把惯用的M91拿了出来，搁上桌几，搁在纪叠的眼皮下。

“是我错了，”枪支外壳触碰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类似掷物的声响，许逸城一眼不错地望着纪叠，眼里再看不到其他，“全都是我的错，我错的无药可救，小寒，别折磨自己了，错的那个人是我。”

他眼神扫过那把枪，神情泛动，字字当真：“要怎么才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你要不解气，就对着我开一枪，一枪不够就两枪，直到你痛快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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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情真意切。字字落音。

——要是不解气，就对着我开一枪。

纪叠凝滞住的表情刹那破裂，他眼底泛红，瞳孔翕动，视线焦点似破又聚，他猛然间一伸手握起了枪，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左手极为熟练地擦过枪尾端备枪上膛，又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将枪口平直对准，一丝犹豫没有，砰一声响，对着许逸城开了枪！

许逸城本是肃立的身影应声倒下，弹头直直穿过他的身体，接着飞旋射入墙壁，这倏然的枪击快如电掣，他根本还来不及感受子弹穿身带来的疼痛，那一声枪响后，便在纪叠目光注视下，以单膝落地的伤态，一手触地，忽地跪倒在地上。

纪叠面色凛然，身躯未动，眼中虽泛着如泣如怒的残色，但仍旧如起始那般黑白分明。

除了握枪的手有那一星点颤动，他看起来半点异样没有。

“挨这一枪，清醒点了吗？”纪叠手垂下来，语调冷冷地问，他将那把刻着许字的M91攥紧在掌中，抬起腿去一脚踢开了茶几，向着腿部中弹的许逸城走了过去。

茶几上敞开的公文箱随桌几震颤，嘭一声重重合闭，纪叠走到许逸城身前，垂眼俯视脚下受伤的男人，他把枪顶在许逸城头上，问他：“醒了吗许总？还在我面前说梦话么？”

许逸城一手撑地，稍有皱眉：“我很清醒，不是梦话，那是我心里的话……”

纪叠顶了下枪管，眼有波澜，然却一语未发。

殷红的血迹从许逸城左侧裤管内洇透出来，浠沥沥地滴红了地面，像一汪血莲绽开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身上。

许逸城不挣扎，也不辩解，他抬起头来望向纪叠，眼中饱含深彻，像感觉不到痛似的问：“心里舒服一点了吗，解气了吗，要还没有，”他抬臂要去碰纪叠扣住扳机的那只手，他想帮他，“要还没有，你就再开几枪。”

纪叠猛地挥开他的手，反应敏锐地反扣上手枪保险，他手臂一振把枪扔到了一边，旋即反掌一劈重重给了许逸城一巴掌！

“想死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死！想杀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来找我！”

这一巴掌使力很大，许逸城被甩地脸都偏了过去，他跪落在地上吸了一口冷气，口鼻间清清楚楚嗅到了铁锈般的腥味，在他口角上有溢出一珠血沫，鲜红刺眼，而鼻息中闻到的则是这一地从他伤口里不断淌出的血液。


“我想让你消气……”他说话的声速缓了下来，贯穿伤患处大量的出血使他脸色渐白，他沉着一口气忍痛，转过头伸出双手去抱纪叠的身体。

纪叠身影微微一晃，神色凝噎地被许逸城拥进怀中。

许逸城才刚被一枪穿透了腿，此刻伤处血流不止，他眼眸里都已有些散了神光，却仍执迷不顾地抱着纪叠不放手。

“小寒，拜托了，别恨我了好吗……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什么都可以。”

“回来我身边吧。”

“我求你。”

纪叠劲瘦腰腹被许逸城紧揽在双臂内，许逸城低着头，俯首屈膝，连平素里从未低下过的颅顶都些微倾垂下来，低微对纪叠认输。

这一幕真正像陷于深水之中濒临溺毙的人拼死都要抓住那仅有的一株救命绳草那般，他摒弃尊严，抛却身份胜负，一腔虔诚向纪叠交出他的一切，只求能得到一个原谅。

纪叠沉默着仰起了头，目空而望，良久无言。

他脚下踩着从许逸城身上流下的血，他身前跪着整座海城最尊贵的男人。

良晌空静逝流，跪在地上的男人终因枪伤而摇摇不支，纪叠垂着双手，不扶不触。

“去给孟柯打电话，”他在许逸城陷入昏暝的前一秒，平宁启声，“叫他来。送他老板去急救。”

这是海城‘易主’前最平静而焦魂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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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时景移时而过，该尘埃落定的一早便已论定落得。

南方商盟非正常性质换届，从理事至主席，通通与往时许家一派划清了干系。

海城实业退席招标，无端端地拱手让出已近复核的百亿巨项给了顺位承接方辉海控股。

纪叠的名号可谓是与日俱增，随着海城实业和他的主人愈发低调，辉海和纪叠的大名一跃成为海城市最具有传闻色彩的一支名流，一时间占满各路壕富娱媒的头条。

重压之下，勤善的海城人民还未能得知他们那位‘无冕之主’的详尽近况。虽偶有传言一句两句地影射许主席数月前曾遭遇意外，伤势颇重，现仍需要借助辅助器械养息，尚不能行动自如等等，但这些终归都是小道消息，一无实图二无证据，大伙也都当听个响，谁也不敢追根刨底地查问。

也就是苦了孟柯，活不少干，心没少操，隔三岔五就得捧着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数十上百亿的项目送快递似的往人家门口送，真真是用堆成大山的真金白银去讨人一笑。他站在干岸上看着都肉疼，偏偏他老板送的心甘情愿，送的甘之如饴。

送也就罢了，还不算完，他那位一只手能搏虎，一发弩箭百步穿杨的东家简直是叫鬼给迷了心窍。一点枪伤，对他来说擦破皮的程度，就为了讨得人一点眼神，竟以淫威胁迫医院，伪造出他伤患难愈的种种医症，扎根在医院不肯回宅，伤口分明都长好了还用葡萄糖抽小针装成肾上腺素拿来吓唬人……眼见着就满三个月了，跑跳搏击都早就不在话下，他却还一天到晚病气沉沉，透个气都要坐在轮椅上装残疾人，演技优越地简直没眼看。

能屈能伸当属他许总，大方是他，心机精深也是他。

半个海城送出去外加吃了这一颗枪子，若问值不值，那答案自然是不在话下。

只看这装潢得如皇宫一般的‘特别病房’内偶有深夜点灯之时，某位经久不愈的‘伤患’将前来探病的美貌少年压在病床上近似负距离地耳语……即可悉知，许主席这算盘打得是有多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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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番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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