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副队长是帝启天师
　　作者：浮屠忘归
　　文案：
　　二十岁突然觉醒的阴阳眼让晏离来到津城A队，
　　本以为队长是队里的扛把子，没想到副队才是真绝色，
　　想着过过打怪升级的小日子，可最后却发现，自己这突然觉醒的异能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副队长那个隐藏大佬……似乎更不简单。
　　吊儿郎当靠谱攻温和通透坚韧受
　　本文又名《副队长变成我男友》、《副队长整天不着调》、《论如何在津城A队低调谈恋爱》……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离、杜何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论如何在津城A队低调谈恋爱
　　立意：世界虽然有黑有白，但只要自己选择向阳而生，谁也阻止不了。


第1章 第一章
　　“晏师兄！小心！”
　　晏离听闻喊声，回头的瞬间手中符纸同时抛出，三张为阵，在空中飞速旋转，随着一声低喝“破”，符纸碎裂成末，被符阵圈在中央的一团黑雾也随之消散。
　　任丘这才长出了口气，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还是师兄反应快！不过，刚才那玩意儿怎么我手里符纸不起作用啊？”
　　晏离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符纸，分类夹回文件夹中再收进公文包里，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眼镜戴上，挡住了那双狭长飞扬的凤眼，整个人的气质都随即变得成熟温和起来，冲着任丘腼腆一笑，“不怨你，第一天实习出勤就遇上鬼煞，确实不在你的处理范围之内。”
　　“晏离，任丘！那边解决完了没？”队长罗辉结束了手头的任务扭头问道。
　　“结束了！”晏离冲着罗辉喊完转向任丘，“走吧，队长在催了。”
　　任丘还处在初次出任务的兴奋中，嘴里根本停不下来，“刚才那就是鬼煞？之前只在课本上看过描述，实践操作课只让我们除鬼怨，还没见过鬼煞呢，就长这样？看着跟鬼怨也差不了多少啊。”
　　“人死魂灭，唯剩七情残余，头七过后方才消散。只是有些人死时遗憾过重，便会流连附近不愿散去，渐而成怨。所幸鬼怨只是一团灰雾，无固定形态，最多是让接触到的人身体有点不舒服，却无大碍，一般符咒便能消散。而有些人不光有憾更有恨，恨意过深，便会聚怨为煞，方才的鬼煞只是初期，还未成型，自然跟鬼怨看起来差不多，也因为这样，简单的符阵也就够用了。倘若是成型的鬼煞，会有固定形态，颜色更深，要驱散的话，得要复杂一些的符阵。”
　　明明讲的这些任丘都在书本上读到过，可此时从晏离的嘴里说出来，配上他低浅的声线，如绢丝入水，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总觉得生动几许。
　　任丘转了转眼珠，又往晏离旁凑近了点儿，“听说师兄是津城A队里唯一非科班出来的，怎么我们教材里的内容比我还清楚？”
　　晏离在任丘靠过来的同时便略显僵硬地往旁边让了让，听得任丘此问，刚在纠结该如何回答，一只大掌兜头拍在任丘后背，“瞎打听啥呢？出任务前我怎么交代的？”
　　任丘回头，冲着罗辉吐了吐舌头，“罗叔……罗队，我知道错了。”
　　罗辉将手里的公文包扔给晏离，“哼，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积极认错，坚决不改！”正说着，其他队员陆续走了过来，罗辉又一拍任丘后脑勺，“去，清点下大家的东西，收好装车！”
　　任丘龇了龇牙，走了开去。
　　晏离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其实，他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挺想知道的。”
　　完全不同于对待任丘的态度，罗辉生怕拍坏晏离似的，只轻轻拍了两下晏离的发顶，“小离啊，人活于世，很多事情不必要弄清楚，也弄不清楚。”
　　晏离笑了笑没说话，罗辉还想再说点什么，见其他人已经围了过来，遂清了清嗓子，“好了，既然都收工了，就一起回去写总结报告！”
　　“什么？这个点儿还让我们回去写报告？” 最先炸毛的是在场唯一的女性姚丽姝，“我因为这倒霉工作已经处于经常牺牲美容觉、内分泌紊乱的状态了！罗队，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结婚生孩子了？”
　　苗临见状立马点头附和，王更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虽没开口，但脸上的不耐烦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谁也不想在凌晨结束任务的时候还要回去写该死的工作报告！
　　“没得商量！现在不把你们压回去写，鬼才知道你们明天几点能到办公室！别忘了，我们出来前还没来得及在系统里建任务呢，超过八小时会被上头查的。”罗辉一脸的大义灭亲，再次引来哀嚎一片。
　　“那个……我回去弄吧。”晏离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被所有人听到了，顿时大家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晏离局促地咳了咳，“反正，我就住在宿舍，本来也是要回去的，大家的工号密码我都知道，任务情况也基本清楚……”
　　不待晏离说完，所有的眼睛又唰地转向罗辉，罗辉叹气，“不能每次一到写报告就推给小离，小离你也别惯着他们这些毛病！”
　　姚丽姝撇了撇嘴，不屑地眯起了杏眼， “我说罗队，咱们小离离写得最多的总结报告就是你的，你好意思说我们吗？”
　　“滚滚滚，都滚！一个个的非要跟我个老头子过不去！”
　　姚丽姝高举双手，一声欢呼，“走喽走喽，队长放话让我们滚蛋啦～”苗临颠儿颠儿地撒欢着跑了，王更不急不慌地大步离开，大家各回各家各归各床。
　　“王更、苗临！你俩小子明天不许迟到！”罗辉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句，至于他们听没听到就没人能知晓了。
　　“小离啊……”
　　“罗队，你也赶紧回去吧，你前些日子感冒还没好利索呢。”
　　“每次扫尾都是你……”罗辉还想再说，却被晏离打断了。
　　“没事的，我现在回去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在办公室写写报告。”
　　罗辉长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有数就行。”又不放心地走到驾驶座一侧，“球球，你爸给我打电话替你请假了，让你明天回趟家，你把晏离送回队里直接回家好了。”
　　任丘吊儿郎当敬了个军礼，算是回答。
　　晏离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对着罗辉点了下头，拉开后座门便坐了进去。
　　任丘还想着继续跟晏离聊完刚才的话题，可提了一句却不见晏离回应，瞄了一眼后视镜，却发现人似睡了过去，耸了耸肩自语道，“这入睡速度也够可以的。”
　　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口停了下来，“师兄，到了。”
　　任丘喊了几声都不见晏离应答，忍不住扭过身伸手推了推晏离，哪知这一推，晏离直接从坐姿栽倒在后座上，吓得任丘赶紧从驾驶座上蹦下来，拉开后车门，伸手刚碰到晏离又吓得一缩。
　　这冰冷的温度，根本不似一个活人。
　　咽了咽口水，任丘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推了一推，“晏师兄？晏师兄？”
　　感觉到晏离的眼皮似乎动了动，同时手下皮肤的温度也渐渐回暖，任丘目瞪口呆地看着晏离睁开了眼，“到了吗？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没关系……那个，师兄刚才真的是……睡着了？”
　　晏离稍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啊……那个啊……应该算吧？我每次出完任务后都会控制不住地睡过去，不过半小时准醒，特别准点，怎么了？”
　　任丘松了口气，能来津城A队的，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这么一想，也就不再大惊小怪了，“没有没有，咱这组里谁还没点特殊的地方？阴阳眼是标配，其他的可就各有所长了。那什么，不说了，师兄我先撤了。”
　　晏离跟任丘告了别，走进细窄的巷子，一直到底，停在一户看似破旧的四合院门前，靠近门扉站定，随即，看似一片完整的水泥门壁中央滑下一块，露出感应区域，刷了带着特殊符文的工作证进入大门，院子里杂草野花自由生长，若不是正对大门的屋子外歪歪斜斜挂着一块写着“津城A队”的牌子，说这里是个荒院都有人信。左侧的屋子敞着门扉，隐约能看到书架的边边，右侧的几间则屋门紧闭，不过每间门上都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看着像是谁信手涂鸦的作品，仔细辨认，应是“宿舍”二字。
　　晏离看了看院子，自言自语道，“又该除草了。”
　　待到晏离在所有人的账号里建完任务完成报告时，东方天边已是露白。他伸了伸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晃到休息室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这才同每一个出完任务的清晨一般，靠在屋外廊下的门柱上盯着天边，看着它一点一点跳亮，放任脑子里的思绪无拘无束地窜跑。
　　上次买的除草剂好像还没用完……
　　昨天任务遇到的鬼煞不知道成型后会是什么样……
　　上周买的书还没到，不知道是不是又遇上了哪个购物节被物流压仓了……
　　所有的念头自由自在地在脑海中奔腾，等都跑累了，就会如同每一次的结尾一般，只剩下最后一条——罗队为什么招我进来？
　　津城A队没有前缀的头衔，晏离来了大半年，也没太整明白究竟归哪个部门管，隐隐约约觉得应该是从属于guo/an部，可很多时候又似乎有独立决策权，就比如，他的编制。
　　组里除他之外的每一个人都是从预备学校毕业的。据说，招生的首要条件便是阴阳眼，这类孩子如普通学生一般上完义务教育，便会进入预备学校进行系统学习。有些孩子会随着成年，特殊才能退化，有的则会变强，最终通过学校毕业测试的便会到组里实习，直至能够独立出任务后转正，不过，听说在任丘之前，已经好些年没有能通过毕业测试的学生了。
　　晏离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样一个学校，只知道特殊学校总部设在津城，但在全国有很多分校，有时会招很多学生，有时连着几年一个学生也招不到，就好像姚丽姝说她在杭城上的学，读了五年考了两次才从学校毕业，苗临说他毕业前没离开过吉省，三年读完一次考过……
　　只有他，是一年前被罗队从出的一次任务中带回来的。
　　更确切地说，是关于他父母的任务。
　　晏离的父母都是国家考古队的，虽称不上“家”，却也是专业里的佼佼者。一般的“佼佼者”往往是工作大于家庭。
　　爷爷奶奶过世早，晏离从记事起便是在外公外婆身边，父母天南海北的跑，又多是去些山沟沙漠，失联个半年十个月的实在是常态。以至于，晏离到上幼儿园的时候，都不太会叫爸爸妈妈。
　　后来，外公外婆相继过世，父母发现十四岁的晏离已经能独立生活，就更是扎根在考古现场很少回家，晏离对于一个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适应，只在寒暑假的时候，会跑去父母工作的地方待上些日子，也算是一家团聚。
　　一年前，正是他大一的暑假。
　　那天，挖掘工地上出了意外，埋了好些人，随着调查组到达的人中就有罗辉。在晏离还没从父母身亡的意外状况中回过神时，就突然发现自己能够看到父母的魂。
　　这对于接受了近二十年科学教育的晏离来说，不是一个“懵”字能够形容的。再加上，意外中丧生的人很多，晏离在这样超出维度的视觉中经常变得恍惚，分不清哪些是真人，哪些是魂魄。
　　而最先发现他异常的便是罗辉。


第2章 第二章
　　作为津城A队的队长，四十多岁的罗辉有着他特有的敏锐度，对晏离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不是突然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对于晏离来说可谓是兵荒马乱，罗辉一边引导着晏离面对突然出现的阴阳眼，教他如何控制这种能力区分三次元与异次元，一边帮着晏离料理完父母的后事，便给晏离办了休学，将他带到了A队。
　　还没到A队，罗辉便被通知出了趟紧急任务，晏离在差点被鬼怨攻击时意外地用对了符驱对了怨，他自己对他那次的表现定义为“狗屎运”，罗辉却一口咬定他是天赋觉醒大器晚成，毕竟大多数人的阴阳眼都是在小时候昙花一现，成年后突然出现的少之又少。
　　而一个被贴上“天赋觉醒”标签的人，罗辉怎么可能会放过？于是，既没去预备学校待过也没参加过毕业测试的晏离，没走任何体制内的流程直接便在A队落了编制，跟着罗辉一趟趟地出任务，如今竟也能独当一面了。
　　最后一口入口的咖啡已经凉透，晏离正准备去把杯子洗了，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句发泄般的骂声，“操，带错卡了！”
　　正在纳闷今天怎么会有人这么早来办公室，一个身影已经从墙头轻松跃下，下落的同时手中符纸甩出，落地的瞬间轻松破了院墙下的几处禁制，嘴里嘀咕，“一年多都不改，老罗头也太懒了！”
　　晏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擅自闯入的陌生人，而那人一抬头看到呆愣的晏离也是一吓，“我/操！你是人是鬼？”
　　晏离对于这人的问题完全摸不着头脑，那人眯着一双似醒未醒的睡眼打量了晏离一番，“啧，组里竟然有人这么早来上班！活久见啊活久见！”
　　在那人嘀嘀咕咕的同时，晏离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中回过了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来人一番，半长的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揪，敞着的风衣下摆被压得皱皱巴巴，里面的衬衣半扎在腰带里，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模样，然而站姿看似懒散，却是个随时可攻可守的最佳态势。
　　见晏离转身淡定地走去水池旁洗杯子去了，那人也扒了扒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自顾自进了屋，熟门熟路地走向姚丽姝的办公桌，刚打算拉抽屉，晏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姚美女最近减肥，抽屉里不囤零食，你要是饿了，休息室里有吃的。”
　　那人挑了挑眉，“姚美女？她逼你这么称呼的吧？啧，又减肥……是不是又相亲失败了？说多少回了，她相亲失败跟外表没关系……”叨叨着走进休息室，一会儿后拆了包干脆面“嘎嘣嘎嘣”咬着出来了，半边屁股坐上靠门的桌子，一双长腿肆意地舒展伸直，“新人，发现你挺有意思啊，我这样的出场方式你还挺平静……”
　　晏离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觉得点头不合适，别扭着推了推眼镜，“我听见你说带错卡了，你还能破了禁制，进来也没攻击我，还知道去姚美女的抽屉里找吃的……组里我没见过的，就只剩杜副队了。”
　　那人没立刻应答，专心把手里的干脆面几口啃完，连碎渣渣也一仰头倒进了嘴里，随手把袋子捏吧捏吧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三两步走到晏离面前伸出手，“杜何。”
　　杜何一下子靠得太近，晏离才感觉到杜何跟自己身高的差距，他平视的视线刚刚好落在杜何嘴边一圈的面渣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抬眼，再次对上杜何的眼睛，不复刚才的睡眼惺忪，精光流转间，已将自己打量了个完全，随后才注意到对方伸出来的手，正在纠结是伸单手还是双手回握，杜何已经大剌剌地呼噜上晏离的脑袋，没给晏离躲开的机会又收了回去。
　　“你是任丘？”
　　“晏离。”
　　杜何一怔，“晏离？今年的毕业生不就一个吗？”
　　“我不是预备学校毕业的。”
　　杜何露出一似笑非笑的表情，“非科班？”
　　正当晏离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打开，罗辉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小离，速度准备，跟我出趟现场！”
　　一进屋，看到杜何也在，来不及咬牙切齿，一把揪住他，“混小子！还知道回来？我以为我得去沙漠里给你收/尸！”
　　杜何嬉皮笑脸地把自己的衣襟从罗辉手里抽了出来，“哪儿能啊，沙漠环境那么恶劣，可不能让您老人家去吃沙子，所以我这不就半道拐去雨林了嘛，那儿气候适宜，万一你们来给我收/尸，还能顺带公费旅个游什么的，一举两得。”
　　晏离动作迅速地清点好必备物品，无视两人的“互动”，问道，“哪里？”
　　罗辉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稍微平复了下情绪，“正愁联系不上其他人，你给老子一起来！”随后才转向晏离沉声道，“昨儿晚的码头。”
　　晏离一顿，“还是东四码头？难道昨天没清理干净？”
　　罗辉把车钥匙扔给杜何，“赶时间，路上说。”
　　三人奔出小巷匆匆上了车，杜何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还没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的罗辉，后脑勺直接撞在了座位上，怒瞪了杜何一眼，到底还是把注意力转到了正事上来，“凌晨三点零八分，海事接报，东四码头外的莎莎锚地一条货船突然自沉，船上十名船员失踪，接警后海事和北海救安排救援与打捞，但是明明风平浪静，搜救艇却无法接近出事地点，安排下水打捞的两名潜水员也在水下失踪。”
　　车上一时间陷入沉默。
　　尽管对水上的事情不太了解，晏离还是抓住了几个关键词——风平浪静的锚地、船舶不仅自沉而且搜救艇无法靠近、经验丰富的潜水员双双失踪……
　　“跟我们昨天的行动有关吗？”晏离不太放心地问道。
　　“不清楚，我也是天刚亮时接到的通知，得去现场看一眼。”
　　杜何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莎莎锚地……”
　　晏离闻言，以为杜何是想起了什么，“杜副队是知道些什么吗？”
　　杜何一脸沉思，“我之所以回来，就是察觉到津城能量场有异动，区域正是城东片区。”
　　晏离惊讶尽在脸上，“杜副队是在哪里察觉到的？”
　　“川城。”
　　这下晏离更加诧异了，“这么远也能察觉到能量场异动？”
　　“恩。你若多加锻炼，也能这么厉害。”
　　见杜何说得一本正经，晏离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用眼睛看我还能看出些东西，能量场这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从来没感受到过，估计再练多少年也没这本事。”
　　晏离话音未落，罗辉一巴掌已经呼在了杜何的后脑勺上，“混小子，骗小孩儿有意思？”
　　杜何疼得直咧嘴，“嗨！你个老罗头，难得进新人，培养一下对我的崇拜之情会死啊？”
　　晏离先是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所以那个，杜副队是在忽悠我？”
　　杜何哈哈大笑，“老罗头，你从哪儿淘来的这小孩儿？也忒好玩儿了！”
　　罗辉无奈地摆了摆手，“开你的车！好好看路！”
　　三人来到东四码头，晏离第一个下了车，将眼镜摘下收进公文包，迎着现场的负责人走去，负责人隐约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一路自以为很隐蔽地打量着三人，恨不得看出朵花儿来，“领导好领导好，我是海巡XX的船长刘群辉，也是这次事故现场的一线调度员，海事、北海救跟津城的相关负责人正在海巡XX的临时指挥室里等候诸位。”
　　杜何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刘群辉打量几人的目光，“海巡XX的船长？那应该是刘处了！幸会幸会！还麻烦您受累，边走边跟我们说说你们出现场的具体情况。”
　　刘群辉眼神一敛，“出事儿船地船名叫“长韩”，是条散货船，长97米，总吨2971吨，船上10人，载钢材约5000吨，始发港营城，目的港海城，中途靠泊我市。昨夜十点四十分向我局VTS申请抛锚莎莎锚地，VTS值班人员凌晨三点零五分发现该船AIS信号突然消失，通过高频尝试与船上联系均无应答，正联系海巡艇前去看看，三点零八分接警中心便接到锚地其他船舶的报警，才知是在锚地自沉。
　　昨儿晚上天气水文条件都算是比较好的，所以锚地船舶本就不多，船与船之间的距离也离得挺远，报警的船是离“长韩”最近的一条，他们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就说等他们发现异常的时候，“长韩”已经沉了。
　　我们几家单位在接警后先后派出了巡逻艇、搜救艇前往事发地点警戒、搜救，可明明风平浪静的，就是没有一条船艇能够靠近沉没的“长韩”。想想我在海巡大队工作也快三十年了，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那种大风大浪天都能稳得住的陀，这次怎么都稳不住，稍微一接近，就会偏向，想了各种办法都不行。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暂且先报预报中心推算落水人员漂移轨迹，留了几条巡逻艇在能接近的范围警戒，北海救派了救助直升机高空辅助。跟上级紧急反映之后，这不，就盼来了几位领导嘛。”
　　几人一路说着话来到了海巡XX旁，杜何一只脚踏上舷梯，突然回过头冲着刘群辉抬了抬眉，“刘处，冒昧问一句，您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凌晨的海区风平浪静到您说的这种程度吗？”说完也不等刘群辉回答，转身上了船，
　　刘群辉被杜何问得一愣，随即一丝凉意从后脊蹿升至头皮——海域里，无风且有三尺浪，何时出现过风平浪静如死水般的情况？


第3章 第三章
　　三人踏进临时指挥室，围坐在会议桌旁的数人纷纷投来目光，却无一人开口，最后跟上来的刘群辉连忙道，“这几位就是津城A队的专家。“
　　众人仍是打量三人，无人搭腔。
　　罗辉如同没感觉到那么多道目光一般，扭头对刘群辉道，“我们现场出惯了的人劳碌命，指挥室这种喝茶休息的地方待不住，还麻烦刘处安排一下，送我们去事故现场。”
　　这话，无疑是直白地打脸在座的各个领导，可偏偏A队的存在，这些人虽没见过，却有耳闻，一时又不好发作，只得脸色不大好看地喝水的喝水低头的低头，那尴尬，连后知后觉的晏离都感受到了，看看那头再看看罗队，最后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杜何。
　　杜何一手插兜，一手握拳遮住嘴巴轻咳，皱起的眉头似对罗辉的行为甚不赞同，然而，从晏离的角度看去，那勾起的嘴角跟敛下的双目中毫不掩饰的精光，怎么看怎么有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似乎，也指望不上了……
　　晏离只得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人后头，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就在杜何假咳得所有人都快看不下去了的时候，终于开了口，“罗队，今日凌晨的行动报告还未完成，我看这里很适合完成报告，要不，您留守一下，我跟小离去趟现场，先看看情况，我们搞不定的话您再出马？”
　　无视了杜何自来熟的那声“小离”，刚想张嘴说行动报告都完成了，就见罗辉满脸不愿地点了下头，“你们这些混小子，出去野一个比一个积极，一到文书工作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行吧，海上不比陆地，注意完全！”
　　晏离张着嘴，看完罗杜两人唱了出双簧，这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故意的，默默地闭上了嘴巴，想到刚才自己多此一举的担心，尴尬地抬手推了下眼镜，结果推了个空，这才想起之前下车时就已经摘了收进公文包里了，一时更加尴尬，只得安慰自己，幸亏没人注意自己这个小罗罗，偏偏一抬头，正对上杜何戏谑的眼神，恨不得扭头从船舱外的甲板上跳下去……
　　果然通完宵的脑子，蠢到自己都不忍直视了……
　　杜何跟晏离乘着巡逻艇向莎莎锚地而去，远远地能看到几艘警戒船时，杜何突然从船舱里走了出去，立在船头，晏离不明所以地跟上，却被浪晃得踉踉跄跄，杜何回头看到穿着救生衣努力平衡着自己的晏离笑出了声，“你就站舱门口扶好栏杆，船头浪更大，太危险。”
　　晏离看到在“更晃”的船头稳稳站定的杜何，平缓了下呼吸，闭了闭眼，随后一步一步向船头走去，虽走得慢，却没方才那么踉跄，“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晏离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以往出任务，他都只是能“看”见，却从没“听”见过，一时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幻听。
　　杜何平静地点了点头，“是啊，鬼煞泣……”
　　“鬼煞？为何我什么也看不到？”
　　杜何没有回答，从兜里掏出烟，看了一眼晏离，“小孩儿离远点儿，抽二手烟影响茁壮成长……”
　　晏离不安地看了一眼驾驶舱，“在人家公务艇上抽烟不好吧？”
　　杜何挑了挑眉，冲着船头前方吐出了一口烟，抬了抬下巴，“看。”
　　透过烟雾看向出事方向，晏离瞬时惊得忘记自己想说教的话语，“这……为什么会是这样？”
　　只见杜何吐出的那口那烟雾在空气中漫而不散，形成一层薄雾层。透过薄雾层看去，在那些警戒船舶的前方，弥漫着淡淡的红雾，绕着事故中心，形成一个血色圈。
　　杜何伸手打散了烟雾，同时将手里只吸了一口的烟掐灭，“恐怕这就是救援船无法靠近的原因。”
　　晏离盯着杜何手里的残烟，这才注意到烟身上的符文，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原来，你不是真的要抽烟啊……”
　　杜何勾起嘴角，“出门在外，不是什么地方都适合甩符纸。”说着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扔给晏离。
　　晏离慌慌张张接住，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这支没符文啊？”
　　“这就是支糖，含嘴里吧，别一会儿晕船了。”
　　被当小孩儿哄的晏离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老老实实撕了外纸，把糖含在嘴里，同时对杜何那包奇怪的“烟”充满好奇，不知道再掏出一支又会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杜何也抽出一支糖，像叼烟那样叼在嘴里，“都以为鬼煞泣是指鬼煞的哭声，其实，这泣，泣的是血，只不过，寻常一只两只的，泣出的血雾淡得不易察觉，所以往往只能听到哭声，能形成今日这么大的血雾圈……这次的事儿有点意思了。”
　　两人说话间，公务艇已逐渐接近血雾圈，船长在驾驶台冲着两人招手，杜何将叼在嘴里的糖“嘎嘣嘎嘣”全给嚼了，拉着晏离重新回到船舱内。
　　“同志，只能开到这儿了，船没法再往前去了。”
　　杜何上前替下船长感受了下舵车，确实推进不了，“可以了，返航吧！我回去跟我们领导汇报。”
　　船长莫名地看了杜何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们是出来烧油遛我们玩儿吗？”然而到底不敢真说什么，掉头返航了。
　　晏离压低了声音，“杜副队，咱就这么出来绕一圈，都不装装样子再回去吗？”
　　“行啊，你出去试试你包里那些玩意儿？”
　　晏离看了一眼船长，又扭头看了眼“老轨”（轮机长），再想到现场警戒的船只跟时不时从上空飞过的救助直升机，无措地抿了抿嘴。
　　杜何没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指戳了下晏离的嘴角，“我才发现，小孩儿你竟然有颗梨涡，啧，老罗头那么个糙老头，怎么就捡了你回来了。”
　　晏离一直觉得自己一个男的却有颗梨涡很毁气场，躲了一下没躲开，只得管理好自己的表情，隐去了因为抿唇露出来的梨涡，“罗队一点儿也不老。”
　　虽说是东四码头外的锚地，但离码头距离不算近，他们这一来一回就花了近三个小时，等两个人再踏上海巡XX上时，立马听到各种声线撕心裂肺的哭声混在一起，间或还爆发出怒喝声、责难声，外围听着就是乱成了一锅粥。
　　晏离差点以为鬼煞泣在这儿也出现了，杜何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看样子，遇难者家属到了。同为一线公职人员，我突然有点同情他们了。”
　　刘群辉似乎受不住屋里的嘈杂声，从舱里走出来透口气，一眼看到舷梯上的两人，马上迎了过来，“两位领导回来了，不知道现场情况如何？”
　　杜何避而未答，“是遇难者家属到了吗？”
　　刘群辉一副头大的模样，“哎，别提了，你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一直哭到现在，都明白这种意外事故，换任何人都无能为力，但是家属的情绪总要有个发泄口，他们说什么我们都得接着，谁让我们是公门单位呢，不能反驳不能刺激，还得小心伺候着。”说着，不安地抬头看了杜何一眼，“出事的船员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些家属也是可怜，这事儿要是归属你们管辖了，都不知道保险公司能不能赔。”
　　杜何安慰地拍了拍刘群辉的肩膀，没有说话，晏离听得心里直发堵，倘若冤煞报复还能说是咎由自取，可这无妄之灾只能一声叹息。
　　两人走进临时指挥室，杜何对着罗辉点了下，罗辉了然，“诸位，现在A队暂且接管事故现场，希望所有警戒船救援船撤出事发中心地十海里以外的地方，相关手续我们稍后便会补上。”
　　几位领导相互看了一眼，表情更显凝重，穿着海事制服的那位扭头吩咐道，“通知指挥中心发布封航航警，不知A队需要我们协助什么？”
　　“留一艘26米公务艇给我们即可。”
　　知道接下来的事也非他们可以过问的，几个单位的领导说是要去安抚家属，便陆续离开了指挥室。
　　罗辉转向杜何，“说说具体情况。”杜何将现场勘查的结果简要地说了，罗辉的脸色又沉了三分，“通知另外三个了吗？”
　　“返航的路上联系过了，让他们准备好东西就过来。”
　　“好好歇会儿吧，尤其是小离，一夜没合眼了抓紧时间眯会儿，这次轻松不了。”罗辉捏了捏鼻梁面有不虞，拍了下杜何的肩，“陪我出去抽根烟。”
　　另一头，匆忙赶到四合院的苗临，见到正在清点用具的王更，立马来了精神“能形成血雾的鬼煞泣，我可不相信是天生天养出来的玩意儿，你说这次是啥来头？”
　　王更仿若没听见一般，没给半点反应，倒是姚丽姝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不管什么来头，打扰姑奶奶睡美容觉就等着团灭！”
　　苗临看了一眼外头正午的日头，再次对“姑奶奶”嘴里的美容觉有了新的认知。
　　王更背上背包，眼神都没给两人留一个，径直向外走去，苗临匆忙从休息室里抓上一袋面包，嘴里喊着“更更呀~等等我们呀！”匆匆追了上去，手刚摸上副驾驶门，王更一眼斜来，“后边儿坐去。”
　　苗临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后排，小心凑到姚丽姝旁边，“我怎么觉得更更今天比往日还要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姚丽姝白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面包袋子，抽出一片就嚼，“你怎么没记得带瓶水？干嚼面包剌嗓子……”
　　吃的被抢还被嫌弃，苗临忿忿道，“谁让你抢我的口粮，我今儿还没进食呢！你不是说要减肥吗？减肥不能吃面包！”
　　姚丽姝杏眼一瞪，“摸摸你肚子上的那几圈肉，再想想你有没有资格管姑奶奶减肥怎么减！”
　　王更面无表情一脚油门踩到底，“闭嘴！”


第4章 第四章
　　东四码头的巡逻艇上，苗临吃着泡面，抬眼看了看渐渐西下的日头问道，“我们是要等天全黑了再出发吗？”
　　正在驾驶台熟悉着各个仪器位置的杜何，对着舱外的王更比了个OK的手势，“不用，等你小子吃完这碗面的。”
　　苗临三两口呼啦吞完，再一口连汤带渣囫囵结束，“杜副队这度完长假的觉悟就是不一样，都开始体恤下属了！”
　　见王更解了缆绳回到舱内了，杜何推车转舵，驶离码头，“不，我只是想看你待会儿怎么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苗临一脸懵圈地看向旁边的晏离，晏离同情地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要不，苗哥你先含块儿糖，预防晕船？”
　　“天要亡我津城A队啊，连我们最单纯的小离离都变坏了！”
　　晏离看着捶胸顿足的苗临，嘴角挂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尽管年少便习惯了独来独往，可能置身在这样温暖的氛围里，总是件让人觉得窝心的事情。
　　苗临哀嚎完又颠儿颠儿地凑到杜何身旁，“话说，杜副队，没想到你真会开艇，我以为你档案上写的全能驾驶员是胡诌的呢！”
　　杜何瞥了苗临一眼，“你要能整个飞机来，我照样能带着你开上天。”
　　有了苗临这个活宝，从码头去锚地的时间都显得短暂了起来，眼看着接近了血雾圈，杜何慢慢减下了速度，“快到了。”
　　几人当即收声，王更应声窜上了船首，抽出腰间的朱砂笔，从驾驶窗开始，一路符文画至船首栏杆。笔落朱砂起，符文浮现空中后又瞬间隐没。
　　等他做完了这些，杜何把着舵，公务艇随着骤然翻涌的浪波穿过了血雾墙，稳稳地停在血雾圈内。
　　罗辉看了一眼四周，“直接用六合阵速战速决，单人符阵怕是困不住。”
　　王更迅速下好锚链，在左舷靠近船首的位置站定。
　　舱内几人也纷纷出来，默契地各占一位，罗辉立于船首，杜何立于船尾，姚丽姝、苗临立于右舷，晏离站至王更旁边。
　　随后，几人同时祭出符纸悬于空中，符火倏然而起，焚而不熄，嘴中符咒同出。一瞬间，原本还是薄薄一层的血雾圈，迅速变浓变厚，粘稠得仿若沥青一般，好似下一秒就要糊上几个人的脸面，罗辉杜何一首一尾，同时出手，“封！”
　　血雾圈外围似突升结界，将所有的一切罩在了里面，十海里外望去只是一艘公务艇安安静静抛锚在那里，只有圈里的众人感觉到了转瞬间的变化。
　　船下涌浪更甚，高一些的浪头已经扑上了甲板，众人不得不借助栏杆努力稳住身形，原本一直期期艾艾萦绕在耳边的哭声，成数倍放大，如撞钟般轰然腾起，晏离是几人里异能觉醒最晚的，直接被震得耳鸣头胀。
　　眼看随着浪起雾近，手中符火不稳，晏离连忙定住心神，努力屏蔽着久撞不散的哭声，保持着手中符火不灭，口中咒文不停。
　　僵持之中，水面突现漩涡，似要将公务艇卷入其中，罗辉杜何瞅准时机，将手中焚着的符纸引向水中，两声炸裂声传来，其余四人紧随其后，符纸引着符火，在水面上烧出了一条火龙，绕艇一周，哭声由轰撞变为撕啼，随后浓厚的血雾圈飞速旋转，数十道黑影腾空落定，不沾半分水汽地落于甲板之上。
　　几人再次引符焚阵，将逼落在甲板上的鬼煞圈于符阵之中，同时收紧符阵，阵中鬼煞哭声冲天，声音随着符阵收紧变得扭曲，不顾一切地冲撞着阵圈试图冲破符阵，却只徒劳地被六人所围之阵牢牢困住，然而即便被阵圈所伤喷溅着血色雾点却仍不后退。
　　“破！”
　　一声高喝，数只鬼煞在哭嚎声中散了身形，化成浅淡的灰雾。
　　眼见大局已定，几人正准备再次施力全歼，却不想变故横生。所有声嘶力竭的啼哭声同时消失，原本已经散为灰雾的鬼煞，突然集中归于一处，被阵中心的一只鬼煞尽数吸收，那鬼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影化出身形，虽周身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雾气，却隐约能辨别是一妇人的模样，只见“她”对抗着符阵引起的不适，步伐蹒跚地走向王更，嘴里嘶嘶地发出喊声，离王更最近的晏离仔细辨认了一番，那发音有点接近于“更儿”。
　　王更仿佛被突然定住了身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唇抖动，迟疑了片刻却还是低喃出一声，“妈？”
　　此音一出，六合阵倏然露出了一个缺口，晏离暗道不好，还未来得及提醒旁人，那鬼煞骤然跃起，一击攻向王更，王更猝不及防间被撞向身后栏杆，晕了过去。眼看王更阵眼的符火下坠，晏离也顾不上昏厥的王更是否严重，迅速拉住他的手，口中单符咒变换双符咒，堪堪兜住了王更差点断开的阵眼，重新固牢符阵，将鬼煞逼回了阵中。
　　杜何皱眉看向晏离，眼神里有着不赞同的担忧，晏离咬着后槽牙扬了下嘴角摇了摇头，眼下到了收阵的关键时刻，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只是他毕竟是以一人之力撑住两个阵眼，本就不是老手，此时全靠着一股倔劲儿在死扛，两处阵眼的万钧之力，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嘴唇被自己咬到麻木也不自知，而除此之外身体里还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热气在左突右冲，好似点燃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只为寻求一处出口。
　　在这样的里外压力之下，晏离的视线逐渐模糊，不能拖累大家的念头支撑着他不去停下嘴里的符咒，直到一声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的“收”字飘忽入耳，晏离再也没了余力，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双膝无力跪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满头的汗水将晏离额前的发丝全部打湿，杂乱地贴在额头上，惨白的脸色衬得嘴角的那点血迹分外扎眼，杜何两步冲到晏离身边，看到这一幕没来由地心下一紧。
　　罗辉已经扶起了王更，“小王没事，就是被鬼煞冲撞晕了过去，过会儿就会醒了。小离如何？”
　　杜何沉着脸翻过晏离的手腕想要探一探他的脉搏，却惊讶地发现他的手心有一簇浅粉色的小火苗，忽高忽低，只是跃动却不灼人。余光扫向罗辉那边，发现他们并没注意这边，杜何不动声色地在晏离手中一抹，火苗消失不见。
　　刚才一直在右舷的姚丽姝跟苗临，并未具体看到左舷发生了什么事，此时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况都是一愣，看了看王更又看了眼明显更惨烈的晏离，姚丽姝惊呼，“小离不会一个人撑了两个阵眼吧？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作死呢？“
　　杜何神色不愉地瞥了姚丽姝一眼，轻轻地擦掉了晏离嘴角的血渍，“硬抗了两处阵眼，内伤，我先带他进舱。“说着一手托颈一手托膝，轻松将人抱了起来。
　　姚丽姝自知失言，刚才那样的节骨眼，小离选择硬抗完全是为了大家，她却还说对方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就是白眼狼，不用别人说，她也乖乖地闭了嘴，“罗队，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罗辉让苗临搭把手将王更扶了起来，“小离就交给杜何吧，他有办法。你联系海事过来接我们。“
　　将晏离安置在里舱的沙发上，刚放下人，杜何便明显地感觉到晏离的体温在以非正常的速度快速下降，很快降到了冰点，随后又一点一点往回攀升，回到了正常体温。
　　杜何先是一愣，随即似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了晏离一眼，犹豫了一下，见外舱几人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这才握住晏离的右手，释放出能力场将晏离从头到脚探寻了一遍。
　　可能是感觉到了外力侵入的不安，昏睡中的晏离紧紧皱起了眉头，嘴唇更是用力抿了起来，显出嘴角的那颗梨涡。杜何一圈走完，运起了第二圈，替晏离治起了伤，能量场运行缓慢，他也不急，伸出空着的手戳了戳晏离的梨涡，“看着白面团似的，小孩儿还挺有点倔性子。感谢你体内的特殊能量吧，不然今天，还真说不好你能不能这么容易收场。”
　　缓慢地运行完第二圈，看着晏离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杜何这才慢慢地撤回能量场，抬手捏来捏晏离的脸，“手感不错，就当诊金了。”随后站了起来，刚抬脚又转回来，脱了身上的外套替晏离盖上，这才去了外舱。
　　姚丽姝一见他出来立即迎了过来，“小离怎么样？”
　　“没大事，睡着了。”
　　苗临刚打算咬开根火腿肠的外衣，听这话连吃都忘了，惊呼道，“没大事？？那可是六合阵的两个阵眼！当然了，虽然加起来也没罗队跟杜副队守的阵眼厉害，但是，小离诶，刚来不到一年的小离诶，撑住了两个次阵眼还能没大事？我的乖乖，这是什么样的天赋异禀？”
　　杜何一把夺过苗临的火腿肠，顺手在他肩上擦了擦包装纸上沾的口水，虎牙一磕便撕开了包装，“怎么？许你一身膘护体，不许人小孩儿有点儿保命护盾？”
　　“诶？我说杜副队，你吃着我的东西还要埋汰着我的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痛啊！痛得快要死了！你为了一根火腿肠就质问你伟大的副队长的良心，你说我会不会痛？哎呀哎呀，好痛啊，得再来根火腿肠治愈一下。”
　　苗临立刻警惕地捂住口袋，“没了没了，我就这点存货了。”
　　可惜苗临再警惕也比不上杜何不要脸，他手刚挨到口袋边，一张探物符便飞了过来，口袋里仅存的硕果还是到了杜何手里。
　　“杜副队！！你的脸呢？为根火腿肠你连符都用上了！我可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属下啊！临临我恨呐！”苗临那哭天抢地的模样，哪像是被人顺走了一根火腿肠，简直是割了心头肉啊。
　　杜何一撩头发，回了个骚包十足的笑，“又不是我吃，给我家小孩儿留着。还有，别乱认门头，你可不是我带的，我要带也带小孩儿那样的，长得好看的。”
　　苗临瘪着嘴一把抱住罗辉，“罗队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杜副队这是赤/裸/裸的歧视！歧视！”
　　杜何无比开心地再补一刀，“不！不是歧视，是看脸！”
　　苗临做出一个吐血而亡的动作，彻底瘫椅子上装死去了。罗辉看着他们闹腾，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别闹了，今天这事儿没算完呢。”


第5章 第五章
　　罗辉扫了众人一眼，“鬼煞本应是由鬼怨聚集成具体形态，也就是说恨而不得，再加之一些天时地利的条件，才能形成那么一个鬼煞，可是，我们这次一遇便是数十个，并且，还有一只能吸收其他鬼煞现出具体人态……”
　　姚丽姝担忧道，“罗队的意思是，这次的鬼煞不是天生天养出来的，是人为？”
　　在座的没人接她的话茬，但是答案却显而易见。
　　杜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鬼不讲理人却能猜，管他呢。我去里舱眯会儿，接我们的人到了叫我。”
　　罗辉看杜何没有半分想多聊的兴致，也只得暂时打住了这个话题，“小离真没事？”
　　杜何眉毛一挑，“怎么？信不过我？”吊儿郎当往里走，又想起什么，“对了罗队，小孩儿有什么异能吗？我是说除了阴阳眼。”
　　“学习能力强算吗？跟我们出任务的所有技能全是自学，我们A队的书库都快成他私人书房了。”罗辉一脸老怀甚慰的表情，手下一帮不省心的兔崽子，晏离简直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存在，“哦，对了，每次出完任务，不出十分钟一定会睡着，但是半小时准醒，跟掐着点儿似的。”
　　“其他没有了？”
　　“没了呀。”
　　杜何深深地看了罗辉一眼，没说什么，“行吧，这小孩儿以后我带了。”说完进了里舱团在晏离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起来。
　　苗临从装死状态回过神，“杜副队是不是被什么上身了？他不是从不带新人吗？难道真的是因为小离离长得好看就可以不要原则了？当初我怎么求都不肯带我！我哪儿比小离离差了？？啊？？”
　　“哼，谁被上身杜何都不会，管好你自己吧。”罗辉说完又不放心地坐回王更身边，“待会儿小王醒来，你们谁也不许提刚才的事。”
　　“哦。”苗临委委屈屈应了，又从姚丽姝口袋里顺出一根能量棒，“殊殊啊，你来评评理，我比小离离差哪儿了？我奶奶说了，我这长相叫福相！杜副队那是不懂欣赏！”
　　姚丽姝翻了个白眼，“可不是福相嘛，差两大耳垂你就可以无妆COS弥勒了！”
　　晏离感觉自己先是被掷在火上烤，但随后却感觉有一股清凉水流流进身体，舒缓地淌过所有经脉，一点一点平息了那些炽火，他喜欢这股温柔的水溪，忍不住去追逐，但那水流却似抓不住，每当他觉得接近了却就是碰不着，直到最后从身体里消失不见。
　　晏离怅然地醒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懵懵地转过脸，一眼瞧见旁边单人沙发上的杜何。
　　单人沙发实在是太小了，杜何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挂在沙发扶手上脚却仍然够得着地，想起刚才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一幕，好像就是杜何冲过来的身影。
　　一边回忆着一边舒展了下腰身，晏离第一次出完任务睡醒后觉得这么神清气爽，再联想到自己睡梦中的感受，晏离不可思议地看着杜何，难道是杜何替自己治了伤？
　　杜何眼睛未睁，嘴角却先扬了起来，“小孩儿盯着我脸看什么呢？是不是突然觉得你英明神武的杜副队，不仅厉害还好看？”说完腿一跨，睁开眼坐正了身子。
　　盯人被抓包的晏离窘得耳根都红了，“没…没什么，就是看杜副队胡子好像长长了。”话一出口，更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欲盖弥彰的话说得还不如不说。
　　杜何看到晏离这囧囧有神的样子就觉得好玩儿，把捂在兜里的火腿肠递给晏离，“先垫一下，小孩儿饿着容易长不高。对了，你睡着的时候罗队交待了，以后出任务我带你，记得叫哥。”
　　一天的相处下来，晏离也没最初那么拘谨了，闻言回了句，“我不是小孩儿了，满20，早成年了。”
　　“哇哦，二十了！好大呢！”杜何完全没在意他的这点反抗，“梨涡露出来给哥戳戳。”
　　晏离实在是拿杜何没办法，只能靠吃转移注意力，以此无视对方的话。
　　杜何也不逗他了，笑着看晏离跟仓鼠似的啃完了火腿肠，“看哥给你变个魔术。”说着打了个响指，指尖便现出一簇火苗。
　　晏离看直了眼，“这是自己冒出来的？”
　　杜何不答，手指空中舞动，火苗在跃动中画出一个悬浮符，最后一笔符文落下，晏离手中捏着的火腿肠纸便从手中浮到空中，杜何手一收，包装纸便落在晏离脚边。
　　虽然看着跟哄人的戏法似的，但晏离知道不是，他在书库里的书中看到过，书写符文，血当然是最好的媒介，这是即便不是圈里的人都知道的常识，但现实不可能跟电视一样，随便一咬手指就能破，随便一破的血量就够写血书，所以圈内人大多使用朱砂代替。但也有厉害的异能人，体内自带媒介，能化能量为实体，书无形符，效用却更甚一筹，只不过这种人少之又少。
　　“杜哥的自带媒介是火吗？”
　　“不是。”
　　“那为啥能出火苗？”
　　杜何依旧不答，只说，“试试，说不准你也能。”
　　“别逗了，我除了阴阳眼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自带媒介的人。”
　　“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晏离觉得杜何一定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撑住两个阵眼，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误会，说什么也不肯试，但架不住杜何软磨硬泡，只得模仿着他的样子打了个响指，可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尴尬地搓了搓手指，“我都说我不会了。”
　　“我打响指是为了耍帅，你不需要整这没用的，你就回想刚才撑阵眼那股压力在你背上时，体内与之对抗的力想突破出来的那种感觉。”
　　晏离不知道杜何为何能如此准确地指出自己当时的感受，却还是依言盯着自己的手指开始回忆方才的感受，因为真的是太难受了，即便是回想，都觉得五脏六腑都回到了方才灼烧的状态，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手指也开始抑制不住地抖动，杜何看出晏离的不适，握住晏离手腕，“手有啥看的，看我看我，我比手帅。别将注意力集中在难受的感官上，关注那股热气上涌的瞬间。”
　　晏离依言望向杜何，那双笑眼里如同藏着深渊一般，幽深而包容，这份笃定与沉稳感染了晏离，难受的感觉逐渐平息了下来，就在他感到放松的瞬间，手心突然窜出一股火苗，惊得晏离下意识怕烫似的甩了甩手，火苗便瞬间消失不见，一脸呆滞地抬起头，“这是我自己的媒介体？”
　　杜何咧嘴大笑，开心地跟个孩子似的，伸直了双腿，双手枕在脑后向后靠着沙发，“谁知道呢，反正是点亮了新的技能点，记得多练习，以后哄心上人不错！”
　　明明是罕见的自带媒介体，却被杜何说得跟变戏法似的杂耍技能，晏离也是无言以对，想起自己醒来这么久了，忙问道，“王哥醒了吗？”
　　“比你早一点儿。”
　　“对了！结阵的时候我有听到那个鬼煞喊王哥‘更儿’，然后王哥才会出纰漏的。”
　　杜何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难怪了。醒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就盯着他的朱砂笔看。”
　　晏离担忧地向外舱看去，王更本来就话少难亲近，他来了A队快一年，跟王更说过的话一只手数的过来，这次的事，显然是有人有备而来，并且就是冲着王更来的，可他什么也不说，别人又只能干着急。
　　不过……
　　总感觉杜何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
　　这么想着，眼神自然又重新飘回杜何身上，而对方正在茶几下面左翻右翻，“不都说船上吃食充足吗？怎么翻半天就这一盒巧克力？还像是不知道谁扔这儿的喜糖？”嘴里嫌弃着，手上剥糖纸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晏离都快无奈得神经麻木了，“杜哥，翻别人的东西吃不合适……”话没说完就被杜何塞进来的巧克力堵住了嘴巴。
　　“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吃块巧克力的情谊还是可以有的。”
　　实在不想再纠正什么了，晏离叹了口气继续之前的话题，“王哥怎么办？”
　　杜何不答反问，“队里除了老罗头谁年龄最大？”
　　“王哥呀。”
　　“所以啊，小孩儿就管好小孩儿自己，大人的事自然是大人自己解决。”
　　“可……”
　　“嘘……快到岸了准备下船吧。对了小孩儿，引能为火这事儿先别对旁人说，队里人也别说，出任务的时候也别用。”
　　晏离没问为什么直接点头答应了。他只是对人情世故反应迟钝却不代表傻，从自己醒来，杜何看似是在跟自己插科打诨，实则是在引导自己控制体内新出现的能力，不仅如此，还提出来今后自己归他带，尽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晏离就是知道对方是在保护自己。
　　这个看似不拘小节的糙汉子，有颗细腻到不可思议的心。
　　从小到大，习惯了遇到事情自己拿主意自己做决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晏离除了感觉新奇，还觉得温暖，倘若对方是强势地要求或命令，晏离恐怕还难以接受，可对方的种种言行像风像水，轻柔流过却并无攻击性，如同落在心口的一簇羽毛，无重压但有分量。
　　晏离慢吞吞地起身往外走，揉了揉心口，好陌生的感觉啊……


第6章 第六章
　　“莎莎锚地的沉船打捞已经结束了，沉船太突然，十名船员都在船舱里没能逃出来，全被扣在水里了，一名潜水员尸体在下游水域被找到，还有一名潜水员仍然失踪中。”姚丽姝翻着手机新闻，读着沉船的后续处置结果。
　　苗临捏了捏自己的肚子，“离咱处理完现场也就三天吧，有关部门处理得够快啊。”
　　“今时不同往日，又是牵扯这么多人命的事故，没人愿意拖着的。”罗辉翻着几人交上来的报告随口评论了句，却又及时警告道，“咱的任务在扫除现场障碍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以后任务结束不许再去了解相关事情，省得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说完把几人的报告扔了回去，“都写的什么东西？苗临，你这是工作报告，不是饮食报告，有必要连你吃根火腿肠都写进去吗？丽姝你是担心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是吗？放心，五号字体我看得清楚不劳你调成三号，别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出来你字数少了！最过分的就是小王，怎么？话不说字也不肯写了？交张白纸给我算怎么回事？除了小离，都给我重新写，五号字体一点五倍行距，不满两页纸的别交给我！”
　　姚丽姝毫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罗队，大家出的任务都一样，写一份报告不行吗？非要一人一份，这是浪费纸张不利环保！”
　　“少废话，我这是锻炼你们的公文写作能力，免得说出去给A队丢脸。”
　　“A队的脸面是靠任务撑起来的，不是靠这两张纸得来的。”姚丽姝丝毫不让地顶道。
　　杜何仗着住在小院职工宿舍离得近，这会儿才塔拉着拖鞋姗姗来迟，“丽姝啊，你这话就不对了，作为精英A队，怎么能允许自己有能力短板呢？要全面开花培养成为全能多面手！”
　　“杜副队，罗队可是说了除了小离全得重写，您也不例外！”
　　杜何跟饿死鬼似的从休息室里抱出一堆吃得，一边拆包一边含糊不清地答道，“没所谓呀，如此能体现我家小孩儿孝心的机会，我怎么好意思拦着呢？”
　　想拉杜何入伙站队失败的姚丽姝，恨得咬牙切齿，“无耻！不过就是带教也好意思说是你家的！”
　　“古语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了？”
　　“不要脸！”
　　“确实确实！”
　　苗临挖了一勺酸奶，乐呵呵地拍了拍晏离的肩，“恭喜小离离喜提爸爸一个，来来来，谈谈获奖感言。”
　　晏离看看苗临又看看杜何，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就，努力挣钱养老送终？”
　　平时调侃晏离惯了，从没指望他能接住梗，这猝不及防的收获，让整个办公室都瞬间安静，随后姚丽姝爆发出一阵大笑，幸灾乐祸地看着杜何，苗临笑得腹上三层全在抖动，就连罗辉也没忍住。
　　晏离笑了笑，正准备回头继续写材料，却看到王更一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叉翘在桌上，朱砂笔不离手地转着，眼睛却盯着院里除完草的地皮，好似这屋里的一切笑闹都跟他无关。
　　晏离不安地拽了下杜何的衣服，用眼神瞟王更，以嘴型无声问道，“怎么办？”
　　杜何比了个“嘘”的动作，右手并指刚想画个符结，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A队电话只接内线，平日里十天半月不见响，但同样也意味着一旦响起来准没好事。
　　罗辉瞬间收起笑脸，“你好，津城A队。”挂了电话后看了一眼王更，随后才道，“隔壁江城出事了，江口出现水吸龙，一艘游轮翻覆，船上游客船员共计306名，42人获救，264人失踪。上头可能因为前两天莎莎锚地的事儿有点怕了，让我们过去一趟。”
　　王更倏得停下转着的朱砂笔，一把握住，腾得站了起来，“我去！”
　　杜何把王更重新按回座位上，“年纪挺大，怎么还不如我家小孩儿稳重？老罗头，这带薪度假的机会，我跟小孩儿要了。”王更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向杜何，“哎呦，瞪我做什么，带上你带上你。”
　　姚丽姝翻了翻自己的抽屉，从角落里抽出一本落了灰的册子，“感觉我需要翻翻黄历，看看咱最近是不是水逆，怎么尽跟水过不去了？”
　　“姑奶奶，水逆是星座里的，你翻黄历又有什么用？”苗临毫不留情地戳穿，换来姚丽姝的一顿胖揍。
　　王更没带半点行李，身型灵活地穿过人堆上了高铁，一坐定便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上，连帽衫的帽子兜头罩住，双手抱胸双眼一闭，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杜何背着双肩包匆匆跟上，一看他这模样，伸脚踢了踢他的腿，“王更同志，跟领导一起出差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谁给你的胆？”
　　王更掀开眼皮，自下而上对上杜何的眸子，眼里透着狠劲儿，杜何完全不接，一把掀掉他的帽子，“甭给我来这套，中二期还没过去吗？去，坐外侧去，你那下头有插座，留给我家小孩儿玩手机。”
　　最后挤上来的晏离，刚找到座位就听到杜何这快要气死人的话，刚想说自己不需要玩手机，王更已经嚯地站了起来，将杜何往旁边一推，在靠过道的位置重新坐下。
　　杜何乐颠颠地把晏离按在中间的位置，自己悠然地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放下小桌板就开始从包里往外掏零食，晏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铺满了三人的小桌板，很是怀疑他是不是把休息室里的吃的给搬空了。
　　晏离看了一眼王更，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杜何发消息：王哥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这个状态出任务会不会太危险了？
　　杜何正在盘点吃的，听到手机响瞥了一眼，看到“小孩儿”三字，无声地叹了口气，摊上这么个爱操心的小孩儿也是头疼，摸着手机想了半天回道：心病只能自医。
　　晏离巴巴地等着消息就等来这一句，失望地锁了屏，复又打开，拧着眉头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好像在问什么特别慎重的事情，时不时还停下思索。
　　杜何看得有趣，感觉小孩儿比数零食好玩多了，索性把零食大多扫回包里，支着下巴看小孩儿纠结的表情，坐等信息。
　　不一会儿手里的手机震了：那出任务的时候需要我注意什么吗？或者，要提前准备些什么预防王哥收不住？或者，会不会有其他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我想提前做点准备……”
　　杜何看完信息勾起嘴角，刚打了两个字又实在不耐烦，索性收了手机凑到晏离耳旁低声道，“乖，少操点心，不然我这当师父的脸面往哪儿搁？”
　　那声擦着脸边的“乖”仿佛定身符，愣是让晏离定在原处，没来由的乱了心跳，僵硬地往旁边靠了靠，扭头对上杜何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戏谑也一如既往的深幽。
　　是啊，有杜何在，真有意外状况肯定兜得住。
　　胡乱地点了点头，顺手从小桌板上摸了包薯片开吃掩饰自己的慌乱。
　　完成了日行一逗，杜何心满意足地将手机递给晏离，“手机没电了，帮我充上。”随后闭目养神。
　　从江城的高铁站出来，天已擦黑，王更便闷不吭声地排队打车直奔江口废旧码头，杜何刚要张嘴吐槽却被晏离拉住了，默不作声地跟着上了车。杜何倚着车门在心里默哀了一下自己这个副队长的“权威”，到底还是上了车。
　　出租车停在了码头外面，还没进入码头区，晏离便感觉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自从上次莎莎锚地回来，他的五感对异次元的感应变得敏锐许多，不再是单单依赖阴阳眼去看。
　　显然，杜何与王更也同时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三人加快脚步奔向沉船的安置点。王更一马当先，一踏入阴掘圈便祭出朱砂笔，
　　“以玄赤之羽引鬼影之煞！”
　　随着话音码头卷起阵阵狂风，裹挟着盘旋于附近的怨、煞尽数逼来。原本守着沉船的值班人员看不到那些鬼影，只能见到一个表情凶神恶煞的大高个儿挥舞着一支长得奇怪的笔在狂风突起的码头胡乱叫喊，一瞬间皆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杜何崩溃地以手覆面，“该死的王更，特么注意一下围观群众会死啊？”说着冲到值班人员面前，“诸位好，我们是津城A队来的协查人员，这是我们的证件和手续，这里我们暂时接管了，诸位连日辛苦可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嘴里说得顺溜手里画着的断忆符也不耽搁，随着话落飞快点在几人眉心之间。
　　方才还一脸惊讶的几人，表情瞬间变得迷糊，好似喝多了一般携手离开。
　　旁观了一切的晏离，惊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连日来对于杜何的疑惑再次加深，虽然平日里多是使用符纸，可不管是上次引导自己还是此时，符咒皆是信手拈来无需催动符纸为介，之前自己只觉得是因为杜何自带媒介体的效能，可使用自带的媒介体对催动者自身能量的要求极高，即便书中记载的那些自带媒介体的异能人，也仅仅只是在关键时刻催动一次，却无人能将之玩儿成信手拈来的本能。
　　这也是杜何不让晏离使用的原因。
　　更何况晏离若没记错，杜何方才使用的是断忆符，他曾在一本书中见到过被用断忆之人的反应描述与方才那几个值守之人很是相似，而书中也提到最后一个会使断忆符的还是二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李氏传人。


第7章 第七章
　　三百年前，诸国混战，南北各地冤魂冲天，形成了天然的妖邪沃土，鬼怨鬼煞近乎除之不尽，甚至于更难生成的灵煞都屡见不鲜，这灵煞是抽含恨活人的生灵以法器温养生成，会生吞活人生气，需能力强大者以法器灭之。天生天养的鬼怨、鬼煞都遍地走了，再加上异军突起的灵煞，给当时整个的天师界带来的压力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了三支最为强大的天师家族——张氏、李氏、王氏，张氏家主张风眠靠一卷甲子玉简为器横扫东北地界，李氏家主李轻淼凭一支忘归骨笛为器响彻西南疆域，而王氏家主王云起则是以一杆桃枝石笔为器守住了整个东片沿海。
　　人如蝼蚁草芥的时代，太多的生而不得，南荒之地有一大苦之人，含恨而生一生无爱，异想天开地以自己鲜血供养灵煞，再以法器收回这些灵煞反供自己修炼，所谓恨养恨以恶养恶，硬是将自己炼成了这世间从未有过的非人非鬼之物，当时的天师们将之称为“灵邪”。
　　灵邪一出，生灵涂炭，即便是三大家族也皆束手无策。
　　直到有一人携上古帝启剑突然出现，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的年龄，只知此人凭一把帝启剑，携手三大家族的家主，封印住了灵邪。随后更是以一人之力荡清灵煞，留下了“帝启剑出，天下灵清”的传说，再之后这人便如同他的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没人能知道他去了哪里，仿佛从天而降又凭空消失，因为不知姓名天师们便尊称他为“帝启天师”。
　　那之后三大家族随着朝代更迭、战争、建国，逐渐隐于普通大众之间，不会再有人提及天师一职，但圈里人还是能隐约知道个轮廓，虽无明确指向，但也传闻不断，而传言中最后一个会断忆符的便是李氏传人李莫染，只是这李莫染夫妻二人在二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再未出现。
　　晏离突然有种想法，难道杜何是李氏传人？
　　任何圈子都不缺八卦流言，听说李莫染夫妻失踪之时其妻确实是怀有身孕且八月有余，只是如此算来杜何的年龄又不大对，比李莫染小却也比那个传言中的孩子要大得多。
　　那杜何到底是谁？
　　杜何一扭头就看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徒弟傻站在怨煞风暴圈里走神，一张符纸脱手而出打散了晏离背后扑来的鬼怨，难得语气里带了几分厉色，“这种时候发什么呆？阴沟里翻船吗？”
　　晏离连忙摒弃杂念，专心对付源源不断涌来的鬼怨。
　　“杜哥，这样下去恐怕不行，一直被这些吸引过来的鬼怨缠住，除了消耗我们自己，并没有任何效果。”
　　哪怕是在风暴中，杜何也不改懒散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符纸，好似饭后消食拍蚊子一般，“知道知道。再等等！“看他说得胸有成竹，晏离便也安下心来专心对付眼前。
　　而另一边的王更却与两人状态完全不同，一支朱砂笔以破竹之势荡开前路所有鬼怨，完全不顾从其他方向涌来的鬼怨，若不是有杜何晏离二人，恐怕早被缠成鬼影了。然而纵使有两人保驾护航，其印堂之上也隐隐泛起了黑气。只是这些都影响不了王更，动作不带半点迟疑一路冲至岸边，踩着码头的系缆墩攀住锚链翻身跃上事故船残骸，丝毫没觉察到双手被锚链割破伸出了血渍，出手便是数十张”万水符“。
　　“王氏更者，请万水之钧覆恶煞之魄，阵中怨煞杀无赦！”
　　岸边江水随着符阵落成冲天而起，水珠成线后圈绞成链，在王更周身三步距离处形成了一个水漩涡，漩涡越旋越快越旋越高，周边怨煞全毫无抵抗力地被吸入漩涡之内。
　　晏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一时看傻了眼。杜何收了符纸站到晏离旁边，“王氏一族本就以水为媒，越是本宗对水的驾驭能力越强，即便王更不愿承认，可他终究是出自王氏本宗一脉。”
　　“王氏？当年三大家族的王氏？可我怎么从没听组里人说过？”
　　“组里除了老罗头，一般人都不知道。当年老罗头寻到王更时，他才十四岁，但其能力已不容小觑，俨然有被当作下任家主培养之势。只是王更的母亲在那年意外身亡，诡异的是死后新魂便直接成煞，于是王氏便有流言传出，说是王更能力卓绝是因为命格大阴，所以激得其母直接跳过鬼怨成为鬼煞。新魂煞并不难除，如果操作得当完全可以驱恨留魂不影响六道轮回，但是族里的长老们为了压制流言合伙算计了王更，让他亲手除掉了那个鬼煞，王更除完才知道除掉的是自己的亲妈，自此便跟家族彻底决裂再也不肯使用水媒之介，只愿用他妈留给他的朱砂笔。”
　　“你说只有罗队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杜何露出一抹自认迷人的笑，在这随时会被怨煞攻击的危险地带仍然保持着该有的骚包，“因为我不是一般人啊。”
　　晏离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那这会儿王哥他怎么……”
　　杜何刚要回答，突然神色一凛，“不好。”来不及掏符纸，直接从地上踢起一颗石子，手掌翻起，掌心水雾蒸腾，挽了一个符文裹着石子飞向王更。不等晏离想明白之前见过的媒介还是火，为何此时却又成了水，王更的符阵便被一突如其来的外力破阵而消，若不是杜何及时出手与那股力两相抵消，王更能直接从残骸上被甩下水去。
　　原本还一片阴霾裹绝的万水阵，其中怨煞突然消失无影，王更冲着天空发出一声嘶吼，死死攥着手中的朱砂笔，满脸不甘地冲着四周虚空大喊，“出来！给老子滚出来！滚出来！”
　　晏离想要上前，被杜何拦住，“让他喊会儿吧，憋这么多天了，再不说话嘴都得长合上了。”
　　晏离担心王更，却又觉得杜何说得有道理，正在两难的时候，王更已经恢复常态跃下船舶残骸，瞪着猩红的双眼看着杜何，“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没有半点惊讶？”
　　“心理素质不强怎么能年纪比你轻却当你领导呢？”
　　王更一把揪住杜何衣襟，“少废话！你就算不知道也一定猜到了什么。”
　　即便被自己的领口勒得脸色都不对了，杜何还是维持着淡定的表情，“要说猜谜嘛，我确实擅长。江城虽是沿海，但岸线特殊，近百年没听说过有水吸龙出现，但是江城是王氏的老窝，偏偏王氏又擅长以水为媒……这么多巧合想不让人多想都难啊！”
　　王更甩开杜何，“你们先回津城跟罗老头复命吧，我暂时不走。”
　　杜何一脸你作死的表情，“看样子，我太久没在组里了，之前给你们洗脑的东西都忘差不多了是吧？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才是你的领导，敢命令我信不信扣光你今年的考核奖？”
　　王更死死盯着杜何，随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不要以为非暴力不合作我就拿你没办法，明天我就满江城贴寻人启事寻找王氏家主，就说他私生子回来认亲来了！”
　　“私生子”三个字跟惊雷一样炸得晏离除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一晚上接受的信息量大得让他有点消化不良。杜何一看晏离的表情就知道小孩儿当真了，冲着他眨巴了下眼睛，“我瞎说呢，你还当真了？”
　　王更额头青筋暴起，转身便将朱砂笔向杜何甩来，杜何一甩背包挡了回去，“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非暴力，你是很暴力！非常暴力！特别暴力！”
　　王更将朱砂笔收回，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十点江城宾馆前见，这之前我不想看到你们！”
　　“得嘞！”杜何应得爽快，拉着晏离便率先离开了。
　　晏离被拽得踉踉跄跄，还是不放心地频频扭头，“放他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哼，不放他一个人，你想被朱砂笔戳成蜂窝煤吗？走了走了，找地方吃晚饭去，公费出差，不吃顿好的怎么对得起路途奔波？”
　　于是，兜兜转转一个小时，站在大排档前头看着杜何左窜右跳点着烧烤小龙虾的晏离，再一次对杜何嘴里的“好”产生了怀疑。
　　点完单的杜何回头看到还站着的晏离，“傻站着干什么？找地方坐下呀。运气真好，点了一百二，店家直接给撕了一百五的手撕票。”说完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感觉跟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A队虽然财务自由，可这样……”
　　“行了行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成不成？”
　　等着上吃食等得有点寂寞的杜何，窜到老板身边也不知道跟老板侃了些啥，回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盘拼盘——花生毛豆葵花籽，“老板送的，先打发打发时间！”
　　真是……叹为观止的交际能力！
　　晏离惊讶的同时也是无比羡慕，杜何好像天生就有自来熟的本事，不管是对公门高干还是市井小民，总能有办法三两句话里跟对方拉近关系，明明一副四五不着六的模样，却偏偏有股能让人信服的魔力。
　　“王哥让我们十点江城宾馆见是要做什么？”
　　“要么是带我们见人，要么是带人见我们，管他呢，吃饭皇帝大，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动脑子。”
　　说话间小龙虾先上了桌，晏离是对一切带硬壳的生物都有点退避三舍，仿佛天生没有吃它们的技能，因此坐在那儿丝毫未动。杜何迫不及待地拎起一只，左手食指跟拇指一拧便凝下了虾头，随后牙齿咬断尾巴，右手拿筷子从屁股一戳，一截完整的虾肉便出来了。
　　第一次看到有人吃龙虾只脏两个手指头的，晏离再次对杜何的“技能”表示诧异，杜何懒懒一笑，把虾肉夹到晏离碗里，“看在你这么崇拜我的份上，伺候伺候小孩儿！”
　　晏离盯着碗里的虾肉，发现他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有人给他剥虾是什么时候了。
　　杜何看晏离只盯着虾肉看却不动筷子，一边嘬着虾头一边口齿不清道，“放心，我就咬到了尾巴的壳，里面可没碰到，筷子也没用过，放心吃放心吃。”
　　晏离缓缓摇了摇头，把虾肉放进嘴里，很慢很慢地嚼了起来。


第8章 第八章
　　眼看着十点已过，已经在江城宾馆门前喂了半天蚊子的晏离，一边挠着胳膊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杜何则站在离他几步远的角落里，一根烟吸了半天。
　　“杜哥，你就没觉得有蚊子吗？”
　　杜何把烟掐了扔到垃圾桶，双手插兜地晃回晏离旁边，“没办法，小孩儿肉嫩容易招蚊子，我这皮糙肉厚的，蚊子喙扎断了估计都吸不到血。”
　　说着又颠出一支烟点燃，在晏离身边舞了舞，晏离能明显闻得出来不是烟草的味道，正疑惑着，发觉一直绕着他“嗡嗡嗡”的蚊子都飞走了。“杜哥这是点了支‘蚊香’吗？”晏离蹲在地上抬眼笑问，路灯的灯光落在他的眼里闪闪发光，杜何一低头便看到小孩儿的眼睛里闪着的星辰点点，一时晃了神。
　　“杜哥？”
　　“不是蚊香，驱蚊草罢了。”说着递了过去。晏离接过来左看右看，“看不出来杜哥还挺复古，这年头驱蚊水的种类那么多，你竟然却带着驱蚊草。”
　　杜何好似还没从刚才小孩儿的眼神里回过神，心不在焉地答了句，“习惯了。”还好晏离沉浸在研究这支用驱蚊草自制的“烟”里，并没注意到杜何语气里的怪异。
　　就在驱蚊草快燃没时，一双熟悉的鞋子进入了晏离的视线，一抬头，连忙惊喜地站了起来，“王哥！”可是由于蹲久了，腿麻得一时没站住，直接向后倒去。杜何好像早就预料到一般，伸出胳膊准确地拦腰阻住了倒势，晏离借着杜何的力这才站稳。
　　“王哥你总算来了。”
　　王更瞅了一眼晏离胳膊上快让人引发密集恐惧的蚊子包，嫌弃道，“等不到不会不等吗？”
　　“等不到就再等等啊，为什么要不等？”
　　杜何难得地没插科打诨，漫不经心地扫了王更一眼，“能走了吗？”
　　王更盯着杜何的眼睛，“我只带路，而且不保证带的路对。”
　　杜何把一直背着的双肩包扔给王更让他背着，“别废话，对不对都得你去验证。”
　　晏离本以为王更会带他们去什么神秘地方，却不想就在离江城宾馆一街之隔的酒吧街，掠过头几家在门外都能被震得脑袋直响的摇滚吧，王更停在一家名为“醉水”的酒吧门前，盯着招牌看了半天，给了杜何一个眼神，那意思就是地方到了你们自己进去。
　　杜何左手揽住王更的肩膀，右手推着晏离的背，“你不进去，我哪有戏看呢？”不管王更怎么挣扎，杜何箍住他的胳膊好像粘在他肩上似的甩不开，就这么被硬推进了酒吧。
　　晏离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本以为会见到一群群魔乱舞的非主流，却不想除了灯光暗点儿，里头的客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酒发呆，舞台上一小姑娘梳着马尾穿着最简单的白T牛仔裤，手里一把吉他，略显低沉的嗓音唱着晏离没听过的曲子，有点像民谣，却又比民谣多了几分俏皮，还挺好听。
　　杜何扫了一眼四周，特意选了个离舞台最近的桌子，王更不肯上前却被杜何按住，压低声音问了句，“那我现在就喊一嗓子？”
　　“你敢！”
　　杜何挑衅地抬了抬眉，那欠揍的模样分明就是在说，你看我敢不敢。王更呼出一口粗气，以杜何的不要脸程度，真没什么他不敢的，只得不情不愿地挪上前，选了背对舞台的位子坐下。
　　晏离本来就不知道那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只是隐约猜测应该跟王氏有关，眼下很是既来之则安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清吧的一切。杜何给自己跟王更点了黑啤，给晏离点了杯苏打水。晏离刚想表达不满，杜何一句，“想喝自己买单。”便让小孩儿缩回去了。
　　一小听五六百的酒，晏离确实舍不得，只得拿着苏打水，假装是酒地小口抿着。
　　小姑娘连着唱了四五首才暂且休息，拿起脚边的保温杯就这么坐在唱歌的位子上喝水。杜何对着舞台朗声问了句，“姑娘会唱《水物颂》吗？”
　　台上姑娘喝水的动作明显一顿，打量的目光扫过杜何三人，定格在背对着自己的背影上，放下水杯，“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杜何点了点头，“可惜了，多好听的曲子啊！”
　　晏离不明就里，“水物颂是什么歌？”
　　王更转着手里的酒瓶，“王氏本宗的祭祀曲。”说完意味不明地飘了杜何一眼，杜何笑嘻嘻地举起酒瓶碰了碰王更的，却不说话。
　　那姑娘随后又唱了三首民谣，这才下了舞台。杜何几人慢悠悠地喝完东西，痛快地结帐出门，晏离莫名其妙地跟着进来又满头雾水地跟着出去，不死心地又在酒吧里环顾了一圈，想看看他们究竟要找的是谁，可什么也看不出来。
　　刚出门，便被方才在舞台上唱歌的小姑娘拦住了去路，她直勾勾地盯着王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踏上江城的土地。”
　　王更不出声，眼神放空地看着姑娘的身后，并不回视。
　　小姑娘将提在手里的吉他背到背后，“说吧，你带着两个外人找我做什么？”
　　“江城之前出现的水吸龙是自然还是非自然？”王更一开口便直入主题。
　　小姑娘警惕地看了一眼杜何跟晏离，“不知道。”
　　杜何将胳膊架上王更的肩头，“姑娘，我们是自己人，不然我也不会知道《水物颂》对吧？”说完还不忘冲着姑娘眨了了左眼，晏离对杜何这无处不浪的骚包样简直没眼看。
　　小姑娘嫌弃地白了杜何一眼，复又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更，王更冷漠的眼神渐渐有点维持不住了，避开对方的眼睛垂下眼帘，“可信。”
　　“那我也不知道。”
　　王更皱了下眉，“带他俩去见你爸吧。”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小姑娘一把拉住，“哥！”
　　这一声出口，仿佛瞬间没了盔甲，小姑娘方才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冷拽都收得一干二净，语气里充满着委屈，“算了，反正小时候也是我巴着当你尾巴，你什么时候耐烦过我。”见王更停了脚步才松了手，“水吸龙的事儿我是真不知道，我没有异能，这类的事儿打小就避着我。我可以带他们两去找我爸，但是哥你也要一起去，不然就作罢。”
　　杜何不给王更反抗的机会，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一起一起自然是要一起的，押都要押着去。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小简。”
　　三人跟着小简又是倒地铁又是倒公交，绕了一大圈来到郊区一个小区，晏离看了看四周，“就是普通小区诶。”
　　小简回头，“不然呢？豪华大别墅？别想了，房价这么贵哪儿买得起，就这儿要不是因为位置偏……”
　　晏离尴尬地抿了抿唇，是他受电视剧荼毒先入为主了，以为既然是三大家族里有地位的人，怎么都应该是大手笔，可见房价才是逼死大多数人的真绝色。
　　电梯来到九层，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小简回来了？”
　　小简一把挽住对方的胳膊，“爷爷，你怎么还不睡？我说多少次了不用给我留门儿。”
　　老人家抬头笑笑，却在看到王更时，笑容凝固在脸上了，“你………”
　　“他们是来找我爸问水吸龙的事儿的。”
　　老人家叹了口气，“进来吧。”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摇了摇头进了自己卧室。
　　沙发上的人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抬手关掉了电视，“来了？”
　　小简连忙上前一步，“爸！”
　　“回你房间去。”
　　“爸！”小简刚要说什么，身后的王更按住了她的肩，小简扁着嘴，“烦死你们了！”不过到底是回了房。
　　“几位，随便坐。”
　　王更跟晏离都没动，杜何却很是从善如流地一屁股坐到那人旁边，“王氏第七十二任家主，让我想一想叫什么来着，哦对了，王恒。久仰久仰！”说着谄媚地伸出手去。
　　真是第一次见有人把“久仰”说得这么没诚意的。
　　王恒却笑着回握，“津城A队的副队杜何，久仰。”
　　杜何一脸受宠若惊，“哎呦哎呦？我这排不上号的名字竟然能让王家主知晓，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王恒笑笑，看了一眼始终没正眼瞧自己的王更，“小更这孩子，这么对年承蒙A队照顾了。”
　　“好说好说，主要是老罗头操心操得多。”
　　王更一点儿也不想听两个人拿自己在那儿寒暄，冷着脸打断了两人，“水吸龙跟王家有没有关系？”
　　“你这什么态度呢，拜托人要有拜托人的样子！”杜何装模作样地斥了王更一句，又满脸堆笑地转向王恒，“不过，既是来江城执行任务，总是希望王家主能指明指明方向的。”
　　王恒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杜副队，你既能知道我的名字，想必也知道王家早不是百年前的王氏，我们现在就是有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罢了，平日里解决点小麻小烦的糊个口，也就仅此而已了，至于需要出动A队的大活儿，我们王家参与不起也不敢参与。”
　　王更嗤笑一声，不屑地哼出了口，“这么多年，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王恒搓了搓膝盖，“是啊，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能有什么变化。李氏在李莫染失踪后便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我王家没有了继任家主，在我进棺材的那天也就得结束这个流传了几百年的家族神话了。我能做的，也只有拖着我这副身板多活一日是一日了，您说是吗？杜副队？”


第9章 第九章
　　杜何伸了个懒腰，靠在沙发上，“对呀，当然对了。这年头英雄早死怂人长命，明哲保身是上上策。”
　　王更拧紧眉头瞪向杜何，拳头已经紧紧攥了起来，晏离悄悄拽住他的袖子，“别急，听杜哥的。”
　　果不其然，杜何懒洋洋的声音接着道，“所以我这不是悄么声地来找王家主嘛，您就幕后指个道不用出面，毕竟我这人吧虽然不喜欢英雄但是也不喜欢乌龟，真不让我下场子动动手骨头缝里都难受。”
　　晏离真恨不得缝上杜何那张破嘴，刚才还教训别人拜托人要有拜托人的态度，这会儿他自己的嘴也没了把门的。
　　只是，听着莫名有些痛快是怎么回事？晏离低着头默默反省着自己。
　　王恒听出了杜何这是在替王更抱不平，但还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一副不与小辈计较的模样。杜何也跟着咧嘴笑，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帮老家伙，十八年前为了自保牺牲一个孩子，十八年后为了自保继续龟缩，不能甩他们满脸符，还不能拿话刺一刺不成。
　　“行吧，既然王家主没啥好说的，那我们也不能强人所难，不过呢我作为人民公仆还是要尽职尽责地提醒一句，水吸龙出现之前津城莎莎锚地已经出现过鬼煞泣。”杜何故意停顿了一下，见王恒一点儿也不惊讶，施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当然了，鬼煞泣是小玩意，只不过那鬼煞泣恰好是新魂成煞，又恰好能吸煞显形，您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看到王恒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杜何心满意足地一手一个拎着两位属下，“走了走了，深更半夜的该找地方歇脚了。”
　　王更硬梗着不肯走，猛得甩开杜何的手大步跨至王恒面前，倏得抽出朱砂笔一下戳在茶几之上深嵌入台面，“我就想要一个真相！”
　　王恒看着那支朱砂笔好似在看一段岁月，“真相？世间的事哪里会事事有真相呢？”
　　三个人没得到答案地下了楼，晏离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天，“这大半夜的，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王更靠墙站着不说话，杜何勾着晏离脖子，努了努嘴，“小区里这么多长椅，来来来随便挑。”
　　晏离仔细看了看，指了一张，“那我要那张，离垃圾桶远点儿。”
　　杜何始料未及地挑起了眉，“小孩儿，你对睡长凳这么没心理障碍吗？”
　　晏离理所当然地点头，“为什么要有障碍？我去考古现场找我爸妈的时候，睡过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其实挺有意思的。”说完嘴角的笑意淡了两分，杜何一看就知道小孩儿这是想爸妈了，捏了捏晏离的后颈，“那要让你失望了，并没打算给你机会睡长凳，不然又得浪费我一支驱蚊草。”
　　王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但整个人也多了一点鲜活气儿，杜何立马蹬鼻子上脸装起了大尾巴狼，“对嘛，这才像个样子。虽然呢你虚长我两岁，可我毕竟是你领导，还是不得不说你两句，年纪不大成天苦大仇深的给谁看呢？要摆脸也该对着应该摆的人摆。”
　　王更一点面子没给地翻了个大白眼，晏离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感觉刚才屋里的那一戳，好像把一些压在王更心头的石给捅破了。
　　“小更。”
　　杜何拍了拍王更的肩，“给我摒着，我刚才可给我家小孩儿夸了海口今天不会睡长凳，你可别给我搞砸了。”说完扭过头，迎着老人家，“爷爷好爷爷好，这么晚还下楼遛弯呢？”
　　老人家掏出一把钥匙，“隔壁那栋楼101室是我的，你们若不嫌弃今天就暂且在那儿歇歇脚。”
　　杜何连忙接了过来，“不嫌弃不嫌弃。这大晚上的您还亲自下来送钥匙，这样吧，我让王更送您上楼。”
　　王更难得地没表示反对。等两人走开了，老人家仔仔细细看了看王更，“果然是长成大小伙子了，你妈妈若是能看到该多好啊。”
　　王更深吸了口气，“我送你上去吧。”
　　老人家直摇手，“年纪是不小了，幸好腿脚还算利落。我来就是给你送这个的。”说着举起手里一直捏着的一本泛黄的册子，“可能对你们有用吧。”
　　王更接了过来，嘴巴张张合合，艰难地吐出一句，“外公。”
　　一声称呼让老人家瞬间红了眼圈，“哎哎！”抹了抹眼角道，“小更啊，你别怨你舅舅，这册子是他让我拿下来的。这么多年，你在津城的一切他都关心得很，他也一直跟你们罗队有联系，知道你什么时候被老师表扬了什么时候挨批评了，你通过毕业测试的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喝酒，你毕业的时候他还偷偷去了你的毕业典礼……当年…当年那事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你妈妈打小便叛逆，虽是王家人却偏偏不爱练水，仗着这支朱砂笔任性惯了，长大了更是天南海北地不着家。所以当初她怀着你回到江城，又死活不肯说你爸爸是谁的时候，族里非议就很大，但好歹她也不是家主继承人，你舅舅还算能压住这事，可谁知道，你却好似承袭了两代人的水媒能力，年纪轻轻便能力强大，你妈妈又出了那样的事，你舅舅当年若是不同意他们的方案，就没法保住你啊！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不管你会不会恨他，他都要保住你啊！”
　　王更没因为外公的话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是安静地听着，好像在听一个年代久远的旁人的故事。
　　“当初罗队也是你舅舅找来的，他怕你小小年纪在外受苦，想着津城A队好歹是个庇佑，幸好幸好，你安安稳稳长大，即便不用水媒，也依然能力不错。”
　　王更盯着手里的册子，“小时候我恨那些长老恨舅舅恨整个家族，可罗队说，恨是懦弱者的情绪只会削弱我自己的能力，我不想当个弱者，我想变强变得即使不用水媒也要比族里任何人都强，我想着到那时候我再回来打每一个人的脸。”王更说到这儿顿了顿，苦笑一声，“可是十八年了，我好像越来越找不到小时候的那种感觉了，当年的那些决策者一个接一个的不在了，我不知道我还恨不恨了，但我知道我还不想原谅，我找不到原谅他们的理由，但我也找不到继续恨的支撑，久而久之，就觉得反正也离开这么多年了也没必要回来面对了。我现在过得挺好。”
　　老人家并不执着于要劝说王更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好好，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放心了。”
　　“走吧，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反正也是坐电梯累不着我这把老骨头，你去找你同事们吧，他们挺好。”
　　王更捏了捏手里的册子，“是很好。”
　　推开101室的门，一股泡面味儿扑鼻而来，杜何叼着筷子颠儿颠儿地招呼王更，“赶早不如赶巧，快来快来，你的那份刚好到时间了！”
　　晏离拿着纸巾把杜何不小心滴落的汤渍擦掉，有点尴尬地看向王更，“不好意思啊，杜哥说他饿了，我就借厨房烧了点儿水，不知道你晚饭吃没吃，就多泡了一碗。”
　　王更看到角落里瘪了一半的背包，心下了然，这房里怎么也不像是会出现泡面的样子。杜何滋遛滋遛吸着面，仿佛晚上那顿烧烤小龙虾全都喂了狗，“放心放心，吃完我会收拾干净的，保证你外公的屋子干干净净。”
　　将小册子随手甩在餐桌上，王更拿起另一碗泡好的面吃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是我外公？”
　　“领导之所以能当领导，就是因为知道得多啊！哪个属下的资料不是熟读于心？”
　　“我的资料只有学校内容。”
　　“那就是老罗头跟我说过。”
　　王更抬眼瞥了一眼杜何，挑面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罗老头什么时候这么爱拉家常了？”
　　杜何已经吃完了面一脸享受地喝着面汤，仿佛回答他的话都是不过脑子的随口出溜。“那谁能知道呢，他说我就听着呗，谁让他是我领导呢。”看王更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明显不相信的样子，杜何打了个饱嗝，“行了，非要你领导承认自己精英人设崩坏，骨子里是个八卦头子？王哥！你是哥成不成？给我留点儿面子呗！”
　　王更吃完泡面一推碗筷，“那哥我就不洗碗了。”说完熟门熟路进了卧室。
　　杜何一口气梗在胸口，不可置信地看向晏离，“刚才跟我说话的真是王更？我要不要用一张定魂符？这明显是鬼上身了啊！”
　　晏离已经困得不想说什么了，毫无反应地端起桌上的两只碗，一言不发地去厨房收拾了。
　　“嘿！这才多久？你们一个个的全小头子翻天不把领导放眼里了？是不是我不摆谱你们都当我没谱？”
　　话没说完，一块抹布扔了过来，“那麻烦领导大人把餐桌擦一擦，大家都能早点睡。”
　　杜何拿着抹布愣在原处，还是没想明白自己的威信是何时这么突然扫地的，拎起王更扔在桌上的小册子，抬了抬眉，认命地擦起了桌子。


第10章 第十章
　　晏离醒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他惊得从床上跳起来狐疑地看了眼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他明明记得昨天以防自己睡过头特意没有拉上。
　　出了房门，看到王更已经起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什么，杜何满嘴的牙膏泡沫从卫生间探出头来，“醒了？桌上有新买的牙刷毛巾，洗漱完咱出去觅食去。”
　　王更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你看过了？”
　　“扫了两眼，感觉像是你们的族谱类的东西，你外公说这个是王恒让交给你的？”
　　“嗯，但我记得我小时候见过王家的族谱，并不是这本。”
　　“糟了！”杜何突然大叫，吓得另两个人都僵在原地，“怎么了？”
　　“牙膏被我咽下去了！操！”杜何鬼吼着缩回卫生间，晏离王更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无奈。
　　两个人跟着王更晃荡到了老城区，王更也不怕两人跟丢，迈着大步穿梭在弄堂里，最后停在一处弄堂口的店面前。一扇门的门面，破破旧旧，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散落着几张一看就很劣质的塑料凳子，紧挨门店门的是一处小小的收银台，里头狭窄的店面甚是随意地摆着几张条桌，隐约看到拐角似有一个楼梯，估计上面还有一层。
　　“馄饨店？这店名取得也太随意了吧？”
　　王更没搭理他，进了狭窄的店门站在收银台前，“麻烦，三碗馄饨两笼小笼。”
　　收银台后坐着位打扮朴素的妇人，眼角的皱纹透露着岁月的印记，一边重复着一边迅速地打单收钱，接过钱时抬了下眼有些愣住，不太确定地问道，“小更？”
　　“吴姨。”
　　妇人惊喜地站了起来，“真的是小更呀！快二十年没见了吧？”说着看了一眼门外，“带朋友来江城玩儿吗？”
　　王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了笑，“王叔身体可还好？现在还是他掌勺吗？”
　　“劳碌命！什么都非得自己来才放心，还在后厨呢我去叫他。”
　　“不用，我就是路过吃碗馄饨。”
　　杜何拿胳膊肘杵了杵晏离，“小孩儿，应该不是我老花眼吧？刚才王更是笑了对吧？”
　　晏离正好奇地伸着脖子，闻言回头一脸赞同道，“不仅笑了，说话还特别温柔。要不是早就知道他妈妈已经不在了，我都要怀疑是见到亲妈了。”
　　王更将两笼小笼“啪”地仍在桌上，“放心，不是亲妈！”晏离缩了缩脖子，背后说人小话被抓包什么的，太尴尬了。
　　“嗯！这个小笼包太好吃了！”完全不觉得背后说人小话有什么问题的杜何，已经很是自觉地享受起了美食，“这汤汁……嗯……这皮儿这馅儿……太好吃了！”
　　王更随手拿了三个小碟子倒上醋，“烫不死你！”
　　晏离也夹起一个咬了一小口嘬了口汤汁，一边被烫得吐舌头一边还不忘竖起大拇指，“是真的好吃。”
　　杜何张望了一下，跑去隔壁小卖部买了瓶水，“小孩儿不能学大人，得细嚼慢咽。喝口水别真烫着了。”
　　吴姨端着三碗馄饨过来，“馄饨好了，趁热吃。”说着将其中一碗端至王更面前，“这碗小更的，不放香菜不放葱花，对吧？”
　　“阿姨，您这小笼太好吃了！我还要一笼！”
　　吴姨笑着看向杜何，“好好好，喜欢就多吃点，管够！小更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我这儿，欢迎以后常来。”
　　“臭小子！终于肯回江城了？”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光头老人家气冲冲地从厨房走了出来。
　　王更对这人明显没对吴姨态度好，却也是透着亲近的嫌弃，“回来看看你的头发长出来没有。”
　　“小混蛋！小时候脸臭嘴可不贱，怎么年龄大了没变得沉稳却学了嘴贱的毛病？这么多年都跟哪儿混了？”
　　杜何正在往嘴里塞馄饨，听了这话总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这是王叔，当年为了吴姨叛出王家本宗，开了这家夫妻老婆店，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手艺倒还过得去，小时候常管我饭。”王更头也不抬地蹦出一句，算是解释了来人的身份。
　　王叔信手拉过张塑料凳子在王更旁边坐下，晏离听着“吱嘎”的响声无比担心这劣质塑料凳撑不住这位胖大叔的身躯。吴姨笑了笑转身回了店里把地方留给几人。
　　王更将王恒交给他的册子扔到王叔面前，自顾自吃起了馄饨。王叔翘起二郎腿，嫌弃地捏着书面翻了一下，“呦，王恒那老家伙竟然把这个给了你？”
　　晏离立马从碗里抬起头，这是知情人的节奏啊。看了眼杜何，对方却仍然沉浸在美食里，仿佛世间万事都跟他没了关系。晏离心里一讪：杜何这是又早有预料了？
　　“我就是来问问，这东西是什么。”
　　王叔从胸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点了起来，“我特么叛出家族的时间比你还早，你来问我？”
　　杜何在吃完一笼半的小笼外加一大碗馄饨后，终于吃饱喝足地抬头抹了抹嘴，“大叔，您就算时间比王更早，但年龄肯定比他大不是？”
　　王叔透过烟雾眯着眼打量杜何，“你哪位？”
　　杜何也抽出支烟，借着王叔的烟头点着，“杜何。津城A队副队。碰巧是你嘴里这个臭小子的上司。”
　　“哦。A队……”王叔拖着话尾，随即狠狠吸了一口烟，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翘着的腿一伸，直踹杜何凳腿。杜何早有防备，跃起转身反脚勾过另一张凳子，稳稳地坐到晏离旁边。王叔再出手，一掌拍桌掌中符纸瞬间化为粉末，杜何碗里残余的馄饨汤应掌而飞，连成水线直飞杜何面门，杜何弹出手里的烟灰点水而落，抄起桌上的纸巾压在桌边，一滴也没溅出桌边。回头确认了下晏离没被误伤，遂才贱兮兮地凑到王叔跟前压着嗓门道，“我说大叔，这弄堂口虽然不至于人来人往，可保不齐哪个犄角旮旯里有没事干的人蹲着不是？”
　　王叔长长地吐出一口烟似笑非笑地重新打量了杜何一番，“有点意思。”随后将桌上的小册子扔回王更面前，“这册子，是王家百余年来清理门户的册子。所以像族谱却不是族谱。”
　　“清理门户？那怎么连我两的名字都没有？”
　　“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爷这叫志不在此，断的也不过是本宗长老的继任权，又不是另立山头跟王家作对。至于你，哼，十四岁小屁孩的单方面断绝关系，法律都不承认好吗？”
　　晏离觉得从这么一位脾气火爆见面就要动手的大叔嘴里吐出“法律”两个字，着实是件很神奇的事情，感觉自己参与不进去他们的讨论，默默地拿过册子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名字觉得眼熟便习惯性地盯着那个名字开始愣神，想从脑海里找出与这相关的记忆。
　　杜何扫了眼晏离，看他一副入定了的模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孩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晏离思索了一下，指着册子上的名字，“这个名字，我应该见过。”
　　“王寻？这么普通的名字，同名同姓的一大把，你见过也是正常吧？”
　　“不是的，我不是在外面什么地方见过，我应该是在队里见过，但我现在想不起来是在书库的书里见到的还是在档案里见到的。”
　　杜何搓了搓下巴，能在A队出现的文献资料自然都跟A队出的任务类型脱不了干系。转了下眼珠掏出手机，“不费这脑子了，有些人不用白不用！喂！苗临！在四合院不？帮我查查“王寻”这个名字……对，寻找的寻。废什么话，让你查就查，用不动你了还？只要是出现这个名字的，不管是档案还是杂志，只要是出现在A队的，都给我翻出来。”
　　挂了电话看到几人都望着自己，杜何耸了耸肩，“你们聊你们的，别管我。”
　　王更顺着他们的话重新翻看了关于王寻的那段，“这上面也只记载了‘四十年前王寻违反族规，利用特能攻击族人，逐出王氏家族，此后一切于王家再无干系。’一句话能说明什么？”
　　“一句话自然说明不了什么，但若攻击的人是当时的家主，并且还得手了，就另当别论了。”王叔这一说，几人都凛了神。
　　“王寻不是出自本宗，是旁枝的一个孩子。父母异能都属平平而立之年后更是消失殆尽，但王寻却自出生就带着异能并且随着年龄增长能力越来越强。王家没有家主必须从本宗出的腐朽规矩，所以他从八岁能自行使用水媒后便一直被当做下任家主培养。按原先族里的规矩，几任家主十六岁就要离开江城历练一年，王寻也不例外。一开始在外还跟族里保持联系，后来便杳无音信，直到三年后突然回到江城。只是重回江城的他水媒能力却风格突变。王家一脉相承习的都是借水施咒，而他却是御水为咒，可能你们听着觉得都差不多，但我们以水为媒的人却是知道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是借水一个是御水，那就是天差地别。族里自然要追问这不明不白的能力来源，可他却闭口不谈一心想要卸去继承人的身份离开王家，谁劝也没用，于是便被族里长老们软禁了起来。当时的家主自然不愿放任这样的能力强者脱离家族在外游荡，便想要说服王寻。”
　　王叔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家主进了王寻的屋子整整一晚，等守在门外的人发现不对劲开门进去时，家主已经坐在沙发上咽了气，而王寻也消失不见了。”
　　杜何挑眉斜了王更一眼，“你们这家族有毒啊，尽出熊孩子。一个个的放着家主长老不愿当，全爱出去胡混。”说着推了推王更的胳膊，“你说，你要不是被老罗头捡回去，会不会也是个祸乱社会的熊大人？”


第11章 第十一章
　　王更完全无视了杜何的嘴炮，倒是王叔叨悠悠地吐了口烟道，“我算是知道这小子的嘴怎么越来越贱了。”那模样颇有几分护短的意味。
　　杜何混不吝地一咧嘴，“见笑见笑。”
　　晏离尴尬地挠了挠鼻子，忍不住在桌下踢了踢杜何的腿让他收敛点儿。杜何玩味地回看了晏离一眼，晏离又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假装认真地盯着册子一眨不眨。知道小孩儿脸皮薄，杜何也没再耍嘴皮子逗他，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突然手里刷屏的动作一顿，杜何抬头问了句，“这个王寻，有法器吗？”
　　王叔思考了一下，“可能有吧。”
　　“这么不确定？”
　　“呵！一个离开四十年的人，就算当年没有谁又能保证现在没有？”
　　杜何点了点头，“行吧。吃饱喝足了，难得公费出差我要带小孩儿逛逛江城了。王更呢？”
　　王更还没说话，王叔先翻了白眼，“他一土生土长的江城人，有啥好溜达的？他今儿留我这儿，等我晚上关门了陪我喝两杯。”
　　晏离一言不发地跟着杜何走，直到曲里拐弯地出了旧城区才开口道，“那个王叔，是有什么话要背着我们跟王更说吗？”
　　杜何一手指弹在晏离脑门上，“还以为你刚才光顾着吃了呢。”说着收起戏谑的表情，“王家借水施咒是用异能催动借力，根本上还是符咒在起作用，只不过有了媒介比纸符等等效力更强，然而御水为咒却是直接施力以水为符，不论是对施咒者异能的要求还是施咒的过程要求都要更高也更难。”
　　“所以你刚才才会问王叔，王寻有没有法器？”
　　“不是有没有，而是必须会有，不然真要是御水为咒一不留神恐怕能反伤自己。”
　　“也就是说，王叔刚才有意瞒我们？”
　　“也不一定是瞒我们。”
　　晏离秒懂，“你是说因为跟王哥有关所以王叔故意不说？”
　　杜何摸了摸晏离的头没回答，一开始想要带着小孩儿是发现了他体内异能的异状，因为摸不清楚便干脆放在身边，更何况反应总是慢半拍什么的逗起来也是乐子。可现在却觉得，这小孩儿的呆萌可能只是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技能，很多事他心里清楚却如非必要不去表达。
　　一个接受了近二十年科学教育的学霸，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静接受家庭变故接受这么多科学不能解释之事，是该说神经线粗还是内心强大呢？
　　“上次教你的火媒介，你后来试过吗？”
　　晏离不知道怎么上一句还在说王叔，下一句就跳到问自己的火媒介上了，却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不觉得好玩想多玩玩儿吗？”
　　晏离撇了撇嘴，“就是技能，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的。”
　　杜何挑了挑眉，“你倒是看得淡，有些人这辈子想有都有不了。”晏离觉得杜何这句话里还带了点别的意味，却没多问。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自然是逛江城啊，我跟你说，来江城一定要尝尝他们这儿的米酒酿跟卷豆皮，另外他们的酥小肉跟梅花糕也值得尝。”杜何说着舔了舔嘴唇，好像馋劲儿上来了似的。
　　“杜哥，你这刚放下饭碗怎么又馋起吃的？而且，我们来出任务闲逛不合适。”
　　“来来来，小孩儿你告诉我，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
　　“你。”
　　“所以，领导说能干的事儿你说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晏离抿了抿唇，心里腹诽：这会儿倒拿领导说事儿了，平时也没见你拿罗队当领导。
　　晏离真的就这么跟着杜何在江城穿梭了大半天寻找各家老字号店，眼睁睁看着他一路没停地吃吃吃，好几次路过药店都想去买点健胃消食片，就担心在下一家店的时候，杜何会因为吃太多出问题。
　　在打了无数个饱嗝之后，杜何总算停了步子，“小孩儿，接下来你还想去哪儿？”
　　晏离再次腹诽，明明就是一直在跟着你走，这会儿问我还想去哪儿，我都不知道江城有什么地方，怎么知道！只不过腹诽归腹诽，却还是老实答了，“想去安置沉船的废旧码头。”
　　杜何看着晏离笑，直笑得晏离莫名其妙直发毛才打了一个响指，“走吧。”
　　之前那次因为王更的缘故光顾着解围了，晏离这会儿站在码头边仰视着船甲板，咋舌那天王更是怎么做到攀着锚链就爬上甲板的。结果杜何的头从船甲板上突然冒出来，“发什么呆呢？还不上来？”
　　“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在你发呆的时候。”看晏离还在研究锚链指了指另一头，“别看了，船尾那儿有临时搭建的舷梯网，也就王更那二愣子会从锚链爬上来。”
　　说是甲板，其实因为先沉没后打捞已经断裂不平，晏离小心地绕着船查看着，杜何却只是站在船尾抽烟，眼见着晏离绕完了甲板想要进舱这才几步过去拦住了人，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符纸揉成了团塞进晏离耳朵里，又往晏离嘴里塞了颗口香糖，转身先一步进了舱里，“小心毛边儿。”因为舱门早被挤压得变了形，之前的救援人员是切割开才得以进去清点在舱内的遗体，虽然简单处理过毛边，但还是难免有遗漏。
　　晏离盯着杜何背影出了会儿神，一个明明糙得要命的人，却又在某些时候异常的心细，倒是诡异又和谐的存在。一进舱内晏离便觉得一阵耳鸣，努力摇了摇头又嚼了几下口香糖，才感觉好受点，“这是什么声音？”
　　“残音。上百人在舱内眼睁睁看着水渗进来再活活淹死，死之前所有的声音都会残留，只是却停留在另一个维度一般人听不到。”
　　“可我并不能听清楚都说的些什么。”
　　杜何点了点晏离的耳朵，“真要是让你全部听清楚讲的什么，你就不止是耳鸣这点儿反应了。”
　　晏离看了看四周，突然一把抓住杜何的胳膊，没等杜何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就抬手抽出了一只耳朵的符纸，顿时各种人声呼啸入耳，晏离猛然咬紧牙齿闭上眼睛，尽管一手抓着杜何的胳膊手下却还控制着力道，只是另一只手的拳头却攥得死紧。
　　呼救声、哭声、惨叫声、录遗言声……全部混做一团，嘈杂到没法具体听清每个人的话语，只听到满腔的绝望，如钝重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胸口，蔓延上涨，直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杜何看着晏离的眉头时而簇起时而舒开，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透不过气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吸气用力呼气，明明连身体都有些微微的颤意，可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用力。就像那天在“长韩”上一样，明明自己已经生抗到了极点，可自始至终对那事都未再提及一字，仿佛那趟就是跟往常一般出了一次任务而已。
　　这性子像什么呢？一汪湖水吗？安静地守着一方土地，接纳着一切投入湖里的东西，自己消化自己吸收，给予别人需要的却又从不提自己的需求。
　　明明还是个少年人，怎么会有这样平淡的性格，不见分毫棱角。
　　晏离适应了好久才勉强睁开眼睛，正对上杜何担忧的眼神，下意识勾起嘴角回了个浅笑，轻声道，“确实比鬼煞泣难受多了。”
　　杜何没有责怪晏离鲁莽，抬手固定了下他另一只耳朵的纸团，“再适应会儿。”
　　“你竟然没怪我自作主张。”
　　“上一次听到鬼煞泣后，你是不是已经有心理准备会听到更多的东西了？”
　　“嗯，不过只是自己猜测。”
　　杜何一边揉着晏离的太阳穴一边解释，“鬼煞泣是鬼煞之音，本就是诞生于异次维度。可残音不同，这是人类生前的声音持续到死后，所以虽然最终是存在于异次维度，但对能听到的人的冲击更大，更何况是上百人的残音。若这次只是十数人的残音，我不会给你塞符纸……不说了，已经这样了，就当你直接跳过easy模式进入hard模式吧。”
　　即便自己擅作主张也一副坦然无所谓的模样，本以为会面对咋咋呼呼暴跳如雷的杜何，甚至想好了应对说法，可眼前这般平和的杜何却好像更有杀伤力。晏离垂下眸子，自己之所以敢这么自作主张，是因为心里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不管面对什么意外状况都能兜得住吧？若在以前，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有可能拖同伴后腿的事情的。
　　可明明相识并没多久。
　　看到晏离还想将另一只耳朵的符纸抽出，杜何先一步捂住了他的耳朵，“虽然允许你冒进，可也别冲太狠，这次的残音里有怨音，先一只耳朵适应着吧，不然你明天会头疼的。”
　　晏离点了点头，松开了抓着杜何胳膊的手，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杜何知道这小孩儿还是在自我消化着难受劲，便开口道，“知道我第一次听到残音是几岁吗？”
　　晏离知道杜何是在故意转移自己注意力，却还是被这个话题挑起了兴趣，“几岁？”
　　“八岁。”
　　“那么小？”
　　“我是属于先听到异次维度声音后开启视觉的。那天我本来在死气白咧要一个玩具，突然听到后难受地在地上打滚，而我爸妈以为我是在撒泼，男女混双揍了我一顿，结果小小年纪的我内伤外伤一起来，直接第二天昏死过去没起得来，吓得我爸都忘记可以打车这回事了，抱起我就往医院跑，可偏偏医生查来查去，除了点儿皮外伤什么问题都没有，他们俩又怀疑我是装病……”
　　明明很可怜的童年经历，不知为何从杜何嘴里说出来就仿佛童年趣事一般生动，忍不住笑问，“杜哥的爸妈有异能吗？”
　　“我爸妈都是普通人。”
　　“那你是怎么接受自己突然变得不一样的？”
　　杜何笑，“可能我打小脑回路就清奇吧，并没觉得这是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而是以为自己是跟电视里的超人一样，是能拯救地球的。“
　　晏离脑补不出来以为自己是超人的八岁杜何的模样，却还是觉得有点搞笑，“后来呢？“
　　“后来啊……那又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了，恐怕得哪天开个故事会专场才说得完。“
　　晏离笑了笑，才发现刚才所有让自己难受的声音此刻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罩子罩在了外层，尽管还能听见，却不会像方才那样直冲胸口，便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体，试着在舱内边走边查看起来。


第12章 第十二章
　　说是查看，可他们两既不是痕迹鉴定专家也不是刑侦技术人员，入目最多的还是这艘被突然掀翻的游轮的最后惨状，“杜哥觉得这次的事跟王寻有关系吗？”
　　“跟王寻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跟御水为咒一定脱不了干系。”
　　晏离点了点头，“出发前我有简单查过，自然条件下要形成龙吸水，一是空气必须具有高温、高湿的条件，二是要有旺盛的积雨云，第三则是上升气流和下沉气流间的方向要相反各自的速度要大，一直以来我们国家只有南海很具备产生龙吸水的条件，尤其是西沙群岛。然而不论是出事当天江城的天气还是江城近一百年的气候条件，都不可能形成龙吸水，历史上也确实没有出现过龙吸水。再加上上次‘长韩’的事情，其实基本已经能判断是人为的了，不然罗队也不会派我们三个出这趟差。”晏离说完一回头，发现杜何竟然站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又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老觉得今天的杜何安静地有点诡异。
　　杜何不接话，晏离也不知道要怎么顺下去，没话找话道，“这些你跟王哥应该是都知道的，我倒是卖弄了。”
　　“确实……以后记得多卖弄卖弄，好歹我杜何带出来的人，该卖弄时要卖弄，不该卖弄时创造机会也要卖弄。”原本安静如鸡的杜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更加让晏离不知道要怎么接，好在杜何这次也没要晏离接话，径自顺了下去，“来来来，听哥给你继续卖弄卖弄，你之所以想来看看是想感受一下有没有法器停留过的痕迹对吧？还特意挑王更不在的时候，是以防有什么横生的枝节咱俩也能先他一步解决了对吧？”
　　晏离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心里想是一回事，被别人这么直白地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晏离这会儿都不知道自己是惊讶多点儿还是尴尬多点儿，突然就有点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的无措。
　　杜何在心里叹口气，感慨老罗头捡回个这样的小孩儿就该好好在身边拴着。全然忘记之前是他自己提出来要带着晏离的这件事了。
　　杜何随手摸了下舱壁，摊开晏离的手掌，用沾上的铁锈画了个符，“水克火，试试运用你的火媒介。”
　　晏离看着手心这个从没见过的符文不知道该如何收放自如地去试，就一眨不眨地盯着手心脑子里想着上一次一闪而过火苗时的感觉，却半天没有反应，有点茫然地抬眼看向杜何，可这一次杜何却不出声指导，就那么双手抱臂地等着。
　　晏离重又盯回手心，原本想再次回想一遍，可很多时候人们对于某一瞬间的感受越是想回忆越是回忆不起来，还会随着一遍一遍的试图回忆而变得模糊变得自己都无法确定，结果晏离就在这样的模糊中开始了惯性走神，直至大脑一片空白。
　　偏偏就在他发呆的一瞬，手心倏得腾起火焰，回过神的晏离倒没像上次那样慌乱地甩掉，只是看着火焰跃动随后似有自己意识一般沿着掌心的符文笔画散开。晏离福灵心至地以掌为笔挽了个起散符，符火从掌心升起于空中如烟花般散开也如烟花般消散在半空中。
　　正在晏离不明所以时，舱内地面却腾起青色火苗，晏离努力辨认了片刻火苗的走势，似乎是个残缺不全的八卦阵。杜何看到残阵先是一愣，随后盯着那未熄的火焰更是皱起了眉头。
　　通常来说水克火，也正因为此，他才让晏离试着用火寻水痕，毕竟这不是借火媒施咒驱冤煞，对晏离的影响不会太大，正适合拿来练练手。可是依照常规，火媒寻到水痕会自然熄灭，然而晏离的这火却水上而舞，不涨不灭。
　　是火而非火……
　　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只见过一次。
　　“杜哥？”
　　杜何将自己从思绪中拉回来，眉心仍旧没有完全松开，“这应该就是法器留下的痕迹了。”
　　晏离点头，昨天王更只停留在甲板上，舱内的痕迹只能是之前的人留下来的。他之前有预想过会发现一些类似引风咒的痕迹，这就能说得通为何出现龙吸水。可眼前这个八卦阵又是起的什么作用？
　　“这不是八卦阵。”杜何抬手起势飞速在身侧画了个符，地上火苗应符而灭，声音中带着难得的带着几分严肃“是缚灵阵。”
　　“缚灵阵？我只在书中看到过困煞阵，是一个意思吗？”
　　杜何摇了摇头，“你结玄习阵守在残阵东南位，刚才塞在耳朵里的符纸重新塞好，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出声。”
　　晏离第一次在杜何脸上看见这么慎重的表情，沉默着从自己随身包里抽出符纸定位站好后结阵而立。
　　杜何从背包的夹层掏出一个信封，起了上头的火漆封印，有点自嘲地勾了下嘴角，出发前还能“顺手”把这东西塞进包里，自己这是早有预感了吗？真是神特么的预感。杜何从信封里倒出一枚好似剑穗的东西，穗身灰迹斑斑瞧不真切原本的颜色。
　　只见杜何低垂着眼眸一抖“剑穗”穗尾荡开，之前对晏离来说似被隔在罩外的残音陡然突破拔高，幸好晏离老老实实塞好了符纸，不然真不知会被如何冲击；杜何二抖“剑穗”穗尾应势而展露出穗心的一只银色铃铛，晏离明显感到周身无风却起寒意，下意识想闭眼专心守阵，却又私心想知道杜何究竟要干什么。
　　原本低垂眼帘的杜何一个抬眸，眼中精光乍现，随后向半空中抛出“剑穗”，“归来！”
　　“剑穗”应声而悬，穗心银铃发出声声铃响，犹如有成百上千只铃铛在同时随风摆动响声起伏。银铃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仿佛包裹住了残音直至残音渐消，刹那间，方才显现残阵的地方，凭空抽离起一道道鬼煞身影，如断线的风筝奔着“剑穗”而去。
　　尽管在鬼煞抽离而出的同时，晏离明显感觉到自己所守方位的震荡不安，却还是一边努力地催动着玄习阵一边睁大了双眼盯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这些都是已经显现具型的鬼煞，他能清晰地看出一开始的数道鬼煞身影穿着现代服装，但之后的却是七八十年代的打扮，而最后被吸入“剑穗”的那只鬼煞，身上的更是建国前的装扮。
　　银铃声一点一点地消失不再，之前那股让晏离感到刺骨的寒意也逐渐退去，“剑穗”仍悬在半空中打着转但速度明显减弱，杜何一声“回。”“剑穗”应声而回稳稳地落在杜何手中。杜何将“剑穗”连着那被起下来的火漆印一同塞回了信封。
　　“小孩儿，可以收阵了。”
　　晏离迅速收阵回到杜何身旁，盯着那个信封一副想问又觉得不该张口的纠结表情。杜何左手捏着信封，右手抬腕打圈，随后指尖聚水再以水为墨，在原先的残阵上添了数笔，这才收了手。
　　“既然对方是要引我们来，我们怎能不理呢？走吧，等下趟跟王更一起来。”
　　小店的门已经关上，王更跟王叔两个人对桌而坐，手一抬便将面前的一盅白酒一饮而尽，眼见王叔也要跟上，直接伸手拦住，“行了老头，别以为是陪我喝吴姨就不管。直说吧，法器是怎么回事。”
　　“白天我有意没说，其实王寻失踪前出现的那次是带着法器回来的。”
　　王更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是平静地夹了口小菜儿，“你瞒不了他们两。”
　　王叔小抿了一口皱着鼻子回味了一番，“我知道。尤其是你们那个副队，他问出这问题就说明心里多少已经有谱了。只是我觉得有些事，你需要先知道。如今的王家即便不复当年风光，但镇族法器桃枝石笔却仍是圈里不可小觑的存在，桃枝石笔以和田青玉为杆儿桃木细枝为头儿，一直由历代家主所持。但当年王寻回来时随身的法器偏偏是一桃木杆儿白玉头儿的笔器，我虽然没见过具体样子，但是能让族里长老全部出动，甚至家主也要出面说服，我想，恐怕不仅仅是大家说的要脱离家族这么简单吧。”
　　“我虽然知道镇族法器是一支桃枝石笔，但我从没见过也不知道它的具体作用。”
　　王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当年要是没脑抽断绝关系，现在恐怕早知道了！”
　　王更没搭腔，一粒接一粒地往嘴里夹着花生米，即便快二十年过去了，他仍旧不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有什么错。
　　王叔无奈，从王更筷子下抽出了花生米的碟子，“少吃点儿，别大晚上的胀胃。”
　　“我在等你接着说。”
　　“嘿，你小子……是，这些年我是有专门留意过，可说来也奇怪，四十年过去了，我既没听说过王寻的踪迹，也没听说过那支异曲同工的笔器出现，就好像所有的人事都随着当年那天，一起失踪了。”
　　“说来说去，我还是要回去问王恒桃枝石笔是做什么用的？”
　　“混小子，就算不是家主那也是你舅舅，有你这么直呼其名的吗？你问了那老小子也不会告诉你的，除非你接任家主，不然你没资格知道这个。”
　　王更嗤之以鼻，“什么年代了，真当天底下有瞒得住的事儿？”
　　“瞒不瞒得住另说，倒是你们那个杜副队，你注意着点儿，修为奇怪得很。”
　　王更不以为然，“只要不挡我，我懒得管别人怎样。”
　　“真不知道你这心眼怎么随着年纪越长越缺了！”
　　那头王更被王叔一句“没资格知道”怼了回去，这头杜何倒是一点儿不落地全力给晏离做着科普。
　　晏离听得直点头，“也就是说，王家的桃枝石笔，在王家以水为媒的借助下，是可以直接困煞缚灵的是吗？”


第13章 第十三章
　　杜何道，“桃枝石笔无需设阵，自身即可完成困煞缚灵。不过，船上的那个缚灵阵本就是故意留的，对方不可能将法器留在原处，自然需要借助法器留个阵，但是若是桃枝石笔留下的阵，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痕迹便不全了。所以真正留下缚灵阵的法器，应该是跟桃枝石笔有同源之效的法器。”
　　“那有没有可能画阵的人故意画的残阵？“
　　“一开始就是残阵的话，是困不了鬼煞的。“
　　“既然残阵困不住，那为何刚才还有那许多的……”
　　“若一开始便是残阵，什么鬼煞都束不住，可若阵是在过程中慢慢消失，因为法器的加持，低阶的鬼煞也是很难走出的。刚才之所以那么顺利也是这个原因。那些鬼煞其实只是走不出残阵的那小部分，大部分早在昨日王哥在的时候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力量解决了。”
　　“解决？难道说，那个人不是把那些鬼煞收回，而是直接消灭了？”
　　“昨天并没有法器出现的痕迹，除了消灭没有其他途径。”
　　“那……”晏离一副欲言又止，“你刚才用的也是法器？”
　　杜何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信封，“算是吧。”说着随手扔给晏离，晏离慌里慌张地伸手堪堪接住，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却发现信封轻得感觉不到任何重量，捏一捏又能感受到“剑穗”的形状，小心的试探着摇了摇，也是一点儿声响也无，这才吐出了一口气，“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这么随意。”
　　杜何一伸胳膊搭着晏离肩，还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杜哥讲堂现在继续开讲，小孩儿仔细听讲，法器之所以称为器，代表着它是被使用的而不是被上供的，你对你天天用的门钥匙能有多慎重？”
　　“钥匙丢了能再配，法器可不能丢。”晏离不敢大声反驳，却忍不住小声嘟囔。
　　“嘿呦~小孩儿长进了哈，学会还嘴了！”
　　“我不……”
　　“继续继续……我就说我这么利落的嘴皮子怎么着也不可能带出个闷葫芦啊！”
　　“什么都能说吗？”
　　“能说能说。”
　　紧接着两人同时出声道，“杜哥的媒介体究竟是什么？”
　　“然而我可以选择不答。”
　　晏离耸了耸肩，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个回答，攥着信封看了一眼杜何，“这个法器叫什么？”
　　杜何双眉一挑，抬手揉乱了晏离的头发，边说边往前走，“没名字。小孩儿取一个吧。”
　　“啊……”晏离根本无法理解一个人得多么不在意才会连自己使用的法器都不取名字，“那……叫‘归来’？”
　　杜何脚下一顿回过身来，晏离正低着头研究手里的信封，身后是码头残留的几盏还在顽强工作的照明灯，昏黄的灯光自晏离身后而来，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那声从他嘴里吐出的“归来”二字在这一瞬间被暗夜余光拖出了几分宿命的意味。
　　杜何忍不住掏兜，感觉自己最近想抽烟的次数过于频繁，忍了忍到底只是捏了块薄荷糖出来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小孩儿，你有信仰吗？”问完杜何自己都有点想笑，仿佛自己成了一个站在舞台对面的人生导师，问着台上满眼星光的孩子“你有梦想吗？”
　　可晏离没有因为这问题的突兀有丝毫迟疑，毫不犹豫地回道，“有。”
　　“信什么？”
　　“世界。”
　　杜何停下了撕糖纸的手，语气难得有几分费解，“世界？”
　　晏离逆光抬眸，即便杜何看不真切，却仍觉有星河落于他眉目之间，“风雨雷电、春夏秋冬、人畜花鸟、三界伦常……所有已经存在的可能存在的我能感知的不能感知的，都是我的信仰，我自心怀敬畏。”
　　这是杜何始料未及的答案。
　　他以为活成他这样的早就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可偏偏眼前这个小孩儿总能一次次的出乎他的意料。然而细想想又觉得这才是合理的，这样的信仰造就了小孩儿这样的性格，敬畏一切才会心怀坦荡，通晓世事才能恪守赤子之心。
　　杜何揉了揉心口，感觉不太妙啊……
　　晏离见杜何就那么站在一步外默不作声，自我反省起刚才说的那话是不是太尬了，越回味越觉得很有几分毒鸡汤的造作感，不安地挠了挠鼻尖抿了抿嘴唇，那颗总让他显得几分稚气的梨涡也随着时隐时现。
　　终于顾上把糖扔进嘴里，杜何跟嚼蚕豆似的嘎嘣嚼完，凉气从嘴巴散至鼻腔肺腑，也给脑子冲了个“凉”，停下了有的没的的胡思乱想，“行吧，就叫归来。”
　　得到了对方的认可，晏离笑眯了眼，“那归来原本是什么？为何能成为法器？”
　　杜何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边揉了揉鼻子一边瓮声瓮气道，“太久远了，我都不记得在哪儿捡的了。”说着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我操！可别傻逼兮兮的大夏天里感冒！走吧，跟王更汇合去。”晏离对于杜何给自己不到三十的人生岁月定位成“久远”这事儿实在不敢苟同，只不过也没紧着追问，毕竟借口是真是假不重要，不想说才是根本。
　　此时的晏离，怎么都没能想到，杜何这句完全不是借口，这个久远也是真的很久远。
　　两人最终在“醉水”门前等到了王更，王更一句废话没有直入主题，“我得回去找王恒问桃枝石笔的事情。”
　　“果然是跟桃枝石笔有关吗？”
　　王更捕捉到晏离话里的未尽之言，眯了眯眼，“你们又去过码头了？”
　　晏离看了眼杜何，见杜何没反对的意思，一五一十把两人发现残阵的事儿说了，只是略过了杜何法器的事情，晏离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是本能地觉得杜何未必想说。
　　王更眼神复杂地看着杜何，“杜副队总能在关键时候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杜何贱兮兮地点头赞同，“让你平时看书少，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要不怎么说我是你领导呢。”
　　王更盯着杜何的眼神仍然不算友好，对他来说，A队里每个人他都算不得熟，平日里出任务，除了是罗辉张罗着非要他到场的他几乎不参与，他更喜欢一个人出外地任务。说起来，他虽比杜何年长，进队却是差不多时候，只不过不论是杜何出过的任务还是升任副队的原因，他都从未关心过，现在想想，他对杜何的所有印象就停留在了“话多”“懒惰”。
　　可昨天他出手救自己的那一下绝非等闲之辈，为何自己在这之前从没觉得他很强呢？
　　心里虽然存疑，但王更也没在这事上抓住不放，说白了，若不是因为涉及桃枝石笔，杜何哪怕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都跟他没关系。
　　“王寻当年有一法器，传闻与桃枝石笔相似，只不过当年他失踪了之后，这个法器也消失不见了。”
　　“倒是跟杜哥猜测的差不离。可是这王寻四十年前就失踪了，我们这没头没脑的上哪儿打听消息去？”
　　“小更哥，我想我小时候可能见过。”几人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小简，“我记得那时候我妈刚过世没多久，有天晚上我做噩梦醒来发现我爸并不在我身边，就起来去找他，看到书房的门没关严有灯光漏出来，本来想进去的，但是听到我爸在跟另一个人说话就没敢进去，那时候我隐约听到他喊对方‘王寻’。”
　　“你那时候多大啊？”晏离不放心地问道。
　　“五岁。”
　　这次连杜何也不大敢信了，“五岁的事你能记这么清楚？”
　　王更打断了两人的问话，“小简的记忆从小就好，除非是她不记得的，只要是记得的绝不会错。”
　　晏离凑到王更旁边压低了声音，“王哥，要是她没记错，这事儿就不简单了。”
　　王更一脸平静，“这趟的事儿，本来就没指望会简单。”
　　小简不知几人在打什么哑谜，只是很高兴地挽住王更的胳膊，“小更哥今天还回家住吗？”
　　王更慢慢地抽出胳膊，刚张嘴吐了个“不”字就被杜何一把捂住了嘴巴，“回，当然回，哪有有家还住外头的呀？”
　　王更一把打掉杜何的胳膊，皱着眉刚要反驳，杜何先一步低声威胁道，“你要是想知道我在船上动了什么手脚就给我闭嘴。”
　　小简高高兴兴地拉着王更往家走，晏离在后头无奈地看着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杜何，“杜哥，为了这点儿出差补贴至于的吗？”
　　杜何眼睛一竖，“怎么不至于，我之前在外头待太久了，老罗头那个不近人情的给我按事假算的，什么补贴都没有，基础工资还打折，要不是没钱了，我至于那天那么狼狈地回来吗？”
　　晏离心想，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只不过开口却变成了，“杜哥不是说感觉到了能量场的异动才回来的吗？”
　　“嘿……你个小孩儿，敢挤兑我了是吗？知不知道我是你领导？知不知道我是你师父？知不知道什么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让你叫爸爸就不错了，还敢挤兑我？”说着就上手挠晏离的痒痒肉，晏离笑得直躲，奈何杜何那无孔不入的一双手，怎么躲都躲不过，只得求饶。
　　“行行行，我喊爸爸成不？别挠了别挠了！”
　　“你怎么这么没立场呢？爸爸是随便叫的吗？你愿意叫我还不愿意应呢。不行，我得好好给你上上课，论如何保持一名公职人员的坚定革命立场……我跟你说啊……”
　　晏离听着杜何没什么营养的絮叨，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像自从这个人归队，每次出任务都变得有意思多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还是那间熟悉的屋子，杜何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晏离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写写画画，“王更呢？”
　　“被小简叫出去了。”
　　杜何哦了一声眼睛扫到被晏离摘下来放在手边的眼镜。
　　“说起来，小孩儿你眼睛多少度？”
　　晏离正拧着眉思考着什么，突然听到杜何这么一问，应声抬头眼里还有几分茫然，“眼睛？眼睛没度数啊。”
　　杜何背靠着餐桌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拿起眼镜在自己眼前比了比，“平光的啊？那你成天一会儿戴一会儿摘的，不嫌麻烦？”
　　晏离拿回眼镜，抽出纸小心地擦着被杜何滴上的水渍，“姚美女说，我们出任务的时候可能会跟各种部门的人打交道，脸太嫩了容易吃亏，我觉得我戴上眼镜能显得成熟点儿。”
　　杜何都被这个原因逗乐了，“那你为啥每次行动前还要特意摘下来，整得我一直以为你这眼镜跟柯南的那副似的，有隐藏技能呢。”
　　晏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为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眼镜被我动作太大甩掉了，还被苗哥踩坏了……配副眼镜挺贵的……”
　　“哈哈哈……”杜何笑得身子直抖，弄得被他靠着的桌子都颤个不停，头发上的水珠也随着动作甩到桌上。晏离忙把本子往旁边移了移，杜何瞅了一眼本子上漂亮的字以及如同尺子画出来的横线竖线，“小孩儿在写什么呢？”
　　“算时间。”
　　“时间？”
　　“嗯，时间。王寻失踪、王恒接位、王寻再出现、王哥妈妈过世王哥离开王家、然后就是现在……。”晏离边说边下意识在纸上画着圈圈，似乎想从这些圈圈里理出些头绪。
　　杜何看着晏离的笔尖，莫名觉得这些圈圈好像一个又一个泡泡，皆是这个话不多的小孩儿心里的言语。他挨着餐椅的扶手虚坐下，胳膊绕过晏离后颈一把抽出晏离手里的笔就着这个姿势在他之前写的东西上补了些东西，“重要的不是时间点，而是这些事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晏离整个人因为杜何的姿势有瞬间的僵硬，虽然平日里杜何也时不时喜欢勾肩搭背，但跟此时的感觉完全不同，此时仿佛他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了一般，正僵得不知所措时，一滴水滴进晏离脖子里，激得晏离猛地站起身。
　　杜何一脸被吓到的表情，“怎么了？”
　　“没…没事儿……你头发上的水滴我脖子里了。”
　　“嗨，多大点儿事儿。”杜何说着自己坐了下去把手里的毛巾扔给晏离，“那你再替我擦擦头发，我把这人物关系给你理理。”
　　对着杜何的头顶，晏离明显放松多了，如蒙大赦地拿起毛巾替杜何擦起头发，自然没看到坐着的杜何嘴角挂的志得意满的坏笑，收都收不住。
　　“王寻当初失踪，王家不可能没人提出过要找，毕竟前任家主的命还算在他的头上。那这之后王寻的再次出现是被王家找到的还是他自己出现的？若是王家找到的，为何王叔不知道王恒也从未跟别人提过？若是王寻自己出现的，他为何要找上王恒而王恒为何又没有声张？再有，王寻再次出现时是王恒夫人过世，两年后王更母亲也过世了，还直接跃变成鬼煞，再联系这两次我们出沉船事故任务时出现的意外状况，所有这些故去的人失踪的人跟活着的人，之间究竟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线连在了一起？”
　　晏离擦头发的手渐渐停了下来，被杜何写在本子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之前自己一直在纠结时间的问题，其实时间只是他自己对这些事有关联的一个感觉，真正该联系起来想的是人，而把所有人这么一排列出来，核心全归于一人之身——王恒。
　　恰此时，王更推门进来看也没看两人，径直去了浴室。
　　晏离踌躇着要不要把他们刚才的推测告诉王更，看了杜何一眼，杜何只是信手撕下两人刚才在本子上写画的那页塞进衣兜里，“别想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说完习惯性地伸手呼撸晏离的头发，然而每次都乖乖被呼撸的晏离这次却突然后退了一步，杜何眉尾一挑露出一个坏笑，不置一词地走回沙发躺倒。
　　晏离原本就觉得自己那一退显得心虚，而杜何的反应更是让他疑神疑鬼，不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方向，可那一抹坏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方向。
　　正好王更洗完从浴室出来，晏离跟找到地缝一般抓起自己的衣服，“我洗澡去了。”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
　　王更看了眼晏离的背影又看了眼沙发上躺得肆意的某人，难得开了尊口说了句题外话，“别逗狠了，罗队宝贝着呢。”
　　杜何意外地看了王更一眼，“看样子，我得重新定位一下小孩儿在队里的团宠级别了。”
　　王更没再接这茬，仿佛刚才那句已经是意外施舍，“船上，你动了什么手脚？”
　　杜何不答反问，“对于王家，你信任多少？”
　　王更皱眉，自己虽然早早宣布与王家断绝关系，然而生于王家长于王家，就像水媒介一样有些烙印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杜何的这一问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王更知道眼下的情况王家脱不了干系，可杜何问得这么直白反倒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不知道。”
　　杜何理解地点点头，信任与否不到事儿点上，没人能知道自己是选择信任还是不信，太多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左右选择罢了。
　　“后天七月半，我们再回沉船上，你用王家水媒复原缚灵阵。”
　　“缚灵阵是高阶阵法，我的水媒介达不到要求。”
　　“都告诉你我动过手脚了，你自然能达到。” 杜何说完悠悠地闭上眼睛，一副酝酿睡意的模样。
　　王更见杜何一副懒得多说的模样也没纠结，果断地回屋睡觉去了。等晏离在浴室里磨蹭着洗完澡再磨蹭着洗完衣服又磨蹭着把浴室打扫干净实在没事可做才终于出来时，发现整个屋里静悄悄的，王更的房门紧闭，沙发上的杜何也好像已经熟睡，当即放轻了脚步。先是把空调调高了几度，又回他房里拿出条毯子替杜何盖上，这才熄了灯回自己房间。
　　第二天晏离拎着早饭跟感冒冲剂回来时，正听到杜何一边擤鼻子一边瓮声瓮气地抱怨，“靠，我果然成了那个大夏天感冒的傻逼！”明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却因为鼻子堵着声音嗡嗡的，莫名让人产生一种在撒娇的错觉。
　　晏离将东西放在桌上，“真感冒了？我还想着买点冲剂给你预防一下，看样子要重新去买感冒药了，有热度吗？还是就鼻塞？咳不咳嗽？”
　　杜何蔫蔫地摆了摆手，“普通感冒，吃药一个礼拜不吃药七天，甭费那个劲了。”
　　晏离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某人调回去的空调度数，直接拿起遥控器往上调了几度。
　　“哎哎哎，别调啊，那么高的度数空调就失去他存在的意义了。”
　　晏离不予回答直接将遥控器揣进自己裤兜里，“你先吃早饭，我再去趟药店，对了，王哥起了吗？”
　　“刚出门，也没说去哪儿。嘿，我发现小孩儿你是越来越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了啊？”
　　晏离不理，刚开门准备出去正对上一脸焦急的小简。
　　“还好你们两没出去，小更哥不知道跟我爸说了什么被我爸罚跪在书房，连我爷爷说情都没用。你们去过问下吧？毕竟你们是小更哥同事，我爸应该不太好意思驳你们的面子。”
　　杜何哼了一声，“你爸有啥不好意思的。”却还是站起身，从纸巾盒里死命抽了一摞的纸巾团进兜里，“瞧瞧去，什么事情能让王更那小子愿意跪的。”
　　两人一进屋，王恒就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简一眼，小简吐了吐舌头，“我出去吃早饭刚好遇到他两找小更哥，就带他们来了。”说完赶紧脚底抹油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杜何不请自来又不请自座，直接团进单人沙发里，掏出兜里的纸巾先是惊天动地地擤了一通鼻子，随后又蔫蔫地指着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小孩儿你也坐啊，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王恒对杜何这副一回生二回熟的姿态也是无语，说点什么吧显得自己这个长辈没气度尤其对方还明显一幅生病了的困顿样，可不说点什么，明明这是自己家，对方却偏偏轻松自在得很，也太不把自己放眼里了。
　　“只是点儿家事，没想到让外人看笑话了。”
　　杜何自动过滤了“外人”两字，“哪里哪里，不是家事谁能让王更那硬茬下跪呦。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毕竟百年难遇的奇景，不拍个照留个念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小孩儿，手机带了没？帮我去拍两张，记得要高清特写，下次他再敢拿我不当回事，我可算有拿捏他的把柄了。”
　　王恒脸色冷了下来，“杜副队，这里毕竟是我王某人家里，你这么肆无忌惮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杜何冷笑一声，明明还是一副没骨头瘫在沙发里的模样，可那一瞬间陡然变化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略，“真是不好意思了，A队的规矩不许膝盖骨软，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其他牛鬼蛇神谁跪谁孙子。既然王更十八年前就离了王家归了我们A队，单从时长来算，他也该遵我A队的规矩，而不适用王家的家法吧。”
　　王恒一掌拍在茶几上，“小更只要还在我王家族谱上一日，就适用王家家法一日。”
　　杜何一脸皮笑肉不笑，“什么年代了还家法，王家没落至此还不是因为墨守成规不懂变通，王更早就与王家断绝关系，之所以名字还能留在族谱上，我想原因王家主应该心知肚明吧？”
　　王恒眯了下眼睛，迟钝如晏离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杀气，手下意识想翻包抽符，才发现出来得匆忙除了兜里揣的空调遥控器竟是什么也没带。


第15章 第十五章
　　杜何却对王恒的反应视若无睹，只是混不吝地跟王恒对视着，间或不紧不慢地抽张纸巾擤擤鼻子，他面前的茶几上已经堆满了一团一团的餐巾纸。
　　王恒稳了稳情绪，“王家一脉异能之人逐代减少，小更这样的天赋自然不能轻易舍去，再者说，他若真心与家族断绝关系，为何还会使用水媒？不是应该避之不及吗？”
　　这次杜何没有反驳，只是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恒，晏离拿不准两人之间在打什么机锋，却挺直了背时刻戒备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最终王恒脸色不愉地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随后用手指沾了点水在茶几上画了几笔，“出来吧。”
　　杜何扫了眼茶几上的图案，抬了抬眉不再盯着王恒，耷拉着眼皮专心致志地擤鼻涕，晏离还是挺背直坐着余光却时不时瞟向书房，偏偏不见王更出来。
　　就在晏离觉得自己背都挺僵了的时候书房门终于打开，王更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脸色却很难看，“按你的要求跪足一个小时，我可以走了吗？”
　　王恒盯着王更，那眼神仿佛要盯进对方脑子里，“以后行事，你最好三思而后行！”
　　王更一脸冷漠地直接走出大门，晏离赶紧跟上，杜何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腰，“谢王家主款待了。”
　　一出楼道，杜何立马软了脖子，斜靠着晏离把全身重量都卸在他身上，“让我撑会儿撑会儿，装逼真特么是门体力活……阿嚏……妈的，刚才那屋里的空调才叫开得一个低，冻死老子了。”
　　晏离稳了稳步子才算撑住杜何突如其来的重量，碰到杜何被吹得冰凉的胳膊，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回去煮碗姜茶。抬眼看到走在两人前头的王更有点担心道，“总觉得王哥不是简单的跪了一个小时，你看他走路都有点跟平时不一样了。”
　　“还能是啥，压地符呗，几百年前的封建旧俗了，以前圈里大家族用来罚小辈的，顾名思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得你只能跪下，且膝下似碎石铺就疼痛难忍，偏偏这咒跟计时器似的，用符之人设定了多久，除非他本人解除否则不到时间绝不会停止。王恒中途已经给他解了，他自己死心眼给自己续上了，硬是跪了一小时。”
　　晏离想象了一下碎石压膝的质感，莫名打了个冷颤。
　　“小孩儿你紧张什么？我都说了是封建旧俗了，早没人用了，倒是没想到这个王恒今儿用在王更身上了，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晏离对于从杜何嘴里说出“封建迷信”四个字很是不能理解，他们A队出的任务恐怕放在任何一集“走近科学”里都会被贴上“封建迷信”的标签撕都撕不下来，什么时候他们还好意思说别人“封建迷信”了。
　　两个人说着小话，前头走着的王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杜何，“明天，我不去了。”
　　杜何掏了掏耳朵，“风太大，没听见。”
　　“我说，明天我不去了。”
　　“怎么着？跪了一小时就把你跪废了？”
　　王更抿唇不说话就是盯着杜何，杜何又打了个喷嚏，想掏纸巾才发现用完了，正郁闷着晏离给他递了一张，“还是我们家小孩儿贴心啊！行行行，准了准了，本来也没指望你会去。”王更得了应转身直接走了。
　　“王哥，买了你的早饭，回去吃完再出门啊？”晏离想上前，无奈被靠在肩上的某人压得死死的。
　　“别叫了，他啥时候听过人话？不吃正好，我吃两份！”
　　晏离看了一眼杜何，发现就这么个把小时的功夫，某人的鼻头人中就被自己擦得红通通的，就这熊样倒是丝毫没影响他的胃口，叹了口气道，“待会儿给你换湿纸巾吧。”
　　杜何先是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嗷嗷叫唤着冲回去直奔卫生间，“我去！光顾着跟王恒耍横了，怎么把自己擦秃噜皮了？擦！我竟然就顶着这么个挫样跟别人耍横了半天？靠！可别把我这英挺的鼻子擦矮了！”
　　晏离彻底懒得管某人了，都病成蔫巴样儿了还能时不时在奇怪的点上爆发惊人的精力。
　　杜何吃了双份早饭又被晏离勒令吃了药迷迷糊糊昏睡了一整天，晚饭还是被看不过去的晏离强行拉起来吃了点又倒回床上去了，一开始看杜何这状态晏离还吓得几次去探他的额头就怕是发烧了，后来确定对方就是真真正正只是睡觉后，除了到点儿喊起来强塞几口饭硬灌几口水，也就随他去了。
　　杜何这断断续续地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迷迷糊糊爬起来晃到客厅，“王更呢？学会夜不归宿了？”
　　“听你这声音就像是好多了，不过你这睡着的人还能听到别人回没回来？”晏离边说边抬眼看去，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不知道是因为睡太久还是怎样，某人两只眼睛肿得双眼皮都不明显了，“我给你冻条湿毛巾待会儿敷敷眼睛。”
　　杜何似乎已经放弃在晏离面前维持自己英俊潇洒的形象了，怂耷耷地抱着抱枕打哈欠，“冰敷不冰敷的没关系，我这会儿就觉得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晏离端着菜粥从厨房出来，看到某人已经从自己背包里翻出包辣条自嗨起来，满脑门只剩一句“不作不会死”。“你这样都敢吃辣条，真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形容，晏离沉默着把粥往茶几上一放。
　　杜何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辣条就一切，配粥刚刚好！”
　　放弃说教的晏离看了看时间，“可是王哥从昨天出门就一直没回来，今天他真的不去了啊？”
　　“想去自然会去，不想去去了也是添乱，无所谓。”
　　“可你不是说让他用水媒介复原敷灵阵吗？”
　　“没他也能复原啊，本来想给他找点事儿做，既然他不肯，那就只好我做了呗，地球离了谁都转着呢，而且是欢快地转着！”
　　“我还以为是必须要用他的水媒介。”
　　“哪儿来那么多必须啊，逮着啥用啥呗。”
　　晏离清点完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跟着两手空空的杜何出了门，去年七月半的时候他的异能还没有觉醒，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什么叫“百鬼出行”，黑夜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吃完饭出来点纸的人家，本来人就不少的街上，此刻更是因为充斥着各种魂魄显得格外“拥挤”，只不过这些魂魄不扰人只抢“钱”。
　　眼看晏离走着走着脚步就有点慢了下来，杜何一把勾住小孩儿脖子，“别看了，这路上的大多是无人供奉的孤鬼出来打秋风了，也不知道这节是谁想出来的，倒是挺顾念众生的。”
　　“你也不知道这节谁想出来的？”
　　“难道我脸上写着‘博古通今’四个字？”
　　“我只是觉得，越是涉及到古老的事你越是清楚，符咒也好家族也好，你好像总比旁人知道得清楚。”晏离边说边偷瞄着杜何，杜何听出了小孩儿话语里的试探，只是这试探却小心翼翼得让人一点儿也讨厌不起来，“就算是活成老妖精也是有知识盲区的。”
　　晏离咀嚼着杜何的话，却还是没品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又一次来到废旧码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七月半的缘故，一踏进这里，就觉得比前两次多了几分阴森感，两人熟门熟路直接上了沉船残骸，杜何点了根烟没再废话，以烟为笔在残阵上头连画数道符文，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舱外水声渐大，随后一小股水流从破窗飞入缓缓裹住符文又慢慢降落在地。
　　“成了。”
　　晏离眼睁睁看着地上的残阵复原闪了一下后，连水迹一起隐匿不见。眼神复杂地望向杜何，他不知道是杜何有意不再避嫌还是其他，这接二连三的出符方法尽数不同，能御火会驾水纸是符文烟是符文甚至信手捏诀也可借空气成符，即使他自认对这个圈子了解不多，但在他所有接触到的资料中，能有如此随心所欲的异能的也只有那一人。
　　难道，还真是活成了个“老妖精”？
　　不会不会，他连标志性的法器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再说了，又不是神仙，□□凡胎的投胎都不知道投多少轮了。
　　没能给晏离再多的思考时间，码头那几盏顽强的照明灯突然全部熄灭，舱外顿起的狂风骤雨摇得本来就已经是一堆勉强凑在一起的破铁烂船更是一副随时会散架的模样，晏离一个趔趄后连忙稳住身形随着杜何撤出舱外借着夜色尽可能隐藏了身影。
　　来人外套口罩帽子裹得严实，即便这大热天的也不肯露出分毫，似乎并不在意周围是否有人，隆起袖口嘴里振振有词，倏然间从袖中甩出数道符纸，符纸于空中消失敷灵阵显现，随后一团又一团灰雾从阵中飞出直奔来人袖口而去。
　　当符纸甩出时晏离便给了杜何一个眼神——血符！杜何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一直到灰雾团团飞向那人袖口才轻声一句，“就现在。”
　　虽然不知道杜何要做什么，晏离还是下意识跟对方保持了一致步调，两人突然冲进舱内，杜何残烟脱手直飞阵中位置，“火。”
　　晏离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下意识抬手催动火媒介，那火仿佛有自己意识一般推着残烟硬冲阵中。


第16章 第十六章
　　那人似乎对两人的出现毫不在意，左手仍然维持着原状右手出符，原本隐匿不见的血符阵再次显现，在空中变换排列，陡然形成一面水雾般的隔墙。
　　然而晏离丝毫没被影响，只是专注地控制着自己的火媒介，尽管不知道杜何让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却也知道一定要维持火媒稳而不熄，至于如何对抗水隔墙却并没多余的心思去想。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层隔墙竟似毫无作用，火媒包裹着残烟径直穿了过去直坠缚灵阵阵心。那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微微抬起头露出原本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晏离，随即停止了袖中收怨的动作，双手控水成符迅速弹出将将要坠落阵心的残烟。
　　然而水入阵心，阵毁不逆。那人收了动作瞬间后移三步，“遇水不灭之火？”语气里颇有几分不敢置信。
　　只是语气虽很意外，出手的动作却毫不停滞，数道血符再次飞袖而出，“有灵之者有魂之者有魄之者，皆归天地！”
　　刹那间血符阵如同桥梁一般连接了被毁的缚灵阵与那人的袖口，不论是阵中还是袖中，之前还没有意识的团团灰雾此时却变成一道道黑色人影尽数向杜何晏离攻击而来。
　　晏离迅速从随身包中抽出符纸，且退且击，然而那些黑影却似绵绵不绝，尽管伤不到晏离，可晏离也驱不尽他们。杜何站在晏离身侧随他同退却迟迟未曾出手，疲于应付的晏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几次扭头看他，杜何却都是好整以暇地盯着那人，不急不躁。
　　那人再次引水结符助攻血符阵，杜何微眯双眼迅速从晏离随身包里抽出装有“归来”的信封，抬手于空中绘了一道符打在信封之上，信封随着里面的“归来”在空中震颤随后四分五裂化为纸屑，“归来”震动不断旋转不停却不似上次那般发出声响，只是稍稍变大后周身卷起黑雾。方才还在攻击二人的黑影们瞬间停下如同找不到方向般定在原处。
　　杜何勾唇一笑，“小孩儿，用你的媒介点个烟花玩玩！”
　　晏离不明就里地照做，以火为媒画了道爆裂符，所有黑影连同“归来”四周的黑雾仿佛受到惊吓般尽数退进“归来”体内，随后“归来”直飞那人左袖，那人出符以挡，退回“归来”体内的所有黑影果然如烟花般在那人袖口处炸裂。那人一时之间没来得及出符，堪堪祭出了藏于袖里的法器用来抵挡。
　　赫然一支桃木杆儿白玉头儿的笔器。
　　晏离用嘴型无声地询问杜何，“王寻？“杜何摇了摇头，即使他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也从未见过所谓的王寻，但面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却有几分熟悉，恐怕是他们认识之人而非王寻。
　　笔器与“归来”两相对撞冲散了所有黑絮，随后飞回各自的手中。
　　那人捏着笔器，眼神平静地与二人对视，“上古安魂铃？没想到A队里还有这等法器。”
　　小心接住“归来”的晏离听得这名儿一愣，他有在书里见到过上古安魂铃的描述，可书中的描述跟手里这个类似剑穗的东西外观上出入有点大啊。
　　杜何掏了掏耳朵，“上古安魂铃？您老眼昏花了吧？这我家小孩儿的玩具，叫‘归来’。“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
　　“那劳驾您也告知告知你手里那玩意儿的代号呗？“
　　“桃枝石笔。”
　　“啥玩意儿？再怎么个代号，您这取得也太随便了吧？拿了别人的名号就用啊？”
　　那人摩挲着笔杆语气低缓，“圈里人只知王家镇族法器是一柄桃枝石笔，却不知当年炼器之人所炼乃双生笔，一支青玉笔杆桃枝笔头，一支桃枝笔杆白玉笔头，皆称桃枝石笔。”
　　杜何完全不显惊讶只是听得频频点头，“长知识长知识。”反倒是晏离暗暗心惊，自古以来法器皆很难炼，近百年来更是未见大器炼成，如今留存的大器已是寥寥无几，整个A队里原也只有王更有一支母亲留给他的小器朱砂笔。
　　想到这儿晏离瞄了一眼杜何，默默心里吐槽一句，“归来”是个意外。
　　既是法器难炼双生自然更是难成，再加上一源同效必相克的缘故，历来双生法器都是无法共生同存，最终只能毁一生一，可这桃枝石笔的炼器人竟能炼出双生笔……
　　除非……
　　这两支笔……
　　同源反效。
　　那人低哼一声，左手执笔画圈，每一圈都好似搅起了空气，气流越来越急，窗外激起的水浪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破窗之上、落入船舱之内，而船却偏偏稳如泰山不摇不晃。
　　“水为灵之动，魂为动之缚，击之！”
　　桃枝石笔裹着水浪以破竹之势直逼杜、晏二人，杜何一把拉住晏离急速后退，嘴里轻念，“三、二、一！”
　　话音刚落，一支朱砂笔破空而来直击桃枝石笔，打偏了桃枝石笔的攻击方向。
　　那人一惊之下收回桃枝石笔，王更捡起以卵击石被击落在地的朱砂笔，面无表情地轻抚了下开裂的笔身，立于杜何晏离身前，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人。
　　晏离以眼神询问杜何，杜何却比了个“嘘”的动作以嘴型回到，“看戏！”
　　一直平静面对杜、晏二人的那人，眼里也终于有了几分波澜。王更看着对方手里的桃枝石笔，“我以为法器是对付鬼煞而非对付人的。”
　　“我也以为，若是这世上还有人不会阻止我，便是你！”
　　这一次，对方没再刻意压低声线，用的是自己的本音。
　　虽然晏离在之前的交手中已经怀疑对方并非他一直猜测的王恒，可此刻清楚地听到声音还是不可抑制的有些惊讶。
　　那人摘了帽子及口罩，平日里慈祥的眼神此刻却满满皆是沧桑。
　　王更半垂眼帘，“死便是死了，外公这又是何苦。”
　　王更外公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若不是你爸爸，你妈妈怎么会死！”
　　“不管当年如何都是妈自愿的，可外公做的这些事，一定不是妈愿意的。”
　　王更外公看着缚灵阵突然笑了，“愿不愿意，老天都让我等到了今天。”话落的同时血符再次出手，原本安静的缚灵阵伴随着铮铮响声开始躁动，晏离再一次听到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声音，不同于残音的刺耳钝闷，这次的声音更显凄怆。
　　只见原本已被破坏的缚灵阵再次显现，之前滴落阵中的水渍转瞬间变得如鲜血般艳红，数十道已经成型的大凶鬼煞从阵中飘出将晏离他们三人团团围住，杜何打了个响指，“终于晒出了点儿有段位的东西。”
　　王更祭出朱砂笔打散迎面而来的两个，然而这些大凶鬼煞似黏而滞，被打散后又能重新聚拢起来，晏离则是一道接一道的符纸从手中抛出，可即便是符阵，一时间也奈何不了这些大凶鬼煞，只能阻挡他们的进攻，却无法散形。杜何移动着步子躲在两人之间，好像完全不在意另两人面对的困境，只在两人着实忙不过来的时候，稍微出下手。王更看不下去地斜了他一眼，“你也真好意思让晏离自己应付。”
　　“我家小孩儿都没表达意见，你还看不过眼了？”
　　“欺负老实孩子。”
　　“嫉妒使你面目丑陋！”
　　晏离后悔自己只带了常规用的符纸，根本没有料到会出现高阶的大凶鬼煞，频繁操纵符纸已经让他感觉到异能疲惫，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透支不透支再次催动火媒介，绕着三人画了一个困地符阵，这些大凶鬼煞被挡在火媒介外不再上前，几人这才得片刻喘息，晏离望向杜何，“前天，咱不是清了缚灵阵中的残余吗？”
　　“咱清的是缚灵阵中残留的痴魂，方才水落阵心阵已经破了，这些玩意儿不是来自缚灵阵，是他改阵之后召唤出来的。”
　　“所以现在也用不了‘归来’？”
　　“‘归来’可消化不了这些玩意儿，都是些人为催动豢养的大凶鬼煞，不是天生天养的。”
　　就在几人与大凶鬼煞对峙之际，王更外公携着桃枝石笔踏入阵中，以符文祭笔器笔器高悬舱顶。
　　“中元鬼门开，寿数尽归台，养魂十八载，今日还灵来！”
　　船身突然猛烈震颤起来，晏离跟着一晃，火媒介散去，本就没有灯光的船内更是又暗上了三分，只桃枝石笔散发着不可忽视的白色荧光，而没了火媒介的约束大凶鬼煞们瞬间集体涌来，这一次不待王、晏二人动手，杜何抬手连画数道反噬符，“去。”
　　大凶鬼煞们立时全部调转方向反扑被改后的缚灵阵。
　　王更惊讶大喊，“你干什么？”晏离更是慌得连出数道符想阻住大凶鬼煞的去势。
　　杜何拦住想要上前的两人，却也不出言解释。
　　王更外公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相反因为反扑的大凶鬼煞接近，桃枝石笔周身的白色荧光先是变成粉色随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竟如血般红得扎眼，一如之前出现在莎莎锚地的血雾圈。
　　地上新阵与之呼应，似于瞬间在甲板之上裂开数道缝隙，一股不知从何处冲出的墨色黑气，卷裹着所有大凶鬼煞直冲石笔，逡巡四周，从笔身内推出一道魂影。
　　王更猛地攥紧拳头，死死咬住后槽牙。晏离也是一脸惊讶地抬着头，他若没记错，这个完全具型的魂影便是那日在莎莎锚地见到的王更母亲。


第17章 第十七章
　　杜何搓了搓下巴，“以恶煞养常魂，果然如此！”说话间，鬼煞黑影越聚越拢，王更母亲的魂影也越来越清晰，隐约有睁眼之势。
　　杜何嘀咕一声，“差不多了。”随即并拢二指在空中打圈，指尖所到之处气流凝滞，且随着指尖划动，隐约可见所过之处的气流形成一柄长剑之态。
　　“恶养善，善为恶之初，恶为善之始，禁！”
　　咒语掷地有声，地上阵内所出现的裂缝快速闭合，气剑如长虹破空刺穿鬼煞黑影直击桃枝石笔，伴随着“铮”的一声刺耳响，鬼煞黑影们哀嚎着扭曲着，带着不甘散落殆尽。
　　原本催动着一切的王更外公一口血气逆滞涌上口腔，然而看着自己筹划了这么久的一切就要功亏一篑，根本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绝望的一声“不”字冲口而出。
　　可惜，大势已去，救无可救。
　　晏离见石笔荧光减弱，王更母亲的魂影再度变得缥缈，本能得扔出了“归来”，其实他并不知晓怎么使用，却希望这上古法器能在此刻读懂人心。
　　桃枝石笔坠地、地上之阵消失……
　　本已熄灭的码头残灯再次亮起……
　　耳边除了阵阵水花击打沉船船身的浪音，再无其他……
　　平静得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晏离匆忙捡起“归来”，杜何则捡起桃枝石笔拿在手里转了个圈，“双生石笔，既然王家镇族的那支是驱煞散魂，眼前的这支恐怕就是聚煞养魂的吧？”说着将石笔递给了已经木然地坐在地上的王更外公，“老人家，是谁告诉你以法器为皿，以恶煞养常魂的方法的？”
　　王更外公不接笔器也不回答，只是呆呆地出着神，嘴里不停地念着“没了，什么都没了……”
　　“王恒收藏的一本古书上有记载。”王更出声答道。
　　杜何点了点头，蹲到王更外公面前，“我不知道您在书上看到的描述是什么，但我想，书上一定没有记载一旦常魂养成之后的附体条件。”
　　王更外公终于停了呓语，抬眼望向杜何。
　　“常魂附体，一则只能附于直系血亲的身上，即只有父母子女可选；二则一旦附体成功，原体魂出祭养魂之恶煞，到时候会出现什么鬼东西可就不好说了。传闻两百年前曾有人行过此术，最终常魂睁眼附于子身，子祭恶煞出恶灵，恶灵以温养法器为杀器，方圆近百里内生灵死魂尽数歼灭，也因此，恶煞养常魂一直被列为禁术。”
　　王更外公盯着杜何的双眼，那双总是不着调的眼睛里此时却仿佛有数百年的沧海桑田，仿佛看尽了人间执念，又仿佛看透了生死离别，“你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我也一直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我特意选了今天，鬼门开的日子，我以为引阴阵不可能关得上！”
　　“若真的是引阴阵，此刻恐怕你已经成功了。”
　　“你什么意思？”
　　“恶煞养常魂，十八为一轮。从之前在莎莎锚地时听说出现了形似王更母亲的‘鬼煞’时，我便在猜测一种可能。而之后水吸龙掀翻游轮的事，近一步加深了我的猜测。所以，在那天收完残魂时我便在阵上动了手脚，今日来再借助鬼门开的时机修复缚灵阵，你在急于成事的情形下，果然没有细究阵法。”
　　王更外公再次打量着杜何，“你真的是A队副队长？”
　　杜何一挑眉尾，“如假包换。”
　　“我倒是小瞧了A队，还有你这号人物，竟然一步一步都被你算住了！十八为一轮，十八为一轮！我终于等到了第一个十八载，哪怕要广吸生灵，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促成，天知道我还有没有命等下一个十八年！”王更外公越说越激动，可激动过后又变成无边的落寞。
　　十八年只为一个念想，却最终功败垂成。
　　“不，我还是有没算到的，毕竟我原本是想让王更来修复这个假敷灵阵的。”杜何说着回头看了王更一眼，“然而不知道你们跟他谈了什么，他竟然会出尔反尔回绝了我。”
　　王更攥紧了手里已经裂为两半的朱砂笔，“王恒告诉我，王寻是我爸。”
　　杜何顾不上自己眼下扮演的神机妙算人设了，惊得直接站起了身，“什么？你是近亲生的孩子？”
　　“王寻不是王家人。当年桃枝石笔的炼器人炼成了双生法器，自知自己无力保护，一旦被圈内人知晓，必然引来祸患，所以以其中一支为礼，寻求当时三大家族中的王家庇护。当时的王家家主替其更名，作为王家的一支旁枝保存着另一支桃枝石笔，数百年来，只有每一任当家家主才知道这一支的实情。”王更的语气虽平缓，却有愤然。
　　晏离听出了王更语气下的不平，试探地问道，“之前是想要王寻继承家主，后来是想要你继承家主，是不是因为数百年过去了，王家希望双生石笔皆归王家，好再复风光？”
　　王更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人的贪心何止如此，王寻一支既是炼器人的后代，于炼器之事上自然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长处，我妈的这支朱砂笔就是王寻炼成的。这是王寻作为继任家主被培养的时候炼就的，这简直让当时的王家家主欣喜若狂，小小年纪便能炼成如此小器，大器自然指日可待。王家不仅要双生石笔，更希望有炼器之法。”
　　晏离抿了抿唇，“可我不明白，这些跟如今这事有关系吗？”
　　王更外公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仿若一瞬间老得不成样子，佝着背低声道，“有关系吗？小更的那支朱砂笔是王寻炼的没错，但那是王寻送给小更妈的定情信物，王寻游历归来要求撤掉自己继任家主的身份，就是为了跟小更妈一起。前任家主怎可能同意，单独跟王寻谈甚至提出要撤销就要拿另一支桃枝石笔来换。本以为会将王寻一军，却不想王寻非常痛快地拿了出来。”
　　“那前任家主的死？”
　　“这支桃枝石笔本就易聚煞，前任家主是被石笔里的恶煞反噬的。”
　　晏离点头，这也难怪王家这么多年对王寻不追不找却也不解释的原因了，如果按事实说，前任家主的形象就得崩，而如果不照实说，王寻又无辜得很。
　　“当年既已出现了反噬情况，现在还能这般使用，是有人镇压了吧？”
　　王更外公苦笑，“除了我那傻女儿还能有谁？她用王寻送她的朱砂笔镇住了桃枝石笔，可自己也受伤惨重。又因为都传是王寻杀了前任家主，我女儿送走了王寻。之后几年里，我女儿一直在养伤，可王寻呢？连人影都不知道在哪里！好不容易伤养得差不多了，竟然还是要去找那个王寻，谁劝都没用！最后又落得什么下场？怀着小更独自回到江城，却对其他闭口不谈！一定是王寻负了我女儿！不然怎会这样？都是因为王寻，若不是他，我女儿会平平顺顺一辈子，不会得什么朱砂笔，不会镇什么桃枝石笔，更不会因为这而导致体内残留凶煞恶气，连死都不得安宁！”
　　王更外公仿佛喊出了这么多年郁结于心的闷气，一时间无人接话。
　　晏离看到王更沉默着，又注意到他攥朱砂笔的手似有血丝渗出，深吸了口气，“不是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个肯费尽心力为心爱的人炼器的人，一个能毫不犹豫地交出自己的桃枝石笔的人，有什么理由去背叛阿姨？而且若阿姨当年真的是被伤透了心，又怎么可能还留着这支朱砂笔并且视若珍宝留给王哥。当年阿姨独自回到江城一定有她非回不可的理由，而后来王寻的再次出现也一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人或重要的事。”
　　王更被晏离的话触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好像为自己所有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杜何呼撸了下晏离的头发，“小孩儿想得还挺多。行了，别人的家事我们知道得已经太多了，不适合再参与了。倒是……”说着看向王更外公，“A队只管A队职权范围内的事儿，而你涉嫌两起沉船事故的事儿，不归我们管。小孩儿，通知当地警方来接手吧。”
　　“现在吗？”
　　“怎么？报警还得看个黄历选个吉日吉时？”
　　王更突然出声打断，“不必了。我……送外公去。”说着上前扶了外公便往外走。
　　晏离连忙追上去，“王哥等一下。”王更外公摇了摇手继续往外走，王更则停下了脚步看向晏离，晏离将“归来”塞到王更手里，“刚才太乱了，我不知道有没有收全阿姨的魂，虽然我不知道阿姨现在的魂算不算正常意义的魂，可是杜哥之前说过‘归来’消化不了恶煞，阿姨既然能进来应该不算恶煞。你好好收着，也许……也许……阿姨真的会有可以重新投胎转世的机会，毕竟你外公也说了这是上古安魂铃，说不准有奇效呢？”
　　王更看着掌心的“归来”又深深看了晏离一眼，几次张嘴，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谢谢！”
　　眼看着爷孙两人下了沉船，晏离还陷在怅然里不能释怀，杜何一把勾住晏离脖子，“好不容易给你个玩具就这么送人了？小孩儿你够大方的啊？上古神器呢，真是送起来一点也不手软。”
　　晏离嘟囔，“你送我的时候不也一点儿也不手软。”
　　“还怪我了？还不是因为是送你才不手软！”
　　晏离睁大眼睛看着杜何，一本正经道，“不怪你，反而要谢谢你。刚才我只是扔出去了‘归来’，其实能催动它收魂的是你吧？”


第18章 第十八章
　　杜何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你这样的菩萨心肠，光顾着打怪了哪儿顾得上这些。”见晏离不太相信的样子，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大概上古神器都有自己难琢磨的脾气吧，它能读懂你的想法，就自行去做了呗。”
　　晏离笑出了嘴角的梨涡，怎么就有人能把好事都说得这么别扭呢？
　　却又，别扭得让人忍不住想呼撸胡撸毛儿。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熊心豹子胆，晏离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干了，突然踮起脚尖呼撸了一把杜何的头发，“难怪你总爱呼撸我头发，原来如此，哈哈哈………”
　　“嘿！反了天了！是不是又忘了挠痒痒的滋味了？”
　　晏离飞快得跑下了船，前两日还显得萧索的废旧码头，今日倒是格外“热闹”，晏离停下脚步，就这么看着空旷却又“拥挤”的码头楞起神来。
　　杜何追上来就看到不知道为什么在发呆的晏离，“怎么了？想睡觉？”
　　晏离抓回神游的思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杜何说的是什么，“啊，你不提我都忘了，好像自从上次在莎莎锚地我的火媒介觉醒之后，我之前出完任务总会睡着的毛病就没了。”
　　杜何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又迅速恢复，“你父母真的不是异能者吗？”
　　这不是杜何第一次问晏离这句话了，自上次杜何问过之后晏离其实特意查过有关火媒介的书籍资料，从三大家族的李家人到天生异能的独立者，有火媒介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各自的火媒介有各自的特点罢了，正如李家的火媒介是遇水不熄，其他提及的还有穿煞变蓝、冰寒之火等等，晏离突然回想起方才王更外公的那句话，拧着眉反问道，“杜哥是不是怀疑我跟李家有什么关系？”
　　杜何见晏离自己想到了这茬，也不避讳，“毕竟遇水不熄的火媒介大多集中于李家一脉，只不过，如今的三大家族里李家最是人丁稀少，在这一任家主失踪后继无人后更是少见李家一脉，你这后天觉醒的火媒介却还能拥有遇水不熄的特质，很难不让人这么联想。今天王更的外公恐怕就是有此怀疑，以后随着你任务越出越多，使用火媒介的频率只会增多不会减少，不可能会没人注意这件事的。”
　　“我父母都是独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虽然有兄弟姐妹在，但当年因为自然灾害各自奔命，都是定居在不同的地方，往来不多，就我知道的范围内，并没有姓李之人。”
　　晏离见杜何还是一副沉思而不发一言的模样，便想着转移话题，毕竟照他们目前这样的猜测趋势，如果非得跟李家扯上关系恐怕最可能的指向就是自己跟父母的血缘问题了，然而双亲都没了，他根本不想去深究这样的问题。
　　“还是别想我的事儿了，我刚才看着这些‘热闹’的出门‘人’，倒是突然对刚才的事理出来些头绪。虽说王寻跟王哥妈妈之间的纠葛属于家事我们不该过问，可是有几点奇怪的地方，总让我对今天这事就这么了结感觉有些别扭。第一，王哥说是王家主收藏的一本古书里记载的恶煞养常魂的方法，可既是记载了禁术的古书，王家主不可能随手放在任何人都能翻阅的地方吧？那为何王哥外公会看到？且书里又那么凑巧地没有记载常魂附体的条件？第二，王寻如今是否还在世？为何他们谁都没有提及这件事？这第三……”
　　晏离不太确定地看了杜何一眼，“这第三也不能说是大问题，就是我自己觉得有点怪怪的地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这王寻第二次出现的时间，当时王哥的妈妈还在世，而王恒的妻子刚过世，他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出现，却选在这个时候出现，真的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杜何很认真的听完了晏离的长篇大论，却突然笑了起来，“我家小孩儿的这脑袋瓜子里成天琢磨这么多事儿就不累吗？”说着揽着人往码头外走，“我们来江城的任务只限于查清楚莎莎锚地跟江城龙吸水两件事的背后人，王寻是否健在是王家的事情，王寻出现的时间点是否有问题也是王家的事情，成年旧事他们不提，我们问也是白问。至于你说的第一条，这是最大的疑点，也是最无法印证的疑点。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假如真是王恒有意让王更外公看到的禁术，你觉得王更外公会不察觉？然而今天他自始至终都没提王恒半个字，要么就是事实就是他想办法偷看到的，要么就是他明知对方故意给他看的却不会承认。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王恒跟这件事有直接关系。”
　　听到“证据”两个字，晏离总算切实感觉到自己是个公职人员的身份了，入队以来虽然大大小小出了不少任务，但A队的特殊任务特殊地位，实在没让他感觉到几分体制内的束缚。而眼下，纵使有再多的怀疑都是个人猜测，没有明确的证据。
　　明白了剩余事情的无能为力，晏离有点蔫蔫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可以收工回津城了？”
　　杜何瞬间收起了正经脸，“哪儿这么快了？我们还没跟江城警方交接完案情手续呢！你难道让他们案卷里写‘嫌疑人’为了修炼邪术致数百人死亡吗？”
　　晏离一脸懵，“按惯例，不都是我们会写两份报告，一份实情报批上头，一份润饰合理化后通报警方以此结案吗？这些回津城处理就可以了啊？”
　　杜何竖起食指直摇，“小孩儿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了吧？我们都在人家地盘上撒野这么多天了，不好好跟人家打声招呼交接交接，显得我们A队多不懂事似的。”
　　晏离本还对这个“打声招呼”为何非得留下来存疑，结果第二天接到喝得烂醉的杜何的电话时，总算知道这个“招呼”是怎么打的了。
　　晏离被出租车司机频频从后视镜里瞟向后座的视线弄得尴尬，一遍一遍地叨叨着，“杜哥，你可千万别吐啊，千万别吐啊……”
　　哪知道车刚开出去三里地，原本烂醉如泥瘫在后座的的杜何突然直起身在座位上坐好，长长呼出一口酒气，“总算逃出来了。”
　　晏离看着瞬间变脸的杜何，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醉酒的状态，“所以你晚饭特意不带上我，就是为了有人接应？”
　　杜何坏笑了一下没回答，“师傅，麻烦前面路口放我们下来。”
　　司机师傅不乐意了，“刚才我可是因为这个小伙子的目的地够远才接单的……”言下之意，我这都没开出起步价，亏大发了。
　　晏离摁住想要跟司机理论的杜何，“没事儿师傅，你就在前头放我们下来，车费我按原来的距离付。”
　　“你个败家孩子，哪有这样的……”不给杜何继续多说的机会，晏离一等司机停车立马把人推了出去。
　　“本来就是我们毁约在先，人司机师傅也不容易，何苦大晚上的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你呀……”杜何竟一时词穷，又觉得会这么干才是小孩儿的性格，最后也只能叹出这么一句。
　　杜何走了没两步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晏离将一直攥在手里的水递给他，“你今天到底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多啊？”
　　“喝得多，但没醉。”
　　“你酒量很大吗？”
　　“大不大不知道，毕竟这辈子还没醉过。”杜何仰头喝了口水，就着仰头的姿势看着晏离笑出几分肆意张扬的意味。
　　晏离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晃得眼晕，不自觉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你跟江城警局的人很熟吗？”
　　“以前不熟，以后挺熟。”
　　晏离挪了两步子也在杜何旁边坐下，“你让司机提前放我们下来，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
　　杜何很是享受自己跟晏离之间的这种默契，亦或者不能称之为默契，而是晏离本身的玲珑心思，很多事不用费力去解释，对方总能猜到，于是故意兜着圈子扯皮道，“毕竟明天就要回江城，直接回宾馆多无聊，走走马路看看风景也不错啊。“
　　晏离抬头看天，对于杜何的不提正事儿一点儿也不急。本来他白天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杜何今天来江城警局不带着自己，晚上接到他的电话时，是真的以为不带着自己就是为了有人过来接他，而如今看来，这个人不论做的事有多么看似不合理，却最终都会变得合理，“以我们的立场，本无需跟江城警方有什么交情，你之所以非要多留一天来套这番交情，是不是因为你对我昨天的怀疑，持同样的态度？”
　　杜何摸出烟盒点了根烟，“怎么办呢？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小孩儿你了。这以后你要是高升离开A队了我得多寂寞啊！”
　　自己什么性子晏离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说什么高升离开A队尽是胡扯，索性直接无视了某人这调笑的一句，“所以你真的是拜托江城警方留意王家吗？”
　　“没那么夸张，就算我是A队的副队，也没理由要求人江城警察替我留意谁啊。”
　　“那你……”
　　“既然混到称兄道弟，平日里时不时发个微信打个电话就会变得稀松平常了吧？大家本就是一个系统里的，我又是A队的，你觉得闲聊的时候不会提及一些有趣或者奇怪的事吗？”
　　晏离明白了杜何的意思，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却到底难掩失落，“王哥说他跟罗队请过假了，就不跟我们一起回津城了。”
　　“嗯，知道了。”见晏离还是有点蔫儿的样子，杜何从兜里掏出一东西，“‘归来’没焐热就被你送王更了，补你另一样小玩意儿。”
　　晏离果然被转移了心思，好奇地接了过来。看着像一枚小小的桐印章，手柄是貔貅的造型底下却没有字印，“这又是什么？也是法器吗？”
　　杜何吐出一口烟，“不知道。再说了法器又是菜场的青菜萝卜，哪能随便掏一个就是啊。”
　　“之前的‘归来‘，你也不承认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我入A队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捡的，一直就当个钥匙扣挂着。”
　　晏离半信半疑，捏着这枚印章端详着，“其实，王更外公问你的那句话，我也很想问，你真的只是A队的副队吗？”
　　不同于回答王更外公，杜何冲着晏离抛了个媚眼，笑得蔫儿坏，“你猜？”


第19章 第十九章
　　A队只要“上工”就是外勤，所以从建立之初就没有上班打卡的制度。没任务时的A队，鬼影都没有一只，说是要排班留守一人接电话，可排班表却从来都是摆设，原先是仗着杜何就住宿舍不怕没人接，后来杜何不吭一声玩儿失踪时，罗辉又给捡回个晏离，这下子何止是留守人员解决了，根本就是解放了全队，不管是值班还是报告，除了躲不掉的现场任务，其余各类文案杂活全被这小孩儿包了。
　　于是，尽管已经从江城回来一个多月，杜何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时，只能在队里遇得到晏离一人，小孩儿似乎是个闲不住的——院子里归置得整整齐齐，办公室收拾得利利落落，甚至后来摸清杜何的作息规律后还会给杜何备好饭。
　　“简直就是个田螺小孩儿啊！”杜何感慨着洗漱完，打算看看今天的“田螺小孩儿”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吃的。
　　杜何边开宿舍门边扯开嗓门喊上了，“小孩儿！今儿吃什么呀？”
　　“杜副队。”院里正在浇花的一人被杜何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
　　杜何后半句噎了回去，打量了对方一眼，“实习生任丘？”见对方点头，又问，“晏离呢？”
　　任丘放下浇花的水壶，“师兄吗？他出去了，让我来顶两天。对了，休息室里有师兄给杜副队留的炒饭。”
　　杜何一听吃的立马顾不上其他了，窜进休息室拿出了自己的“特供”一边挖饭一边还不忘吐槽，“明明比人家还大两岁，成天这么师兄长师兄短的，你怎么叫得出口？”
　　“先进门为大！师兄比我早进A队，那就是师兄，更何况我第一次出任务就是师兄救了我。而且啊，师兄虽然没进过预备学校，可是真的知道得很多……”
　　杜何听着任丘满满崇拜语气的吹捧，刚开始听得还挺高兴，越听到后面越不是滋味，就好像本来以为就自己发现的宝贝，结果人人都知道这是个宝贝，尤其是听到任丘最后一句“更何况还长得这么帅。”时不爽感直接登顶，连忙出声打断，“你刚才说晏离出去了，他有说去哪儿吗？”
　　“回家了啊。”
　　杜何一愣，“回家？我怎么记得他不是津城人？两天不够打个来回的吧？”
　　任丘一脸“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师兄当初被罗队带回来的时候是带着他父母留给他的存款和抚恤金的，师兄说带着‘巨款’在心里不踏实，就干脆在城郊别墅区买了个独栋。”任丘边说边去档案柜里找东西，抽出晏离的档案，“喏，档案上的住址写得清清楚楚啊。”
　　杜何攥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内容寥寥无几，履历简单得就像一条直线，亲属一栏后边一溜的“已故”备注，莫名地戳得杜何心里一酸，“为什么不填老家地址？”
　　“当时这边房子弄好后，师兄就把老家所有的东西搬过来了。”
　　不愿回到只剩自己一人的老家却又念着那些充满记忆的旧物吗？倒是符合小孩儿的性子。杜何将手里的纸张小心翼翼放回档案夹捎带手抹了抹平，一回头看到任丘疑问的眼神，刚才的那种不爽感又回来了，“你这来实习也没几个月，这些边边角角的事情倒是知道得不少。一看就是心思没花在能力实践上！现在的孩子……啧……以后得让老罗头亲自带着你！”边说边向院外走去。
　　任丘被杜何怼得莫名其妙，直到杜何身影在院门前消失才回过神，“这怎么是边边角角的事儿？队里人都知道，又不是我瞎打听的。”
　　虽然房子平日里都是空置状态，可是晏离还是保持着一个月回来打扫一趟的频率。
　　晏离一鼓作气收拾完院子，该除草的除草该修剪地修剪，在焕然一新的院子里抹了抹汗，看了眼表已经一点多了，考虑着自己中午吃点什么，却听到一声口哨，扭头看到院门外的杜何愣了一下。
　　杜何歪依着院门眯眼笑道，“这不巧了嘛。”
　　“杜哥怎么在这儿？”
　　“路过。”
　　“额，那杜哥是要去哪儿？”
　　“这你别管，我就是凑巧路过了。”
　　晏离无语地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这片独立别墅区，又抬头看了看笑出一口白牙说着路过却始终没挪过步子的某人，“……是挺巧的。”
　　“我进去坐坐？”杜何嘴里说着问句，推院门的手却毫不含糊，根本不给晏离说行还是不行的机会。
　　自来熟地进了屋子，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可是入目的竟然是一片空空荡荡，整个一楼客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放眼望去也不见常规电器，真的就是个纯粹得不能更纯粹的“房子”。
　　晏离看出了杜何的停顿，“不好意思，因为这房子也没人住，所以也没置办什么。那什么，要不你去楼上坐吧，楼上有椅子。”
　　杜何目光扫到厨房，看见了整齐摆放的厨房用具以及调料瓶罐，案台上还放着几个塑料袋子，看着应该是晏离回来时顺路买了带回来的。
　　不置办家具，却有一个用具齐全的厨房。
　　杜何皱了下眉头又迅速恢复如常，一屁股坐在地上，“别提了，饭都没吃，饿得我呀，爬不动爬不动。”
　　晏离一愣，“我有给杜哥留饭，任丘没告诉你吗？”
　　“没呀，我起来就出门了，没见队里有谁在啊。”杜何瞎话张口就来，眼都不带眨的。
　　晏离狐疑地多瞅了杜何两眼，虽然任丘来队里不久，人也是小孩儿心性活泼得很，可答应别人的事还从没掉过链子，可是若说杜何说谎，晏离又实在想不出这么做的意义。
　　思来想去，晏离给出了自认为合理的猜测，“那可能是他出门吃饭你们走岔了。刚好我准备做饭，你要不就在我这儿凑合一顿？”
　　“不凑合不凑合，求之不得。”笑眯眯地看着晏离进了厨房，杜何为自己这见缝插针踩了任丘一脚沾沾自喜，又想到这样也没引起小孩儿怀疑，可见小孩儿心目中对自己的信任，一时更加难以自制地喜上眉梢。
　　晏离手里拿着瓶牛奶去而复返，杜何一时没来得及收起自己洋洋自得的表情，只好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嗓子。
　　晏离，“……”
　　杜何从地上站了起来，“那什么，你不是说做饭去吗？”
　　“我是想问你要不先喝瓶牛奶垫垫？估计还得等一会儿，你要是无聊就随便转转。”
　　杜何喝着牛奶上了楼，不同于楼下的空旷，楼上摆放着不少老式家具，看样子都像是从老家搬来的。
　　“小孩儿的脑回路也有清奇的时候，家具不放楼下倒是不嫌麻烦地全搬楼上来了。
　　所有家具里最打眼的恐怕就是占据了整整两面墙壁的书柜，书柜里满满的都是书，一眼扫去，基本都是考古相关的书籍。
　　杜何咬着吸管，他好像也没问过小孩儿原来在大学里读的什么专业。
　　一圈转下来，没见着什么能驻足的东西，杜何又回到两面书墙前一本一本扫看着书名。
　　“《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中国文明起源新探》、《古代中国考古学》、《通玄真经》、《黄石公素书》……呵，学者就是乱七八糟啥都喜欢看啊……呦……还有不少收藏古书呢……”突然，杜何眼神停在一本书上。
　　《帝启年书》
　　小孩儿家里怎么会有这本书？
　　晏离端着饭菜上来时，就看见杜何正一脸严肃地翻着一本书，“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这书柜里的书都是你的吗？”
　　“基本不是，有的是我外公外婆的有的是我父母的，他们都是学考古学的，喏，只有那边角落里的经济学相关的是我的，我之前学的专业是这个，不过这些专业课本我也只是休学的时候领回来了，大二的课也没去上。”
　　“那这里的书你有看过吗？”
　　晏离垂下了眼帘，“没有，不太愿意动它们。”
　　晏离将手里的碗碟放在旧茶几上，走到杜何旁边，“《帝启年书》？这是什么有名的古书吗？”
　　“确实是难得的孤本。”
　　“哦。”
　　杜何不动声色地把书放了回去，“我以为，像你这么爱泡在队里书库的人，这两面墙的书早被你翻烂了。”
　　“书库的书是用来学习的，这里的……是念想……“晏离顿了下，语气恢复正常，“不说了，先吃饭吧。”
　　杜何装作没看见小孩儿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搓了搓手，“中午吃什么？闻起来比炒饭香多了！”
　　“嗯？”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杜何，却还死撑着，“在休息室里看到一盒冷了的炒饭，真是让人没胃口。”
　　晏离“……”所以上次吃得那么香，还说即使冷了也不影响口味的人是谁？
　　当然，这些话晏离都留在了肚子里，他从来就不是个喜欢揶揄得别人下不来台的人。
　　杜何没话找话道，“还是热乎乎的饭菜养胃啊，你这一声不吭就离队里了，我这胃第一个不适应了。”
　　“楼下还有得多，你可以打包带回去晚上吃。”
　　“嗯？”这下换杜何傻眼，这怎么不按套路走，难道见自己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不是应该心一软让自己留在这儿蹭两天饭吗？


第20章 第二十章
　　当然，杜何没真蹭两天饭，只是在蹭完晚饭又确认了晏离第二天就回队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晏离完全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杜何无所事事地在这儿待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是干啥来了，想不明白就只好放弃去想，接着打扫二楼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杜何刚走，以往打扫二楼都有种莫名的冷清感，今日却只是觉得安静，好似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个人聒噪的声音，仿佛一转身就能看到那人吊儿郎当翻着书架的书评头品足的模样。
　　晏离擦着家具，一抬头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笑脸，愣愣地按了按自己的梨涡，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连想到那人都会忍不住笑了？
　　杜何下了公交晃晃悠悠往队里走，路过ATM机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抽出了钱包里从来没用过的一张卡，查了查余额，自言自语道，“好像，也够置办个家了。”
　　说完自己打了个激灵，卧槽，我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来？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回宿舍的步伐，好像身后被什么东西撵着似的。
　　晏离第二天回到A队的时候，杜何宿舍的门还紧闭着，显然还没起床，刚收拾没两天的办公室也确实没啥好收拾的，翻出从家里拿来的《帝启年书》，刚看了眼扉页就眼晕得很，明明也不是特别古的书，偏偏满页的小篆，也不知道当初写这书的人咋想的。晏离看孤本看得费劲就开始神游，手里下意识地在废纸上涂涂画画，脑子却已经不知神游到何处了。
　　苗临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晏离这灵魂出窍似的模样，立马如临大敌地从自己桌上抄起一张纸符便贴到了晏离的脑门上。
　　晏离被苗临吓了一跳，“苗哥，你这是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干什么呢，你刚才那样子，害我以为你被什么脏东西惹得离了魂，还以为A队的禁制没了作用呢！”
　　晏离尴尬地拽下了脑门上的符纸，“我就是看书看累了发会儿呆。”
　　苗临顺着晏离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书呢？咦，你画的这是什么？”苗临抽出晏离压在手下的废纸，“你这是画的剑？这剑……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这不是帝启剑吗？你什么时候见过的？合着学校当年骗我们呢？说什么此剑的有关图文资料只有特殊学校有，果然学校的话，只能听听作罢，都是为了标榜自己！”
　　晏离听得苗临的话也是一愣，他拿回纸张，看着自己下意识画出来的东西，分明就是之前在江城时，杜何最后催出的那柄气剑，“苗哥的意思是，这是帝启剑的模样？”
　　“也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不过看着像，毕竟这剑身上的花纹，小孩儿你画得还挺有那么点意思，我到现在，也没在第二柄剑上看见过这个花纹。”苗临说着又去看晏离看的书，“《帝启年书》！我去！！！学校果然都是骗子！！还说就学校藏馆里有一本临摹本！！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是不是在这上面看到的帝启剑？”
　　苗临见到书的反应实在跟杜何相差太多，之前因为杜何的反应，晏离并没有觉得这本书有什么，只是当做一本难得的孤本想看看是讲什么的，可眼下苗临的反应，却让他对这书慎重起来。
　　苗临赶紧翻箱倒柜找出丝绢垫着书，又拿出两副手套，一套甩给晏离一套自己带上，“个败家孩子，这么难得的孤本，你竟然就这么当做寻常书随意翻？你有没有这是文物的觉悟啊？翻坏了哭都来不及好嘛？”
　　晏离看着苗临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模样，自己也不自觉地跟着小心翼翼起来，“这书这么厉害？”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年帝启天师带领三大家族的那场封灵之战，留下的记载寥寥无几，这本书算是唯一涉及到的了。你看你看……”苗临激动地指着当中的一页，“这里就详细描述了帝启剑的详细样子，还有手绘图呢。就是可惜了，中间这几页被人撕了，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晏离看着书上所绘，对照着脑海中对那日气剑的印象，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几分神似。
　　“你说，御气为剑的人，能不能随意变化气剑的模样？”
　　“能啊，可长可短可粗可细，全凭所御之气控制。”
　　“我不是指剑态，我是说剑形跟剑纹，就是……”
　　晏离自己说着说着没了声音，苗临则直接被晏离给问笑了，“看吧，我们的好学生自己都问不出口了吧？御气为剑本来就是能力超强的人才能施展得出来的，所以，每个能御气为剑的人，其气剑必然是有自身烙印的，花纹剑形等等都是跟各自异能或是法器有关的，怎么可能随心所欲想变就变？”
　　晏离看着自己的涂鸦若有所思，若真是自己想的那样，那日在场的王更及其外公为何半点反应也无？总不至于两个人都没见过帝启剑的模样吧？
　　苗临见晏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神游，无奈地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又游神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见过这个花纹的气剑。”
　　晏离猛回过神，下意识就摇了头，摇完以后又觉得撒谎不好，刚想着要不要补救一下，杜何已经打着哈欠晃悠了进来，“怎么没见过？江城的时候，英明神武的我不是展示过了吗？”
　　晏离不知道杜何这是唱的哪出，惊得睁大了眼，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连忙低下头，装作要收拾涂鸦的废纸。
　　哪知道苗临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的杜副队诶，你别这么见缝插针标榜自己成吗？”
　　“怎么？我御气为剑的能力你们不是都见识过吗？我是标榜吗？我明明是陈述事实好吗？”
　　苗临背对着杜何翻了个白眼，冲着晏离挤眉弄眼，“是是是，您最厉害了，气剑逼人，势如长虹……只是我们在讨论帝启剑的花纹呢，您那透明剑身的玩意儿就别来掺和了行吗？”
　　杜何扬着下巴笑得满不在乎，“还不都叫剑，能有多大区别。”
　　苗临耸了耸肩，不愿再跟某个死皮赖脸要贴金的人继续这个话题，装作没听见似的低头翻着《帝启年书》。
　　而晏离却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了点意思，难道……只有自己能看到气剑上的花纹，而旁人眼里那只是一柄透明的气剑？
　　晏离这么想着，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杜何，杜何看出了晏离眼里的疑惑，却只是勾起嘴角眨了下右眼，并没再说什么，反而悠闲地走到姚丽姝办公桌前开始翻吃的，“我说苗临，这大上午的你就来队里了，相当不符合你的作风啊？”
　　原本还在翻书的苗临，突然一拍脑袋，“坏了，差点忘了大事。”这么说着，立马摘了手套奔到姚丽姝桌前，肚子一挺挤开杜何，开始对着手机一样一样地取东西。
　　“怎么？丽姝同志给你下达任务了？”
　　“好像是她发小出了点意外，姝姝跟罗队报备了下直接赶飞机去了，让我帮她收拾这些东西给带过去。”
　　晏离看着苗临在清点除煞的用具，特意掏出手机看了又看，“姚美女怎么都没跟我联系？以前这种事好像都是我在做吧？”
　　苗临检查完用具，扣上锁扣，“里面有些东西快递不让寄，我这是得人肉背过去的，小离离你都要去闭关修炼了哪里走得开呦！”
　　晏离听得一脸懵逼，忍不住看了杜何一眼，见杜何也一脸疑惑，才不确定地问道，“闭关？我要闭什么关？”
　　“不是吧，罗队没告诉你们？”苗临也觉得神奇地看看晏离再看看杜何，“本来姝姝跟罗队请假的时候是想申请小离一起去的，但是罗队说，今年队里的培训人员报的小离，后天就要去预备学校报到了，封闭培训两个礼拜。”
　　杜何嘴角的笑意不减眼神却沉了沉。
　　晏离眨着眼睛想了想，“后天？后天不就是国庆中秋的双节长假了吗？”
　　杜何被晏离给逗乐了，眼里的那点阴沉也随之消散，“小孩儿，这事的重点是占用假期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进修培训不都应该算好事吗？”
　　苗临捏了捏肚子上的肉，一脸同情地看着晏离，“唉，我单纯的小离离啊，人间不值得啊不值得……这个每年的培训呢，说好听了是进修，说不好听呢就是借着培训的名义去学校里陪‘优秀学生’练练手，以前每年要么是罗队自己去捣捣浆糊，要么是杜副队去你好我好大家好，今年奇了怪了，怎么会安排你呢？”
　　“因为上头点名，小离作为唯一一个非科班的，今年必须去培训。”罗辉说着话进得屋来，对上晏离茫然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事儿我没及时说，是因为我这两天在跟上头争取，多要了一个培训名额。小离没去过预备学校，还是有人同去好一点。”
　　晏离本来没觉得这是什么事儿，结果看几个人的反应，有种不是要去预备学校培训，而是要进龙潭虎穴打怪的错觉。
　　杜何看了罗辉一眼，又塞了口吃的，含糊不清道，“行吧，我带的人，可不就得我陪着去嘛。”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津城机场内，杜何白色衬衣黑色小脚裤外套一件卡其长风衣，鼻梁上半挂不挂着一副墨镜，嘴里叼着机票双手插兜，优哉游哉走在晏离身后，那姿态仿佛是在机场街拍。
　　反观晏离，摘摘戴戴的平光眼镜在杜何的强烈要求下彻底扔进了抽屉，一件简单的套头卫衣规规矩矩的直筒牛仔裤，一手一个大行李箱，身后还背着一大书包，正急急忙忙向行李托运处奔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赶去报道的新生。
　　然而，他这满手的行李，除了书包，全是杜何的。
　　总算托运完行李的晏离，也放慢了步伐，“杜哥，咱就去两周，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杜何两指夹住机票在手里晃着，头微低左眉一挑，撩着眼皮从墨镜上面看向晏离，“自然都是派得上用场的。”
　　晏离从杜何手里抽出机票，看着纸边儿上的那点“水渍”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过多嫌弃地捏在手里，“早知道我们也是去杭城，就跟苗哥一起走了，省得他一人拿那么些东西不怎么好拿。”
　　杜何习惯性地勾住晏离的脖子，“虽然都是杭州，人家是去吃香的喝辣的了，姚丽姝那个发小可是队里皆知的富二代。我们两呢却得去大郊区喂虫子。要是运气不错遇上南方的蟑螂，啧啧啧，绝对让你永生难忘。”
　　晏离被杜何说出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杭城的分校区是在郊区吗？”
　　“你应该问除了津城的本部，有哪个校区不是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晏离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那杜哥是上的哪个分校？”
　　杜何一推墨镜，扬起下巴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像我这种百年难遇的人才，除了本部，哪有能配得上的？”
　　“既然本部是最厉害的，也就在津城，为什么这次让我们去杭城分校？”
　　杜何轻呵一声，心道，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今年这所谓的培训本来就有猫腻。
　　当然这话只是放在心里，面对满脸认真的晏离，杜何却觉得这话没必要说了，管你什么猫腻，老子的人自有老子罩，我们家小孩儿就是来公费旅游的！
　　“因为领导脑子有坑呗，想一出是一出喽。”
　　晏离自然不相信杜何的鬼话，之前他们几人那场语焉不详的对话，已经透露给他一点不会太平的预感了，只是看杜何此时的反应，晏离又觉得，不论如何，有杜何在，好像真的没什么可愁的。
　　飞机不过飞了两个来小时便降落在杭城机场，而两个人从机场坐大巴转地铁最后还打了一段黑车，一直到傍晚才终于站在杭城预备学校的门前。
　　杜何边伸懒腰边抱怨，“要不是不能报销，直接从机场打个专车也不至于这么费劲了！
　　“这……真的是预备学校？”尽管知道杜何不会忽悠自己，可晏离还是没忍住问道。
　　杭城是个有山有水的江南城市，预备学校周围的环境也确实不错，背山面水，山上茂密的竹林，水面小亭木栈，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只是这预备学校的校门跟闹着玩儿似的，就是两扇木栅门，不过半人高，弹跳力好点儿的，估计能直接越过去，门后石阶向山上延伸，掩于竹海之内，门周也没有校名之类的任何文字，若不是杜何带着他来，他绝对不敢相信这里就是杭城的预备学校。
　　晏离还在纠结是不是要直接推门，杜何已经冲着门里扯开了嗓门，“郭大爷，您老再不出来接我，我可就把这两瓶津门老酒倒水里啦！”
　　话音刚落，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便突然响起，“嘿，你个小崽子，都成副队了还这德性。”随着声音，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石阶上三步并两步跳了下来，看那灵活的程度活脱是个少年人，然而定睛再瞧，满头华发，却是个老人家。
　　老人家一点儿不客气地抢过一只行李箱就要翻，杜何把手里的另一个往后一推给了晏离，“别白费力气了，不在那个箱子里。”
　　老人家哼了一声，目光看向晏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得一脸慈祥，“这就是那个被点名的小孩儿了？一看就是乖孩子。”
　　杜何挑眉，“您老还真是多年不改包打听的毛病，什么都瞒不过你。”
　　郭大爷满脸得意，“武侠小说里最厉害的是扫地僧，预备学校里消息最灵通的自然是看门大爷。行了不说了，等你们半天了，再不来我这酒瘾都快压不住了。”说着带着两人往上走。
　　杜何提起两个行李箱，“这能怨谁？本部待得好好的，你非要往各个分校区跑。”
　　“嘿，到我这把年纪了，再不到处走走看看，就真的只能躺棺材里后悔喽。”
　　晏离一路看着两个年龄差了一辈的人你来我怼地一路边说边走，直到坐到了饭桌前，还没从这种不真实感中走出来。
　　说是饭桌，其实也就是支在郭大爷宿舍里的一张矮方桌，配上三张造型各异的小板凳，晏离坐着都有点不知腿该如何安放，可看向比自己腿还长的杜何，却仿佛根本不是问题，一条腿蜷着一条腿随意伸直着还时不时晃两晃，那惬意的模样让始终没找到正确姿势的晏离都有几分嫉妒。
　　郭大爷端着碟花生米拿着仨酒杯往桌上一摆，“拿酒拿酒！”
　　杜何冲着花生米努了努嘴，“合着您老人家就想用一碟花生米钓我的酒？”
　　“不然呢？杭城校区已经三年没有新学生了，现在这就是个空校区，今年来培训的师生都还没到，你两提前两天来，我能给你们收拾出住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指望我老头子给你们做一桌满汉全席接风宴不成？”
　　眼看两人又有要怼的趋势，晏离连忙出了声，“那个，有厨具吗？要不我简单弄两菜？”
　　郭大爷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那感情好，隔壁屋有个电磁炉，小冰箱里的东西你看着用。”
　　杜何也给晏离递了个眼神，“小孩儿，帮把你身后的箱子开了，先把酒拿出来，有些真空包装的熏肉你看看有没有派得上用场的。”
　　眼见晏离拿着东西出了门，杜何不满地撇了撇嘴，“你支使我家小孩儿倒是挺顺手。”
　　郭大爷也不反驳，自顾自开了酒倒满了三个杯子，“也不知道罗辉怎么放心让你来带这么乖的孩子，也不怕带歪喽。”
　　对于郭大爷刚见没两面便左一口乖小孩儿又一口好孩子，杜何听得颇为顺耳，嘴里说着“我家小孩儿不喝酒。”却也没真伸手阻止。
　　“得了，别小孩儿小孩儿的了，你能比人家大几岁呦？老子三岁就被拿筷子蘸着白酒喂了，哪有爷们不喝酒的？”郭大爷倒完端起酒杯碰了碰杜何面前的杯子，迫不及待眯了一口，享受地闭了闭眼睛，“还得是这个味儿，之前也有托人带过，总觉得味儿不对。”
　　杜何举起酒杯冲着郭大爷示意了一下也嘬了一口，“那是啊，我这可是找人直接去酒厂给您老人家整的，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包装酒。”
　　郭大爷往嘴里扔了几粒花生米，“要不说还是你小子上道呢。”说着眼神从门边遛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道，“今年上头把你们都弄来杭城，肯定没安好心。”
　　杜何冷笑一声，“哪年的培训上头安过好心？尤其张家的那撮，哪年来的学生里没他们家的？就算没他们家的，也肯定有他们帮派的，每年的优秀学生妥妥不会旁落，我们A队就是来给他们走个过场定个认证罢了。”
　　郭大爷深以为然，“三大家族里，就这张家政治玩得溜，看看另两家如今的光景……啧啧啧……”
　　杜何转着酒杯眯了眯眼，“您老既然是爱打听，那这么些年各个分校区溜达了个遍，可曾听到过消失多年的李家消息？”
　　“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你对啥事好过奇。”郭大爷狡黠一笑手指点了点晏离座位面前的酒杯，“怕不是跟这孩子有关系吧？”
　　杜何挑了挑眉不答反问，“您就说有没有听过吧？”
　　“想知道啊？那行，你先告诉我你跟那孩子是咋回事？”
　　“非科班新人，我带着的徒弟，怎么着？”
　　郭大爷不吃杜何这套，晃着腿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着花生米，“你小子这就不厚道了，想从我这儿听点儿啥却不跟我说实话，有你这么干的吗？”
　　杜何也不急，捻了颗花生米抛向空中拿嘴稳稳接住，混不吝道，“咱两认识这么多年，您见过我厚道过吗？”
　　“嘿！以为你上学那会儿脸皮就够厚的了，没想到啊，你还真是厚无止尽！”
　　晏离端着炒好的菜进来，就听到一句“厚无止尽”，好奇地问了句，“什么厚无止尽？”
　　郭大爷不屑地睨了杜何一眼，“说这小子的脸皮呢！”
　　晏离看了眼杜何，抿着嘴乐，别说，这郭大爷还真是一语中的。
　　“看吧看吧，人小孩儿跟我同感！”郭大爷好似找到同盟一般，乐颠颠地起身去接晏离手里的盘子，“呵，皮蛋豆腐凉拌金针菇，好好好，果然是下酒菜。”
　　晏离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冰箱里没有荤菜，只能吃素净点了，我去把熏肉炒荷兰豆跟清炒土豆丝端来。”
　　郭大爷看着晏离急急忙忙转身的身影，“你倒是会挑，这年纪的小孩儿，这样的是真不多。”
　　杜何一口闷完杯里的酒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所以我想护着有问题吗？”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晏离看着面前估计得有三两的这杯白酒，有点跃跃欲试又有点怂，之前在江城，啤酒都没能碰到，今儿直接就整上高度数白酒了，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杜何，发现杜何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那眼神好像在说，倒是看看你能喝多少。
　　晏离端起酒杯凑到鼻下闻了闻，除了辛辣味儿，没能闻出什么所谓的酒香来，“我…敬郭大爷一杯。”说着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立马辣得五官都挤做了一团，咧了咧嘴，赶忙挖了一勺豆腐塞嘴里，“看你两喝得挺美，我怎么没喝出酒香来呢。”
　　郭大爷哈哈大笑，受了晏离这一敬，一口喝掉半杯，眯着眼好一番回味，“那是因为小离你还年轻，喝不出酒滋味。”
　　晏离丝毫品不出酒滋味只觉得这口酒顺着喉咙一直辣到了胃里，喝完就没停过往嘴里夹菜，杜何单手撑着脑袋，歪着脑袋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飘了晏离一眼，“怎的，敬了郭大爷就不敬我了？”
　　晏离咽了咽口水，感觉辣味还没从嘴里散去，但对上杜何的眼神，还是不知者无畏地端起酒杯，“敬杜哥。”然后又是不欺公道的仰头一大口。
　　杜何看着小孩儿那模样，又可乐又心疼，却只是没发一词地应了一大口。
　　连着两大口下去，晏离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道，“难怪都说喝酒暖身，我觉得我连眼眶都是热的了。”
　　“说到喝酒暖身，当初这小子刚到津城预备学校的时候，在宿舍偷喝酒被逮了个正着，当时老师问他为什么要在宿舍喝酒，这小子一脸义正言辞地说‘太冷了睡不着，喝点酒暖和’，老师说‘屋里都有暖气，你不开怪谁’，他特别有底气地说，‘我屋的暖气坏了’，那老师折腾了半天发现暖气是真的不供暖，也就没再说他什么，只让我赶紧找师傅来修，你猜师傅怎么说？”
　　晏离本就好奇杜何这样的性子上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再加之郭大爷说得绘声绘色，连语气都在模仿当事人，说得晏离兴趣全被吊了起来，“师傅怎么说？”
　　“师傅说，这暖气好好的，哪儿坏了？”
　　“那怎么不供暖？”
　　郭大爷撇撇嘴，“鬼知道这小子使的什么手段，反正暖气是一点儿问题没有，但当时那个老师怎么折腾就是不供暖。”
　　杜何嘴角微扬，“谁让那个老师菜，就那么简单的一道符的事儿愣是没察觉出来。”
　　晏离已经有点慢半拍的大脑，稍微反应了一下后开始傻乐，想到他跟杜何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那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别说，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儿，越想就越停不下来笑，明明脑子里有停下的念头，可嘴角的弧度就是下不来，身体好像不听脑子使唤了一般。
　　杜何看小孩儿那笑的模样，就知道小孩儿的酒劲儿上来了，却还是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既然你敬了我，我岂有不回敬的道理？”
　　晏离摆了摆手，“让我缓缓我再喝……缓缓再喝……”可嘴里这么说着，去端酒杯的手又一点儿也不含糊，看到杜何空了杯，自己也跟着一仰头喝了个精光，喝完就盯着自己眼前的空杯子愣神，好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了。
　　杜何勾起嘴角，“你不是说缓缓再喝吗？”
　　晏离含糊不清道，“可是杜哥让喝，我好像得喝。”说着说着眼皮就有点耷拉了，却还在挣扎着。
　　“我让你干啥就干啥吗？”杜何低着声音问道。
　　晏离反应又更慢了半拍，“嗯！”边答边用力点了点头，点着点着就顺着点头的姿势这么趴了下去。
　　杜何摸了摸晏离得发顶，“是不是困了？”
　　“嗯……”晏离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努力回答着。
　　“困了就眯会儿吧，一会儿我叫你。”
　　这一次，晏离却没了应答，显然已经会上了周公。
　　杜何盯着晏离看了半晌，眼里似有藏不住的宠又似有藏不住的忧，随后不发一语地给自己重新倒上了一杯。
　　郭大爷夹了口菜，直摇头，“真该给你拍下来让你看看你瞅这孩子的眼神！”
　　杜何连叨了几筷子菜，斜过去一眼，“不行？”
　　郭大爷没想到一直跟自己打太极的某人猝不及防地回应了，哽了一下，竟一时没想出合适的接词儿，“行！真行！”说完觉得自己太势弱了，又道，“心疼还故意灌人孩子酒？这津门老酒多少老江湖都不敢喝快酒，你让人从来没碰过酒的孩子没吃几口菜，空着肚子就是一整杯……”
　　杜何难得皱了眉，“小孩儿夜里难受我照顾，我刚问你的问题你答还是不答？”
　　郭大爷惊讶于从来都漫不经心的杜何，竟然也有着急不耐的时候，却没再出言损他，从见面到现在第一次换上了正经神色，“你先说说你想问什么？”
　　“李家一支火媒介的特点就是遇水不灭，那么这些年，是否有新出现的有这样火媒介特点的人？”
　　“不可能。”郭大爷答完抬眉看了杜何一眼，“这种问题，不需要问我你也该有答案吧？”
　　杜何怎么可能不知道？所谓水火不容，所有异能人的媒介体都是天生的，既是天生，自是顺应自然规律，而李家的火媒介之所以能遇水不灭，还是因三百年前封印灵邪的那场大战的意外收获。
　　“二十年前李家家主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不是安城？当时李夫人是不是快要临盆了？”
　　“所以呢？”
　　“一年前小孩儿的父母在考古地遇到意外，小孩儿也是那时候突然出现阴阳眼，你说巧不巧，考古地就在安城下面的仪村。”
　　郭大爷看杜何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你的阅历，有什么事儿心里没数的？竟然也有要在我这儿得肯定的时候。”
　　杜何又闷了一口酒，长长地吁了口气，苦笑一声，“特么的，谁说不是呢……我都快活成精怪了，竟然也有这种明知就是我想的那样却希望有个人告诉我我想错了的时候。”
　　郭大爷也不知被杜何这一句勾起了什么思绪，抿了口酒，“人呐，在乎才会不自信。”
　　杜何搓了搓脸，忍不住伸手戳着晏离有梨涡的位置，“我在小孩儿家的书柜里见到了《帝启年书》……哎……一开始希望印证自己的猜测，后来却又希望自己猜错了。可惜啊，仅存的那点儿侥幸念头也被你老人家给撵走了。”
　　郭大爷吃着菜看着杜何戳晏离脸玩儿，晏离除了一开始哼哼了一声，之后便一点反应也没了，“我看这孩子简单却不傻，你说他自己心里有数吗？”
　　杜何没直接回答，眼里的心疼却毫不掩饰，“我第一次见小孩儿，就觉得这孩子的眼神怎么能这么清亮呢？想着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没吃过苦的孩子。第一次跟他出任务，队里有人出了点状况，他竟然在火媒介觉醒的情况下生扛了两个六合阵的次阵眼……”杜何顿了顿，“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天生不敏感，才能波澜不惊地接受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变化，直到我连着好几夜半夜里起来看到A队书库亮着的灯，才知道，他不是不敏感，只是太不爱给别人添麻烦，宁愿自己整宿整宿地查资料看古籍，从书里来了解自身的这些变化，来消化这些变化，也不去麻烦任何人……这样的小孩儿，怎么可能对自身的情况没有些猜测？不过是在他没有完全消化平静接受的时候，他不会表现出来让别人为他担心罢了……”
　　郭大爷长叹了口气，“你这么说，倒是难为这孩子了……”
　　都说没伞的孩子比别人更会拼命奔跑，而晏离看似有伞，可这伞却满是破洞，他一边用慢慢走的姿态维持着有伞的模样，可心底奔跑的速度却一刻没减。
　　“听你这么一说，也就能明白这次上头为何点名让这孩子来了，你既然一并过来了，总不会是来看老头子我的吧？”
　　杜何不屑地冷哼一声，“有些人这些年越爬越高，捧的人多了，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老子还没死呢！”说完一口灌完杯中酒，将酒杯用力地砸在桌上，“我带小孩儿回屋睡觉。您老喝完杯里的这点儿也早点休息吧，剩下的我收着，下次再喝。”
　　“嘿，别呀，这才喝多少？我馋了这么久你还不让我过足瘾？”
　　杜何充耳不闻地抱起晏离往屋外走，踏出门的一瞬突然回头，“不许偷喝！我安顿好小孩儿就来拖行李，要是发现某人不自觉……呵呵……你懂的。”杜何露出一抹坏笑，这一笑又恢复到平日里那混不吝的模样，仿佛刚才坐在郭大爷旁边满身戾气的是另一个人。
　　“滚滚滚！以为等来送酒的，却等来个管事儿的！”郭大爷嘴里抱怨着，却也没真的跟杜何对着干，毕竟自己三高，杜何控制他喝酒也是为他好。
　　这预备学校就一间教室在半山腰，郭大爷的宿舍挨着学生的宿舍在靠近山脚的位置。一整排朝南小屋，除了郭大爷的屋子跟被郭大爷挪来做厨房的小间，其余的要么是标间要么是四人间。
　　郭大爷给两人收拾出来的宿舍是间标间，杜何和衣靠着床头没敢深睡，就怕晏离半夜难受想吐。可小孩儿连喝醉了都跟平日一样不言不语不烦不闹，就是安安静静地睡觉，连呼噜声都没有。
　　直到有微微晨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杜何才打着哈欠拉好遮光窗帘，脱了外套裹进被子里，侧过脸看着晏离安稳的睡颜，自言自语道，“睡吧睡吧，能睡个好觉也不错。”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晏离这一睡，直睡到午饭时分郭大爷的大嗓门在屋外响起才醒过来，一脸懵地坐起来，脑子里一团浆糊地堵着一般，谈不上特别难受但也绝对不是舒服。又愣了会儿神，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一碗酒下肚就直接睡了过去，想到这儿，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床上正不耐地拿被子裹脑袋的某人，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脑海里闪过的被人抱回屋的画面是真的还是做梦。
　　晏离晃了晃脑袋又搓了搓脸，心里哀叹：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儿，真要被杜何抱回屋的话，郭大爷铁定看见了，那不得尴尬死？可若是做梦，自己做这样的梦又是几个意思啊！
　　晏离懊恼地双手揉着头发，算了，不管了，自己一喝醉了的能知道啥？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晏离心里做着什么样的斗争，郭大爷的嗓门是一声高过一声，“你俩再不起来，下午学生们就要到了！”
　　晏离一听，顶着一脑袋浆糊匆忙下床，看到床边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鞋子，又下意识瞟了一眼杜何的床铺，赶紧穿上奔去了卫生间。
　　原本连头都裹在被子里的杜何一个打挺坐起来，冲着卫生间的方向一笑，随后拉下脸来下床开了门，不爽道，“喊喊喊！这不还没来吗？有啥好喊的！”
　　郭大爷眼都没瞅杜何一下，径直往屋里瞄，“小离起了没？我给他留了粥，这宿醉醒来适合喝口热粥。”
　　杜何一条胳膊撑着门框，有意无意挡着郭大爷的视线，左眉一挑，“无事献殷情？”
　　“去去去……你这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两人耍嘴皮子的功夫，晏离已经速度收拾妥当出来了，看到站在门口的杜何，眼神下意识越了过去，对着郭大爷道，“郭大爷，找我有事儿？”
　　郭大爷笑得脸上褶子都开出花儿来了，“没事儿没事儿，今天起来头疼不疼呀？我呀给你留了热粥，趁热去喝一口？”
　　晏离看了看时间，“这都11点多了，要不，我去炒两菜，也该吃午饭了。”
　　“哎呦，这多不好意思啊……那什么，我早上有去山下的村子里买了条鱼，还有些新鲜的菜，你看着用。”
　　晏离点了点头便出去了。杜何双手抱胸看着郭大爷口是心非的模样，啧了啧嘴，“说着不要，去买菜倒是跑得挺快。”
　　原本笑眯眯地看着晏离离开的郭大爷立马变了脸，“你管不着。对了，学校里的老师已经带着学生到市区了，吃过午饭就到。”
　　杜何一撇嘴，“你消息还挺快。”
　　郭大爷白了杜何一眼，“这算屁的消息，现在啥都微信联系，之前定了培训在这儿就拉了个微信群，我也在里头，对了，我要不要把你拉进来？”
　　杜何冷哼了一声，“别逼我把你从好友里删掉。”
　　郭大爷满不在乎，“删就删呗，反正你微信里那一溜一溜的分组好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再说了，你的微信没头像没朋友圈，跟死的一样，加不加好友有区别吗？”
　　杜何塔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我乐意。”
　　郭大爷吃过午饭便下山接人去了，晏离洗完碗收拾完看到杜何蹲在屋前的空地上抽烟，不放心地问，“杜哥担心培训的事儿吗？”
　　杜何差点被烟呛了一口，抬头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啥玩意儿？”
　　“就……他们……差不多到了。”
　　杜何吃吃地乐，狠吸了几口烟，将烟头踩灭了，勾着晏离肩膀道，“该担心的是他们。走，回屋睡午觉去。”
　　“他们都快到了，睡午觉不合适。”
　　“他们到他们的，我们睡我们的，有什么不合适的。”杜何嘴里说着，手上也使着劲儿，愣是给晏离钳回了屋。
　　晏离总觉得杜何这话说得怪怪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被强行摁回床上，竟然还真就眯了过去。
　　不过这一眯倒是没眯多久，醒来是因为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下床拉开窗帘看了眼，杜何正跟一陌生中年男人说着话，约摸着就是预备学校这次的带队老师了。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这时候出去打招呼，杜何却似感应到似的扭头看到窗后的晏离，笑眯眯地招了招手，晏离也就不挣扎地出了门。
　　“来见见，预备学校的柳国志柳主任，我在学校的时候可是没少去他的办公室。”
　　柳国志虚点了杜何两下，一脸拿他没办法的笑，“你还好意思说，一看到有老师拎你来我的办公室，我就头大得很。”说着转向晏离，“这就是小晏了吧？”
　　“柳主任好。”晏离规规矩矩打完招呼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柳国志也不在意，扯东扯西地跟杜何聊当年。等几个学生收拾完各自的宿舍陆续从宿舍出来后，这才转了正题，“咱们每年的这个培训也是弄惯了，我也不整那些虚的了。说白了，就是A队的优秀队员们来带我们学生见识见识实战的能力，这个具体的流程呢，第一个星期的基础课程我们学校这边安排，第二个星期的A队的同志看着操练。那什么，我先介绍一下这次来的四个学生，都是本部的，这个徐盛最大，是四年生，张之跃跟孔伶伶是三年生，陈昕最小，二年生。”
　　柳国志一一指了学生，四个人礼礼貌貌打过招呼，也跟晏离一般垂手立于一侧，只不过，除了张之跃，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晏离这里瞟，显然对这个没进过预备学校的“师兄”好奇得。很倒是张之跃，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垂着头半眯着眼睛，仿佛随时都能站着睡过去似的。
　　“这次的基础课程呢，就打算在山上设个区域，跟学校的实操课一样简单模拟驱驱煞，想着这次A队两个人，就把四个学生分两组，你跟小晏一人带一组，也好让孩子们有点竞争意识嘛。”
　　杜何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国志，“柳主任这话说得，小离就我们队新入职一年的队员，我却好歹是个副队，你说我两分别带队，我要是输给他吧我脸上没光，我要是赢了他吧胜之不武，这有啥的竞争意识？怎么，柳主任这是打算让分给他那组学生自认倒霉？那孩子们还不乐意呢。对吧？”
　　最后那句“对吧”显然是冲着几个学生问的，张之跃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其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真接这句话。
　　杜何了然地接着道，“左右不过才四个人，我跟小离一块儿带着就是，你也说了就是学校的模拟实操，两个人带四个，绰绰有余嘛。”
　　柳国志眼神从张之跃身上飘过，挤出一丝干笑，“两个带四个确实没问题，可既然是来培训的，总归也要给学生排出个一二三来，自然要有竞争的。”
　　“既然要分出个一二三，分两组也最多两组比，那不如索性就到第二个星期的实操再比呗，各自为战各自积分呗，想想孩子们跟我们一起竞技，不是更能激起他们斗志，有竞争性吗？”
　　柳国志噎了一下，心里再次把这次带队任务推给自己的同事骂了一遍，上学的时候就是见到杜何就头大，现在更加是不愿跟他打交道，你说他为难谁吧，他也不，但就是不按常理出牌，让你想挑理又不大合适，不挑理吧又觉得好像被他牵着鼻子在走。
　　再一想，左右都能有单兵作战的时候，柳国志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了，以免引起这两人的警惕，也就顺势答应了。
　　等进一步聊完第一个星期的作息表回到各自宿舍，晏离看了眼躺在床上玩游戏的杜何，斟酌道，“你跟柳主任，是不是不对付啊？”
　　杜何双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操作着，头也没抬，“我两忆往昔聊得那么热络，哪儿就不对付了？”
　　晏离对于杜何每次说事前都要敷衍狡辩一下的行为再一次翻了个白眼，“那你还处处防着他？”
　　“别以为我玩游戏看不到你翻白眼，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原来还知道背着我翻，现在是当面翻得来劲了嘿！”似乎是手里的这局赢了，杜何乐呵呵地放下手机，双手枕到脑后，“我那也不是防着他，甭管这次来的是谁，我都防着。”
　　“但你还是故意顺了他的意，这是要钓鱼吗？”
　　杜何刚想张嘴细说，舌头一拐，“你觉得我要怎么钓？”
　　晏离想了想，“你觉得四个学生里有有问题的，柳主任又故意把我们两拆开带队，就是没安好心，但是呢，如若不遂了他的意，给他们个个击破的机会，他们由明转暗更不好防。既然被动入了局，在能掌握主动的时候，要给自己争取主动。”
　　杜何眯着眼笑嘻嘻地看着晏离，没说对也没说错。
　　晏离说完，又有点担心道，“虽然这样没错，可万一，柳主任就是以退为进故意让你这么觉得，而实际上他们本来重点就是放在你提出来的后一个星期，那我们这样说不就刚好遂了他们的意？”
　　杜何没正面回答，而是问了晏离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小离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从学校到队里，基本上不管我的上头是谁，都见我头大吗？”
　　“因为难管？”
　　见晏离还真认真思考一本正经回答，杜何乐不可支地坐起身，“得，这样说也算对吧。难管的人都是不喜欢遵守规矩的人，我今天是这么说了啊，可我到时候要不要按照说的做，那不还是在我？”
　　晏离无语地看着杜何，瞬间明白了，合着不管对方怎么折腾，杜何就没打算听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早孕反应总算开始有所缓解，期间一度严重到住院打止吐针、吊电解质平衡液跟营养液。之前兴起开了这篇文，却把更新频率更成了这幅任性的模样，谢谢即使这样还一直追文的各位，感恩！不会弃坑，会一直更到完结的。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杜何、晏离没急着将学生们带去模拟场地，只是领着几人在教室里画符。当然，带头画的只有晏离，杜何则是坐在第一排靠墙的课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只是没画几笔,徐盛孔伶伶跟陈昕已经围至晏离旁边，一边好奇着晏离的画法一边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只有张之跃，恨不得一笔十个哈欠地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慢吞吞地画着。
　　杜何原只是玩游戏之余随便扫了几人一眼并未打算多理会，然而那个孔伶伶，声音最尖，话也最多，落在杜何耳里分外刺耳。
　　“晏师兄，你的这个画法好像跟我们学的不一样诶？”
　　“我只是自己摸索着学的，也就是保证符纸有效，自然比不得你们学校里学的正规。”
　　“咦，晏师兄，这个符是符阵用的吧？为何比单符画的笔锋还纤细？”
　　“晏师兄……”
　　“晏师兄……”
　　杜何眉头一皱手上一滑，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游戏里躺了尸，烦得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有完没完了？牵门认宗的也别瞎认。同过校吗共过事吗就师兄师兄地喊？不会喊声老师啊？让你们来画符，什么时候画符用嘴画了？自己爱怎么画怎么画，你管别人怎么画？”
　　杜何没好气地一顿说，说得围着晏离的三人讪讪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尤其是孔伶伶，女孩子脸皮薄，这番明显意有所指的话说得她眼圈都红了，倒是忍住了没哭。
　　晏离也被杜何吓了一跳，认识这么久以来，还真没见杜何如此说过话，晏离以为杜何是因为知道了什么麻烦之事才迁怒至此，不甚放心地抬头看了杜何一眼。若按以往默契，杜何多少都会给他些暗示，可这一次，杜何说完却只是重新拿起了手机不知在刷些什么。
　　其实，杜何突突突地一通喷完，自己也后悔了，活这把年月了从来就没这么沉不住气过，为了几个学生发这通脾气……丢脸，太丢脸了！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只能借由刷手机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了。
　　就在几个人闹了这一出后，张之跃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杜副队，晏老师，我的画完了，申请回宿舍补个觉。”
　　晏离看向杜何，杜何完全没有要搭理的意思，晏离也不知道杜何具体是打算怎么安排的，想了想也就自己做主点了头。
　　杜何这一沉默，一直沉默到吃完晚饭才开了尊口，“符也画过了，下午也休息够了，晚上去模拟场。”
　　毕竟进入三年级就会有模拟课，除了从没参加过模拟训练的陈昕，其余三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晏离一路跟着往山上走，却忍不住总拿眼神瞟杜何，想问他上午究竟是遇到什么事了，却又看杜何这会儿神色正常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晏离第N次瞟向杜何时，杜何一伸胳膊勾住晏离脖子，“待会儿进了模拟场，高兴你就玩儿两把，觉得无聊就找地儿待着玩玩手机。”
　　晏离反复张了几次嘴，才憋出一句，“这样不大好吧？怎么说柳主任也是把这事儿交给我们的……”
　　“有啥不好的？往年就来一个人还不是照样这些玩意儿？模拟场撑死了蹦跶几只鬼怨，那几个三年生四年生搞得定。再说了，这不还有我看着吗？你要是上手，依你出任务练出来的反应速度，他们几个还玩儿啥？”
　　晏离一想也是，便不再纠结，而是顺着这个话题接了下去，“我看书上但凡提到预备学校模拟场的，都是说圈地建立，可也从来没见过具体描述建立之法的。”
　　“说简单也简单，选好地方定好界限，两个人提前以阵法设界限，阵法引怨挡煞，进入模拟场的人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怨，及时驱除也就是了。但是说难呢，也确实有难度，因为模拟场多是为学生服务的，从安全角度来说，界限阵法的稳定性要求特别高，所以也不是谁都有能力来设的。”
　　“那我们今天的模拟场，是你跟柳主任设的？”
　　“为了应变不可控的变故，设界之人不入界也是规矩。我是要进来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我设的。”
　　“那……”
　　杜何凑到晏离耳朵旁轻笑道，“你还真当郭大爷只会看大门呀？”
　　热气随着轻笑落在耳边，晏离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随即瞪大了眼睛，他真的只是把郭大爷当做一个与杜何相熟的长者，完全没想过还有其他。
　　杜何被晏离完全没掩饰的表情逗乐了，笑着呼噜了一把晏离的头发，若不是因为提前联系了知道郭大爷在这儿，他就算去上头撒泼打滚也不让晏离过来。
　　事关晏离，总觉得不是百分百的把握，心里就不踏实。
　　晏离自然不知道杜何在想啥，只不过见他笑眯眯地呼噜自己头发，自觉对方此时心情不错，便趁机问道，“上午你冲着他们发脾气，是不是又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杜何差点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晏离说的是啥，愣了下后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没有。就是被吵得打输游戏了。”
　　晏离狐疑地盯着杜何，之前那么多事儿都没见他发过火，为了场游戏不至于的吧？
　　不过没等晏离继续问，几个人已经到达了模拟场。晏离踏入模拟场站在角落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像杜何说的那样，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袖手旁观”了。
　　徐盛不愧是四年生，操作起来游刃有余，孔伶伶之前看着像是有点娇气的女生，出手却也称得上 干净利落，也就是陈昕估计是第一次，兴奋地满场乱窜，至于张之跃，竟然跟晏离一样站在角落里，除了刚才一个鬼怨离他太近才不耐烦地甩了张符，基本也可以算得上“冷眼旁观”了。
　　跟之前画符的时候不同，杜何反而没有事不关己地在边儿上躲懒，游走在几个学生之间，虽没出手却也保持着随时来得及出手的状态。
　　晏离又关注了一会儿场内几人便收回了视线。他本就不太爱玩手机，游戏更是只有一款消消乐，还是之前有次出任务的时候，苗临为了生命值强行给他下载的。这一时间无所事事，不自觉地就把视线落在离自己不远的张之跃的身上。
　　这个圈子里，张是大姓，但凡是这个姓的能力者，或多或少都会跟张家沾亲带故，可不论是柳国志还是那几个学生，似乎都没有跟张之跃有多亲近之感。虽然这两天的接触，感觉也有可能是张之跃本身的性子就不大合群，可这在习惯了队里另几位的存在的晏离眼里并不是什么致命的大问题，还是说，这是对方在故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正当晏离想得出神之时，张之跃突然回过头，耷拉着眼皮看着晏离，晏离偷盯人被抓包，正觉得尴尬，张之跃却突然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眼泪鼻涕一起飙了出来。晏离一愣之后顺手就从兜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张之跃也没扭捏，道了谢后接了过去一通乱擦。晏离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再联想到之前张之跃的站姿跟回过头时的那个眼神，不太确定地问道，“你…刚才是站着睡着了？”
　　张之跃将剩余的纸巾抵还给晏离，“啊，眯了一会儿……”
　　完全忘了之前还在思虑张之跃身份的事情，晏离皱了皱眉，“我看你似乎从早到晚都很容易困顿，眼下站着都能眯过去，是不是身体有什么……嗯……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张之跃擦鼻涕的手一顿，总是睁不开的眼睛此时倒是睁得真真儿的，“晏老师，我姓张。”
　　晏离莫名其妙，“啊？我记得你们的名字啊。”
　　“没见他们几个都不搭理我吗？”
　　“啊……所以呢？”
　　张之跃的脸上难得在困顿之外有了其他表情，撇了撇嘴道，“张家主支值得交好，我这种没什么能力的旁支，您就别白费劲了。”
　　晏离仍是满头雾水，张之跃见晏离这样，深吸了口气随后打了个哈欠转回头去。
　　晏离抱着满肚子疑问，一直忍到模拟结束回到宿舍。
　　杜何听完倒是了然，“张家看似家族观念很强，但凡有点儿能力的都在圈子里有一席之地，不过，圈里混久的人都能知道，事实上张家级别制度很是严格，主支旁支地位天差地别，旁支能力再高，也进入不了主支所把控的领域，只会被主支的人分派出去。像我们上头的那群，尤其是我们都未必见得着的那帮子，就是主支的老古董。”
　　晏离听得啧啧称奇，“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听起来还跟封建社会似的，人分三六九等……”
　　杜何咂摸了一下，“人呐，不管什么年代，都分三六九等，要么天定要么人为。”
　　晏离下意识想要反驳，可细想了想，又闭了嘴，古时等级现代贫富，阶层这东西，倒确实是一直存在，从未消失过。
　　杜何没在意晏离这小小的情绪变化，而是问了句，“你说张之跃跟你说的第一句，是强调他姓张？”
　　“啊？啊，对！”
　　杜何搓了搓下巴，笑了，“那还真有点意思。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每天上午练基础，下午休息，晚上模拟，即便是晏离这么习惯于按部就班的人都有点觉得枯燥乏味了。
　　“得亏今天就是周五，这趟模拟结束下个星期可以开新的培训项目了。要是优秀学生的培训全是这么无聊的流程，还有人争这优秀学生的名头吗？”
　　杜何听到晏离在身边一边嘀咕一边走路，勾起了嘴角，能把晏离这孩子都整得有微词了，可见每年这所谓的培训，就是变相花钱，以便来年继续做预算，“这每天的模拟场不都给换地儿了嘛，你就当野营来了也成啊。”
　　“再次的培训也该是能让人学到东西的，可你看看我们这一个礼拜，上午的基础课他们本身就学得很好，咱两也起不上大作用。晚上的模拟，他们学校里也操练多次了，除了陈昕还能勉强算得上提前接触，于其他人而言，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晏离一边忿忿不平，一边又担心被学生们听见刻意压着声音，杜何难得见晏离有这么丰富的小表情，觉得好玩，便也不打断，由着他嘟囔。
　　都知道是最后一场模拟，所有人都挺放松，几个学生还有闲暇交谈聊天，当然，张之跃一如既往被隔绝在外般的角落里站着打盹。杜何却没跟晏离一块儿待着闲聊，出人意料地维持着平日在几个学生间游走的状态。
　　晏离依然选了个角落垂手站定，却因为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直注意着模拟场里的众人，可又不见什么反常，但偏偏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踏进今天的模拟场开始就一直挥散不去，想忽视都难。
　　眼看着模拟训练就要结束了，一切还是跟之前几日情形一样，晏离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天上山开始就情绪不佳引发的连锁反应了。恰好此时手机震了起来，晏离瞅了一眼，竟然是郭大爷，便退出模拟场接起了电话。
　　哪知电话一接通，郭大爷的吼声便传了过来，“界限阵出变化了！”根本不等晏离再问其他，便已经听到身后传来孔伶伶的尖叫声。
　　只见原本偶尔才出现一两个的鬼怨，突然爆发式地成群出现，异能观感下整个模拟场内瞬间乌黑一片，晏离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取符结阵，圈住自己重新踏入模拟场。鬼怨连着鬼怨，铺天盖地连绵不绝，入目所及皆是黑暗，裹着令人窒息的气息，感觉不到任何旁人的行动跟存在，只能勉强保证着自己不被侵扰。
　　心里希望杜何能够有所行动冲破这黑障，或者弄出点能让自己知道他存在方位的动静也成。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想到杜何一直游走在几个学生之间，以眼下的状况，学生们带的那些符纸早就不够使的了，难道杜何为了保护他们施展不开？
　　心急之下，也来不及思前想后，抽出随身的所有符纸，重又圈了一个大阵，随着一阵撕裂的声音，周身一米得以清空从而获得片刻喘息，可圈阵外头的浓黑仍在聚集，晏离心中的不安更甚。
　　这些，似乎不仅仅是成群结队的鬼怨……
　　随即稳住符阵，催动体内能量，借火煤介出火蛇，以冲天之势盘旋而上，于浓黑上端爆裂而开，随火散落，再清一圈。周身清明之地进一步扩大，晏离意外地看到了不远之处的张之跃，心下一愣。
　　只见他并未主动出击，而是盘腿坐于地，在自己左右两肩各贴了一张护魂符，就像给自己穿了件防护服，脸上并无多慌乱之色，只是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敢看还是睡过去了。虽然是最消极的做法，但于眼下情况，作为一个落单的学生，确实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张之跃！过来!”
　　张之跃闻声睁开双眼，见是晏离，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了晏离的符阵圈里。晏离甚至能明显看到张之跃因为没睡醒而泛在眼底的水光。
　　这得心大到什么程度？
　　“你身上没符纸了吗？”
　　张之跃翻了翻兜，“基本都在呢。”
　　“你没用吗？”
　　“用了一张，如石沉大海，就我这半吊子的符阵本事，还是别找死了，不如护着魂，等你跟杜副队来救我。”
　　“你就不怕我跟杜副队救不了你？或者来不及救你？”
　　张之跃莫名地看了晏离一眼，“我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吗？”
　　晏离不太跟得上张之跃的脑回路，不明白这回答算哪门子回答，不过也由不得他慢慢追问了，符阵正被挤压得往内缩小，晏离正欲再次催动火煤介，却见一大束白光如巨龙般裹挟着四周黑气呼啸着从中心往外一直扩散，随即一切入目的浓黑如同被灼痛一般迅速后退，消散于模拟场的边界。
　　模拟场内，一瞬间平静得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杜何急忙跑到晏离面前，上上下下扫了一眼，“没出什么事儿吧？”
　　晏离也终于松了口气地摇了摇头，刚才的紧张瞬间退去，整个人还有点懵懵的，甚至不知道方才的那份紧张，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是因为状况来临时感觉不到杜何的不安。
　　头都跟着隐隐疼了起来，却不想徒增旁人担心，便也就忍着没有表现出来。晏离抬眼看了一下另外三个学生，看样子除了有点被吓到了，问题不大。孔伶伶还是一副惊魂未定似要哭出来的模样，徐盛一旁安慰着她，陈昕则是不安地四处张望，好像生怕再来一波。
　　杜何定定地看了晏离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走，下山。”
　　晏离好像这会儿才转过神儿，拉下杜何的手一把攥住，低声问道，“刚才，不是鬼怨对吧？”
　　杜何余光扫到跟过来的学生，并未回答，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先下山再说。”
　　几人刚走没多远，便遇上了找上来的柳国志跟郭大爷，郭大爷原本担忧的神色在看到杜何跟晏离交握的手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无比迅速地冲着杜何翻了个白眼转头往山下走去。晏离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还被杜何握在手里，不好意思地抽了出来。
　　柳国志长长地呼出口气，迎了上来，拍了拍杜何的肩，“可担心死我了。我跟老郭一发现不对劲就给你们打电话，你的电话没人接，幸好小离接了，还是没来得及。幸好幸好……”
　　只不过，此时的这句“幸好”听在不同人的耳里便有了不同的心境。
　　回到宿舍区，几个学生都沉默着回了房，晏离看了看杜何，又扫了一眼其他人，“我有点饿了，去煮点面吃。”
　　杜何点点头，“给我也来一碗。”
　　郭大爷积极地拉着晏离就往小厨房走，“走走走，我给你拿两鸡蛋去。蔬菜要吗？腊肠呢？……”
　　柳国志很有眼力劲儿得没凑上去讨嫌，“我得回屋把这事汇报一下。”
　　杜何没急着离开，只是站在原地抽了一支烟，才转身走向屋子。还是第一晚三人围坐的那张小桌，进来的时候，看到声称饿了的某人一脸心事地戳着盘子里的荷包蛋，反倒是郭大爷呼噜呼噜地吃得满脑门汗。
　　杜何在摆着干拌面的位置坐下，边吃面边开口道，“说吧，怎么回事？”
　　郭大爷连面汤都没放过，喝了个干净，一抹角，“我还想知道呢，反正每天晚上你们前脚走我后脚就会拉老柳陪我下象棋，今天我两正下着呢，同时察觉到问题，他给你拨电话我给小离拨电话，你的电话没人接，小离倒是接了，也就只来得及说了一句。”
　　“所以，能肯定不是柳国志？”
　　“在我眼皮子底下隔这么远动界限阵？不是我瞧不起他，他是真没这个能耐。”
　　“那就是在现场的四个人里有人有问题了。”杜何不是用的疑问，“但是我不能确定是谁。”
　　晏离回想当时的场景，杜何并没有离那三个人太远，唯一落单的就是张之跃，怎么看都是他可能性最大。可不知为何，晏离潜意识里不太相信会是张之跃。
　　杜何注意到晏离的表情，“你觉得不会是张之跃？”
　　晏离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总不能说是自己的直觉吧？听起来跟故意偏袒一样。
　　杜何一看晏离那纠结得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轻笑一声，“虽说，你竟然会莫名信任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让我有点难过，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当时在场的四个人机会是等同的，并不会因为我离得近就下不了手，也不会因为落单了就必然被怀疑。”
　　见杜何没有反驳自己，反倒让晏离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他给人的感觉不像会有兴趣干这种事的……对了，今天出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敢肯定不是鬼怨，可也没在书里见到过这类的描述。”
　　杜何一瞬间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因为不是来自于异次元的东西，而是墨障。”
　　晏离不知道何为墨障，还处于状况外，郭大爷却瞪起了双眼，“你说啥玩意儿？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关心，进入孕中期还算稳定中(*￣︶￣)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杜何眯了眯眼，表情也不是太好，却没理会郭大爷的叫嚷，继续跟晏离道，“墨障不是异次元产物，而是现实中有人养灵失败而产生的附属物。”
　　晏离立马反应过来为何这两人提到墨障的反应都不太好，“那今天能出现在模拟场，是不是就意味着，附近曾有人尝试过养灵，或者现在还在继续？”
　　显然晏离的猜测方向并没有问题，杜何跟郭大爷都没说话，一时间三人都静默了。
　　沉默的气氛中突兀地想起微信提示音，一声连着一声，晏离原想拿出手机关掉声音，却在看到是苗临的信息时，点了开来，只不过操作太急，直接把语音给点成公放了，苗临那嘚瑟到上天的语气，即便隔着手机都丝毫不打折扣。
　　“小离离，你猜哥现在在哪儿？”
　　“哈哈哈，绝对打死你都猜不出来！”
　　“翎吾度假村听说过没？姝姝的发小还真是个富二代，翎吾是她家的产业……”
　　杜何没等苗临的语音播完，直接把晏离手机拿了过来，一条语音就发了过去，“定位发过来。”
　　没想到那边几乎秒回，“卧槽！杜副队？小离离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你把我们的小离离怎么了？啊？啊？”
　　虽然最后的两声“啊”问得真情实感，不过定位发来的速度还是暴露了苗临满满的求生欲。
　　晏离探头看着杜何点开位置，诧异地发现，竟然就在与他们一湖之隔的对山，“不会…这么巧吧？”
　　杜何哼笑一声，“是不是巧合，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便又是一条语音给苗临发了过去，“跟姚丽姝打个招呼，我跟小孩儿明天找你们蹭大餐去，顺便度周末。”杜何说完就把手机还给了晏离，也不管苗临那头能不能行。
　　郭大爷看杜何用晏离的手机用得顺手无比，啧啧地摇头道，“尽欺负小离好说话，你自己手机呢？”
　　杜何耸了耸肩，“屋里呢。不过拿了也没用，之前有次我嫌苗临太烦了，直接删好友了。”
　　正收拾碗筷的晏离听得一愣，他一直以为杜何说删这个好友那个好友是说着玩儿的，原来都是真的啊。
　　郭大爷显然已经见怪不怪，扭头对着晏离道，“看到没，你们的杜副队，本事不大怪癖不少，你可别被他蒙蔽了。”
　　晏离对于郭大爷嘴里的“本事不大”实在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只得一如既往保持沉默。见杜何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似要离开，才急忙开口道，“那今晚的墨障怎么办？”
　　“小孩儿,操心太多会长不高。”
　　“……”晏离无语地扭头洗碗，实在没忍住冲着水池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以为背对我我就不知道你在翻白眼。”说着转向郭大爷，“麻烦您老待会儿给小孩儿看看，他好像从下山开始就有点头疼。”
　　晏离惊讶地转过身，他以为自己一直掩饰得很好，毕竟只是时不时的隐隐作痛，却没想到还是被杜何发现了。
　　郭大爷挑了挑眉，没有出声，杜何活动了下脖子便起身离开了。
　　晏离洗好碗局促地坐到郭大爷旁边，“郭大爷还会给人看病啊？”
　　“病不病的，也就是个半吊子，不过是仗着活得久见得多罢了。把手伸出来。”
　　晏离以为郭大爷要把脉，赶紧伸出胳膊还把袖子往上拽了拽。谁知郭大爷只是盯着晏离的双眼，一眨不眨。就在晏离被盯得发毛想要转移目光的时候，郭大爷冷不丁地一把攥住晏离的手，晏离下意识猛地抽回胳膊跳了起来。
　　郭大爷站起来把晏离重新摁回凳子上，“瞎激动什么劲儿，我又不是杜何那家伙，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晏离尴尬地笑笑，“我…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行了行了，你除了头疼还有没有其他感觉？”
　　晏离摇头。
　　“再仔细感受一下。”
　　晏离愣着神儿，真就认认真真感受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得嘞，没大事，不是被墨障侵染了，回屋歇着去吧。”
　　晏离谢过郭大爷出了门，看到以为已经离开的杜何就蹲在屋外墙根下抽烟，犹豫了下，也蹲了过去，“真要是被墨障侵染了，你没办法吗？”
　　杜何将烟屁股在地上戳了戳，停了数秒才道，“墨障严格来说不属于异次元，我没十足把握。”
　　没十足可也起码有七八成吧？为何还是让郭大爷来看？
　　晏离很想这么问，可张了张嘴，没能问得出口，总觉得问这问题有点矫情了。哪知杜何自顾自道，“下山握着你手时我顺带检查过，没察觉什么异样，但不排除是我用异能探非异能不准确。”
　　晏离啊了一声，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行了，你先回屋吧，我跟柳国志打个招呼去，毕竟周末准备带你溜号。”
　　“啊…我以为……”
　　“以为我根本懒得报备？啧……别说，搁之前真有可能，可谁让今天出这事儿了呢！”说着呼噜了一把晏离的头发，起身往柳国志屋走去。
　　翌日，晏离还在睡梦中便被闹铃吵醒，迷迷糊糊以为是自己的，摁了半天手机都没停下，这才反应过来是杜何的。往旁边床看去，手机在枕边响得很欢，人却不在床上。
　　半梦半醒间听到卫生间响起的水声，总算基本清醒了过来。
　　“醒了？赶紧起床刷牙。”杜何光着膀子擦着头发，边说边走了出来，拿起床边的衣服随意一套，一回头看晏离还一脸懵的样子，“咋了？被你哥傲人的身材迷住了？”
　　晏离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天还没亮我们就得起来？”
　　“从这边去湖对面，先下山再绕湖，咱除了11路也没其他交通工具了，没个一两个小时到不了的。”
　　“所以呢？”
　　“所以，不赶早，就赶不及到那边吃早饭了！说好了是去吃大户，一顿也不能少！”
　　晏离惊讶地直接没管住自己的表情，最后还是被杜何催着去洗了漱。
　　等两人走到翎吾度假村的招牌前时，天边也才刚刚氤出一抹红光，将亮未亮。
　　“给苗临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我们。”杜何说完就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开来。
　　“你总不至于连他手机号一并删了吧？”
　　“那不至于。”杜何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我只是压根没存。”
　　晏离看着空空如也的通讯录，相当怀疑杜何买个手机就是为了玩游戏的，“那你平日想联系谁时可怎么办？”
　　“记得老罗头跟你的号码就够用了。”
　　两人没等多久，便看到苗临圆润却灵活的身影飞奔而来，“杜副队！小离离！你们可来了！我从昨晚盼你们到现在啊～”说着就要给两人来个拥抱，却被杜何一把推开。
　　“说人话！”
　　苗临收起谄媚的表情，“天知道您啥时候心血来潮就到了，一夜都没睡踏实，生怕错过电话。”
　　“你到这儿多久了？”
　　“也就昨天刚到。你是不知道，有钱人真是狡兔十八窟！我从来到这里跟姝姝汇合后，就一直跟着她发小换地儿住，今儿在郊区豪宅啦，明儿在她家酒店啦，大后天又跑市中心公寓了，感觉快溜遍全城了。”
　　晏离诧异地看向苗临，“不是说姚美女发小遇麻烦了吗？怎么听你说得跟度假似的？”
　　苗临一拍肚子，“嗨，别提了，有钱人的脑回路，就会说没到时候，也不说啥事，连姝姝都不知道具体怎么了，就只能跟着后头满城溜达。”
　　正说着话，姚丽姝也从里头走了出来，身侧同行的女人一身简洁的休闲装，乍看如同出门旅游的大学生，想来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发小了。
　　“杜副队，小离，你们到啦！介绍一下，这我发小，辛梦。”
　　辛梦大方地伸出手，“久仰，姝姝经常提到你们。”
　　杜何一脸了然，“估计不会是啥好话。”
　　辛梦一笑，“算是毁誉参半吧。别站这儿聊了，一起去餐厅吧？”
　　辛梦挽着姚丽姝走在最前头，苗临跟晏离并肩絮叨着这几日开的眼界走在中间，杜何一人懒懒散散左顾右瞧地落在最后。
　　晏离走了一段，用墨障转移了苗临的注意力，见苗临沉浸在查资料中，连忙慢下步子蹭到杜何旁边，“杜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度假村怪怪的？”
　　杜何嘴一撇，“就这个建筑布局，不怪才有鬼，要不是正好跟对面的预备学校拉了个对角，这儿早鸡飞狗跳的了。”
　　晏离闻言也跟着杜何的视线四处张望，却没看出杜何说的门道，他之所以觉得怪不过是自己没来由的一种感觉。
　　“所以，姚美女的发小遇到麻烦可能跟这度假村有关？”
　　杜何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说着抬眼看了看前面的辛梦，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晏离顺着杜何的视线看过去，总觉得有那么点不怀好意，“杜哥，你可别又整人啊……”
　　“啧……”杜哥呼噜一把晏离脑袋，“小孩儿操的心也忒多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一整天，晏离跟着另几个人吃了主厨的特餐，打了从未碰过的高尔夫，这会儿暮色降临，女士们在包间里享受着spa，男士们泡着露天的温泉，而晏离却一脸担忧地看着苗临。
　　“你来了这些天，就一直在这么玩儿吗？之前走的时候不是好像很急的样子吗？”
　　苗临搓了搓被蒸得通红的圆脸，“可不呗。不过，我之前还以为跟着富二代玩儿，不是泡吧就飙车，结果全是社会新闻误导人！人辛梦小姐姐赛车去专门的赛车场地玩，酒吧一个都不进，反而带着我们混迹在各大会员制的运动场馆，真是把我这辈子知道的不知道的运动都试了个遍。”
　　杜何懒洋洋地靠着池壁，“那怎么也没见你掉点儿膘啊？”
　　苗临一拍肚皮，“嗨，运动项目虽多，时长不够啊，再说，架不住我吃的美食更多啊，你们是不知道……”
　　眼见苗临又要开始滔滔不绝，晏离及时插嘴岔开道，“姚美女也不急吗？毕竟小长假没几天了，你们打算请年假继续待在这儿吗？”
　　“谁知道呢，姝姝只说她发小心里有数让我别问，还说要是影响了我的应休未休奖她就自掏腰包贴给我。嘿，大家这革命友谊的，我好意思让她贴补？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玩儿就玩儿吧，下次能这么敞开了玩儿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
　　正在晏离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时，姚丽姝穿戴齐整地出现在温泉池边，“梦梦说，就是今晚。”
　　晏离一时没反应过来，苗临嗷嗷直叫唤，“你是故意挑这种场合来通知我们的吗？说，到底是觊觎我们哪位的□□？”
　　姚丽姝一脸懒得搭理的表情，“反正不是你的五花膘。”翻了个白眼便离开了。
　　苗临嘟嘟囔囔地裹上浴袍，“这种事儿还得看日子不成？”随后跟晏离面面相觑，之后一同将视线转向杜何，却见杜何一言不发地盯着晏离。
　　“杜副队？”
　　“杜哥？”
　　两人同时出声喊道。
　　杜何回过神，一点儿自己走神的尴尬也无，很是自然道，“看看日子也是好的嘛！”
　　见他神情无比自然，又说得混不在意的样子，也辨不出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就连晏离到嘴边儿的那句“在看什么”都在这样的氛围里因为觉得不合时宜而咽了回去。
　　辛梦在她专属套房的卧室里睡觉，姚丽姝守在一旁，三个男的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坐着，杜何依旧玩儿着手游，只不过被苗临强行拉着在双排。晏离在这样的气氛下很难心平气静地干点什么正事儿，索性发起了呆。
　　就在晏离的思绪都快从眼前回顾到小学时，姚丽姝的一声高喊将几人拉回了现实，随着这声叫喊，辛梦闭着眼睛冲出卧室，奔至客厅的落地窗前拼命地挠着玻璃，嘴里还含含糊糊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姚丽姝随后追了出来，拧着眉道，“我拦不住她。”
　　三人明白，姚丽姝真下手未必拦不住，但到底是自己发小，生怕误伤了她，自然是束手束脚。
　　苗临为之一凛，当即甩出击煞符，却如泥沙入海，未曾激起半点反应，不禁睁圆双眼，“我滴个乖乖，超出能力范畴了不成？”
　　说时迟那时快，杜何晏离同时反应过来，一人一道固魂符同时甩出落在辛梦的双肩。疯狂挣动的辛梦一瞬间瘫软倒下被姚丽姝接个正着。苗临跟姚丽姝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都是疑惑，辛梦的反应完全不是魂魄不稳的样子啊？
　　杜何符咒离手后旋即飞奔出屋，晏离紧随其后。
　　只见杜何一边急行一边翻手出雾，再以雾为墨指为笔，一连数道符咒从指尖飞出散于四周，直至度假村的景观河旁才停住脚步。
　　原本虫鸣鸟啼的山林湖涧瞬时间归于寂静，停在杜何一步之距的晏离，除了自己的喘息之声，竟听不到第二重声音。
　　“追击符失效了吗？”晏离喃喃道。
　　正此时，东南一角突现红光，初时纤细如丝，旋即越变越粗似如冲天大火，直至天际。晏离尚未反应过来，红光便转瞬而逝，四周再次归为平静，虫鸟声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太奇怪了，每次有什么异次元的东西，晏离都是能感觉到的，然而这一次，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抬头见杜何半天都未曾有动作，晏离皱了皱眉，“杜哥？”
　　杜何收了视线，扭头看向晏离，“嗯？”
　　“咱，不追去看看吗？”
　　“方才，你看到了什么？”
　　“红光，冲天的红光。”
　　“是吗？”杜何眯了眯眼，“我看到的却只是一团白烟。”
　　晏离的眉头更为纠结，什么意思？难道方才的东西，不同的人看到的是不同的东西？
　　杜何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走过去拍了拍晏离得肩，“回屋吧，屋里人还等着咱们呢。”
　　一见两人回来，苗临首先迎了上来，“是什么鬼东西？我的符咒竟然毫无作用！”
　　晏离看了一眼杜何，摇了摇头，随后问道，“方才你们可曾看到外面有什么？”
　　两人俱是摇头。
　　“那，辛小姐可还好？”
　　“睡熟了，在等你们回来看要不要叫醒她。”
　　说着话，几人都看向杜何，杜何本来从兜里掏出了烟盒，察觉到几人的视线，又讪讪地揣了回去，“还是叫一下吧，我想她应该也有问题想要问我们。”
　　一群人坐在沙发上，辛梦拿着镜子左照右照，面上倒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还成，额头红了点儿，看样子，找你们是找对了。”
　　杜何拿着手机一会儿开屏一会儿关上，“也不一定。”
　　晏离连忙那脚碰了碰杜何，示意他别这么说，免得吓着人家。辛梦却不甚在意道，“行吧，你们要是也没辙，我也只能认命了，至少目前看来，应该不会要我的命。”
　　杜何撇了撇嘴，似乎还要说什么，晏离却直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连忙插嘴道，“辛小姐是不是遇到这种情况有一段时间了？”
　　“算来……差不多一年了……”
　　“能麻烦你详细说说吗？”晏离边问边掏出了本子，随时准备记录。
　　辛梦看他这样，扭头对姚丽姝道，“也就这位弟弟让我觉得你们可能真的是公职人员。”打趣完正了正色，“这个度假村，是我学成回国一手负责建起来的，虽然很不成熟，但怎么说呢，每个人对自己的处女座总是有着莫名的感情吧，所以，不论忙闲，每个月我都会来这里住几晚。去年中秋的时候，这边度假村有活动，我也就过来凑个热闹，自然也是宿在这间屋子里，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却是躺在客厅的地上，喏，就那边。”说着拿手指了指，正是落地窗前的空地。
　　“我以为是前一晚喝多了，也就没在意。可后来这种情况又有了几次，有时候起来的时候甚至额头青肿指甲断裂，我就不得不在意了。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多了梦游的毛病，就在屋子里装了摄像头想看看我到底睡着后都干什么了，然而，却什么都录不到。”
　　苗临张了张嘴，“录不到是什么意思？”
　　辛梦一怂肩，“你确定不明白我说的录不到是什么意思吗？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具体是负责什么工作的，但我跟丽姝认识这么多年，隐约还是有所猜想的，不然也不会找她来帮忙了。”
　　苗临挠了挠眉心，尬笑着住了嘴。
　　“再后来我就留了心，把出现这种状况的日子圈了起来，发现，都是在当月的农历十五，而上个月的月半，我醒来时不仅有伤，脑子里还一直有嗡嗡响，去医院做了所有的检查，全部是正常的。虽然我接受的是无神论教育，但我同样敬畏一切未知，我担心还会继续严重，才不得不求助于丽姝，又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且是否每个月的月半都会发生，所以，只能拖到今天了。”
　　晏离跟杜何对视一眼，上个月的月半可不就是七月半嘛，换谁都要把这事儿往“不可说”方向考虑了。
　　“好了，我把我该说的都说了，那么，不知在座的各位，有谁能解我的疑惑呢？”辛梦喝了口水，问得坦然，仿佛不管他们说出什么有悖常理的话都无所谓一般。
　　若是刚才苗临的击煞符起了作用，那么眼下他一定能口若悬河不带喘气地说一通有的没的，偏偏击煞符屁用没有，苗临跟姚丽姝对视一眼，又同时将视线挪向杜何，杜何不怀好意地一挑眉，两人又连忙盯向了晏离。苗临甚至亲亲热热地挤到晏离旁边坐下，“小离离啊，你要不先告诉我，刚才那样为啥击煞不起作用，固魂却可以？”
　　晏离尴尬地摸了摸耳朵，“我其实，也是瞎猫碰死耗子，我以为杜哥是要做什么，怕伤到辛小姐的魂魄，才……”
　　“噗……”杜何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苗临无语地抚了扶额，皆是一阵无语。
　　眼看晏离被苗临挤得只剩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儿，不断地用眼神跟自己求救，杜何原本不太痛快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翘起二郎腿指着苗临道，“给我倒杯水，我就不吝赐教一下。”
　　苗临屁颠屁颠地去了，晏离松了口气坐回了原位。
　　杜何不等苗临倒完水，悠悠地说了句，“因为今天的玩意儿不是那头的东西，而是这头的人。”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走到一半的苗临登时转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杜何：“你这是字面意思还是非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晏离将方才他们在外所见说了一遍，四个人全部陷入沉默，倒是辛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我很不想破坏你们这会儿沉重的气氛，但是你们是不是出来个人跟我解释一下？”
　　苗临还是下意识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要是字面意思，辛小姐为啥会受影响，这不科学！”
　　晏离很想提醒苗临，他们干的事情本身就够“不科学”的了，却也知道这会儿抠字眼有点不合时宜了，旋即想到昨天他们二人在模拟场遇到的情况，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想等杜何说出来。
　　哪知杜何没有出声，姚丽姝却开了口：“有可能的，梦梦的生日是己巳年七月初七。”
　　苗临嘴角抽了抽：“不会还恰好是半夜吧？”
　　辛梦跟姚丽姝均未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杜何不甚在意的舞了舞手：“行了，别在这儿吓人家了，这所谓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不过就是个说法，虽然确实比一般人容易招惹是非，但也没那么邪性，不是今天这事儿的主因，主要问题还是出在这度假村的格局，这间屋子又很不幸的在异场中心罢了。”
　　姚丽姝不解：“当初度假村建成我便来瞧过部局，没有问题。”
　　杜何挑眉：“既如此，那你也应当知道，有时候，所谓风水也不是会一成不变的，比如周遭部局改变，比如有人刻意设置东西改局……”
　　其实，姚丽姝在话出口时便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便也不再辩解：“既然这样，这次的事情恐怕我们不能私下处理，得要上报了。”
　　若是以往，晏离估计比姚丽姝还要遵循守规，第一个就会提出上报了，但是联想到培训的事情，又本能地觉得上报了反而会更棘手，一时表情有些纠结。
　　杜何老神在在地晃着腿：“上报？你们不是已经上报过了吗？”
　　“啊？”几人同时疑惑地看向杜何。
　　“怎么？虽说是前头有个‘副’字，可是‘正’不在的情况下，我不算是上~级吗？”杜何语气欠揍，还特意拉长了那个“上”字。
　　几人心照不宣地明白了杜何的意思，这是打算先斩后奏了。显然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姚丽姝跟苗临都是一脸淡定，只有晏离有些担忧地看着杜何：“会被处分吧？”
　　姚丽姝没忍住笑出了声：“小离呀，咱杜副队归队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还没好好看过他的档案？”
　　“啊？”姚丽姝这么一说，晏离才想起这茬。
　　苗临也在一旁点头：“债多了不愁虱多了不痒，处分多了也就无所畏惧了。”
　　晏离呆呆地半张着嘴，下意识道：“所以杜哥说他穷，是因为扣无可扣了吗？”说完顿觉太不给杜何面子了，尴尬地低头喝水。
　　杜何不甚在意地看着晏离笑，一副“你倒学会嘲笑我”了的模样，笑得晏离更不好意思抬头了。
　　这一歪话题，倒是冲淡了原本沉重的气氛，姚丽姝拍了拍辛梦的肩：“至少确定了这事儿不是针对你的，而是你不幸中招而已，在事情解决前，你不来这间屋子住就没事儿了。”
　　辛梦知道姚丽姝的工作有保密要求，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我们现在是回津城，还是原地待命？”姚丽姝双手抱胸看着杜何。
　　“我跟小孩儿明儿得回去了，你们两随意吧。”说着完全不在意姚丽姝跟苗临两人不能接受的表情，拉着晏离往外走，“哦，对了，连着温泉的那间房间不错，我跟小孩儿住了哈。”
　　晏离从床头摸来手机摁亮，凌晨四点，他已经躺在床上整一个小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辛梦的事情触发了他的哪根神经，即便已经躺在床上这么久，还是觉得两侧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转过头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看着杜何熟睡的身影，听着他发出的轻微鼾声，晏离暗暗羡慕对方这倒头秒睡的功力。
　　不过，说起来，这样难以入睡的感觉他并不陌生，以往每次出完任务回来都是这样的一夜无眠，才会习惯性揽下队里人的报告，转移注意力的同时权当培养睡意。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些遗忘了这样的感觉呢
　　好像……是从身旁这个人回来之后吧？好似有一种奇怪的能力，让你觉得他很靠不住，但又觉得他很靠得住。
　　可是为什么呢？
　　晏离知道自己虽然看着没什么脾气，对谁也都一样，但也许是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的原因，自己其实很难对人有所期待，不是不信任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习惯性地不期待。
　　可是……
　　晏离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自己似乎对杜何有着不一样的期待，说不出理由的期待。
　　“小孩儿，你再这么盯着我看下去，我会以为你是沉迷我的颜值爱上我了！”杜何说完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晏离。
　　杜何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晏离一跳，张嘴说话都不利落了：“不，没，我，我就是有点失眠……”
　　杜何一个翻身从床上跃坐起来，晏离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起来，刚要开口接着解释，却被杜何比了个“嘘”的动作。
　　随即，晏离也察觉到了，当即神情严肃起来，手也伸向了枕头下边，紧接着一声类似于金属刮擦的刺耳之声破空而来，仿若来自四面八方，立体环绕回旋不散。
　　晏离只在一开始下意识闭了下眼睛，随后抽出枕头下的符纸包：“这边！”说着便跳下床，拉开阳台门，翻过温泉池的矮篱笆墙，一路往度假村的东南面狂奔。
　　杜何诧异于晏离竟然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源头，脚下速度虽然也不含糊，却还不忘顺手抄起晏离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追上晏离后兜头扔去：“秋凉，衣服穿好！”
　　晏离正精神集中地分辨着什么，被杜何这一打岔，不满地剜了杜何一眼：“听不到了！”
　　杜何仍是嬉皮笑脸：“之前给你的印章带着了吗？”
　　晏离从领子里抽出：“这儿！”
　　杜何给了个意外的眼神，晏离也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没想到好地方安置，就先用绳儿挂在脖子上了……”
　　杜何嘟囔着：“看样子得好好挑个物件给小孩儿戴着了。”
　　“什么？”
　　“没什么。”说着突然靠近晏离，晏离吓得一退，杜何拉着印章上的绳儿又给拽了回来，“躲啥？”
　　说完捏住印章用拇指在印章光滑的底上摩擦，突然指尖窜出一窜火苗，灼着印章。
　　杜何低头盯着印章：“可以啊小孩儿，这样都没被吓着，不怕烧到你自己吗？”只是他的调侃没有得到回应，杜何掀起眼皮儿瞟了一眼晏离，却见晏离神情怔愣，一副压根就没听到自己调侃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却没继续闲话。
　　其实晏离哪里是淡定，而是被突然靠近的杜何弄得不知所措，在晏离感觉里，对方喷在自己脖颈的热气，比灼烧印章的更甚。
　　火苗退去，印章并未变烫，而是像在回应方才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一般，传出微弱的共鸣回声。
　　“寻到了吗？”
　　晏离强迫自己凛神，辨识着这微弱的声音：“还在移动，在往……不好！姚美女他们……”话未说完，一把握住杜何还捏在印章上的手就要往回跑。
　　杜何反握住晏离：“莫慌，魂音辩位有时候不能只听音。”
　　晏离在杜何沉稳的眼神中再次定了神，闭上双眼，让声音过耳却不入脑，再次睁开，眼神坚定：“景观河！”
　　杜何笑着揉了揉晏离的发顶，似是赞赏又似得意：“不急，对方等着咱呢！”
　　晏离不解，杜何却露出一抹坏笑。
　　等两人施施然走回景观河，姚丽姝跟苗临都已经在了，见他们两人过来刚想开口说话，眼神却很是复杂地落在杜何跟晏离之间，晏离顺着二人的视线瞥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被杜何握着手。
　　晏离尴尬地抽了出来，一边觉得哪里怪怪的，一边又有点贪恋杜何手心的温度。杜何却表情自然，没有半分尴尬，就好像两个大老爷们握着手是相当正常之事。
　　杜何太过自然的表情，反而让人不知该如何提起，于是大家全部心照不宣的略过。姚丽姝指着景观河：“东西好像在河底。”
　　“好像？”
　　苗临无奈地伸手推了一下，手却像是摸到了透明玻璃一般怎么都推不动：“无影障。纸符无效，就在等你们来结符阵。”
　　杜何点头，四人未再多言，同时出符念咒，虽然看不见屏障，却有白烟在半空中冒了起来，好像一根烟头烫破了布的中心，随后白烟向四周弥散。
　　符阵在化障，却同时有一股力在补障，双方僵持，破口始终维持在巴掌大小，苗临的脑袋上已经渐渐有了汗珠，姚丽姝的喘气也渐渐加重，但谁也不敢停下嘴里的符咒。
　　恰此时，杜何腾出一手再次甩出一符穿过破口，明明嘴里符咒未停，却有另一重声音念出了另一句符咒，穿洞而过的纸符瞬间如同炸弹般震碎了无影障。
　　苗临抹了抹脑门的汗：“我滴个乖乖，一语双音！”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第29章 
　　所谓一语双音，其实就是同一人能同时发出两重声音，短暂维持两段不同的符咒同时念出，发声技巧类同于“呼麦”。
　　无视了苗临的惊呼，杜何丝毫未停，在无影障碎裂的同时，指尖凝烟，于虚空中飞速画出数道符咒，只见景观河的河水之上立时腾起火龙，仿若点燃了水上浮油，于瞬间蔓延成圈，紧接着火圈带起了河水，如水龙腾空，直窜天际。
　　杜何嘴中不停指尖亦不停，给旁边的晏离递了个眼神，晏离当即抬掌挽诀，从掌心拖出一簇青色火苗，催动火苗飞出，穿水龙而过后，火苗托着一物回到岸边后散去。
　　苗临抬在半空的手都忘记收回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二人炫技一般地打了场配合：“姝姝啊，我现在觉得，咱俩可能没什么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姚丽姝根本没有听苗临在说什么，眼睛盯着地上的物件紧紧地拧起了眉头。
　　苗临自讨没趣地摸了摸肚皮的肥肉，蹲下去仔细看了看：“这个，虽然我觉得咱费了半天劲儿不该是这么个玩意儿，可我不论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个小孩儿的玩具啊，还是咱小时候烂大街的那种，多少钱来着？一块？五毛？”
　　不怪苗临不相信，可被晏离掌心青火托出来的就是一个手捻陀螺，二十几年前满大街的小店儿都能买到的那种，放在桌上用手指一捻一转，一群孩子还会聚在一起比谁的转得更久，还会为了显得自己的陀螺与众不同，用水彩笔在上头涂各种颜色标记。
　　杜何没有凑上前瞧，只是扫了一眼：“这只被人画过符咒，现在符咒被我强行抹去了。应该就是它改了度假村的布局风水，也不知出自谁之手，倒是挺有想法，用了这么一个满大街都能买到的东西。”
　　“不一样。”姚丽姝突然哑着嗓子开了口，又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不一样。”
　　苗临奇道：“这种年代产物，连啥事儿都喜欢争个不同的南北差异都不存在，哪儿不一样了？”
　　“这只……这只的轴柄断过，所以有修补的痕迹。”
　　苗临捡起陀螺仔细瞧了瞧：“我滴个乖乖，这么远你都能看得见？别这玩具是你的吧？”
　　苗临边打趣边站了起来，正对上姚丽姝一脸痛苦的表情：“不是我的，但，我知道是谁的。”
　　“谁？”
　　“我发小的。”
　　“辛小姐？”
　　“不是……”姚丽姝从苗临手里拿过满是划痕的旧陀螺，“严格来说，我跟辛梦还有一个共同的发小，只是……”
　　“只是小时候走丢了。”
　　未等姚丽姝说下去，不知看了多久又听了多少的辛梦从雕塑后走了出来。姚丽姝看见辛梦诧异道：“出来前我明明……”
　　杜何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安神符对她没用的。”
　　姚丽姝不解：“为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辛小姐说的自己这每个月都有的遭遇也是说谎的。”
　　“怎么可能？夜里你跟晏离明明是用固魂符才……”
　　“假的，不是固魂符。”
　　这下不仅是姚丽姝，连一旁的晏离也惊了。
　　杜何看着晏离挑眉调侃道：“怎么？每次用完都要检查一遍袋子里符纸的好学生，今天忘记了？连符纸被人掉包了都不知道……”
　　晏离下意识摸了摸袋子，却也没真打开检查，既然杜何说掉了包就必然是被掉了包。
　　辛梦也没表现出被拆穿的慌乱，了解地点了点头：“原来，你那时候就已经怀疑我了。不错，难怪是姝姝的领导，确实有几分本事。”
　　“那你倒是高看我了，出符之前我只是出于谨慎考虑，选择不在一开始就对普通人用固魂符。只是出符以后你的反应，让我产生了怀疑。”
　　“可梦梦就是普通人啊？”
　　杜何没有回答姚丽姝的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辛梦：“辛小姐费尽心思把我们引来，又让我们把河里这玩意儿弄出来，总归会给我们个解释的对吧？”
　　辛梦没说话，走到姚丽姝旁边，捏起那枚陀螺：“竟然是这个……”她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似怀念又似释怀：“杜副队说得对，我没有每个月受奇怪的东西影响，我只是从去年中秋开始，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件旧玩具，第一次是一只断胳膊的小熊，第二次是一只发条扭断了的青蛙……一开始我根本没有在意，毕竟我爸做生意这么多年，收一些奇奇怪怪恶心你吓你的快递稀松平常，比这夸张比这吓人的都有过。可是连续收了四五个月后，我渐渐认出来，这些玩具好像都是晴晴的……然后我就开始整晚整晚地梦见晴晴走丢那天我们三个一起玩陀螺时的场景，循环不断地怎么也出不来……”
　　姚丽姝抬手拍了拍辛梦的肩：“晴晴走丢不是你的错，如果硬要说是谁的错，那也该是怪我，我那天不该因为比不过她的陀螺，就故意把她的陀螺弄坏了。”说着苦笑一声，“都说小孩子天真无邪，可谁又能知道小孩子的嫉妒心更可怕呢？我们三个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又因为同岁，自然经常一起玩儿，那时候的国营厂福利待遇很好，我跟梦梦是双职工家庭，晴晴是单亲家庭，只有爸爸，所以相比较而言我跟梦梦家里的条件更好一点，不论是零花钱还是玩具都比晴晴多一些，我们也习惯了什么流行的玩具都是我俩先有，所以常常是三个人玩两个，然后一段时间后晴晴才能拥有自己的。
　　这个陀螺，是第一次晴晴在我们前头有，因为我跟梦梦的零花钱花完了，但是晴晴从小就比我们懂事，小小年纪就会知道零花钱不能全花完，要存一部分，所以这个并不贵的陀螺一流行，晴晴就买了，于是我们三个人玩一只，还很精心地给陀螺涂了颜色。又过了些日子，我跟梦梦拿到了零花钱，立刻也去买了，三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陀螺，自然就要比试谁的转得更厉害。
　　小孩子，胜负心也不低，我跟梦梦拿着两只新陀螺怎么都比不过晴晴，晴晴就说是因为我们买的时候不会挑，我一生气，就说晴晴会赢是因为我们都给陀螺画了画，然后一脚就踩断了陀螺的轴柄。晴晴大哭着一个人跑回去了，我也开始后悔弄坏了她的玩具，就拿着坏了的陀螺跑去厂里找爸妈，看能不能修好。等我跟着爸妈带着修好的陀螺从厂里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家属院都在帮忙找晴晴，因为晴晴不见了。可是那年头，连监控都没有，想寻找一个走丢的孩子太谈何容易。晴晴爸为了找晴晴辞了工作辗转不同的城市边打工边寻人，再后来下岗潮，辛梦的爸妈下海经商，我也因为异能觉醒去了预备学校，家属院里的人也一家一家地搬离……这些年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我不踩断晴晴的陀螺，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不是你。”辛梦打断了姚丽姝，“是我。”
　　“当年你拿着断了的陀螺离开后，晴晴其实回来过，她说她不怪你了，她来把陀螺拿回去找爸爸修。但我告诉她，陀螺被你扔了。”
　　姚丽姝满脸不可思议。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我也嫉妒啊，明明什么事都是我跟你同步，可为啥你们两玩儿得更好呢？我当时觉得，我这么说，你们两肯定不会要好了，然后我就领着她假装到你扔掉的地方去找，然后我就自己回家了。”
　　苗临磨磨蹭蹭挪到晏离身边，压着声音道：“女生的战争这么小就开始了吗？塑料姐妹花？”
　　晏离没有回应苗临，保持着安静。
　　“因为每个月都收到的旧玩具让我被噩梦困扰，我爸便寻了朋友帮我，从心理医生到算命大师，可谓科学不科学的全试了个遍。大部分都是来骗钱的，直到最后寻到的那个人，给了我这个。”辛梦卸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杜何，“但是他说他能力不足，这个东西也只能替我缓解，不找到根源，等手镯的作用消退，还是会恢复原样。”
　　杜何将手镯还给辛梦：“类似个障眼法，盖住你的气息，让东西找不上你，倒也不是多难得的东西，倒是能解释为什么简单符咒对你无效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我明明知道我就是做这个工作的……”
　　“找你就意味着我要说出当年的事，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呢。”
　　晏离看所有人再次沉默，这才出声道：“可是说不通。当年你们的行为虽然确实不好，可是小孩子之间有这些矛盾也是常事，真要是晴晴遭遇不测，也不该是这么多年后拐着这么大的弯来寻辛小姐的晦气。”
　　苗临拽了拽晏离：“若是玩具都是晴晴的旧玩具，只能是用晴晴的意念，没法挪给他人用的。而且，玩具是每月一寄，肯定也是熟悉晴晴的人，到倒是觉得会不会是她爸爸？”
　　杜何搓了搓下巴：“虽然咱接触下来的残念都不是啥好的，但你们就没想过，兴许这不是晴晴来找辛小姐晦气，而是在求助？”


第30章 第三十章
　　姚丽姝不太敢相信地望向杜何：“可能吗？”
　　“先不管可能不可能，如果说之前辛小姐收到的旧玩具只是让她陷在同一个噩梦中出不来，并且一个简单地障眼法就能缓解，那基本可以肯定那些寄玩具给你的人，跟在景观河里放置这枚陀螺的人，不是同一个人。”杜何越说越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下意识想摸烟，抬眼看了看晏离，最后掏出了支烟糖叼在嘴里，“旧陀螺上的符咒已经是高阶符咒了，既能改革局还能自我保护，今天若不是我们几个都在，也未必这么容易弄出它。若是这枚陀螺的设置目的在辛小姐，而对方又能将旧玩具寄到辛小姐手上，直接在第一次寄的旧玩具上下高阶符咒就一了百了了，何必持续着每月一寄？那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寄旧玩具的人，发现了旧陀螺的去处，但是自己没能力弄出来，只能向别人求助，至于为什么是找上辛小姐，我个人猜测一来辛小姐算是度假村的主人，二来辛小姐也算与这枚陀螺有渊源，算是唯一一个与两者都有联系的人吧。”
　　即便是刚才讲述往事也一副“虽然我错了，但我也不怕告诉你们”的表情的辛梦，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那……我该怎么做？”
　　杜何“嘎嘣嘎嘣”咬着糖没吭声。
　　晏离接过话茬：“我想，若是求助，对方必然也知道辛小姐只是普通人，很有可能只是想通过辛小姐寻到我们。所以，辛小姐已经算完成嘱托了，接下去的事就该交给我们专业的人了。不知道辛小姐介不介意将收到的旧玩具跟这只陀螺一并交于我们？”
　　辛梦看了眼姚丽姝，姚丽姝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回去将收到的旧玩具整理好一并交给丽姝。另外，此前我也曾找人查过快递的来源，但是都无功而返，所以快递单虽然我都留着，但可能帮助不大。我会交代度假村明天开始暂不接待外客，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我就先回房了。”
　　目送辛梦离开后，姚丽姝的表情更沉了几分，盯着杜何问道：“杜副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的？”
　　晏离看了一眼杜何，见他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遂开口道：“夜里杜哥说，不是那头的东西，并不是故弄玄虚。在苗哥联系我们的时候，我们刚在培训用的模拟场遇了墨障。好巧不巧，紧跟着苗哥联系我们，也到了此处，所以……”
　　苗临站直了身子，皱起眉头：“墨障？呵，怎么总是有往前冲着找死的人呢！”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但若是把所有事儿连起来，我怀疑，首先是有人用这枚旧陀螺当符咒介质投入在景观河里，改了度假村的格局磁场，将整个这片山湖变得适合养灵。但是，养灵过程并不完全顺利，这才出现了墨障，又被我跟杜哥遇上了。给辛小姐寄旧玩具的人，可能是发觉了此事，更有可能是与养灵人或被养灵人有关系的人。但对方只是普通人，寻了江湖术士，也最多只到每月一次旧玩具上那点儿晦气的程度，但对方想通过长年累月引起注意……”
　　姚丽姝猛地攥紧手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晴晴很有可能是被养灵人吗？”
　　晏离被姚丽姝的朗喝吓得顿住：“我……不是……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晏离越说越小声，反驳的话也是苍白无力，若是自己的推断真的站住了脚，晴晴不是被养灵人就是养灵人，似乎，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小孩儿只是做了一种推测，先别自乱阵脚。”杜何出声道，“更何况……这事儿本是想冲谁来的可说不好。”
　　苗临看看晏离看看杜何，想到今年培训指名道姓要晏离来的指示，有点不好的感觉浮现出来，好像这就是一个针对A队的局，从这个破培训开始就是有目的而为之。
　　杜何察觉到苗临眼神的变化，一巴掌拍在他后背：“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们虽然不自找麻烦，但也不怕麻烦。我反倒开始好奇，是谁这么不、甘、寂、寞！”明明杜何笑意盈盈，苗临却从这笑容背后看出了怒意，余光瞟到兀自担忧的晏离，突然咂摸出点“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味道来。
　　正当苗临一肚子的牢骚话滚来滚去时，晏离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一接起来郭大爷那巨大的嗓门仿佛扩音喇叭似的咆哮而出：“转告杜何，他那手机赶紧扔了得了，摆着好看的吗？没有一次能联系上他的！没有一次！！”
　　杜何老神在在地拿过晏离的手机：“我的手机，自然是让我能联系上别人的，至于别人能不能联系上我，看缘分。”
　　郭大爷听到杜何的声音，嗓门恢复到正常，不屑道：“等哪天小离想联系你联系不上的时候，我看你是砸手机还是砸自己。”
　　杜何扫了眼毫不知情的晏离，忒不要脸道：“这最有缘分的，怎么着都能联系上的。”
　　郭大爷倒是没再继续废话：“行吧，有缘人，快点滚回来，那个叫孔伶伶的说徐盛要害她，你们两带队老师得回来解决麻烦。”
　　杜何满脸的不耐烦：“柳国志呢？他的学生关我们屁事！”
　　“因为墨障的事，京里来人了，柳国志一早去了市里还没回来呢。”
　　“那你找我们做什么，找柳国志去。”
　　“我没联系他。行了，你还是祈祷他不会在你之前回来吧，孔伶伶说徐盛要害她的符纸是小离画的。”
　　杜何听得先是一笑，随后眼神发沉，满眼阴翳：“找死倒是找得挺快。”
　　虽然不知道杜何跟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些什么，但一直观察着杜何表情的苗临跟姚丽姝，下意识往晏离那儿挪了两步。晏离一脸“你两干嘛”的不解表情，不明白这两人突然往自己身后躲的什么劲儿。
　　姚丽姝甚至顾不上之前在聊的事情，挪到晏离背后，只从肩膀处露出两只眼睛：“上一次杜副队露出这个表情是五年前，背着我们所有人一人掀了京郊一座山的鬼煞、灵煞，而且是不管不顾的被普通人看到了，总部擦屁股擦了好久，也是那次之后把老罗头空降过来当了正头儿，之前咱们队只有副的。”
　　“啊？可我没在队里档案看到啊。”
　　苗临不知回想到了什么场景，心有戚戚的狂点头：“具体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啥，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杜副队已经蹲在山脚吸烟了。那事儿不知道牵扯到啥，是绝密级别，档案全被锁了，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姚丽姝跟苗临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可晏离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杜何暴走的样子。自己从认识他以来，他都太淡定了，不管事情怎样不受旁人控制，似乎都在他的掌控里。
　　不知道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杜何极不耐烦地应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杜何挂了电话看向晏离，正在考虑怎么开口提郭大爷说的事儿。晏离却瞬间收敛神色：“是不是预备学校出了事？”
　　“嗯。”
　　“跟我有关系。”晏离几乎肯定道。
　　杜何“啧”了一声，没说是海事不是。
　　“我回房收拾东西，杜哥在度假村出入口等我就好。”
　　杜何点了下头，站远了两步，到底还是抽出了根烟。苗临看着晏离离开的背影，担心道：“到底遇到啥麻烦了？需要我们支援吗？”
　　正在点烟的杜何未置一词，只是就着点烟的姿势撩起眼皮瞥了苗临一眼，随后抽着烟向外走去。
　　苗临很不想承认自己从这一眼里看出来“嫌弃”二字，哭丧着脸转向姚丽姝：“姝姝啊，我觉得杜副队现在对我的嫌弃劲儿空前绝后。”
　　姚丽姝翻了个白眼：“谁让你那么没有眼力劲儿呢？”
　　“我还要怎么有眼力劲儿啊，明显他们就是有麻烦了，我这么主动提出帮忙……”
　　“你见过护崽儿的狮子找别的动物帮忙的吗？”
　　“那小离离又不是杜副队儿子。”
　　姚丽姝想起杜何看晏离的眼神，淡淡地说：“儿子可没法比。”
　　“那是啥？”
　　“眼珠子。”
　　“啊？”苗临一脸懵逼。
　　“白痴。”懒得多说的姚丽姝也转身离开，“咱两留在这里处理好梦梦的事就是帮忙。”
　　晏离其实并不是真的有多少东西要收拾，与其说是回房收拾东西，莫不如说他是想一个人收拾收拾心情，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时这般希望自己可以迟钝再迟钝些，可以真的感觉不出这些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张网一样向他网来，而猎物就是网中的自己。
　　也许是自己奇怪的异能觉醒，也许是自己越来越迷的火媒介能力，甚至于是自己都开始产生怀疑的身份。
　　可是织网的是谁？放网的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便已经在网里了呢？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皆在瞬间盘亘于晏离脑中，能给答案的人不会告诉他，身边的人没法给他答案，他只能自己消化自己等待，等待着这张网背后的人觉得到了收网之时主动出现，等待能告诉他事情始末的人告知一切。
　　晏离觉得自己算是收拾好心情了，一抬眼看到站在出入处抽着烟的杜何，他虽站姿随意，脊背也挺得很直，香烟叼在嘴里，眼睛透过腾起的缕缕烟雾向自己望来，那眼神似乎能看穿自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能看懂自己所有的迟疑所有的等待，他什么都不说，但他却一直都在。
　　也真的是，一直都在。
　　晏离缓缓地向杜何走去，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晏离在这些声响中想到了一个词，
　　怦然心动。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日常上课的教室里，静得让人没来由地心慌，除了张之跃一脸困顿地倚墙而立，其余三人皆规规矩矩地站着，不敢乱动。
　　杜何嫌弃地拨弄着桌上的几张符纸：“就这？”说着半掀眼皮，眼神犀利地扫过面前的四人，“怎么就敢说是晏离画的了？”
　　之前还敢说“像晏老师画的”的孔伶伶，这会儿红着眼圈不说话，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张之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垂着眼，跟没听见似的。陈昕看看孔伶伶又看看徐盛，眼睛转了半天才仿佛鼓起勇气：“其实，也不一定就是晏老师，这符咒的用笔习惯虽然跟晏老师一样，但是，也不代表别人就模仿不出，况且，当时我跟孔伶伶都看到是徐盛方向过来的……“
　　徐盛顿时有些急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从我这个方向过去的就是我扔的符吗？”
　　“又没其他人在，不是你是谁？”
　　“我都说无数遍了，我压根就没见过这符，咱这么多天的培训也根本没学过这个符。”
　　陈昕被徐盛喊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小声说了句：“也就四年生的课程能接触到这种攻击类的符了，三年生往下都没机会接触到。”
　　徐盛听完这话眼瞪得更大：“你少在这儿装无辜，之前确定了培训人员名单时，你可是去老师那儿以自保的名义咨询过这类符咒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咨询怎么了？还不是想来之前多做点功课，不至于像没见过世面的，我要是咨询咨询就能画出这符了，学校至于因为难度太大把这门课程留到四年生才教吗？”
　　眼见两人有要吵起来的趋势，杜何将手里的符纸信手抛了出去，两个人同时吓得一退，却见符纸于半空中燃烧殆尽，再无其他反应：“看见了？这符，就是个伪劣产品！”
　　两个吵吵的人，立时变成了锯嘴葫芦，不吭声了。
　　眼见空气都越来越凝固，晏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张符纸：“不怪他们怀疑我，你们科班出身的，画符的基本功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有我，因为一开始是自己偷偷摸索着学的，留下了点儿坏习惯，至今还不太改得过来。你们看这个折弯的地方，跟我平时的习惯确实是像，打眼一看，很容易误会。但是这些符纸肯定不是出自我的手，你们仔细看符咒的笔迹，透过光看，有两层。”
　　除了张之跃，几人全围了过来，陈昕举起来看了又看：“还真是诶，有一层毛毛刺刺的笔迹深一些，这是怎么回事儿？”
　　“有可能是晏老师画的符透过符纸印到了下一层，然后再在下一层上描完整。”张之跃仿佛刚神游完回来，适时插了一句。
　　显然谁都没料到张之跃会插这一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有晏离颇为自然地接道：“看着像是这么回事，但是我从来没画过这种攻击符。”
　　除了杜何，其余四人皆是一愣。孔伶伶连委屈都忘了，茫然道：“从没画过？”
　　晏离抿了抿唇：“这种符咒对所有的异能量都有可能起作用，我个人不太喜欢。”
　　眼见另外三张更加茫然的脸，张之跃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换句话说，这种符咒容易误伤队友。”
　　晏离没有应声，只是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杜何显然对张之跃能一下点出晏离的心思感到不快，神色不愉地盯着张之跃的脑门，恨不能盯出个窟窿来。
　　“那，这符，是怎么弄出来的？”徐盛拿起一张在手里晃了晃，“我更想不明白了。”
　　晏离自己也沉默了，他一直的习惯都是出任务前后清点好包里的符纸，缺多少补多少又用了多少，自来心里有数，怎么也不可能以这种方式被描摹啊，直接模仿笔迹还来得容易些。
　　杜何没什么耐心再跟这几个学生扯下去，敲了敲桌面：“你们四个，各回各屋，关门静思，等你们柳主任回来再说。”
　　晏离还是盯着假冒的符纸发呆，想不出个所以然，杜何猛地凑到他眼前，差点就来了个脑门对脑门，晏离吓得往后一退，幸好杜何眼明手快，连忙伸手一垫，这才避免了晏离后腰撞上桌角：“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晏离纠结地眉头都快打结了：“我在仔细回忆每一趟任务，用符的数量跟种类，怎么都想不出能有哪个环节出这种纰漏……”
　　杜何坏笑：“虽然我挺乐意保持这个姿势听你说下去，但是你确定你……”
　　晏离这才意识到，杜何的手还垫在自己腰后，看上去如同被对方一手圈在怀里。晏离下意识就要跳开，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挑战一下对方的脸皮：“你都不嫌手疼，我有什么好嫌的。”说着，才强装得一脸坦然地往旁边站了半步。
　　杜何意外地挑起眉，却反常地没有出口再撩，只是问道：“你当初自己偷偷学画符时，那些作废的纸张呢？”
　　晏离瞬间明白了杜何话里的意思：“不，不至于吧，我那时候才……”话没说完，晏离自己就沉默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偏偏他都不知道自己怀的什么壁，值得人这么算计。
　　杜何没忍住手贱伸手捏了捏晏离的脸，语气却是难得的正经：“怕吗？”
　　晏离被杜何这个猝不及防的陡拐弯，甩得脑回路都打起了结:“嗯？”还好没打结太久便在杜何的注视下反应过来，可是张了张嘴，竟不知自己是想说怕还是不怕。
　　杜何用力撸了晏离的发顶两下，笑道:“给你变个魔术！”说着还放在晏离头顶的手倏地打了个响指，一簇小小的白雾从指尖窜出，隐约形成一个火柴人的轮廓。杜何拉起晏离一只手，只见火柴人儿扭了扭身子，从杜何指尖跳到了晏离手心，随后叉起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脑袋登时就变成了红色，紧接着原地转了一个圈，火柴人儿顺势变成了一朵玫瑰，摇了摇两片叶子还调皮地鞠了一躬，这才渐渐散去。
　　晏离噗嗤一笑:“你把媒介体当玩具玩儿，那些在它手里吃过亏的鬼煞鬼怨得气死吧？”
　　“天赋异能，既然给我了自然我想用来干啥就干啥，心正时降妖除魔，心歪时惹是生非，心闲时打趣斗闷，那些吃过亏的玩意儿有啥好气的，说白了，他们吃的是我的亏，不是我的东西的亏。”
　　晏离刚想嘲笑他歪理邪说，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是兜了一大圈在开解自己。
　　怀璧固然非己所愿，但老天给了自己，那就是自己的，岂能称罪？别人觊觎也好，算计也罢，皆在旁人心性，自己问心无愧便是上上策了。
　　晏离垂下眼眸摸了摸鼻子:“杜哥你突然这么含蓄，我还真不习惯。”
　　“那就不含蓄。“杜何将掌心重新覆上晏离头顶，低声道，“有我呢，不怕。”
　　晏离顺着杜何的动作低下头，瞬间酸了鼻子。
　　因为父母工作性质的原因，在别的小孩子还将“我要告诉我爸妈”挂在嘴上时，晏离便需要处理生活的各种琐碎，即便父母说有事打电话给我们，可远水解不了近火，太多的时候，只得晏离自己去面对去消化去解决。
　　晏离曾在无数次的茫然慌乱里问过自己，之后怎么办？可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也没人给他答案。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此刻，晏离突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自问了这么多年，原来只是希望可以有个人能告诉他“有我呢，不怕。”
　　仿佛千斤重担卸去一半。
　　晏离一瞬间觉得心里松弛了一块，快速眨了眨眼睛，把逼近眼眶的酸涩压了下去，这才抬起头道：“若是那么早之前的，确实就不好说了，练习的时候都是随手逮到什么废纸就在什么纸上画，也因为不是正规的符纸，并不能产生作用，处理的时候就跟普通垃圾一起扔掉了。”
　　杜何盯着晏离的眼睛，仔细确认了片刻，确定晏离是真的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一时间既骄傲于对方的情绪管理，又心疼于对方的情绪管理。
　　“若是模仿高手单纯模仿你的笔迹并不需要多此一举描摹，对方却选择拿了你类似的草稿，用笔沿着草稿描一遍，笔迹透过草稿纸印在垫在下面的符纸上，再描一遍，变成新的攻击符，只能说明对方不善此道，这也就解释了，符纸没什么效力的原因了。”
　　“之前能那么有心思留下我的练习草稿，现下却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模仿画符咒，总感觉这个人做事的风格差距也太大了吧？”
　　杜何用手指摩挲着符纸，突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神色一顿：“还有一种可能，留下你草稿的人跟画这些符的人，不是同一波人。”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发觉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几乎同时教室里的桌椅、垂下来的日光灯同时晃动，本来倚着桌子的杜何突然失了重心，被旁边的晏离一把拽住，拉着便往屋外跑。
　　还没在屋外的空地站稳，便停了。
　　晏离看着纷纷从宿舍房间跑出来的众人，全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二人问道：“地震了？”
　　晏离与杜何一个对视，同时皱起了眉：“不是。”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杜何看了一眼郭大爷：“柳国志回来你跟他说清情况，我跟晏离先行上山。”
　　三个学生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我们也去帮忙。”
　　张之跃站在原地低哼了一声：“确定不是去拖后腿？”
　　晏离奇怪地看了张之跃一眼，不论是方才讨论假符的时候还是眼下，向来置身事外的张之跃都难得地开口呛人，实在是让人没法不注意。
　　孔伶伶嗫嚅道：“多个人多个帮手又不是什么坏事儿。“
　　陈昕也附和：“对啊，我们也是好心，担心两位老师，何必把我们说得这么没用。“
　　“呵，看来是忘了前两天在模拟场当累赘的时候了。”张之跃打了个哈欠回了自己屋，“既然不是地震，我就继续回去睡觉了。”
　　张之跃说话突然变得这么刻薄，连杜何都忍不住侧目了，给郭大爷递了个眼神，冲着几个学生道：“既然是学校派你们来培训的，你们的行动安排还是得归柳国志管，他不在这里，我没权利带你们行动，各自在房间里待好，等你们负责人回来。”说着便领着晏离，头也不回地离开。
　　两人出了学校的地界，杜何开口道：“印章学会怎么用了吗？”
　　晏离一边点头一边从领子里将印章掏了出来，深吸了口起，捏住印章模仿之前杜何的样子用拇指在印章光滑的底上摩擦，随后指尖窜出火苗灼烧着印章，待火焰退去，本该如之前那般响起回应的印章却突然从晏离手中挣脱并伴随剧烈震动，幅度大到系着印章的长绳都勒住了晏离的脖子。
　　杜何反应奇快，立马出手割断了系绳，割断系绳的同时，晏离也伸手抓住印章，不论印章如何震动都死握住不松手。杜何皱眉出符，于印章却无半点作用。
　　晏离望着似乎快失控的印章：“杜哥，这印章究竟是什么？”
　　杜何眼神暗了一暗：“辨魂印。”
　　“百年法器辨魂印？”晏离没控制住音量直接叫了出来，这以后杜何随手扔给他的东西他是真不敢接了，第一次说捡的小玩意儿结果是个上古安魂铃，这次说是随手捡的东西结果是百年法器辨魂印，“能让百年法器失控……要么是法器使用人被异次元物质浸染，要么……”
　　杜何接道：“要么便是所对付物质超出承受范围。”
　　晏离当机立断撤了对辨魂印的施力，随后改御为护，勉强算是安抚下了辨魂印，只是辨魂印还是时不时震一下以示挣扎：“看样子，不能用辨魂印来辨别方位了。”
　　“也不需要辨了，咱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走，遇上啥算啥！”
　　既然最早出现墨障的地方在模拟场的场地，两人不约而同往那个方向前行，晏离警惕地看着四周，突然视线穿过矮木落在远处：“杜何你看，这里竟然能看到度假村的景观河。”
　　杜何掏出手机定了定位：“果然选景观河落咒是有原因的。只是眼下景观河里的玩意儿被咱捞上来了，这封印已破，‘马蜂窝’里的东西蠢蠢欲动了。小孩儿，给我一把驱位符。”
　　只见杜何接过符纸，掏出瑞士刀割破自己手掌，放任血低落在所有的符纸上，随后将符纸抛向半空：“以山为质，以木为梁，以生魂为媒，以死灵为契……”
　　随着杜何嘴里的咒语越念越急，晏离的眼睛也越瞪越大，杜何念的根本不是正统符咒，而是强行逼出异次元产物的禁咒。可这种禁咒一旦开念，根本不能随意停止，不然很有可能遭其反噬。晏离是又气又急，偏偏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得咬着嘴唇悬着心，生怕杜何出岔子的时候自己反应不及。
　　最后一音如重锤落地，山林同哭，那些混杂着人间悲欢困苦不甘怨恨的情绪化作山间烈风，直灌入脑，晏离整个人愣在当下，仿佛自己陷入了漫长的时空中被迫落在这情绪的漩涡里体验了一遍又一遍，无知无觉间已是泪如雨下。
　　杜何一看晏离的表情暗道不好，一伸胳膊圈住晏离的脑袋，将他摁在自己的胸前，封住他的耳朵，以灵音入脑：“我在A队院墙下第一次见到一个小孩儿，就在想，怎么会有人有这么清亮的眼神呢……我在莎莎锚地的公务艇上第一次跟小孩儿同战，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能忍……我在江城的破船上第一次与小孩儿打配合，就在想，怎么会有人与我这么默契……”感觉到怀里人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杜何知道晏离已经从禁咒的影响中出来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再次吊起了心，这对付异能产物的禁咒怎么会对晏离产生影响呢？
　　杜何松开封住晏离耳朵的手想松开对方，却不想晏离反而伸手搂紧了他的腰，迟迟不肯将脸从他胸口抬起来，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后来呢？”
　　杜何眼神虚虚地落在远处，好像真的回忆起一点一滴：“后来啊，总是忍不住想观察他，想逗他，也想……保护他。”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杜何语气低缓，似在重复又似在思考，随后攀着晏离的肩膀将他稍稍推开了一些，盯着晏离仿若刚被水洗过的双眸，前所未有的郑重，“因为喜欢啊！”
　　压根没指望杜何会回答的晏离，于猝不及防间听到一句最认真的告白，一时间都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除了呆愣愣地看着杜何，竟给不出第二个反应。
　　喜欢啊……
　　原来心动的不止自己一人……
　　然后呢？自己该说什么？说我也喜欢你吗？可说了又能怎样呢？自己这一身的迷面尚且未解，谁知道需要面临的会是什么？
　　“我……”
　　不待晏离憋出句话，山间林木仿佛突然被点燃了一般，连空气中都卷起了热浪，随后漫天的鬼煞从天而落，晏离反应迅速，一把符纸瞬间离手，催动火媒介裹挟着符纸直冲天际。浓黑见好似被燃出了一方天井，隐约可见斑驳的蓝天。
　　杜何满眼怒气，以指尖凝雾，一圈一圈画着符咒：“不知道打扰别人告白天打雷劈吗？”说着符咒爆裂散开，如墨的鬼煞们仿佛受到了惊吓，于一瞬间开始回缩。
　　晏离拉着杜何急奔而去：“追！”
　　杜何脚步飞快，嘴里也不歇着：“我知道眼下这情形表白不适合，可是是你先问的啊！你敢问老子就敢答，怎么我答完了你却怂了，小孩儿，你好歹吱个声啊！”
　　“吱。”
　　“嘿，这时候抖什么冷笑话老梗，你倒是回句有用的啊！”
　　“别说话了，小心跑岔气了，我们得追着他们抄老巢去！”
　　看样子，晏离此时是铁了心不肯回答了，杜何利落地闭了嘴，脚下速度变快，本是晏离拉着他跑，他几步一倒换，就变成了他拉着晏离跑了。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速度不减的同时还能时不时甩出些符干扰退缩鬼煞的速度，奔至一间破庙前，鬼煞消失，晏离喘着气看着眼前的矮墙：“这是个废弃的土地庙吧？神佛之地，这些东西也敢闯？”
　　杜何用力换了两口气，平复了呼吸：“必然不是。”说着抬脚便入，被晏离一把拉住，“咱不看看情况再进去？”
　　“你都说要来抄老窝了，管他里面是啥也得进啊。”
　　“急什么！”
　　“能不急吗？这事儿不解决前，你肯定不可能好好跟我谈风月了！”杜何说着便推门而入，晏离无语片刻也紧随其后。
　　刚一跨入，晏离便察觉有异，连忙两张固魂符贴在自己的双肩：“还真不是土地庙。”摆布安置倒与土地庙有几分相似，但本该供奉着土地公的地方却是一尊半哭半笑的雕像，这雕像私人而非人，有着人类的五官，却有着非人的身体，但若说是动物身体，却也不像。
　　杜何眼神阴郁，声音里都带着几分不可查觉的冰冷：“供的是灵邪像。”
　　“什么？”晏离不可思议地看向晏离，“三百年前封灵大战封的灵邪？”
　　“正是那具。”杜何说着飞身上前，手中气剑于瞬间凝聚而成，如长虹贯日般直劈雕像，瞬间将雕像一分为二，“这种东西，不配。”
　　“咯咯咯咯……天师是寻不回自己的剑了吗？”庙里突然响起了女人的声音，笑得仿若二八少女般空灵，语气却如地下泛起的鬼魅般阴森。
　　那雕塑的坐台后面闪出一“人”，无任何助力地悬于半空，咯咯笑着看着两人，杜何握着气剑表情阴沉地看着她，晏离一抬头，倒吸一口凉气：“孔伶伶？”
　　那“人“学着晏离的表情，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孔伶伶？”
　　晏离于瞬间结符成阵向那“人”飞去，却只见对方笑呵呵地避开：“你可不是天师。”
　　晏离沉下脸，低声问杜何道：“不是人，可为什么跟孔伶伶长得一样？”
　　杜何的眼底恨不得沁出冰来：“这是已然成型的灵煞，恐怕是养灵过程中，见到过孔伶伶，仿了她的样子。”
　　晏离抿着唇收起符纸袋，灵煞是抽含恨将死之人的生灵以法器养之而成，灵邪难成，灵煞却相对容易得多：“符纸派不上用场了，非法器不可了。”
　　“辨魂印不行，得需攻击性法器。”
　　“那怎么办？”
　　晏离话刚落，便有一人声音传来：“让你俩不带我们玩儿，看吧，关键时刻还得我们江湖救急！”
　　随着声音，苗临与姚丽姝踏了进来，二人身后紧跟的王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王更辅一踏入，二话不说，直接祭出手中的桃枝石笔，那灵煞竟不显惧色，保持着咯咯笑声，几乎没有挣扎就被王更的桃枝石笔击碎，瞬间灰飞烟尽。王更收回桃枝石笔冲着杜何跟晏离略一点头，苗临如同看到什么奇观一般眼都直了:“这还是我们那个目中无人的王更兄吗？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都已经好到值得他主动跟你们打招呼了？”
　　四人非常默契的一同无视了苗临的咋呼，姚丽姝径直开口道:“你们那天提到墨障，我跟苗临便担心会出现棘手的东西，没有法器恐怕不行，本想联系罗队申领法器库的法器，但是罗队去京里开会去了，还好联系上了王更。”
　　晏离闻言松了口气，好歹也算手有法器心不慌：“不过，也是奇怪，刚才这只灵煞似乎并没什么攻击性……”
　　杜何没有停下扫视的目光:“扔出来的前菜点心罢了，凭这只玩意儿撑不起这处地方。”
　　苗临搓了搓下巴:“不过刚才那玩意儿有点瞧不起人啊，凭啥说我们小离离不是天师？活该被扔出来当前菜点心。”
　　晏离心情复杂地瞥了杜何一眼，总觉得刚才那只灵煞的“天师”二字意有所指。然而杜何却毫不在意，一脸平静地该干什么干什么。
　　王更随着杜何的视线也在这小小的庙中扫视着，突然眼神一凛:“晏离小心！”
　　尽管晏离保持着警惕提，可也没想到脚下地板突然下陷，眨眼间便掉落进去，连最近的杜何都未曾来得及出手。
　　眼见晏离消失在视线中，杜何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下去。王更握紧桃枝石笔紧随其后，苗临咽了咽口水:“来都来了，不见识见识就亏了！丽姝啊，你就留在上头护……”最后一个“阵”字还没出口，姚丽姝已经翻完白眼跳了下去，“唉，一个个的顾头不顾尾。”苗临叹着气掏出手机连发数条信息，将手机扔在角落，这才跟着下去了。
　　晏离狠狠摔了个屁股蹲，脚也有点疼，只是眼前一片黑暗，他这会儿也没空理会这点儿疼痛，连忙掏出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摸索了片刻便意识到，眼前的黑不是因为没有光。
　　一时摸不准眼下情况，干脆盘腿坐了下来，摸了摸两肩，固魂符还在，稍微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喊道：“杜哥？”
　　“苗哥？”
　　“王哥？”
　　“姚美女？”
　　每一声喊出去，都入泥浆入地，连回音都没有。如果是在土地庙的地下挖的地下室，以他刚才掉下来的感觉，深度并没有特别深，不该连自己的喊声都听不见，难道又是墨障？
　　晏离正思考着，冷不丁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脑子没动起来，手已经下意识甩出了一把符纸，却没感觉到任何攻击到对方的感觉，随后耳旁似闷罩掀开，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这队里是个男的你就喊哥？就不能区别对待一下？”
　　晏离激动地站了起来：“杜哥！”话音未落当即手掌一翻，反拽住了对方的胳膊，掌中火媒介顺势而上，火符顺着对方胳膊缠绕而上，对方立马撤回胳膊：“自己人都攻击？”
　　晏离连退数步，忍不住搓着自己手腕，咬牙切齿道：“谁跟你是自己人！”
　　“说得对！”伴随着乍然间响起的第三道声音，晏离感觉到周身气温陡然变冷，似有霜雪回旋凝结成冰，伴随着一声声的破裂之音，眼前浓墨散开，四周回声逡巡。
　　杜何跨步上前上下看了看晏离：“没事儿？”
　　晏离摇了摇头，借着杜何手里的手机光亮这才算是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虽是庙下的地室，却巧妙地借助了山型，打眼看去，更像是一个山洞，除了他们掉下来的洞口，往前似乎还有通道，只是此时通道口处立着一人，遮住了散逸过去的微弱光亮，没法看清她身后的状况。
　　晏离凑到杜何旁边小声问道：“这个又是仿孔伶伶样子的灵煞？”
　　杜何掀起眼皮，似笑非笑：“是人！”
　　晏离蹙眉，抿着唇冷眼瞧着孔伶伶，颊边的梨涡因为抿唇的动作若隐若现，杜何的余光扫过，即便是眼下不得空的情形，也蠢蠢欲动想上手戳一戳。
　　“晏老师，我觉得我刚才模仿杜老师模仿得很像呀，就连手的大小我可都自觉模仿到位了，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呢？”眼前的孔伶伶跟之前判若两人，若说之前是懵懵懂懂的女学生，此刻便如风情万种的女妖精，不仅语气轻佻，眼神更是柔媚。
　　“你出现前我自己喊了四声，连自己喊出去的声音都没听到，你一来便什么都听到了，若真是杜哥出现，必然会先解决眼前困境，确认周围环境安全的情况下再与我接触，断不会上来便拉我手腕。而且，当时我坐于地上，以杜哥的身高若要弯下腰拉我的手腕，施力不是你这样。”
　　更何况，杜哥的掌温与脉搏，你根本模仿不出。
　　只是这一句被晏离咽回了肚子。
　　“呀，那看来还是我学艺不精了。”孔伶伶笑意盈盈地看着二人，“罢了罢了，这模仿别人的事情，不精便不精吧，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让两位老师给批个卷评个分呢？”说完，孔伶伶双手祭出数十张攻击符，直冲二人而来。
　　两人同时运起媒介体，一火一水，卷裹着攻击符消散于空中：“难怪嫁祸给晏离的那些攻击符是伪劣产品，孔同学是害怕误伤自己啊？”
　　孔伶伶丝毫不恼自己的攻击符被尽数毁灭，反倒是笑得更欢：“方才为霜雪，此时为水流，可为烟雾可为火……无形无定，千变万化，不愧是帝启天师的媒介体，真真是多姿多彩呢！”
　　杜何的表情冷了下来，晏离小心地觑了杜何一眼，其实他自己也曾以为杜何就是帝启天师，然而帝启天师是参加过三百年前的封灵大战的大天师，可杜何的档案却是真真实实从孩童长到现在，于是改为猜测杜何是不是帝启天师的传人。
　　就像猜出晏离在想什么似的，孔伶伶又加了一把火：“怎么？没了帝启剑，您都改吃素了？”
　　晏离一愣，这孔伶伶的话似乎是另一层意思啊？
　　“什么？帝启天师？杜副队吗？”
　　孔伶伶笑得更开心了：“这下子人齐了。”
　　杜何从晏离兜里掏出辨魂印，抬手便向孔伶伶面门击去，孔伶伶身形一晃，轻松躲过：“怎么？恼羞成怒了？”
　　杜何收回辨魂印眯了眯眼睛，倏而一笑化春风：“我倒是没想到，孔伶伶还有孪生姐妹。”
　　从出现便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孔伶伶”，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纹：“他说得对，跟你不适合废话。”说着以手结印，冰媒介化刚为柔，形成以攻击符为面的一整面透明镜面，直逼几人而去。
　　王更催动桃枝石笔，直击镜心，炸裂开的瞬间，墨障腾起，苗临与姚丽姝同时出手，丝毫没给墨障成团的机会。
　　“呸！又是这玩意儿，刚才我们跳下来就是被这玩意儿困得看不见听不见，还以为那入口是个穿梭机，把大家送去了不同的地方呢。”
　　苗临咋呼完，却发现并没有人捧场，那个拦路的女人不知何时已从几人眼前消失，杜何晏离第一时间便追了上去，王更抬步要跟，被姚丽姝拽了一下：“杜副队不可能是帝启天师吧？”
　　苗临也点头附和：“可不呗，杜副队要是帝启天师，那还不活成老妖精了？”
　　王更不耐烦地抽出胳膊：“管他是谁，对我们有什么影响？”说完快步追了过去。
　　苗临看看姚丽姝再看看前面黑皴皴的洞口：“没影响吗？真要是帝启天师，那是什么样的战斗力？需要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过去凑热闹？”
　　姚丽姝踟躇道：“到底都是同事……来都来了……”
　　“四大说服金句，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还是孩子……行，你说服我了，走着！”
　　晏离跟着杜何小心地走在一条逼仄的通道里：“刚才那人不是孔伶伶吗？”
　　“四个学生我都探过底，可以肯定没有媒介体。但是辨魂印飞向她的时候，我确确实实感觉到她的媒介体在蠢蠢欲动，所以，猜测不是孔伶伶，至于是不是孪生，我也是随口胡说的，但看她的反应应该被说中了。”
　　“冰媒介倒是个挺少见的媒介体，书中提到过的，也就是百余年前东南羲族的岳氏一脉出过不少冰媒介，只是三十年前这一脉突然销声匿迹，冰媒介就几乎再未出现过，难道刚才这人是岳氏后人？”
　　不等杜何回答，两人的前方突然开阔，俨然是进入了另一处洞穴，与方才那天然洞穴不同，这处洞穴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墙壁上嵌着不少荧光石，照得洞穴虽不及白昼却也不影响视物，不仅空间是方才那间的数倍，一侧墙内还挖出了数个独立的小洞，一些陈旧的桌椅餐具，仿佛曾有人居住一般。
　　而四周墙壁上到处都是涂鸦，有如稚童乱涂乱画的简笔画，也有出手不凡的精细壁画，密密麻麻高低错落。
　　“这……”晏离看得眉心打结，“什么人会住在这么不见天日的地方？”
　　杜何的视线从四壁移到脚下，脸色晦暗不明。
　　不过片刻，其余三人也追至此处，姚丽姝绕着四壁看了一圈，突然停在一处，连声音都在颤抖：“是晴晴的画。”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晏离心里一紧，看样子，之前在度假村时做的猜测，十之八/九了。
　　苗临张了张嘴，干巴巴道：“你别先入为主，你都跟那个晴晴失联这么多年了，还能认出她的画儿？”
　　姚丽姝沉默地看着那熟悉的并蒂太阳花，那是她们三人幼时模仿电视上大侠间相互留记号时设计的，三朵并蒂代表着她们三人一体，每朵叶子的姿态是她们各自认为最能代表自己的动作，而纹路，则是姓的偏旁部首。
　　晴晴是在怎样的境遇下在墙上留下这朵并蒂花的？明明是她们的过错害了她，她却还记着三人的小记号，只是不知画下的这一刻是惦念还是怨恨。
　　姚丽姝拼命地眨眼忍着情绪，想要在满墙的涂鸦下找出第二束并蒂太阳花。
　　就在几人沉默间，地面上红光微闪，似有符阵图案一闪而过，随即墙上涂鸦如活了一般，纷纷离墙而出，各自抽条成人形，密密麻麻隐隐绰绰，如涌浪般包围了众人向内挤压，五人反应迅速登时分列五位，出手清除。
　　鬼煞虽然比不得灵煞难除，却胜在“煞多势众“绵绵不绝，完全拖住了几人。
　　苗临手中的符纸片刻不敢停歇：“这明显是在拖住我们啊，除了消耗符纸，没有任何意义！”说着扔出一张炸除符，身前登时清了一大片，然而却于片刻间便被后续填补上，“他奶奶的，这种黏糊糊的感觉太不爽了！”
　　晏离的符纸早耗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就庆幸自己有媒介体，然而媒介体也不是用之不竭，当即道：“这么内耗下去不行。杜哥，我们脚下恐怕早被对方设了符阵，我想我们四个得调整一下站位，好让你腾出手来解决这个符阵。”
　　“同意！”苗临长出一口气，“我数一二三，大家看准了位置动。”
　　五人配合默契，瞬间从五点站成四点，一人负责四分之一圈，杜何站在四人中间盯着脚下，起手为势，口中咒语而出，地上符阵若隐若现，杜何瞅准时机化指为笔，以媒介体在符阵上走笔而过，霎时间围着众人的鬼煞烟飘雾散仿若从未出现。
　　苗临总算可以歇下来喘口气：“奶奶的，咱到底是进了什么鬼地方，哪个地方也不可能养着这么多异次元的玩意儿啊。”
　　杜何摇了摇头：“不止是此处的鬼煞，刚才脚下的符阵叫破壁，顾名思义，打通了数个空间，之所以鬼煞绵绵不绝，是因为在从其他空间源源不断地过来。”
　　苗临一噎：“合着刚才那女的说我们人齐了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那现在怎么办？上哪儿找人去？凭空消失了不成？”
　　“有暗门。”
　　苗临被身后陡然响起的第六人的声音吓得“噌”地蹿了出去，晏离只感觉到一道影子晃过，苗临已经蹿到了他的身后，默默感慨了一句，灵活的胖子。
　　张之跃顶着五道审视的目光，坦然地走了进来，他那双仿佛永远困顿的眼睛此刻异常的清明。
　　王更将桃枝石笔对着张之跃阻了他的去路，话却是问的杜何晏离：“认识？”
　　晏离点了点头：“就是这次来培训的学生，一共四个，三个男生一个女生，刚才你们见到的那个，跟那个女生长得一样。”
　　苗临从晏离身后探出脑袋：“这培训人员真是选得意味深长啊……”
　　尽管晏离之前一直不认为张之跃有问题，可此时A队几乎全员集齐在此，眼下这种情况，不论谁出现，他都不敢轻易相信：“你怎么进来的？又如何知道有暗门？”
　　张之跃没有急着回答晏离，而是看着杜何道：“郭大爷拦不住我。”
　　杜何对此并未有所表示，只是抱臂站在原处，波澜不惊地看着张之跃。晏离不清楚杜何与郭大爷的安排究竟是怎样，此时也不方便跟他确认是真没拦住张之跃还是假没拦住，便悄悄错开杜何半步，以防御姿态对着张之跃。
　　“我自然进得来，也自然知道有暗门。”张之跃说着，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四周的涂鸦，“这墙上，亦有我的涂鸦。”
　　这话显然出乎众人意料，几人面面想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张之跃自然也没想着有人搭自己的话茬，只是径自说了下去：“孔伶伶是羲族岳氏的后代，本名叫岳伶，你们刚才遇到的，原本是岳伶的孪生妹妹岳俐。”
　　杜何眯起了眼睛，捕捉到了张之跃不同寻常的用词：“原本？”
　　“岳伶岳俐的母亲奚萱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她们的父亲岳子全虽是岳氏后人，但岳氏家族早已势微，所以也低调得很，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后来还有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可算是令人羡慕的一家。然而姐妹两未满三岁，奚萱便意外过世，岳子全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也不知从何处听来了禁术‘恶煞养常魂’，便决定放手一搏。”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晏离登时抬起头看向正对着张之跃的王更，却见王更握着桃枝石笔的手稳如泰山，丝毫未受影响。
　　“只是禁术语焉不详，岳子全也只能摸索着尝试，有说法‘恶煞养常魂，十八为一轮’，岳子全经过三年摸索发现，并不是必须十八年才可以，只不过留下禁术的人是十八年才凑够了养魂的恶煞数量，而如果提前凑齐是可以提前启动常魂附体的。岳子全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找到了此处，设了符阵屏障，那些年里陆陆续续或拐或骗或买了很多孩子，孩子的年龄基本在六到十岁之间，都被关在了这里，我便是其中一个。”
　　姚丽姝猛地上前挥开王更的桃枝石笔问道：“那你可见到过一个叫晴晴的女孩儿？她会画三朵并蒂的太阳花，还会……”
　　张之跃越过姚丽姝虚看着她身后的墙壁：“辛小姐收到的那些旧物，是我寄的。”
　　姚丽姝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似乎从张之跃的眼神中读出了故事的结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竟没有勇气继续问下去。
　　“我不知道晴姐姐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我只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成灵很久了，她是岳子全养出的第一只灵煞，却也是最不受岳子全控制的一只，她不受岳子全驱使，更多的只是游离在这里，希望能出去再看一眼外面。”
　　姚丽姝转过身去，几人只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肩，听不到半点哭声。
　　“虽然生灵抽离前的一刻心中有恨，促使成了灵煞，可却在成灵煞前放下了恨意执念，所以能够脱离养灵人的驱使。”杜何没有看姚丽姝，却忍不住说了这一句。
　　“也许吧，这些我并不清楚。我当年在这里浑浑噩噩待了两年，可能那段时间岳子全有了新的进展，这里便没有再来新的孩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与岳伶岳俐三人待在此处，而当时我与岳伶异能尚未觉醒，岳俐却是已经觉醒了的。有一日，岳俐问我想不想离开这里，我自然是想的。许是岳子全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想要离开自己，所以岳俐很顺利地偷到了可以穿过符阵屏障的穿障符，想趁岳子全外出采买生活用品时，带着我与岳伶离开这个洞穴，却偏偏撞上了因为忘带钱包而折返的岳子全。我也不知道岳子全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恨不得要活剐了我们，是岳俐和晴姐姐拖住了他，我跟岳伶才能逃出来。”
　　杜何道：“常魂附体是需要血亲的，岳伶岳俐都想离开，岳子全能不生气吗？没了她们两，他做的这些事全没了作用。”
　　“我跟岳伶逃出来后，被好心人暂时安置在杭城的福利院，岳伶发了一场高烧，病好后便不记得生病前的事儿了。我也很快便被张家人接了回去，当时我曾与接我的张家人提过此事，那人告诉我，这些事有专门的人处理，我作为普通人不可以再提此事，对谁都不能提，否则我们作为张家的普通人就不会再受主支一脉庇护。再后来我的异能觉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都是一团糟糕，等我的一切终于步入正轨进入预备学校，却意外的在入学的地方见到了岳伶，只是她已经跟了养父母的姓，改名叫孔伶伶。我想，她不记得这些事情了，说不定是老天给的恩惠，所以除了注意听听她的消息，也只是当了一名连招呼都没打过的普通同学。”
　　“那为何你这么多年都安静如鸡，一年前却突然开始给辛梦寄东西？”
　　“虽然我安静如鸡，可这些事情我全记在心里，一刻也没有忘记，等我终于可以有能力自主来查这些事时，已经是我进入预备学校之后了，我想找到晴姐姐的爸爸替她尽孝，我也想回到这里来看看能不能破了符咒屏障进入洞穴。找叔叔还相对容易一些，我以帮助寻找被拐儿童志愿者的身份，几经周转找到了叔叔。可是想要突破符咒屏障于我而言太难了。所以我想到了A队，但是A队只听上令，我一个预备学校的学生是如何也不可能跟你们联系上的，这才曲线救国，想到了辛小姐……”
　　杜何冷哼一声：“张同学，你若真有求于我们，就该把话说清楚，不该藏着掖着。”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张之跃望向杜何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从进来到此刻始终平静的情绪也隐隐有点稳不住的趋势，这双眼睛深如鸿渊，仿若经历过沧海桑田，一切小心思在他的目光下都无处遁形。
　　“其一，此地究竟有什么让你即便兜这么大一圈也要想尽办法再次进来？而又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选择了在一年多前开始安排？其二，张家一脉主支旁支等级森严，旁支根本不可能受主支照拂。一个被拐的异能未觉醒的你何以会是被张家人接回去？其三，若真是你所说的恶煞养常魂，必然要有可以为皿的法器，可岳氏一族并没有听说过有这类大器，而你方才的故事中也没有提及。其四，你不过一个预备学校的三年生，郭大爷却拦不住你，这是为何？至于最后一点，也最耐人寻味，你既背靠张家这棵大树，何故舍近求远，以这样一种明哲保身的方式引我们来此，你既选择明哲保身何以现在又当着我们的面出现在这里？”
　　苗临凑在晏离身边说着小话：“谁是郭大爷？怎么听杜副队的意思像是很厉害？”
　　“预备学校的守门人，至于厉不厉害，我也不清楚。”
　　张之跃的眼神在A队众人脸上扫过，似乎在思考该不该相信他们，最后视线定格在晏离身上，深吸了口气：“两年前，我身上的异能开始在消退。”
　　几人一听当即愣住，从来没有过已经入了预备学校的人还会消退的，异能觉醒之人一旦成年，就是稳定的，怎么还会消退？
　　“我想你们可能也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我很难去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像有一股力在渐渐从我身体里抽离，而我却无能为力。一开始我只是对异次元物的感觉变得迟钝，后来是阴阳眼时灵时不灵，我查了很多资料，几乎没有相关记载，我便想，会不会我最初的异能觉醒就有问题，而我异能觉醒是在离开这里之后，所以，想找答案只能再回这里。”
　　苗临姚丽姝和王更还沉浸在异能消退这件神奇的事情中没反应过来，晏离对此的震惊相对没那三人大，一来他没有从小受这些理念洗脑，二来他自己就是个20岁才异能觉醒的异类，并不觉得再有个异类有多么不可思议。
　　只有杜何从始至终没有露出半点诧异之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继续。”
　　“我虽是张家人，但我不信任他们，当年拐我的人虽然蒙住了我的眼，但我挣扎的过程中摸到了他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个圆点儿的凸起，而我在接我的张家人手上同样的位置见到了一颗痦子。”
　　杜何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岳子全恶煞养常魂这事，很可能一开始就有张家人的参与。”
　　张之跃深吸口气：“是，这就是我的怀疑，但我不知道是某个张家人还是……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谁也不信。”
　　“所以我想你当年必然隐瞒了什么没有与他们说，现在也在思量着要不要告诉我们是吗？你一开始给辛小姐寄旧物想曲线找上我们的时候恐怕还是信任我们的，那么，是中途发生了什么，让你现在这么犹豫？”
　　张之跃没想到一直吊儿郎当的杜何此时如此敏锐，忍不住攥了下手。
　　“怎么，我们A队有张家的眼线？”杜何笑得云淡风轻，好似说出口的这句话普通得如同“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寻常。
　　张之跃深吸了一口气，好似终于下定决心：“我不知道，也许不是你们队里，但是至少是能左右你们的，因为我为了能被选进这次培训去求了张家主支的人，不小心听到了那人给一人发了一条语音‘A队的人不用担心’。”
　　除了杜何以外的几人都已经大脑当机一般卡在原地了，就连向来无甚表情的王更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只有杜何点了点头：“张家主支……张鹤年吧？”
　　张之跃似乎放弃了挣扎，径直点头承认了。
　　晏离对这个名字不太熟悉，只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时没想起来是谁，苗临一见晏离思考的表情，立即科普道：“津城预备学校的校长，算是张家主支的上层人物。”
　　杜何却不甚在意：“这也不能说明A队里有人有问题，毕竟，A队就是打杂的，干活不还得受上头控制吗？就像这次培训，我们有拒绝的权利吗？张家把控了上头自然就能把控A队。”
　　张之跃垂下眼帘：“这么些年，我小心惯了，所以我不敢贸然出现。”
　　“但你还是出现了。”
　　张之跃直直地看向晏离：“因为晏老师。”
　　杜何表情不善地眯起了眼：“小子，你劝你张嘴前再好好过过脑子，老子的人不是你能觊觎的。”
　　晏离万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杜何还能见缝插针来这么一句，想到两人在追到此处之前他说的话当即从耳根红到脖子。
　　苗临震惊地从晏离身边跳到了姚丽姝旁边：“杜副队这啥意思？不会是我想的那个禽兽意思吧？”
　　姚丽姝眼眶还红红的，闻言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苗临一见她的表情：“卧槽，真是那个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王更眉头一皱，冲着苗临喊道：“闭嘴。”
　　苗临从来不惧王更的臭脸：“卧槽，不会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杜何好似还嫌苗临吃惊得不够，补了一句：“想什么呢？老子刚表了白人小孩儿还没答应呢！”
　　晏离是万没想到杜何的不要脸已经到如此境界了，纠结得五官都快怼一块儿了，根本不敢看其他几个人的脸，只得抬起左手假装挠起了额头。
　　张之跃先是一愣，随后脸涨得通红难得地露出了少年人的局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因为这个。”说着慌慌张张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木盒，“这是当年逃出来的时候岳俐塞给我的，我一直把它藏在杭城，这次来培训才拿了出来，每次晏老师一靠近它都有反应。”
　　就在此时，山壁抖动，洞穴里飞沙走石，一道身影倏然飘过一把夺走了张之跃手中的盒子，赫然就是方才消失不见的“岳俐”。
　　“果然是在你那儿。”
　　杜何手已起势：“你不是岳俐，但也不是奚萱，恐怕是个钻了空子的孤魂野鬼吧？”
　　“岳俐”脸上突然浮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那天师猜猜，我是你哪个故人？”
　　杜何笑道：“故人太多，我向来懒得记，打不过我的自然会消失，打得过我的还没出生呢！”最后一个音未落地，杜何已经出手，气剑倏而腾起，直飞“岳俐”而去，“岳俐”闪身避过，气剑却缠而不去，杜何拈诀再起，气剑于瞬间分而化之，形成九柄气剑之阵将“岳俐”困于当中。
　　“岳俐”丝毫不惧，抚了抚手中木盒：“如今你无帝启剑，而我却有它，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说着震碎木盒，盒中之物腾飞而出，立时与气剑阵形成对峙。
　　只见那物长约一掌，形似一枚笛子，却只有三个洞眼，通体白而不润，泛着几分青灰，悬于气剑阵中心实在毫不打眼。
　　杜何见到此物瞳孔一缩，瞬间撤回气剑，改而捻符而击，其余几人不明所以，只得效仿他出符而击，勉强拖住对方。
　　晏离所带的符纸刚才就用得差不多了，此时只得催动媒介体上了，杜何余光扫到晏离的动作，登时大喊：“小孩儿住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晏离指尖火媒介的符咒脱手而出，如火龙腾飞，直奔那物而去，却见原本气势汹汹的火龙在接近那物后瞬间如温顺的小蛇盘旋而绕，随后被吸收殆净。
　　晏离还没从这奇怪的一幕反应过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好似被人一下子攥住了心脏，登时疼得直不起腰来，紧接着脑中如山呼海啸般的冲击席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这突如其来的双重暴击，晏离根本招架不住，一个没站稳，直接单膝跪地，却还是紧咬住了牙关，没肯泄出一丝痛呼。
　　而那笛子却好像因为晏离的这一击，注入了活力，原本青灰的笛身隐隐泛起了红光，“岳俐”见状更是大笑出声，那笑声回荡在这洞穴内，让人毛骨悚然：“天师啊天师，没想到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竟还有意外收获呢！”
　　杜何想奔去晏离身边，却也知道眼下自己一旦收手另外三人根本不可能顶住，眼看着晏离在痛苦中扔死命摇了摇头阻止他过去，当即双目通红，死咬住后槽牙。
　　那瞬间杜何周身气息突变，那媒介体缥缈得让人瞧不真切是什么介质，密密叠叠将杜何整个人都包裹其中，这地下洞穴仿若突然来风，吹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
　　杜何冲着“岳俐”咬牙切齿道：“你不配！”说着脚尖点地，一个腾跃，直取“岳俐”脖颈。
　　“天师想赤手空拳拿下……”“岳俐”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最后一个“我”却卡在了喉咙里。
　　杜何捏着对方的脖子笑得仿若地狱恶鬼：“当年没让你灰飞烟灭是我最后悔的事情！”
　　“岳俐”的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仿若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轻易便被杜何拿住。
　　“三界留不得你！”
　　话落，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岳俐的身体里消散殆尽，岳俐的身子于瞬间软了下去迅速变冷，杜何只是随手将其扔给了张之跃，回头的瞬间，苗临跟姚丽姝被他的眼神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晏离早在杜何制住“岳俐”的瞬间便昏了过去，王更扶着晏离虽也被杜何的眼神骇到，却还是喊了一声：“杜副队，那笛子……”
　　杜何看了一眼仍悬于空中的笛子，一个抬手笛子便落入了他的手中，从王更手中抱起晏离，一言不发从原路返回地上。
　　苗临战战兢兢地问姚丽姝：“这就走了？不是说有暗门吗？……”
　　姚丽姝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并蒂太阳花：“走吧，杜副队肯定有他的安排。”
　　张之跃愣愣地看着手中迅速腐化的尸体，还是有点不能接受。王更脱了外套盖住岳俐的尸体：“从被附体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死了，只不过是体内的灵维持着她的机体正常。”
　　“一场相识，更救我一命，我还是带她出去入土为安吧。”
　　几人从地下洞穴中上来，杜何抱着晏离走在最前头，突然甩出手中笛子，笛子直飞土地庙上空，周身通体的红光不断扩大，远远望去好似林间一场突降的大火，一切的一切皆于这业火中灰飞烟灭。
　　苗临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突然喊了出来：“这，这，这不是忘归骨笛吗？书中说，‘忘归骨笛出，三千幽冥火，洗净人世浊’……这，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忘归骨笛随着最后一任家主李墨染的销声匿迹也在圈内失去了踪迹，如今却在这里再次出现，若张之跃所说属实，那么十多年前他逃离此地时忘归骨笛便已经出现在此处，只是这骨笛是一开始就在岳子全手中还是后来落入他手中的呢？是岳子全自己获得的还是有人给他的呢？若岳子全恶煞养常魂用的法器是这只骨笛，那之后骨笛被张之跃带走，那刚才那东西鸠占鹊巢又是借助的什么呢？
　　大家都有太有的疑惑，可是能解惑的东西已经被杜何灭了，而能解惑的人……几人看了看前面的杜何，都非常有默契地选择了不去触霉头。
　　张之跃选了一处地方将岳俐简单葬了：“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本想带你离开这里再好好安葬，可是，太难与旁人解释了，万一给A队惹来麻烦，我想你也不会愿意吧。反正这地方已经被杜副队彻底清理了，这山是好山，树是好树，你在此处安眠应该也没那么煎熬了。”
　　苗临摇了摇头，被附体的人，魂魄早被吞噬了，不过是个躯体，谈何安歇与否，刚要张嘴提醒张之跃便被王更拦住：“你觉得他不知道？”
　　苗临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张开了嘴巴又重新闭上，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几个人一身狼狈得回到山下的预备学校，孔伶伶一看张之跃也在，登时不满：“说我们去是拖后腿，还不是自己跑去了。”另两人看表情跟孔伶伶有一样的想法，只是鉴于一旁的柳国志，并没敢出声。
　　柳国志看着几人满脸惊讶：“几位都是A队的吧？这山上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A队出动了这么多人？还有这晏小兄弟怎么了？受伤了？”
　　杜何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当他们都是空气，抱着晏离直回他们那间宿舍，只是在路过郭大爷时看了郭大爷一眼，郭大爷心领神会跟着他进了屋。
　　柳国志也准备跟上去瞧个究竟，却被苗临双手握住他一只手上下摇动：“想必您就是预备学校的柳主任了吧？久仰久仰！好几次我都想申请来参加培训好见见柳主任，可惜都没这个机会，这次总算见着了！”说着突然凑到柳国志耳边，神秘兮兮道，“想必柳主任也知道我们A队的任务向来不方便透露太多，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些学生在，啊，这个……”
　　柳国志一脸明白的表情：“懂的懂的，那不知A队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们小离呢受了伤，杜副队也忙得很，这培训肯定是要提前结束了，这个恐怕还要柳主任跟你们那头汇报一下，我们这头呢自然也是走我们的程序，等我们上头的领导给下一步的工作指示。”苗临说着伸出食指颇有内涵地指了指上头。
　　柳国志连连点头，深刻领悟一般：“我先带几个学生去教室，不妨碍你们A队行动哈。”说着便领着四人离开了，张之跃又变回之前那随时随地能睡过去的困顿模样，仿佛之前在洞穴中的人不是他一般。
　　姚丽姝看着柳国志的背影：“作为这次培训的带队老师，这人会不会也有问题？”
　　苗临摇了摇头：“我哪儿知道，只能先支开他了。“
　　王更双手抱胸：“若真有大问题，杜副队恐怕早出手清理了，若没问题，也不会被安排来做带队老师。最大的可能是有点问题却不是影响大局的大问题，所以杜副队留着他，却也防着他。“
　　苗临从王更张嘴开始便疯狂地掰着手指头：“天呐天呐，王更竟然一口气说了六十七个字，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王更吗？六十七个字啊！！以前一年都未必能听到这么多字啊！”
　　姚丽姝一脸懒得搭理他的表情：“我去打个电话。”
　　而房间内，杜何握着晏离的手以自己的媒介体顺着他的体内源源不断地归拢晏离的媒介体，郭大爷几指搭在晏离脑门处：“之前他媒介体觉醒时，你是不是替他压住了一部分？”
　　“嗯，他的媒介体比寻常人要深厚，一次性全觉醒冲击太大，很可能扛不住。我当时替他压住了一部分，想着反正我带着他，慢慢引导，让他一点一点适应后再慢慢释放出来。”
　　郭大爷奇道：“按理说，你压下去的没这么容易冲得出来啊？这次又是什么？”
　　杜何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忘归骨笛。”
　　郭大爷手指一抖：“李家的忘归骨笛？”
　　杜何点了下头，简单地将山上的事情说了一遍，郭大爷越听眉越皱：“你是说，被你消灭的那鸠占鹊巢的玩意儿，是当年灵邪身边的‘小鬼’？”
　　“具体是哪个我不确定，这么多年了，记不清了。”
　　郭大爷气得一拍大腿：“哎呀，你怎么什么都没问清楚就把她灭了啊？”
　　杜何满不在乎地一撇嘴：“有什么好问的，它能出现在这儿，定然是有人背后搞鬼把她放出来的，它既出来了，自然想得大法器解封那东西，有什么好问的。”
　　“可这跟小离有什么关系呢？若这孩子是李家后人，忘归骨笛出他彻底觉醒，那不是给自己多找个敌人吗？”
　　其实，这也是杜何想不通的地方，背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张家人，可张家人既然能放‘小鬼’出来，恐怕早就知晓忘归骨笛的存在了，当年之所以会来接张之跃怕也是想要知道忘归骨笛的下落。
　　可张家人若知晓晏离的身份，那么放出“小鬼”跟让晏离能力彻底觉醒，这就是两个相悖的事情。
　　任杜何怎么想逗想不通这之间的关节。
　　郭大爷一看杜何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没想明白，恨铁不成钢道：“还说没什么好问的？”
　　正此时，原本安静的晏离突然挣扎起来，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床上翻滚，杜何加强了手下的动作还是安抚不下去，郭大爷连忙摁住晏离：“骨笛呢？骨笛呢？”
　　杜何连忙从兜里掏了出来，郭大爷深吸一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
　　杜何立刻不满地剜了郭大爷一眼：“这是什么话？”
　　郭大爷毫不留情道：“滚蛋！要不是你冲冠一怒为红……蓝颜，至于这样吗？”
　　杜何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回嘴：“我冲冠前他已经这样了。”
　　郭大爷拿过忘归骨笛：“既然是李家后人，必然能跟这骨笛建立某种联系，看骨笛能不能安抚下他体内的媒介体了。”郭大爷嘴里口诀而出，忘归骨笛便稳稳停在晏离脑门上空，周身红光一闪一闪。
　　“撤回你的媒介体吧，看小离自己能不能与骨笛建立联系吧。”
　　杜何磨磨唧唧不愿撤出：“万一我们的猜测是错的，小孩儿不是李家后人，我这一撤……”
　　郭大爷气得飙起了脏话，骂完以后道：“都这地步了，你还觉得有万一呢？他要不是李家后人我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杜何看着难受的晏离，一点一点减缓自己推入的媒介体，当最后一丝从晏离体内撤出时，杜何与郭大爷两人同时念诀，忘归骨笛缓缓转动起来，晏离已经从翻滚变成全身抽搐，杜何两只手死命捏着才生生忍住不去干扰。
　　不过片刻，晏离的抽搐停止，整个人一点一点归于平静，郭大爷松了口气：“联系建立上了，忘归骨笛会引导他的媒介体归位的。啧，到底是自家的东西，认主！”
　　杜何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秉着呼吸。
　　郭大爷叹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小离眼下暂无大碍，就等媒介体归位后自己醒来，反倒是外头的几位，你想想怎么着吧，我估计你在山上的那一出，可把你的队员们吓得不清。”
　　杜何眼睛盯着晏离不肯错开一眼：“你放走张之跃是知道他身上有东西吗？”
　　“感觉是有法器，却不知道竟然会是忘归骨笛。”
　　“郭大爷……”杜何顿了一下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看着沉睡的晏离，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麻烦你帮我保管的东西，我该拿走了。”
　　郭大爷拍了拍杜何肩，点了点头，未置一词地离开了房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杜何就那么坐在床边，握着晏离的一只手，守了一天一夜，直到晏离体内的媒介体如水溪入海再无波澜，杜何才松开了晏离，摸了摸晏离的额头：“好好睡一觉吧。”
　　门外苗临第N次前来敲门，喊话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凄惨：“杜副队！你倒是出个声儿啊，快接电话啊，你再不接电话罗队要吃人了！”
　　杜何小心翼翼地将晏离的手塞回被子里，这才缓慢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压低声音道：“不就是老罗头的电话吗？你怎么这点儿定力都没有！”
　　苗临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狗腿地把手里的手机往杜何眼前凑，杜何不耐烦地接了过来，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晏离，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走到院子里。
　　“杜！何！你……”
　　不待罗辉吼完，杜何便出声打断道：“行了，老罗头，不就是先斩后奏的事吗？该处分处分该扣钱扣钱，其他几个都跟我汇报过了，是我压着没报，算我一人头上……”
　　“你放屁！”即使隔着手机也能听到罗辉的大喘气，“是先斩后奏的事儿吗？我问你，你们干了什么？杭城山上为何会出现三千幽冥火？那不该是……”
　　杜何冷笑道：“呦，津城里消息挺灵通啊，昨儿的事情现在就连你都知道那是‘三千幽冥火’了？”不等罗辉喷他，突然问道，“去年你力排众议将小孩儿留在A队，是不是就知道会有现在的一出？”
　　刚刚还似喷火的罗辉，突然便哑了一般，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怕有今天的这出才想尽办法将他留在A队啊。小离还好吗？”
　　“没事儿了。你何时知道的？”
　　“当初是我帮着小离归置父母遗物的，在他父母的遗物里我看到了《帝启年书》……”
　　杜何垂着眼眸：“封灵大战后，帝启天师留给李家的帝启年书……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之前有没有别人知道我不清楚，现在……恐怕没人不知道了……”
　　“忘归骨笛已经出现了，有些事儿不可能善了了……老罗头，这事儿你拦不住也挡不了，干脆……”
　　“行了，别废话了，津城这边你们也先别回来了，杭城这趟都没走任务系统，不用回来述职，我想办法敷衍过去，你带着几个孩子直接去辽城冰湖，那边雪崩了。”
　　“什么时候雪崩也归A队管了？”
　　“雪崩自然不归我们管，但是雪崩后冰湖附近出现了传染病，国家已经派了专家团队过去了，但是没有检查出任何传染病毒，所以……”
　　“怀疑是异次元的东西？”
　　“我也不确定，也许只是暂时没查出病毒，但是昨天我收到苗临短信后，当下能走任务系统出外勤的只有这件事儿了，也没得挑了。”
　　杜何挑眉看了一眼站在他三步外的苗临，有点意外：“短信？”
　　苗临感觉到杜何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颤了颤，又默默挪远两步，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心里暗自流泪，不能仗着他肉多，一个个都挑他捏啊，他招谁惹谁了。
　　杜何又耐着性子听罗辉罗里吧嗦交代了一些事儿，赶在自己耐心告罄前打断了对方：“老罗头，话说多了伤元气，省着点儿。还有……”杜何迟疑了一下，“多谢了。”
　　显然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杜何嘴里听到“谢”字，上一秒还喋喋不休的罗辉，突然消了音，随后猛地挂断了电话。
　　杜何走过去将手机扔还给苗临：“洞穴里还有信号发得出短信？”
　　苗临作为一个灵活的胖子，一伸手便接住了手机：“怎么可能？我跳下去之前编了好多条，按每半小时发一条定时的，除了罗队，还给任丘也留了短信，然后就把手机扔在地上了……你们一个个下饺子似的往下跳，谁知道下面是个什么情况，好歹留个音儿啊。”
　　杜何没说什么，准备转身回房间，苗临犹犹豫豫地喊住他：“杜副队……”
　　“嗯？”
　　“你……真是帝启天师吗？”
　　“你看我像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吗？”
　　“那，是后人？”
　　杜何摸遍了兜儿没能寻摸到烟，搓了搓手指：“是也不是吧……我也挺想知道我到底算谁……”
　　苗临捏了捏手里的手机，难得正经：“不管是谁，我们只知道你是A队的杜副队，而晏离，是A队的小离。”
　　杜何手中的动作一顿，刚想道一声谢，却听苗临嘀咕道：“除了王更，帝启天师，李家后人，A队简直就是牛人聚集地啊，好多大腿可以抱……想想就爽！”
　　杜何硬生生地把那个“谢”字咽了回去：“休息两天，等小孩儿醒过来，咱们出发去辽城冰湖。”
　　晏离醒来时已是半夜，房间里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杜何侧身坐在旁边的那张床上，就那么合衣靠在床头打盹。察觉到手里的东西，晏离举起到眼前，恍恍惚惚地看着出神。
　　好像悬着的那把刀终于落下一般，晏离发现自己竟没有特比的意外。
　　不知道是他的动作声音惊醒了杜何，还是他本就没熟睡，杜何睁开眼看着出神的晏离：“醒了？”
　　晏离清了清嗓子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嗯，感觉睡了好久。”
　　“有什么想问的吗？”
　　晏离转过头去望向杜何：“你是帝启天师吗？”
　　杜何勾起一个淡淡的笑：“你不先问问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晏离直直地盯着杜何：“你有父母，正常长大，为什么会是帝启天师呢？”
　　“我若是个百年老妖怪，喜欢你算不算老牛想吃嫩草？”
　　晏离浅笑：“你就算不是老妖怪，也是老牛吃嫩草。”
　　“那嫩草给不给吃呢？”
　　“那你是不是老妖怪呢？”
　　杜何望着晏离平静的眼神，眯了眯眼好似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突然拿起床头的手机点了几下放下后悠悠开口：“天师一职自古便有，只是一直以来大天师皆出自风氏一族。但风氏一族世代避世而居，非大煞横行时期不会出世，所以，几乎无人知晓这一族的存在。三百年前，风氏出了一对双生子，哥哥风恒是驱煞除邪的不世天才，相比之下弟弟风慎虽也优秀却到底逊色得多。风慎恨天不公，明明是双生子，却天差地别，连父母取的名字都是一个天地为恒，一个慎言慎行，日复一日陷在这样的情绪中最终走入歧途，偷偷以自己的鲜血供养灵煞，再以法器收灵煞聚以回供自己修炼，以恶养恶，将自己炼为灵邪……灵邪一出，天下生灵涂炭，那些枉死在战乱中本可以转世为人的魂魄，也因灵邪出世而抽离三世，成为异次元的产物。风恒带着养出灵邪的法器，出世平乱，因为无人知晓风恒的来历，只知他所用的法器是一柄帝启剑，便称他帝启天师。然而受限于双生子的同根同源，风恒灭不掉灵邪，只得联合三大家族，封印了灵邪。自此之后，风恒虽入轮回，但每一世皆在八岁异能觉醒，异能觉醒的同时，所有前世记忆与技能也会全部回来……”
　　晏离睁大了眼睛，他猜测过各种可能，却都没想到会是这一种情况，下意识爬了起来坐到杜何旁边。
　　杜何故作轻松道：“所以啊，我有过好些名字，长的能用上个七八十年，短的用个一二十年，我也不知道严格来说我到底算是谁，又算不算老妖怪，小孩儿你觉得呢？”
　　晏离低着头思考了许久，突然抬头道：“那你岂不是谈过很多对象，成过很多次家，还有过不少孩子？”
　　杜何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咽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一时有点精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小孩儿的重点竟然是在这事儿上：“作为风恒时，为平乱世孑然一世，第二世发现自己陷入这样的轮回，一时不能接受跑去从军，未满二十战死沙场，再后来自己接受了这样的轮回，随性过活，却也不愿与人亲近……”
　　晏离看着杜何一脸坦然接受浑不在意的样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哪里是不愿与人亲近，恐怕是害怕无法消失的记忆吧。几百年的记忆，纵无爱人子女，却躲不开父母兄弟，所有的生离死别皆不能随着一世的生命结束而终止，所有的情感记忆，到最终都只余他一人记得。
　　岁月波澜无人陪，百年桑田一人品。
　　“风慎恨天不公，可天对你又谈何公平呢？一身天赋本领，似乎皆为风慎而来，他倒是被封印了舒舒服服地待着，你却在这出不去的轮回里挣不开逃不脱……”
　　杜何轻笑出声：“你是在替我难过吗？”
　　晏离抿了抿唇，小梨涡忽闪忽现的：“我是在替我自己难过。等到下一世，你记得我我却不能记得你，太不公平了。”
　　杜何忍不住伸出手指点在梨涡上：“这一世还没过完，就想着下一世的事情了？”
　　“那些海誓山盟不都是求个一生一世，三生三世，生生世世吗？怎么就不能想了？”
　　杜何弓着身子一点一点凑到晏离脸旁，哑着嗓子问道：“所以，嫩草这是答应给老牛吃了？”
　　晏离略偏过头，在杜何那双如漆的眼眸中看出了那份努力隐藏的忐忑与期待，倏而笑出一丝狡黠，不待杜何反应过来飞速在他唇边偷了一个吻：“与你相比，我此世苦短，岂能浪费太多时间？”
　　杜何一愣之下想要变被动为主动，然而还没碰到晏离唇角，床头的手机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杜副队！杜副队！三思啊三思！我不想大晚上的受这种刺激！”
　　晏离一惊之下跳回自己床上：“什么时候通的电话？”
　　“想着省得重复解释，苗临听着了就相当于大家都知道了。”杜何不满地拿起手机，“该听的听完了不知道主动挂电话吗？”
　　“杜副队，你这明显是欲求不满迁怒于我！”
　　“苗！临！”
　　作者有话要说：
　　猜到杜副队是轮回身世的扣1，没猜到的扣2~~猜对的可以点一篇番外。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人生最尴尬的，可能就是以为无人知时干点“人设”崩塌的事，结果发现观众早就等得好好的了。晏离难得在话赶话中反调戏了杜何一把，却偏偏被苗临个大喇叭听了全过程，于是，即使身体已经没事儿了，这一早还是任杜何怎么叫，都缩在被子里连头都不露。
　　杜何连人带被子箍了个满怀：“都躺快两天了，你真不出来透透气顺便吃个早饭？”
　　“不去不去。”
　　“不就是谈个恋爱嘛，你至于连同事都不敢见了？”
　　晏离突然一翻被子露出一脸愁容：“我一直是希望我谈恋爱也能低调地无人关注，哪知道，出师未捷……”
　　杜何拿额头蹭了蹭晏离的梨涡：“就冲你找对象这么高的眼光，就注定低调不起来啊……”
　　“自恋。”
　　“是啊，自恋了几百年，总算恋上别人了。”
　　论耍嘴皮子，晏离压根不想以卵击石，重新缩回被子里：“反正我不出去。”
　　杜何笑得宠溺：“不出就不出吧，我把早饭给你拿回来。”说着起身出门，还不忘贱兮兮地叹道：“只听说过丑媳妇怕见公婆的，没听说过怕见同事的，怪哉怪哉……”
　　之前三人喝酒的小桌前，A队的三人连郭大爷一人占据一侧，见到杜何进来，全都有默契地装没看见。
　　“嘿，也不给我留点儿地方，我坐哪儿吃啊？”
　　姚丽姝用力咬了一口包子：“您这春风得意美人在怀的，还不有情饮水饱？吃什么早饭啊？”
　　苗临看了看杜何的身后没有晏离的身影，摇了摇头：“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我们可怜的小离离，都起不来床吃早饭了。”
　　杜何现在是看什么都无比顺眼，任他们说得欢，只假模假式地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王更坐得笔直，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站起了身，轻飘飘看了杜何一眼便走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字：“禽兽。”
　　杜何老神在在地在王更的位置坐下，看见苗临继续伸向包子的手，拿起筷子就敲了上去：“你碗里还有呢，给我家小孩儿留着。”
　　苗临一摔筷子：“这日子没法过了！”随后一想，“晏离现在只能喝粥，包子，还是我来分担的好。”
　　杜何咽下嘴里的食物：“收起你的龌龊思想，我是这么急不可耐的人吗？”
　　谁知另三人异口同声：“是！”
　　“啧！”杜何搓了搓下巴，“看样子，得提上日程了，我不能虚担了这个名啊。”
　　郭大爷打了个饱嗝：“行了行了，别贫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今天晚上的机票。”
　　苗临姚丽姝对视一眼，升起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半夜吧？”
　　杜何龇了龇牙：“便宜嘛！”
　　“行吧，等你们走了，我把这边打扫打扫也要离开了。”郭大爷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杭城的分校要关门啦！”
　　姚丽姝一愣：“总部的通知？”
　　“是啊，反正也三年没收过学生了，又出了山上的事儿，上头决定关掉啦。”
　　姚丽姝是杭城分校出去的，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郭大爷却笑道：“女娃娃别失落，学校不在了，人还在的嘛！天下哪有一成不变的呦！”
　　杜何没什么特别感觉：“那你是回津城吗？“
　　郭大爷摆了摆手：“我得回趟老家，我孙子下个月满二十啦。”
　　杜何明白了郭大爷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回头我把另一瓶津门老酒拿给你。”
　　“好好好，还是你小子懂我！”
　　郭大爷往外走刚好与准备进来的晏离擦肩而过：“小离来了，好好吃饭。”
　　晏离不明所以：“郭大爷怎么了？”
　　苗临耸了耸肩“杭城分校要关了，郭大爷说他孙子快满二十了，他要回趟老家。咦，你怎么又来了？”
　　晏离才不想说是因为王更告诉他，因为他没出现，大家的脑洞已经在往不可描述发展了，直接无视了最后一句，问道：“参加孙子的生日宴？”
　　“是回去交接班了。”杜何敛下眸子，“郭大爷的先人被风恒所救，所以自愿成为了风恒的守护族，一代传一代，在风恒落入轮回还没觉醒的那段时间里，帮他保管着他的东西。”
　　听杜何以第三人的口吻说着自己的旧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晏离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是什么东西？法器？金子？“
　　杜何正在撕着包子皮往嘴里塞，闻言停了动作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记不大清了，好几世没去找他们拿回来，无非就是些旧物吧。”
　　眼见气氛有点凝固，苗临见缝插针道：“那岂不是都是古董了？得值不少钱吧？”
　　杜何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冲着晏离笑道：“有道理，抽空拿回来看看，兴许聘礼就够了。”
　　晏离撇了撇嘴嘟囔：“说不定是嫁妆呢。”
　　杜何缓慢地嚼着包子，笑得暧昧：“男人嘛，不逞口舌之勇，凭实力说话。”
　　苗临一脸没眼看的神情，一边伸手又顺了两个包子一边拉着姚丽姝就跑：“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飞机缓缓降落在辽城机场，几人从飞机出来就开始感受到了冻腿的寒意。
　　姚丽姝抱着胳膊缩着脖子：“早知道会直接从杭城来这么冷的地方，我就把冬天的衣服全带着了。诶，你们谁搜搜这附近最近的商场，不去添点装备，咱得全冻成冰棍不可。”
　　晏离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不自己搜？”
　　“手机冻关机了。”
　　苗临边搓耳朵边吐槽道：“让你别崇洋媚外，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我们国产机的优势了吧？”
　　王更是唯一一个还挺直着腰板站着的人，如果忽略他那打颤的下巴，还以为他不冷呢：“进口国产都没差，这个点儿有商场也不会开着门。”
　　真是脑子被冻短路了，都忘了这茬，几人恨恨地望着图便宜定半夜票的杜何，杜何揉了揉脸：“谁能想到今年第一波冷空气现在就来了，往年这个时间没这么冷。”
　　苗临哈了口气暖了暖手：“行了，都到爷爷的地盘了，还能让你们冻着？我上飞机前就给我哥们打过电话了，他会带着棉衣来接我们的。”
　　好像为了印证他的话，他刚说完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苗苗！”
　　半夜的机场本就没多少人，几人寻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来人，姚丽姝直接看呆了：“我的妈呀，这就是传说中的真东北大汉吧？”
　　只见来人起码两米的个头，周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虽高却不瘦弱，步子铿锵，几步一迈便来到了几人眼前，一米八五的杜何原本在A队众人间还算长身玉立，此刻也显得小鸟依人了。
　　苗临激动地一个跃起便挂在了来人的身上，死命拍着对方后背：“方世玉！想‘爸爸’没？”
　　“想你大爷！”
　　姚丽姝眼见着一颗圆润的“肉球”滚上了一棵“巨木”，强忍着没笑出声：“方世玉？”
　　来人放下苗临，待他站稳，笑道：“你们都是苗苗的朋友吧？我是方思宇，小时候说话吐词不清，总把自己的名儿念成方世玉，也就成了绰号了。”说着拉过身后的一个行李箱，“苗苗说你们都穿着南方的秋衣，我也不确定你们的身高体型，只能一人带了一件长羽绒服，大点儿小点儿都能将就，反正也就是外面一段路，上了车就没事儿了。”
　　几人道过谢，也不客气了，直接拉开行李箱开始分衣服，苗临瞅了一眼：“怎么只有四件啊？我呢？”
　　方思宇一拉自己的外衣：“行李箱塞不下了，我就给穿身上了。”
　　“嘿，真有你的！”
　　“天虽然冷，咱人热情啊！可不能让你朋友觉得我们辽城人招待不周！”
　　苗临推着方思宇往停车场走：“走走走，上车吹空调去！这鬼天气，还没供上暖就敢先冷上了，你那屋按空调了没？。”
　　“哪能让你们都窝我那屋凑合啊，还有女士在呢，给你们定好酒店了。”
　　晏离裹在一件超蓬的羽绒服里，显得脸更小了：“我们歇一脚就得坐车去冰湖了，睡不了几个小时，订酒店太浪费了，能免费退吗？”
　　“那你们是去不成了，冰湖那边已经封城了，外人不让进，里头不让出。”
　　几人闻言都愣住了，上飞机前还没得到这个消息啊。
　　“也对，你们从杭城飞过来就得四个多小时，两小时前紧急宣布的，现在在摸排封城前离城的人员呢。”
　　几个人同时看向杜何，杜何皱了皱眉：“先去酒店吧，等我跟罗队联系一下，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几人一路无话地到了方思宇订的酒店，杜何一下车看到那豪华的门庭差点没给方思宇跪了，僵笑着看向王思宇：“五星级？”
　　“对啊，其实有家更新的五星级，那边设施更好更豪华，但是离市区太远，我怕你们办事儿不方便，就选了这儿，你们别嫌弃，别嫌弃！”
　　杜何保持着笑脸转向苗临，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超出报销标准的费用你掏吗？”
　　方思宇一拍杜何的肩膀，杜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方思宇的大掌拍得一震：“各位难得来趟辽城，哪有让你们掏钱的道理！”
　　杜何一听肩不疼了身子不震了，立刻笑逐颜开：“哎呦，这多不好意思，方兄弟破费了，破费了！”
　　方思宇哈哈一笑：“杜哥客气了。“
　　A队的人对于杜何变脸如翻书的德性见怪不怪，连白眼都懒得翻，径直往大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佛系更文的我竟然保持日更了一个礼拜，惊讶！有在看的亲举个爪，让我有动力继续保持……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第39章 
　　“男士两人一间，女士单独一间。”方思宇边说边把房卡分给了几人，“早餐是上午七点到十点，品种还凑合，你们要是想吃什么特别的，让苗苗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们买来。那什么，太晚了，你们赶紧休息，我先撤了，回见！”
　　杜何将房卡夹在指尖转悠：“哎，方兄弟，冰湖都封城了，怎么我看辽城市里还是一切如常啊？你们不戒严吗？”
　　“哦，这不是说生病的都是雪山脚下那块儿的，差不多同时发病的，没发现人传人，怀疑是雪崩带出来的什么新病毒吧？嗨，我也不懂，专家都过去了，听专家的呗，人不传人就没多大事儿。”
　　见方思宇离开了，姚丽姝杵了杵苗临：“你不是吉城人吗？这哥们是你预备校之前的同学？”
　　“是同学也是邻居，我虽然是吉城人，可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待在辽城，初中才回吉城的。”
　　“那你不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苗临勾了勾嘴角也没能摆出个笑模样：“早不在了，老家的房子都被叔叔们占了，我爸妈都好些年没回来了。”
　　姚丽姝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嗨，早节过了，我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看得开，生老病死什么的，自然规律罢了。不扯这些了，赶紧回房续上我飞机上做的美梦！”说着一马当先走在前头，那略微垮着的背影，到底是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寂寥，人呐，大多时候嘴比脑子“看得开”。
　　晏离好好泡了个热水澡，总算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回来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杜何刚挂了电话。
　　“这么晚，吵醒罗队了吧？”
　　杜何下意识摸兜，又怏怏地缩了回来，拆了一根烟糖叼嘴里：“没，他也没睡呢。”
　　晏离从包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烟：“想抽就抽吧，这个点儿没烟你难提神儿。”
　　杜何一把拉过晏离，双手箍着对方的腰，就着坐着的姿势顺势把额头抵在晏离腰上：“吸二手烟容易短命，提神儿有你就成。”
　　“要不你也去泡个热水澡睡一觉？”
　　“过会儿，等老罗头给我回电话，他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封城了，也在打听，顺便看能不能给我们弄个通行证。”
　　晏离就那么站着给杜何抱，抿出了嘴角的梨涡：“我看着这架势，倒真不像是传染病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杜何速度地接了，没听几句又一脸沉重地挂了。
　　“罗队说什么？”
　　“跟着医疗专家进入冰湖的那批异能者，全折了。他没要到通行证，让我们先在辽城等消息。”
　　晏离有点没反应过来：“全折了是什么意思？”
　　“四个异能者是作为医疗专家团的成员进去的，第一批被感染，然后迅速恶化死亡，反倒是其他医疗专家组的成员尚未出现感染者。”
　　“你的意思，出现的东西可能是针对异能者的？”
　　杜何面色凝重：“我得想办法进去一趟，光是这么听说，实在难了解全貌。”
　　晏离听出来杜何的意思了，他这是打算一个人进去探风了：“没有通行证，你怎么进？更何况，你一个人进去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晏离突然福至心灵，“还是说，你其实对里头出现的东西，已经有猜测了？”
　　杜何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
　　晏离看着杜何的双眼，一直以来，这人出什么任务都要把自己带在身边，唯恐自己离开他的视线，而这次却毫不犹豫地打算一个人进，要么就是里头的东西厉害到他也没把握，要么就是有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
　　晏离拉开杜何的手，转过身去，杜何下意识觉得晏离是生气了伸手想要拽住，晏离却已经从包里抽出了忘归骨笛再次转了过来：“虽然都说帝启天师的法器是帝启剑，可我从来没见你用过，之前在杭城，那东西见你没拿帝启剑都敢嘲笑你的实力，眼下你要入冰湖，没个法器肯定不行，我听苗哥说过这个你会用，你若执意要去，那就带着这个。”
　　杜何的视线从眼前的忘归骨笛一点一点上移到晏离脸上，只见小孩儿丝毫没有半点怨容，只是举着骨笛，一脸担忧，即便心里忐忑与疑惑并存，却只想着自己的安危。杜何忍不住拿手盖住自己的脸：“真是要了命了，我怎么就能捡回这么个宝贝！”
　　晏离以为在说忘归骨笛：“嗯，李家的传家法器，确实是个宝贝。”
　　“我说的是你。”杜何一个跃起，一条胳膊紧紧箍住晏离的腰，另只手捧着晏离的脸，冲着嘴角的梨涡压下了自己的嘴唇，舌尖在梨涡中打了个转，随后缓缓地移到了那张总喜欢抿出小梨涡的唇。
　　晏离被杜何的“突袭”吓了一跳，却只是下意识攥紧了杜何的衣服，并未推开，是不愿意，也是舍不得。
　　杜何吻得晏离气都快换不过来了才肯松开：“忘归骨笛不能给我，你现在体内暴涨的媒介体是靠它安抚着呢。”
　　晏离急道：“我能感觉到没有在杭城洞穴里时的冲力那么强了，应该没关系的。”
　　“你怕我危险，我又何尝不怕你有危险？”
　　晏离低着头抿唇不说话，杜何知道，当晏离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倔劲儿上来不听劝的时候。
　　“反正我也不是现在就入冰湖，还得找路子做准备，这段时间里我教你如何控制你的媒介体，如果等我进去的时候你能控制了，我就带着，如果不能，你就必须得留着。”
　　晏离不满地撇了撇嘴，但也知道这是杜何的让步了，勉勉强强先答应了。
　　看着晏离这样，杜何的贱劲儿又上来了：“小孩儿，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我做什么你都不反对，我有事瞒着你你也不刨根问底，你对我根本没有半点在意啊！”
　　晏离倏地抬起脸，平日里觉得温顺如兔子的小孩儿，此刻却如气红了眼的兔子，猛地把杜何推倒在床上，胳膊压着杜何的胸口：“你说我想不想知道？想不想管？”
　　杜何顺势搂上晏离的腰：“小孩儿，你想问就可以问，想管就出手管，在我这儿，你想怎样就怎样，不需要懂事，不需要顾忌，我是你的，不会离开。”
　　晏离忍了半天蓄在眼里的泪“啪嗒”滴在杜何脸上，这么多年来难得骂了句：“你放屁！你刚才就打算扔下我一个人入冰湖了！”
　　杜何被那滴泪砸得彻底没了立场，只觉得他想怎样都随他去了：“不是扔下你。”
　　“就是！”晏离索性破罐子破摔，整张脸趴在杜何胸口上，眼泪鼻涕全往对方衣服上蹭，真跟小孩儿似的，想不出第二句反驳的话，只重复着：“就是！就是！”
　　杜何望着天花板，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晏离的头发，任由晏离发泄着心中的委屈，不论是眼下的，还是从前的。
　　“当年风慎成灵邪后，养了三只，嗯，就称‘小鬼’吧。那三只并非人类死后残存执念而成，而是风慎强行聚起来的墨障，又注入了自己三分灵，才有了自己的意识，三分灵分别是夺、予、灭，夺人躯体、予人病痛、灭人魂魄，所以三只小鬼擅于此三道，又因成因特殊，即便是异能者，都未必能及时发现。”
　　怀里的人早就止了哭：“所以，杭城的那个就是其中一只对吗？而你怀疑冰湖的疫情也是一只‘小鬼’造成的？”
　　“予人病痛者，我若如同杭城那般简单粗暴将其消灭，感染者可能就……”
　　晏离皱着眉昂起头：“眼下，异能者比普通人病程更快，是不是代表轻易不能用符咒法器？”
　　杜何没有否认：“所以，我才会说我一人去最合适。”
　　“你去一样也不能用……”
　　“没有符咒法器，我还可以用其他。”
　　“什么其……”晏离猛然想起杭城山上寻‘老巢’时杜何的行为，“你想用禁……”
　　“嘘……”杜何竖起食指抵在唇前，打断了晏离的话，“本就是风慎的三灵，旁人感觉不到，我若静心，是可以感觉到的，禁……那什么也算与他们同宗同源了，不二之选。”
　　晏离紧盯着杜何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在你这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杜何陡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才光顾着说情话，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跟你一起去。”
　　果然……
　　“他们能在我刚进A队的时候就留下我画符的草稿，可见算得够长久，说明我身上一定有什么他们非算计不可的东西，既然躲不掉，那便不躲，你在还能保护我，万一是调虎离山，你入了冰湖，我留在辽城反而被算计了怎么办？”
　　杜何被晏离说的这种可能吓得一个激灵，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是最佳方案！”
　　一锤定音！
　　晏离仿佛从没这般强势过，说此话时眼眸里仿若闪着星星，有着几分不可言说的兴奋。
　　杜何心里默默地替自己叹气：完球，这以后的家庭地位，基调已定啊！
　　“既然如此，睡醒了就把这些事跟他们三……”晏离话头一顿，“张之跃说，A队……还要如实说吗？”
　　杜何揉了揉晏离的头顶：“队里都是好人。”
　　晏离眼神一暗，杜何说，都是好人。
　　却没说，队里没有。


第40章 第四十章
　　几人这一逗留就逗留了一周，也不知是不是灾祸出天气异，这才十月中旬，辽城便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几个人聚在酒店的餐厅里，捧着热咖啡，望着落地窗外纷纷扬扬的落雪，心绪不宁。
　　杜何并未隐瞒罗辉说的事情，也大概说了自己的打算，只是隐去了禁术一事，只说自己有办法。毕竟是帝启天师，在异能者心中简直就是自带光环，他说有办法，根本不会让人怀疑。
　　眼见着杜何撕开第五包糖想要往杯里倒，晏离忍不住道：“喝不惯我给你换个其他喝的吧。“
　　“那单子上一堆喝的，也就咖啡我看着名字能知道是啥玩意儿，偏偏还喝不惯。我这种人果然只适合吃着路边摊喝着冰可乐，逼格太高的东西欣赏不来。”杜何说着果断把糖撒了进去：“冲着这么贵，就着糖干了得了。”
　　罗辉让他们在辽城等消息，结果再无消息，打电话过去，也都是一句“过会儿”再说便匆匆挂掉，几个人住在这五星级的酒店里，只觉得越住心越慌，杜何寻了一圈没找上能弄到通行证的熟人，想着郭大爷老家就在隔壁市，索性跑了趟郭大爷的老家，拿回了自己那个很有年代感的木箱子。
　　箱子到的当天，苗临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结果，没有金子，没有法器，有一堆早已经放烂了的符，散发着“年代”的味道，还有几本边儿都变成了锯齿的不知年代的书。
　　杜何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自己也是沉默了一阵。说起来这箱子上一次从他手里交给郭家人还是一百多年前，他也是真记不得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了，但怎么也没想到，真一点儿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苗临当时幸灾乐祸地看着杜何：“所以，这就是你的聘礼？也就这个黄花梨的箱子还能值钱，不过，跟咱小离离的资产比起来还是有点磕碜啊。”
　　杜何一伸手就捏上了苗临的双下巴，两个人瞬间跟大男孩似的“扭打”在一起，一个仗着个子高夹着另一个的脑袋，一个仗着底盘稳一直用腿去绊对方。王更从来不参与，姚丽姝也当乐子瞅，只有晏离小心地拿出那些符纸跟旧书，可能郭家人从拿到箱子就没开过，书受了潮，很多纸张已经粘在了一块儿，如果想分开就难免会撕坏，晏离无视了闹成一团的两人，心疼道：“我问问人，看能不能修复吧。”
　　所以，此时即便是王更都捧着一杯热咖啡的情况下，唯独晏离一个人对着一本旧书，手头摊着各种用具，小心翼翼地修复着，时不时瞅一眼手机上父母生前的同事发来的教程。若不是杜何一包又一包撕糖包的动作在余光里都无法忽视，不然都听不到他出声。
　　苗临撑着下巴趴在桌上：“哎，我们的小离离啊，怎么就能被杜副队这只禽兽收了呢？几本旧书都能当宝贝似地修着，好树无人问，孬木争来栖啊！”
　　杜何正准备摸第六个糖包，闻言一挑眉：“没被揍够？”
　　苗临顿觉脑门一紧，仿佛昨天被杜何胳膊箍头的劲儿还没过去，默默地往后缩了半寸，忙岔开话题道：“方世玉不是说过会儿就到吗？这个过会儿都过一个多小时了！”
　　姚丽姝又去续了杯咖啡：“说起来，你都没介绍过你这老同学是做什么的。”
　　晏离闻言也忍不住抬起头：“是啊，我们在这儿都住一周了，房费不便宜的，也不能真让你同学掏。”说着还很有意味地瞥了杜何一眼。杜何这次倒是没反驳，偶尔占个无伤大雅的小便宜还至于让人讨厌，这种把别人当冤大头的行为就真的不妥了。
　　“安心住着吧，超过出差标准的我掏。”
　　杜何这句话连王更都惊到了：“你？”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怎么了？”
　　三人同情地看了一眼晏离，显然都认为这充大尾巴狼的杜何，最后坑的是晏离的钱袋子，晏离看了一眼杜何，他其实也不知道杜何有钱没钱，看他抠也是真抠，花也是真花，索性不去管了，反正两人谁掏都一样。
　　“我这老同学，是最可爱的人。”苗临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
　　“啧啧啧，长腿高个儿的人民子弟兵啊！”姚丽姝抬了抬眉，“军装肯定贼帅气吧？”
　　苗临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肤浅！光知道帅，想世玉刚入伍时也是真惨，鹤立鸡群懂吗？鞋子鞋子没他的码，最大号的军服裤子到他那儿都成七分的，统一的床是一米九的根本躺不下，虽然跑跳什么的训练占优势，可什么匍匐前进之类的说起来那是一把辛酸泪啊。”
　　杜何点了点头：“太高太矮当兵条件都不算好，那他为何要当兵？”
　　“任何一个男人都有熊孩子的时候嘛，我记得是我们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大冬天的背着大人跑冰上学什么忍着，结果踩到薄冰的地方掉了进去，两半大孩子直接给慌不行了，幸好两个路过的兵哥哥，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救了我俩，从那时候起他就立志要入伍，即使后来身高体检已经不算好了，也坚持要入。”
　　晏离听得肃然起敬：“虽然当兵大多有钱拿没地儿花，是有积蓄，可也经不起我们这样霍霍。”
　　原本眉飞色舞的苗临却皱了眉：“方世玉可能不是普通兵，他的补贴好像很多，有一年我听说他休假特意回辽城找他玩儿，发现他身上那么长一刀口子，感觉那与其说是休假，倒不如说养伤更合适。”
　　姚丽姝挺惊讶苗临这样的包打听竟然有不知道的事儿：“你没问过吗？”
　　“嘿，哥们间，能说肯定早说了，既然没说那就指不定是涉密不能说，问了做什么。”
　　正说着，他们嘴里的兵哥哥晃着脑袋上的雪，迈着大长腿从餐厅门口进来了，进了室内也没脱外套：“雪下得路上已经积老厚了，清雪车正在赶工呢，我这一路跟龟爬的速度似的，本来还想着你们人齐了带你们在辽城转转，这天气也转不成了。”
　　“不碍事，反正也不是过来旅游的。”
　　“我来就是说一声，酒店你们继续住，房费我都给续上了，不过最近可能没空过来陪诸位朋友了，那边在招募志愿者，我得过去帮忙。”
　　“什么志愿者？”
　　“物资运送的志愿者啊，这雪下得太大了，冰湖那边生活物资医疗物资更加跟不上了，上头调了物资过来，运送物资的人手不够，正在招志愿者呢。”
　　杜何与晏离一个对视，想了那么多办法都不行，现在办法直接砸他们眼眉前了：“招志愿者有要求吗？”
　　“青壮年，身体健康，男性，能雪天驾车。”
　　“不是都封城了吗？能让人进？”
　　“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人不进去东西怎么进去，万幸只是人跟车进去，直接奔指定舱库，东西卸下就随车返回，以辽城到冰湖的距离，大半天就够来回了，全程做好防护措施问题不大。”
　　杜何一拍手：“那算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晏离赶忙举手。
　　王更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呆腻了，去转转。”
　　苗临一下子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既然都报名了，也不能少了我啊。”
　　姚丽姝看着几个人恨得只跺脚：“招个志愿者都性别歧视，我是搬不动东西还是开不了车啊？”
　　“行了，你们几个别裹乱了，我跟晏离去好了，你们先暂时留在这儿。”
　　方世玉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是啊，反正今天去夜里就能返回，大家错开当志愿的时间不也挺好。”
　　晏离顾不上把摊着的东西收好匆忙跟着方世玉杜何出门去，只得交代苗临替他收好，苗临一边整理一边感叹：“到底是耳濡目染的家族手艺，还真修复得像模像样的，这几页已经完全不影响阅读了。”
　　姚丽姝翻了个白眼：“论家族，他姓李。”
　　“嗳~生为家族，养也为家族，一个塑骨一个造魂……看，这旧书里也这么认为，我给你念念哈，‘灵为地之授，魄为天之予，天养之为先，地允之为后，虽同消彼涨，亦同消彼落，此消同此落，唯由自毁尔，自诩为，为……’嗨，后头看不清了，你就说是不是跟我说的一个意思？”
　　姚丽姝规整好晏离的那些用具，用力盖上箱子的盖子：“意思？初中语文都还给老师了吧？”
　　“你别不服气，我现在就拍下来发给晏离，他可是家学渊源，比你有权威多了！”
　　那头，还没到志愿者招募点的晏离，感觉兜里的手机连震数趟，赶忙掏出来，一看是苗临连发了好几张图片，顿觉无语，他自己刚修完的纸张，还能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
　　随即对方又一条语音发来，晏离还没来得及点开，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出溜出去老远，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幸好雪厚无甚大碍，只是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直接在雪上砸出一个坑，机身完全埋进了雪里，等晏离匆忙捡起来，悲哀地发现屏幕怎么摁都没反应了，除了侧面的按键按了后屏幕能亮能灭，屏幕操作是一个也做不到了。
　　晏离觉得这兆头不好，心也跟着突突地跳了起来。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方思宇、杜何、晏离这样的年轻小伙儿，报了名，简单查了体温之类的，就收了。能调到的卡车全派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自发提供的私家车，啥样的都有，杜何晏离自然是没有车，不过方思宇家里有两辆，便带着杜何回去把车开了过来。
　　晏离在集中点捣鼓他的手机，然而屏的感应坏了，重启什么的也拯救不了它，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地方修手机去，也不知道苗临最后给他发的语音是什么，无奈地望着雪，感觉云都碎成了雪片，下得没完没了的，余光扫过，总觉得有个熟悉的身影，悄悄地蹭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背：“王更？”
　　王更转过身来，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仿佛他们是同路来此一般，很寻常地点了点头。
　　“杜哥不是让你们三个留在酒店吗？我们去去就回。”
　　王更只是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待不住。”
　　杜何开着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戴着口罩的晏离满眼愁容地蹲在戴着口罩的王更旁边，见到他回来了，连忙奔了过来：“咋办，王哥自己过来了。”
　　杜何还没开口，方思宇就说道：“那不是正好，一辆车要两个人，正好我跟王兄弟一辆，你们两个一辆，咱都不用带别人了。”
　　杜何没什么意外的反应，也没有对王更的出现表示反对，只是眼神从方思宇身上飘过后对着王更点了点头，王更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方思宇进去开始将物资装车。
　　晏离看着进进出出速度都比常人快很多的方思宇，突然明白了杜何的用意。
　　雪天路滑，虽然都是按了防滑链，到底是跑不出速度，三百公里的省道宽路，愣是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了冰湖，入城的路口全是栏杆拦住了，全副武装的交警们查过了通行证，又确认了车牌，便让一人开着警车给车队带路直奔仓库地。
　　一路上，所有的商场小店，大门紧闭，道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车辆没有行人，恍如一座空城，晏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心里颇不是滋味：“你说，如果我们能早点发现端倪，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现在的情况？”
　　“没有人能预见下一秒会发生的事，所以，没必要用‘如果’来折磨自己的悲悯心。我们对受难的人保有敬意，心怀慈悲，尽力而为，就够了。”
　　“那你能察觉出，是你说的‘小鬼’的气息吗？”
　　“铺天盖地。”
　　这头晏离的心沉了下去，那头方思宇努力想与王更搭上话，却最多换来“嗯”“是”“对”的回答，到最后自嘲一笑：“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健谈的人，原来也有我聊不下去的时候。”
　　王更看着窗外的建筑，难得主动问了句：“你来过这里吗？”
　　“两年前来玩儿过，作为旅游城市，这里到了冬天尤其的热闹。”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如今这萧瑟的情景要持续多久，人若被封闭太久，精神和心理都会出问题的。”方思宇最后的这句仿若说得心有同感。
　　王更视线扫过他，应了一声“嗯”。
　　车队缓缓开进了城市体育馆，所有人一下车也顾不上吃口热乎的就开始卸货，都是年轻小伙儿，动作很快。
　　杜何跟晏离从进了冰湖的地界，就有意让自己的车落在队尾，此时离其他一通进来的志愿者也有段距离，杜何悄悄在晏离手心花了个符，不一会儿，晏离就开始热了起来，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同志，警察同志，我朋友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杜何喊完自己也开始出现相同的状况。
　　领着他们进来的交警，一见两人状态如临大敌，拿起对讲机就跟那头说了一堆，立刻拿出随身带的体温枪，对着两人的额头测了又测，滴滴作响的警示声，在空旷的体育管理，仿佛一滴水入了油锅一般炸耳。
　　随后立即将两人带离众人，远远地站在体育馆的一个角落里。
　　晏离悄声地问杜何：“你的符能管多久？会不会过会儿就恢复正常了？”
　　“恢复的话就再画一个好了，担心这干嘛，你倒不如担心担心苗临的那个朋友。”
　　之间方思宇从车上拿了个有点像证件似的东西，前去找带队的交警交涉去了，远远得看着两人郑重地互相敬了一个军礼，晏离感慨道：“你说，中国的军人怎么就能做到这般气质呢？不管军服是不是在身，就那一姿一板的，都刻着标签似的，哪里有难哪里就有他们，我们虽然除煞驱邪的，可这个社会的安定到底还是靠了他们。诶？他在做什么？”晏离看着方思宇向他们两个人走了过来，登时有点惊到了。
　　方思宇在两人三步外站定：“是我带着你们进来的，我肯定会带着你们出去，全须全尾的。所以，听从他们安排，不要担心。”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脚钱的地上，“来不及给你弄新的了，你先用我的，保持联系。”
　　说着外头救护车的声音已至，穿着防疫字样衣服的工作人员将二人带上了车。
　　晏离想，若不是杜何在身边，这堪比生化危机的架势，确实会给人在心里上造成崩溃的冲击。
　　两人一上车，车上的一人便开始对两人进行询问，例如，进冰湖后是否摇下过车窗，是否摘下过口罩，是否吃过食物以及，是否上过厕所。
　　在都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对方便不再开口了。
　　杜何安静了没几秒，就打听了起来：“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医院吗？”
　　“隔离点。”
　　“我觉得我们一路防护做得挺好的，也挺小心的，应该不是吧？”
　　“是与不是，不是我判断的。”
　　“是不是要给我做检测啊？”
　　“先观察。”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杜何便开始跟对方东拉西扯，什么冰湖的雪尚节，什么冰湖山的银针松，上扯到冰湖特区的行政级别划分，下扯到冰湖开捕后雪岩雨的鲜香美味。说的全是冰湖的特色，对方也从一开始一句一句的回答，到打开话匣子，不问都自说一堆。
　　“杜兄弟，你虽然没来过我们冰湖，可你对冰湖的了解不少啊。”
　　“一直向来玩儿，攻略做了好几版本，就是忙得没空过来，没想到，这次陪朋友过来办点事儿，想着当个志愿者做点好事，结果，扣这儿不让走了。”
　　“放心吧，也就是观察观察，没事儿了就自然让你们离开了。”
　　“就只观察不用药吗？我太怕吊水打针了。”
　　“用不上，别担心。”
　　杜何与晏离对视一眼，奇道：“观察观察，自己能没事？”
　　“这么说吧，这病蹊跷，没事儿就没事儿，不用吃药打针上手段，有事儿就真有事儿，随便医院怎么抢救，最后都以一席黄袋子直奔殡仪馆。”
　　杜何立刻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那我万一就是那黄袋子的命，”
　　“嗨，杜兄弟，别说丧气话，就我看你这说话都不带倒换气儿的样子，都能知道你肯定没事儿。”
　　两人进了隔离观察点，晏离四处张望了一下：“说是观察点，我看倒像是个临时搭的超大集体宿舍。”
　　杜何毕竟比晏离多“活”了那么些年：“参照战时的野战医疗舱的架势。”
　　晏离看带他们进来的人跑去帮两人登记安排床位去了，压着嗓门问道：“这里既然这么多被观察的人，是不是你对那玩意儿的感应更强烈些？”
　　杜何眼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差别。”
　　不待晏离丧气，登记的人给他两一人拿了一个盆，里面是些简单的日用品，指了指一排的最末尾：“那两张是你两的床位。”
　　两人一边往自己的床位走，一边看着那些躺在床上的人，突然有人喊了一句：“晏师兄？杜副队？是你们两吗？”
　　两人寻声望去，看到简易个隔板后头冒出一对眼睛，随后眼睛的主人从床上一跃而起，绕过隔板向两人奔来。
　　晏离跟杜何一看对方的跑姿，心里一咯噔：“任丘？”
　　任丘仿佛看到了亲人，那唯一露在外头的眼睛，瞬间就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亲人啊！我终于见到亲人了！”
　　晏离一万个没想到：“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雪崩前就来了，哪知道来了就没走得了！”
　　“你没事儿跑这儿来干什么？实习不干了？”
　　“哪儿啊，毕业考试抽随机任务，我抽的是来这儿，追着一个鬼煞，眼看着就要追上了，结果雪崩了，紧接着第二天就爆发传染病了，你说我冤不冤？我这毕业考的成绩可怎么算啊？要是毕业考过不了，我就不能留在A队啦！”
　　晏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任丘：“现在是担心考试成绩的时候吗？你就不担心担心你的健康？”
　　“我都住一个礼拜了，活蹦乱跳的，还长胖了三斤，健康问题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回答反倒让晏离安静了，递给杜何一个疑惑的眼神：你不是说异能者更容易遭殃吗？
　　杜何几不可查得摇了摇头：“困了，我去睡会儿。”
　　任丘还要拉着晏离说话，憋了这么多天，可算遇上亲人了，根本止不住。杜何一把搂过晏离：“他也得睡觉。”
　　“隔离呢，别挨这么近，不好。”
　　杜何挑起眉毛，隔着口罩在晏离脸颊亲了一口：“我们两生同衾死同穴，还怕什么不好？”
　　任丘瞬间睁圆了眼睛，舌头打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晏离吓得慌慌张张四处张望了一眼，还好他们这是在一排的尾端，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
　　任丘恍恍惚惚地往自己床位走，感觉自己见到的是假晏离跟假杜何，这世界怎么这样？
　　晏离刚把床铺好，看着旁边已经躺好的杜何：“你说，以任丘家里平时出完任务都要替他请假回家看一样才放心的做派，怎么放心让他一人来这边弄什么毕业考试的？”
　　杜何倒不是太在意，想也不想道：“十有八/九是背着家里的吧。”
　　晏离眉头一皱：“就算是背着家里的，他都在这儿隔离一周了，以他家里的身份不可能收不到信息吧。还有罗队，这一周都称得上是联系不到，还有刚才接我们过来的防疫人员，无症状的完全不需要用药……这一件件的，你说，津城是不是出事儿了？”
　　杜何眼露无奈：“你说，能让老罗头焦头烂额的，还能是什么？”
　　晏离默然，还能是什么？若是什么意外的大事儿，就算他们收不到风声，苗临王更姚丽姝他们肯定早联系他们了，可罗辉却偏偏忙得电话都没空说两句，只能是上峰博弈。他们这些小罗罗还算好，最多是磨时间跑断腿，像罗队这种不上不下的职务，那就是夹在中间几头受气。
　　晏离叹了口气：“罗队好难。那我们就在这儿躺着？留是留下来了，可你也说了这里气息不浓，一直待着也不起作用啊。”
　　杜何靠着床背闭目养神道：“先睡觉吧，该来的总会来，不来的，你找也不来。与其瞅这些得不到验证的事儿，不如养精蓄锐，等风来。”
　　晏离想想也是这里理儿，便也不说话了，突然想起他跟杜何整这出，其他人全都不知道，指不定有多担心，连忙翻出方思宇给他的手机，将自己的电话卡插/了进去，谁知刚开机，疯狂涌进来的消息直接就把手机给整卡死了。
　　好不容易总算能操作了，不等晏离查看信息，苗临的电话就打来了：“我的小祖宗诶，你可算接电话了。从离开就不曾有回声过，偏偏刚才世玉给我来电话，我们才知道王更也跑去当志愿者了，我跟姝姝找他都快找疯了！”
　　晏离叹了口气：“就为了看你发的那几张图，雪地里摔了一跤，手机也摔坏了，我现在用着的还是方思宇给我的手机，刚安顿好就想着联系你们了，你就别抱怨了。”
　　那头卡顿了片刻：“哈哈……那什么，这样啊！呵呵……那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被隔离了？王更也遛了”
　　晏离捂着听筒，压低声音道：“我们动了手脚装的。王哥怎么回事？什么叫遛了？”
　　“好端端的装传染病……恐怕是见你两装病拉去隔离，王更便也想办法遛了，世玉都快急死了，压了警官证也留在冰湖了，说你们是跟他进去的，他就必须要把你们三个带出来，我实在是……”
　　晏离没想到就这么会儿功夫，竟一团乱麻……
　　“我们也是没办法，以为卸东西的时候能想办法溜，然后王更可以开我们的车回去，结果全程被人监管着，根本没机会。不得已才装病留下来的，这还不是最乱的，我们在隔离点见到了任丘。”
　　“任丘？这还不够裹乱的吗？他怎么也跑来了！”
　　杜何见晏离的电话接得没完没了，睁开眼瞅了一眼后伸出手示意了下，晏离便把手机递给了他。
　　“我跟小孩儿这边你们就先别担心了，王更向来自有他的打算，他想联系我们自然会联系，你们两现在先别管我们，回趟津城，看看老罗头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今年的毕业考试为什么会有外派测试，任丘怎么会抽上的，冰湖这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以及上头决定什么走势，就靠你俩给我们递消息了。至于方思宇，你联系郭大爷，他儿子是部队的，看能不能走上头的渠道要求他提前归队。”
　　杜何挂了电话还给晏离，晏离第一次见他这么井井有条地布置所有人的任务，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看着他接过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被我的帅气震惊到了？”即便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也不影响他用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骚气十足地送给晏离一个wink，晏离没眼看地扭过头去。
　　结果，这边两人刚安静下来，任丘那边又颠儿颠儿地过来了：“我仔细想过了了，你们两在一起也没什么，长得好看的找长得好看的，至少养眼。”
　　晏离实在是服气任丘的脑回路，搞了半天是这么个想明白了。
　　“你们饿吗？我给你们拿了吃的。”说着从他的兜里掏出了一堆的小零食，小面包、鸭脖、辣条、巧克力……
　　晏离叹为观止：“你的兜，还真能装……”
　　“嘿嘿，我当初买这间外套就是看中它的兜儿大，出任务的时候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大家都戴着口罩，让吃东西吗？”
　　“喏，旁边有专门用餐区。”
　　晏离拆了个小面包心不在焉地啃了一口：“任丘，你们今年的毕业考试是谁出的题目啊？”
　　任丘啃着鸭脖辣得直“嘶嘶”：“毕业考试还能谁安排？学校的考试专家组呗，哪年不是这样？”
　　晏离觉得自己问也是白问，任丘这直不愣登的性子，能知道才怪了。
　　“哦，对了，每个我们抽完考试任务后，每个人都领导工具包，我的包里除了常规符纸，还有这个。”
　　晏离看着任丘撩起长外套的下摆，从裤兜里掏出几片六边形竹片：“我有问过别的学生，都没这东西，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
　　两个人盯着那几片木片看不出所以然，突然有只胳膊从两人头顶上伸出来拿走了所有木片，两人吓得一回头，发现是杜何，松了口气。
　　杜何拧着眉将几片木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六棱符牌？”
　　晏离站了起来：“这就是六棱符牌？学生的工具包里怎么会有六棱符牌呢？”
　　六棱符牌，是比符纸更霸道的符牌，除了六棱牌还有四棱与五棱，日常行动中符纸最常用，但在一些特殊环境下，符纸易损，所以才变伸出符牌，但同样的对符牌的操控也更难，四棱五棱的操控还相对稳定可控，六棱太不稳定，自伤的概率极高，所以连他们A队都几乎不用六棱，晏离也只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从没见过实物。
　　“如果说因为是冰湖的考试题，考虑气温过低等极端情况给他配四棱符牌我能理解，六棱，没毕业的孩子怎么可能操控得了？”
　　杜何笑了一声：“兴许就不是给他准备的。”说着把符牌揣进兜里，“反正你也用不上，没收了。”
　　任丘向来对杜何敢怒不敢言，瘪了瘪嘴，拆开一包辣条狠狠地咬了一口。
　　晏离看着任丘：“杜哥是为你好，六棱符牌，我们A队的人都轻易不敢用的，容易自伤，你确实不适合用。”
　　“自伤啊？拿走拿走……”
　　杜何看着没完没了吃着东西的任丘：“你爸来电话了。”
　　任丘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我爸知道了？我瞒得挺好的啊！昨天还跟他们通电话了啊！”
　　“昨天还通电话了？你爸就没问你什么？”
　　“没有啊，就日常问了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没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没有啊。”任丘百思不得其解，仍在那儿嘀咕着“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晏离叹了口气：“他诈你呢。”说完同情地拍了拍任丘，跟着杜何走回床位。
　　杜何余光看两人离任丘有些距离了，低声说道：“六棱符牌之所以容易自伤，是因为六棱符牌的一些使用方法与禁术异曲同工。”
　　“啊？那当初是谁创的这东西啊？”
　　杜何没有开口，挑眉看了晏离一眼。
　　“额……不会是……你吧？”
　　“我是自己琢磨着自己玩的，谁知道会被人‘偷师’呢！”
　　杜何的这句“偷师”说得有几分讥讽，晏离总觉得，他心里有数着大多的事情，却不愿意过多干涉，好似看客却又在必要的时候出手治疗。
　　“你……”
　　“你是想问，有些事我明明知道，为什么不提前阻止吗？”
　　“啊。”
　　“人心本就是复杂的东西，上一秒往左想下一秒就可能往右想，我不喜欢以最坏的思量去忌惮所有人，所有的事情，不到真正发生的前一刻，都有可能被他的启动者按下暂停键……”
　　晏离思考着杜何的话，抬眼看了看体育馆内这些被隔离的普通人：“可，等到发生了，有时候代价却太大了。”
　　杜何看出晏离眼里的不忍：“小孩儿，如果一个人去市场买了一把刀，你会跑去跟他说，你可不能伤人啊，或者，你为了防止他伤人先把他的胳膊给卸了？”
　　“啊？当然不会……”
　　“放轻松点，我们不是主宰众生的神，忘记我之前说的了吗？尽力而为。”
　　晏离抛开脑海中的各种声音：“那么，你可以教我使用六棱符牌吗？”
　　“不行，伤了你自己怎么办？”
　　“不是有你在吗？既然你说六棱符牌跟禁术有异曲同工，肯定能派上用场的……”
　　“你的笛子呢？”
　　“在呢。”
　　“学用它吧。”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晏离被熙熙攘攘的人声吵醒，睁开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昨天他们来了隔离点，睡在了体育馆。
　　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嘈杂声传来的区域，立马目瞪口呆，转向旁边看热闹的杜何：“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晨练跳广场舞啊！”
　　“在这儿？”
　　“你再看看领舞的是谁？”
　　晏离伸长脖子仔细辨认着群魔乱舞的人群中谁是领舞的，最后瞪大了眼睛：“任丘？他还会跳广场舞呢？”
　　杜何笑了笑：“我突然能明白，为什么老罗头愿意让他进A队了。”
　　晏离也忍不住笑了：“是啊，天塌下来他都能找到乐子去看看这天是硬的还是软的。”
　　任丘远远地看到晏离起来了，忙不迭地冲他招手，邀请他加入，晏离连忙摆了摆手，指了指脸盆，借口洗漱逃去了卫生间。
　　晏离对着镜子刷着牙，脑子里还在回忆着昨天杜何教他控制忘归骨笛的那些操作，等都过完一遍后，思绪又飘远了，杜何不教他六棱符牌的使用，却教他忘归骨笛，难道这笛子，不仅仅是法器吗？
　　“再不漱口牙膏沫全滴下来啦。”
　　晏离连忙回过神匆匆忙忙漱了口：“杜哥你怎么来了？”
　　“看你半天不出来，来看看。”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这样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之前罗队让我们在辽城等消息，一等就是一个礼拜……”
　　杜何不等晏离说完，冲着窗户的位置努了努嘴：“我看过了，体院馆特殊，只有卫生间的窗户能够翻出去，实在不行就学王更呗。”
　　晏离连忙确认了下卫生间并没有其他人：“人隔离点招谁惹谁了？我们两个消失了，他们肯定被追责，再说了，我两把任丘扔这儿自己遛不太好吧？”
　　“也许，任丘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可你不是说……”
　　“我翻过他的工具包了，内衬上有虚隐符。”
　　“虚隐符？”难怪了，虚隐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隐藏异能者身上的异能磁场，不过像杜何这种程度的肯定是隐不干净的，任丘这样的，倒是能藏个七七八八。
　　刚说完，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晏离接起来，那头苗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正经：“杜副队在旁边吗？你们那儿这会儿接电话能外放吗？”
　　晏离看了眼门外广场舞散场的人们：“外放可能有点困难。你等会儿。”
　　两人回到床位那边，晏离翻出了自己的耳机跟杜何一人一个：“我用上耳机了，杜哥也听得见，你说吧。”
　　“我跟姝姝已经回到津城了，但是A队门禁被改了，我们两的工作证都刷不进去了，罗队那边我联系不上，我们两就先各自回家了，但我在我家信箱里发现了一封信，里头就一张字条，字迹看着像罗队的，但是上面只写了一个地址，我要是没记错，好像是小离离家的别墅地址。”
　　“我家？”
　　杜何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敲着：“门禁改了就翻墙，墙下禁制肯定也被改了，记得带上破制符，晏离家的地址别去管了，去队里晏离房间找到那本《帝启年书》，带着书去找郭大爷。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怎么连A队的门禁都改了？”
　　“我猜罗队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他出发前可能就预料到了，所以改了A队的门禁。”
　　“那我家的地址又是什么意思？”
　　杜何呼撸一把晏离的头发：“老罗头当初执意要你留下，就是因为在你父母的遗物里看到了《帝启年书》，他留你家地址，应该是在暗示那本书吧？他可能不知道已经被你带回A队了。”
　　“那本书……”
　　“三百年前封灵大战后，我留给李家家主的书，里面记载了封印办法以及……启封办法。”
　　“启封？这种为什么要记下来？”
　　杜何看着晏离的眼睛，仿若在看一场时光轮转，眼神淡淡：“写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么多年。”
　　晏离默然，恐怕留下书的时候，是希望交代得清清楚楚，以后若有什么意外状况，后人可以清楚来龙去脉，可惜……
　　“你能跟我讲一讲李家吗？”
　　“你是真的想知道吗？”
　　晏离垂下眼眸：“我逃避太久了。当初王更外公说，遇水不灭之火时，我其实……”
　　杜何叹了口气，拉过晏离的手：“你那不是逃避，你回了津城就自己在A队的资料库查过了吧？只是资料库李家的记载有限，想必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你不是逃避，你只是怕给别人添麻烦。”
　　“现在不还是添了麻烦。”
　　“那我可太稀罕你这个麻烦了，不然我都没机会展现我的英勇神武！”
　　晏离没绷住，弯了眼睛：“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英勇神武。”
　　“《帝启年书》于李家而言是与忘归骨笛同等重要的存在，既然书在你养父母手里，可见当初生父母托付得何其郑重。三大家族中，李家不同于另两家，他们向来不在乎多子多福，古时候也不追求三妻四妾，从来都是夫妻二人隐在市井过烟火日子，不扩展家族势力，不参与政治党争，若有需要会出手，若无需要便自在乐呵，这也是李家家族人丁单薄的原因，却也是我当初独独将这本书留给李家的原因，至你父辈这一代，能追溯到的就只剩李墨染夫妻二人了，还是因为他们持有忘归骨笛能辨认得出是李家家主，其余还有没有李家人在，就无从证明了。”
　　“没有同类型火媒体觉醒的李家人吗？”
　　“李家的火媒介，只有家主一脉才是遇水不灭的，当年封灵大战的时候李轻淼被风慎打伤，可能是被灵浸染过，后来虽然治愈，却留下了‘勋章’，火媒介意外变成遇水不灭。只是没想到，这种特质竟然会随血脉遗传。”
　　“原来，你们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我们知道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只要你不想知道，我们就可以永远是不知道的。而我现在说这些，也只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你的生父母宁愿断了李家一脉，都选择封住你的异能让你过普通人的日子，可见他们是多么爱你。”
　　显然没料到杜何讲了这一大堆却是绕到这个话题上，晏离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纠结了那么久的事情，原来全被杜何看在眼里。
　　“我只是觉得，我这样一个大男人，独立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因为纠结这样的事情矫情这么久，说出来都丢人。”
　　“是人就会渴望爱渴望需要渴望寄托，不会因为是男人或女人，大人或孩子而有所区别，这是本能，不丢人。”
　　“你这鸡汤灌得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杜何听晏离这么说，就知道他没有继续钻牛角尖，心情也跟着放松了起来。
　　“还有呢？为什么李家的资料这么少？我都查不到什么东西。”
　　“不论是当初的封灵大战还是后来的几次大事件，其实都是李家人作为三大家族的主力化险为夷，但你也知道现在国家主持这块工作的是张家人，就好像史书历来是胜利者的编纂，在异能者的世界也是一样，若真都如实记载，张家的神坛地位就会动摇了。”
　　晏离想了想：“其实，张家这么做也并非全是私心，异能者本就散落，要想凝聚散落者，就需要有精神上的仰望者，李家不肯过问俗事，王家自己内部不稳，张家本就是政府中人，塑造张家作为这样的精神仰望寄托，倒是再合适不过。”
　　杜何一笑：“真不愧是我家小孩儿，即便事涉自己，也能客观看事，怎么办呀，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所以你才从来不干涉他们整这些幺蛾子的事情是吗？”
　　“很多时候，守护比干涉更好。”
　　“守护什么？”吃完早饭蹦跶过来的任丘只听到了个尾巴，“我都吃完了也不见你两过去吃早饭，不剩什么东西了，只能给你两拿了包子豆浆回来了。对了，你们在说什么守护呢？”
　　杜何坐在床边伸开两条长腿，胳膊撑在身后，吊儿郎当道：“还能守护什么？我对象呐。”
　　任丘酸得早饭都想吐出来：“你两继续腻歪，我不打扰了。我来送早饭就纯属多管闲事吃饱撑的，你两恐怕看着对方都能看饱了，哼！”
　　晏离看着任丘闪得飞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活宝任丘……既然早饭都替我们拿过来了，我们趁热吧……”
　　用餐高峰已经过去，用餐区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晏离刚咬下第一口包子，余光猛然扫过一人，包子都没来得及咽下去，狂拍杜何胳膊含糊道：“那个，那个……”
　　杜何顺着晏离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往外运体育馆里的垃圾，厚厚的防护服裹得严实，背影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那人怎么了？”
　　“王，王哥！”
　　“哪儿看出来是王更了？”
　　“刚刚他走过去，袖子上写着名字。”
　　杜何勾起一个坏笑：“走，扔个垃圾去。”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等一下，我们这儿还有东西没扔！”
　　杜何靠近王更：“你这进来一趟就准备溜边走了？没事儿跟我们说？”
　　王更压根不跟杜何废话，直切主题：“冰湖山那边我去探过了，没发现什么异能磁场，但是，很奇怪，山脚下的所有植物根本没有因为雪崩气候而受影响，反而异常茂盛疯长。冰湖山还在小范围的轻微雪塌，我躲的时候手机掉了，只好想办法混进来了，你们决定一下，要是现在就走我在外头接应，要是走不了，收垃圾的车每天早八晚六各一趟，我每趟都来。”
　　“环卫所你家开的吗？还每趟都来？”
　　王更动作利索地将垃圾袋一扎，拽上就走，留下一句：“负责人姓王。”
　　晏离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道：“王哥这是找王家关系了？”
　　杜何笑笑没有说话。
　　两人溜达回任丘那边：“组织上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任丘连忙放下手里的手机游戏，郑重其事：“你说。”
　　“待会儿下午六点，我跟晏离会从卫生间的窗户翻出去，明天八点回来，这期间，要靠你在这儿给我们打掩护了。”
　　任丘眨巴着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杜何在说什么：“逃……”强行把到嘴的尖叫咽了回去，“两个大活人不见了，我怎么掩护？”
　　“所以才选了晚上，反正都在睡觉，没事儿。”
　　任丘有口难言，却又在杜何压迫的目光中放弃了反抗，“行吧，听天由命吧。”
　　两个人一路顺利地上了垃圾车，晏离摘了口罩喘了口气：“还好顺利，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呢。”
　　杜何坐在副驾的位置瞥了一眼后视镜：“不是我们顺利，是有人相助。”
　　晏离坐在后排闻言也扭头从窗户看去，尽管看不见脸，但是那两米的大个儿实在醒目，此刻正穿着武警的衣服值守在体育馆外。
　　“方思宇？他，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
　　杜何也摘了口罩：“恐怕，有所猜测，但是懂分寸地从没深问。”
　　“也不知苗哥找到郭大爷没，希望他能安全离开冰湖。”
　　杜何没有接话，王更边开车边道：“隔离点你们自己待过了，应该也发现那些人其实没什么事情，我本想去医院那边看看所谓重症是什么情况，但医院比隔离点防护更严，我没办法进去。现在，我们先去哪里？”
　　杜何胳膊架在窗框上，望着窗外沉默不语，来的时候雪大难行，而现在雪已经停了，道路经过了清雪，只有无人行走的人行道上厚厚的积雪，静静诉说着那场大雪曾经来过。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即便路上除了公务车已经别无其他的车，王更也仍旧遵守着规则，仿佛这座城市还在运转着一般。
　　“医院外围绕一圈，然后去冰湖山。”
　　“山上雪大，应该上不去。”
　　杜何伸了个懒腰：“怕什么？鲁迅说过，世上本没有路，实在没有路……”
　　晏离接道：“我们就自己走出一条路吗？”
　　“不不不，实在没有路，那就不走了啊，等有路了再走。”
　　晏离一噎：“鲁迅老人家要知道他的话被你这么调侃，能气活了。”
　　“嘿，在我面前，他是小年轻，不是老人家。”
　　王更把车开回环卫所，换回来时的私家车，晏离做贼心虚地上了车：“咱能开自己的车吗？不会被抓吧？”
　　“方思宇是走手续留下来的，他的车没事。”
　　车子很快便开到了医院附近，杜何摁下车窗坐直了身体：“以医院为中心，停乾、震、艮、离四位。”
　　王更饶了一圈后，首停震位，杜何从兜里掏出任丘那里拿来的六棱符牌，抽出两张，划破手指滴了两滴自己的血，随后抛向空中：“虚震合雷，引地为待，承灵以侍，落根为止，去。”
　　王更意外地看了杜何一眼，却没对他的用法提出异议。晏离小心地观察着杜何的脸色，生怕他遭禁术反噬。
　　随后乾、艮二位如法炮制，晏离坐在旁边已经感觉到杜何的喘息变得急促，他不清楚杜何所用的禁术是什么类别，也不清楚在六棱符牌的催化下，会起什么作用，但是杜何的反应却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车子在离位停住，杜何手里只剩一张六棱符牌：“小孩儿，借你的笛子一用。”
　　晏离拿出忘归骨笛，犹豫了一下：“离为火，最后这个我来吧，你把口诀教给我。”
　　“给我吧。”
　　晏离捏紧了笛子不肯松手，杜何轻笑了下拍了拍晏离的手：“放心，我有数。”
　　六棱符牌先出，忘归骨笛在杜何手中旋转，先前落咒的三位遥相呼应，医院四周风雪突至，以狂风卷啸的姿态与骨笛所出的火舌接壤，于医院上空形成一个半球形网，杜何嘴中的符咒化音为图落于网上，白的红的交相辉映，网圈越旋越快越旋越快，最后一音落定，红白网圈倏然抽离回至骨笛中，杜何猛地收手，紧咬住嘴唇，还是没能止住嘴角泄出的一丝血迹。
　　晏离心跳都漏了一拍，认识杜何这么久，不管什么情况他都游刃有余，从没见他受过伤，眼下对手未见，却已经自损至此。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反噬的症状吧？”
　　杜何擦掉嘴角的血，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这是剥离‘小鬼’施予咒的术，只是抽出再消化的冲击而已，不是反噬，医院的那些人会转好的，放心。”
　　晏离一把拉过杜何的手就要像之前杜何为自己做的那样，用自己的媒介体去治疗杜何受的伤：“我是不放心他们吗？我是不放心你！”
　　只是刚探进去的媒介体立刻就被杜何反推了回去：“别用异能，车身我下了虚隐符，我现在受伤，反而是件好事，放心，我对自己有数。”
　　“可……”
　　杜何换了下姿势靠在晏离肩上，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卸在晏离身上：“放心，我这人最不会干的就是逞强了。走吧，去冰湖山。”
　　晏离从车窗望向医院，仿佛刚才的那番洗涤后，医院都亮了不少。
　　天色沉得发黑，未直冰湖山便已经开不动了：“这边没人来，清雪队也就没清路上的雪。”
　　三人带上简单的装备，裹紧衣服下车徒步，晏离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深的雪地里走路，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脚已经越来越冷，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人，心里很不平衡，王更就不提了，杜何明明有伤，也走得这么从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不容易走过积雪最深的那段，山脚下反而积雪没那么深了，甚至到后来已经能隐约看到地面的颜色，晏离原地蹦了两下，给冻僵的腿脚找回点知觉：“我还以为，越接近山积雪越厚呢。”
　　“按理应该是的，只是现在，不是按理能说的。” 三人在一片没什么积雪的地方停下歇息，王更说着指着山脚的那片植被，“看，这就是我说的异样，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植被过于葱郁了？”
　　杜何沉下眼神：“这是‘小鬼’在以灵供养。”
　　王更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也显现出烦躁：“别提不能用异能，就算能，这会儿水媒介也一点儿都用不出来，我特么从来没这么束手束脚。”
　　杜何喘了口气：“过会儿我试试吧，用异能就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得逼得对方收回释出去的灵，从而无力对异能者造成影响，才能施展异能。”
　　晏离看了看四周攥紧手中的忘归骨笛：“杜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用术，却可以用骨笛？它不该是异能的法器吗？”
　　“忘归骨笛具体是哪个年代之物已不可考，我也仅是曾经在风氏的书中见到过一句‘忘归骨笛乃由上古神兽毕方的趾骨炼成’，所以才会有‘忘归骨笛出，三千幽冥火’之说，然而毕方虽为上古火兽，但它非正非邪，未有定属，可受正驱使可供邪催动，这也是为什么，在杭城的时候，即便骨笛落在‘小鬼’手里，也仍然能被它使用。”
　　晏离抚摸着笛上的三个笛孔：“所以，它虽是李家的法器，却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杜何看了一眼晏离：“以前是。”
　　“以前？”
　　“很奇怪，它认你。杭城时郭大爷为了安抚你爆冲出来的媒介体，让它与你建立了联系，而你媒介体平复，联系却未断。”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几百年了从未认过主的忘归骨笛，认了你。”
　　“难道以前的李家家主都没被认过吗？”
　　“所有人都以为忘归骨笛在李家家主手中便是认了主，其实，从未认过。”
　　晏离轻笑：“看来，天将降大任于我啊。”说完不待二人反应，符咒已从口出，杜何猛地睁大双眼，阻止的话却已来不及出口。
　　聚灵术，晏离怎么会知道聚灵术？
　　可是咒已出口，杜何一不敢阻止二不敢加入，除了看着晏离，竟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瞬间，透骨的寒从脚底一下子窜至眉心，杜何几百年的记忆中，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恐惧，即便当初面对无法消灭的灵邪风慎，他也未曾惧怕，而此后几百年的轮回转世，恐惧这二字几乎已经从他的骨子里剔除而去，毕竟，死于他而言都无甚可怕，他还有什么恐惧的必要呢？
　　然而此刻，他发现，晏离会死的这个可能，如铁箍一样紧紧掐住了他的心，让他连呼吸都是恐惧。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第45章 
　　王更也被晏离这出弄得始料未及，下意识就要祭出桃枝石笔，却被杜何一把拦住：“不能影响他。他用的聚灵术，可以在‘小鬼’不收灵的情况下，借忘归骨笛的特性强行化灵。”
　　王更垂下胳膊：“就这么简单？”
　　杜何咬着牙一字一顿：“以、灵、化、灵！”
　　王更立时就明白过来，逼“小鬼”收灵虽能解决无法使用异能的窘境，却也会让‘小鬼’收灵后灵力暴增，强行化灵，等于让‘小鬼’散于天地间的灵，有出无回。可同样的，要化去这么多灵，晏离要耗去同等的异能灵。
　　“四时而不同，予夺而不涌，借吾之周身力，化余之虚空匹，吾而……”
　　晏离一手控制着骨笛，一手紧紧揪着心口的位置，符咒从最初念得游刃有余，越念越慢，越念越吃力，明明只是修补旧书时一扫而过的符咒，此时却如刻在脑中一般，越吃力越清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左冲右突，告诉他，坚持，再坚持一下。
　　“三界灵冥尽归尘！”晏离用力喊出最后一句，手中骨笛脱手而飞，一掌长的忘归骨笛瞬间暴涨，扩至三倍大，虚空中不知何处所起的风，好似有自己的意识，穿梭于骨笛的洞眼之间，竟隐约是段悦耳的旋律。
　　冰湖山的植被、霜雪，在顷刻间被赋予了不一样的生命，回应着旋律，荡涤着这山谷湖冰，随后怒吼破空而起：“李家人！又是李家人！”
　　山上雪走霜飞，俯冲而下，似一场绵无绝期的雪崩，裹着山崩地裂的猛势，冲撞着空中的忘归骨笛。
　　晏离体内媒介体如在杭城冲出时那般在身体里疯狂游走，他拼命控制着，抵御着，摒除一切杂念，只有一个想法，“除掉它，除掉它……”
　　“啊！！！！！！！”
　　陡然间，万钧之力突然撤回，晏离从胸腔中被逼出一声嘶吼，山上雪散石落，山下冰湖已冻成镜面的冰层爆裂而开。
　　风停了。
　　雪止了。
　　四周安静得只听得到三人自己的呼吸声，晏离冲着二人惨然一笑，直直向后倒去。
　　杜何牙呲欲裂，冲过去抱起晏离就往外走，王更看了看四周恢复到雪压之下萎顿的植被：“现在是什么情况？”
　　杜何沉着脸往车上赶：“晏离的术跟小鬼的灵已经形成对冲，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刚才本是化灵，却突然变成收灵，若不是出现了第三力强行切断了对冲，那‘小鬼’可能……”
　　王更脚下一顿，收灵？
　　异能者即便是使用禁术，也不可能会收灵，这就跟武侠小说里练的真气是一个道理，练纯阳真气的只会是纯阳真气，练至阴真气的只会是至阴真气，不可能有人体内既有纯阳又有至阴，这二者相克不共生。异能就等同于纯阳真气，“小鬼”的灵就类比于至阴真气，怎么可能收灵？
　　“会不会是莫名出现的第三力搞的鬼。”
　　杜何吼了句：“不知道！”抱着晏离上车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抖，“开车，回隔离，不回隔离点，回……”杜何一顿，一时间竟不知道可以回哪里。
　　王更没有多言，发动车子调转回去。
　　晏离仿若熟睡一般，杜何用媒介体探了晏离几回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呆呆地抱着怀里人，一时间有点茫然。
　　异能一旦觉醒便是与血脉共生，即便力竭，也不会像这样一丝火花都无，颤抖着手摸了摸脉搏探了探鼻息，都是正常，血脉不断，异能怎可能会如死寂？
　　他自诩活得够久，即便记忆模糊，也能知常人所不知，可此刻此景，他的大脑只有一片空白，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不知道可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晏离还能不能醒过来。
　　杜何一手狠狠地拽着自己的头发，企图能想出一字半句的相关记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王更将车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前：“环卫所负责人叫王许，这是他老婆开的小旅馆，因为封城，已经不对外营业了，他让我暂时住在这儿。”
　　杜何压根就没去听王更在说什么，只是将晏离抱下车，机械得跟着王更走路、进门、停下、进屋。
　　将晏离安顿好，杜何就呆坐在床边，好像老僧入定，两眼空洞，两耳闭塞。
　　“我出去买点吃的。”
　　杜何置若罔闻，只是握着晏离的手，隔一会儿就释出媒介体探一下，隔一会儿就探一下，如此机械地重复着。
　　之前在医院用术时受的伤，此时也压制不住，似有火从胸口顺着嗓子往上烧，杜何隔一会儿就咳一阵，偶或觉得嘴里有点腥味，也放之任之无丝毫波澜。
　　王更拎着吃的回来时，看到杜何领边的血迹吓了一跳，眼见杜何丝毫没有回神的样子，眉头紧锁，再这么下去，晏离没醒杜何也得耗完，当机立断祭出桃枝石笔画出昏睡符推至杜何身上。
　　也就是此时的杜何封闭五感，不然以王更的能力，还真没一击即中。只是看着分别躺在床上的两人，王更的头前所未有的大，一个主心骨一个调和油，同时出了问题，他甚至不知道眼下还能向谁求助。
　　平日里，这种联系交代的活儿，从来轮不到王更做，他从晏离包里翻出他的手机，看着微信里的联系人，竟不知跟谁联系……
　　“笃笃笃”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王更一个激灵，握紧桃枝石笔立在门后，沉着嗓子问道：“谁？”
　　“小更呀，是我。”
　　听到是王许老婆的声音，王更松了口气，转念一想，若真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这么礼貌地敲门。
　　随即将门拉开一个缝：“嫂子。”
　　王许老婆笑得腼腆，举了举手里的水壶：“看你买了泡面回来，给你送点热水来，你朋友们可还好？”
　　“谢嫂子，他两已经歇下了。”
　　见王更接过水壶，对方又道：“哦，对了，还有个事要告诉你，就在你们刚才进来前一会儿，政府新闻办开了通报会，说医院里的所有患者已经全部好转，看样子，封城不会封太久了。”
　　王更点了点头，沉默地关上了门。一回头看着杜何、晏离两人，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杜何说有第三力的出现，切断了收灵，看似是帮了“小鬼”，却也同时帮了晏离，王更也没法判断这第三力是敌是友。
　　思来想去，拍了张二人昏睡的照片发给了苗临，结果那边瞬间发来了视频:“卧槽，王更你搞什么鬼？你竟然学会偷拍了？”
　　王更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那边苗临的大脸：“我不是偷拍，是他们两个都不太好。”
　　苗临那边似乎在赶路，镜头一晃一晃的：“什么叫两个都不大好？灵邪都能封印的帝启天师，还有收拾不了的东西？”
　　“主要是情况特殊，我们不能用异能，所以……”王更三言两语挑重点地交代了下发生的事，“事情就是这样，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杜副队自己状态都要崩的样子，我没办法给他下了昏睡符，你联系上罗队了吗？”
　　苗临对着手机咬着手指皱眉，还在消化王更的话，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一旁的姚丽姝不耐烦地抢过手机：“我们一早跟杜副队通过电话就回了趟A队，拿了《帝启年书》就在往机场赶，上飞机前联系过罗队，但是罗队的手机关机，我跟苗临这会儿刚下飞机，联系了郭大爷，他已经去找他儿子帮忙提前召方思宇归队。本来我们两准备出了机场直接打车去郭大爷家，不行的话，我们先奔冰湖支援你们去。”
　　王更看了一眼躺着的两人：“你们还是按照杜副队之前交代的行程来吧？眼下杜副队不能冷静，兴许郭大爷那边能帮上忙，我……”王更顿了顿，好似下决心一般，“我先试着联系一下江城王家那边，看能不能派人来支援好了。”
　　姚丽姝沉思了一下：“我们在津城遇到了任丘的妈妈，她先我们一步出发的，这会儿恐怕已经到了辽城，不知道有没有联系上任丘。”
　　王更想了想，好像这事儿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也再想不出其他的安排了：“那就先这样吧，我看杜副队这觉醒来，人能不能冷静点。”
　　王更刚要挂断，苗临的大脸又出现在屏幕里：“等一下等一下，王更你知道小离离怎么会知道聚灵术的吗？这玩意儿没资料能记载吧？我刚才翻了翻《帝启年书》也没见到上面有写啊。”
　　“我不知道。”
　　“记得符咒吗？两句也成啊！”
　　王更不知苗临为什么关注点在这个，却还是配合地回忆了一下：“四时而不同……三界灵冥尽归尘……只记得这两句了。”
　　苗临嘀嘀咕咕反复念叨着这两句，突然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卧槽，我想起来了，杜副队那惨不忍睹的旧书上好像有类似的话。不管了，反正东西都在我这儿，要是郭大爷不能解疑，我冲过去揍也得把杜副队揍醒了。不说了，先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端午陪娃停更两天，27号继续~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第46章 
　　即便是昏睡符的作用，杜何也并没有睡多久，睁开眼时，天还是黑的。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每次记忆觉醒的时候，那么恍惚又那么痛苦，分不清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
　　“醒了就干点正事，罗队联系不上，你要是再继续痴下去，晏离就彻底没人救了。”
　　晏离两个字，好像是注入死潭的一汪活水，杜何转了转眼珠，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坐在两张床中间的王更，平静地道了声谢。
　　“夜里我联系过苗临了，他说聚灵术你那旧书上有，他们已经带着所有东西去郭大爷家了。”
　　竟然是旧书，当年从风氏带出来的旧书！从藏书室里偷出来时想着多少给自己留个念想并没翻开看，后来百年轮回人事更迭自己不愿面对而选择可以遗忘，现如今终于有勇气拿回旧物，却又是这样的后果。还以为是无关痛痒的一个打算，却原来是煽动翅膀的一场决定，世间万事全都逃不过命运二字，何其讽刺。
　　杜何抬手捂住双眼，竟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苦得刺耳，涩得抓心。
　　王更体会不了杜何的心情，也不打算推己及人，这世间千丝万缕，本就没人真做到感同身受，苦得自己咽，甜亦自己尝，谁也没法替:“我出去一下，卫生间有新买的洗漱用品，你自己看着办。”
　　关门声响了好久后，杜何才终于回过神来，去卫生间搓了毛巾，回来替晏离擦脸擦手。虽然这不是晏离第一次受伤昏睡，可之前每次会皱眉会难受会反应，而现在随意他怎么弄，床上的人都无知无觉，体内的媒介体更是无影无踪。
　　给晏离擦洗完，杜何就一动不动地呆坐着看着晏离的脸，这一坐便不知坐了多久，直至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落在他的眼里，逼出几分酸涩，这才回过神。走过去拉开窗帘，发现房间虽在一楼，但齐腰的超大窗户正对着店外的马路，阳光甚好。
　　许是因为雪停了的缘故，阳光显得分外的热烈，窗外有了稀稀疏疏出门的人，互相闲谈着医院病患一夜清零的喜悦，车鸣鸟叫，全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复苏。
　　“小孩儿，明明眼前都是劫后余生的蓬勃，我怎么觉不出生机呢？”
　　床上的人自然给不了他回答，杜何看着窗外愣神，突然从窗台下冒出一个头顶，紧接着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是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男孩儿，努力踮着脚才能露出鼻子，脚下一卸力，又只剩一对眼睛。
　　“叔叔，你在看什么？”
　　“看外面。”
　　“为什么要躲在屋子里看？你可以像我一样在屋子外玩呀！”小孩儿踮起脚，双手从窗台上捋过，将厚厚的积雪攒在手心，团成一个球，得意洋洋地向杜何展示着。
　　杜何看着小孩儿亮晶晶的眼睛，敷衍地道了一声：“冷。”
　　“你待在屋里看，当然觉得冷了，你得出来活动，自然就不冷啦，你看。”小孩儿努力把额头往窗玻璃凑，“我就出来一会儿会儿，已经有汗珠啦。”
　　“嗯。”
　　小孩儿见杜何仍是一副蔫蔫儿的样子，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人世苦短，岂能这般浪费时间。”说完便蹦跶着去雪地里打滚去了。
　　“与你相比，我此世苦短，岂能浪费太多时间？”
　　“你在还能保护我，万一是调虎离山，你入了冰湖，我留在辽城反而被算计了怎么办？”
　　“看来，天将降大任于我啊。
　　小孩儿的每一句话，都灌在杜何的耳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是啊，人世苦短，他们才刚刚互通心意，怎么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说好的保护晏离，怎么可以枯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既然天将降大任于小孩儿，他就替小孩儿去苦一苦心志，劳一劳筋骨，又有何妨！
　　王更出门转了一圈再回来时，杜何已经在用手机不停地发着消息，听见门响，头也不回道：“你可算回来了，买早饭没？我快饿死了！”
　　王更将手里的馒头递给杜何：“外面没早点卖，这是店主大姐给的。”眼睛却是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晏离，然而后者，却连姿势都没变过，自然不可能醒来。
　　“晏离没事儿了？”
　　“还那样，但我顿悟了，好歹人全须全尾着不是？既然是跟那‘小鬼’对峙的时候出的问题，那就先找到聚灵术的来源在找到‘小鬼’，老子就不信找不出办法来！”说着一口咬掉半个馒头，用力地嚼着，“我昂毛棱把够夫告片……”
　　“什么？”
　　杜何使劲儿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又猛灌了两口水：“我让苗临把旧书照片发给我了，他们带着郭大爷奔这边来了。我看照片上已经被晏离修复好的部分除了有聚灵术还有言灵术、混灵术还有半拉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这本应该就是当年风氏收藏的禁术书。”
　　“所以呢？
　　“等其他人到了，我看看后面没法看清的还能不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等苗临们一行找到他们三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随三人前来的，还有方思宇跟任丘的妈妈丘语月。
　　杜何意外地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任丘在隔离点，一切都好，你该去那儿找他。”
　　“我已经去看过球球了，冰湖明天就能解除封城，带他离开的车子我也安排好了。我来这里，是有几句话要带给杜副队。”丘语月道，“冰湖这次所谓的疫情，上头在一开始就知道非病毒成因，所有的这些隔离也好治疗也好，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就在冰湖封城的当天，罗队一早便来家里找我先生，我不知道他们在书房聊了什么，只知道张落部/长召集了所有在津城的异能管理层开会，罗队跟我先生是从我家直接去开会地点的，自那之后我再没联系上他二人。罗队离开的时候，跟我说，务必找到你，帮他带句话。也许事情不是从三百年前开始，而是从二十年前生变。”
　　“就这一句话，你何必跑一趟。”杜何狐疑地看着丘语月。
　　丘语月摇了摇头：“是罗队要我必须当面告诉你。虽然我不清楚他的意思，但我知道罗队跟我先生都是做的一些涉密的事情，我从不过问我先生的安排，自然也不会对罗队的要求去产生怀疑，如今我话已带到便先行离开了，不打扰你们工作。”
　　见丘语月起身，方思宇也点了点头跟上：“我送丘夫人回辽城。”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着苗临，“苗苗，我那箱立功的酒还没喝呢。”
　　苗临拍了拍肚子笑道：“等我这趟任务出完，咱两喝光它们！”
　　方思宇得了应，便果断地离开了。
　　杜何沉默不语，心里却在盘算着，二十年前？正好是在他此世异能觉醒记忆回笼的那段时间里，而这个时间，李墨染夫妻失踪，晏离出生，却被封住异能，还有王寻，当初在江城，小简说她五岁的时候王寻回过王家找王恒，算起来也是二十年前。
　　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姚丽姝看着被方思宇关上的门：“一句话而已，罗队为什么非要当面交代？”
　　杜何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丘姐的话，听着就是，别尽信。”
　　“为什么？她只是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而已。”
　　苗临摇了摇头：“女人果然更容易相信女人。你见哪个家庭主妇，即便先生失联，还能这么从容不迫，一听到封城即将解封的消息就立马安排飞过来带任丘离开的？”
　　姚丽姝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苗临倒是问道：“不管这些了，如果她的话不能信，那这个什么二十年，会不会是误导我们的？”
　　“谎言最高的境界就是真真假假真假难辨，不管是不是误导我们，二十年前确实是个有意思的时间点，王更，你记得你妹妹说王寻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吗？还有李墨染夫妻失踪，晏离……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与二十年前这个时间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年一定是发生过一件什么事情，把这些人全都联系在一起。”
　　几人说话间，郭大爷已经给晏离做完检查，却也一样没查出所以然，对着杜何摇了摇头，杜何已然有了心理准备，对于郭大爷的结论并无太大反应，除了心里浅浅的失落，倒没有太崩溃。
　　“若是说能有什么事情把这些事儿串起来，必然会跟异次元异能等等之类的事情有关，可据我所知，从你异能觉醒到技艺技能全部归位的那段时间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啊。”
　　杜何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下也不在A队，队里资料库是没法查了，这样，你们几个就在屋里上网，找二十年前发生的各种灵异志怪的事情，不管真假，只要有，就先保存下来，等把能收集的都收集妥了，我们再来一一排除。”
　　苗临看着杜何去拿自己外套忙问：“我们留在这儿上网，你干什么？”
　　杜何说话间已经穿上外套，罩上帽子，闻言拉低了帽檐，嘴角勾起一抹不善的笑意：“既然我缓过来了，有些账不算难消我心头恨！”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还有多少人记得小简、王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第47章 
　　杜何独自一人来到冰湖山山脚，却没有选择上山，而是绕去冰湖边，昨夜聚灵术激出的冰裂纹，仿若天然的画作铺陈在湖上，杜何站在湖边眯着眼抽烟，看着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于湖面，遂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又弯腰将烟头捡起来揣回兜里。
　　随后杜何双手结势，挽出了一个又一个复杂的阵符，倘若有其他人在这里，必然会看出来，这些阵符根本非常规阵符。
　　阵符落于冰面，隐于冰下，直至最后一个阵符落定，湖面冰层未动，湖岸与冰面接壤处，冰壁却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冰音拔地而起，以冰湖为中心，地面的震颤感好似有奔腾的千军万马奔散开来向四周扩散，杜何趁势续符，震颤感持续增强，已如明显的地震之感，那些被大雪压萎顿的植被，迅速枯萎塌陷，而杜何在神色淡淡地站在原地，稳如泰山。
　　“出来！”
　　冰壁内渐有声音溢出，声音经冰壁回旋扩大，似如敲着一面破洞的锣，刮刺着耳膜。
　　“好一个风恒，好一个帝启天师……”
　　杜何冷冷地看着从冰壁间闪现出的一黑一灰两道“身影”：“倒是没想到，两个会一起出现。”
　　灰影低笑，那声儿竟如孩童之音，天真而烂漫，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满满的不怀好意：“几百年过去了，帝启天师用起禁术倒是变得肆无忌惮了。”说完仍旧笑意不减。
　　杜何无视了灰影，眼神飘过黑影：“我找它，昨天被吸的灵，是它的。”
　　灰影的笑声戛然而止：“天师的记性果然是不行了，予人病痛，是我的专长。”
　　杜何轻掀眼皮轻蔑勾唇：“你的灵撑不起这么大的范围。”
　　灰影身形微颤，好似怒意升起，随后又平息下去：“撑不起又如何，还不是照样逼得帝启天师亲自出手了吗？刚才，这么大的禁术，倒是多谢天师了。”
　　“你可以闭嘴了。我只问它，昨日为何会化灵变吸灵？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黑影仍旧沉默不语，灰影的声音由童音变为成熟男音：“哼，我们还想知道是为什么呢，昨日若不是我出手打断，天师的小情儿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杜何眼底精光闪过：“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对方明显一窒，杜何抓住了这个停顿：“你们果然知道些什么。”
　　灰影的声音再次从男音变为柔媚的女音：“天师这话说得，我们能知道什么呢？”
　　“是谁将你们放出？何时放出？骨笛为何会在你们手上，岳氏之事与你们有有什么关系？你们出现在此处又是为何？只为了散灵制造一场我就可以解决的疫情吗？”
　　“天师这一下子问得太多了，我们这些‘小鬼儿’可向来都是没脑子的，怎么能记住这么多呢？”
　　杜何手中诀已捻起：“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然你们也不必开口了。”
　　灰影丝毫不惧：“天师可别怪我没提醒您，你既以禁术逼我们出来，我们可也不是无备而来，冰湖山这一片，异能诀起不了作用，您是要再用禁术吗？”
　　杜何脸沉如水，手中的诀却犹豫不决。
　　“对嘛，禁术之所以被称为禁术，还不是因为当年是灵邪大人所创，您若用到一定程度，帝启剑感应到了，离我们大人出来的日子可就不远了。”见杜何不语，灰影的语气更显得意，“几百年了，想必天师自己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以这样的方式不死不灭吧？这就跟您灭不了灵邪大人一样，同根同源，您灭不了大人，同样大人不死，您也入不了真正的轮回。”
　　眼见杜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灰影的语调就越来越轻快：“可惜啊，就算您想牺牲自己玉石俱焚，你们异能者的媒介体也会启动自我屏障，这就是个无解的结。”
　　杜何语气阴沉：“万物既然生便可灭，舍得一身剐，我还灭不了他？”
　　“也是，您要是舍得您那小情儿，倒是还有三分可能。”话一出口灰影瞬间凛神，果然见上一面还满脸阴沉的杜何，瞬间于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这么多年，你果然还是这么容易得意忘形。”
　　“你阴我？那些连环问题根本不是你真正想问的！”
　　杜何傲视着两影：“那些问题，知不知道又如何？我根本不在意。下面的问题，你们若不想好怎么回答，我是真的会让你们永远没有张嘴的机会。昨天收灵为何会变成吸灵”
　　“你不敢！你若催动一次灭两个‘小鬼儿’的禁术，灵邪大人就可以挣开封印了！”
　　杜何仍然笑意不减：“你看我敢不敢！我能封风慎一次就能封他第二次，你当我真怕他解封不成？”
　　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黑影突然开口，那声音竟有几分故人的味道：“我们回答不了你，二十年前，我们三个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发现可以离开封印自由活动，但是灵邪大人是被帝启剑镇着，所以他离不开，但他告诉我们等，等到有一日能有一人吸我的灵的时候，要释出我七成的灵。”
　　杜何垂着眼，这么多年，听到风慎的声音，竟然还挺让人怀念，可惜，这只是个因为承了灵而得了音的小鬼儿。
　　“所以，不是聚灵术的原因。”
　　“我们不知道。”
　　杜何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心中爬起一股寒意，手中诀势已起：“虽然答应了留你们，可你们就永世别离开此地吧。”
　　灰影发出刺耳的尖叫：“你怎么敢！”
　　“他不可以，那我来吧。”
　　三“人”皆因第四道声音突然顿住，有异能人进入他们的地界，不可能三人都未察觉。
　　杜何眯着眼有些不敢确认：“方思宇？”
　　“杜副队。”
　　“你……”不待杜何说完，那边灰影已经不屑道，“竟然是个普通人，倒是好大的口气！”
　　方思宇挺拔的身姿矗立在湖边，却对周围的异样不显丝毫意外：“是啊，正是因为我是普通人，才不会有影响不是吗？”
　　说着，方思宇摘下手腕上的手串，依次抚摸过串珠，只见原本黑色的串珠逐渐变得透明，随后抬手扔向湖心方向。
　　杜何一见手串原貌，那些几乎被他遗忘的记忆又从犄角旮旯里诈尸般蹦了出来：“你与黑水彭氏是什么关系？”
　　方思宇笑笑：“我不知道黑水彭氏，我只知道，这手串是我外婆留给我妈，我妈又交给我的，从小，我妈告诉我手串有魔法，能让我见人所不能见，直至成年，她们才告诉我，目的所在。”
　　封灵大战，自然不可能只有三大家族的参与，都说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她们专心对付风慎的时候，其余的小鬼儿们，自然是由其余一些小家小族集体负责，而当中便有黑水彭氏，只是彭氏并非异能人，他们是借这串手串耗自己气血释出咒术。
　　“若有朝一日，有邪物入我辽城以北，此串可一用。”
　　杜何神色复杂地看着方思宇，仗义每多屠狗辈，原来不管时代如何变迁，总有这样一群人，过着普通的日子，守护着这片土地。
　　方思宇看着手串在半空中飞旋，轻念四字：“千里冰封。”
　　倏然间，手串碎裂，冰湖上冰壁冰面也纷纷响应碎裂成末，空地来风，狂风倦着冰粒，成凤翔之姿，似从冰湖山上俯冲而下，逡巡冰湖，一圈一圈地盘旋，凤尾舞起的狂风，鼓得两人的衣摆刷刷地响。
　　方思宇原地一个立正，对着半空抬起手臂，静静地敬了一个军礼。
　　眼前的一幕已然超出杜何的计划，他看着那个两米的背影，似一杆标枪以军人之姿傲然立于这天地间，无声胜有声。
　　“封了我们又如何，灵邪大人就要出来了，你们挡不住，挡不住，挡不住……”
　　灰影不甘的喊声回荡在空中，然而倾泻而下的冰粒势不可挡，凤翼扇动着将两道“身影”捂在身下，随着所有的冰粒深深地沉入湖底，湖面冰层再起，冰面从湖心辐射而开，顺着冰湖山从下往上。
　　待一切平静，方思宇才缓缓地放下了敬礼的手臂，转过身对着杜何道：“真没想到，这一作用，竟然是在我手里使出去的。”
　　杜何看着方思宇已经变白的头发：“你，还能归队吗？”
　　方思宇笑笑：“我离开前线有段时间了，现在只是后勤。”
　　“你……”向来话在嘴边不用想的杜何，第一次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亵渎眼前人跟这人背后的那群人。
　　“这该是我做的。”
　　“A队，我在队里有所耳闻，苗苗他……”方思宇难得顿了下，语气竟有几分不好意思，“他在队里可危险？”
　　杜何觉得自己从这一句问里察觉出了点什么，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有我在，不会让队员有危险。”
　　方思宇点了点头：“谢谢杜副队。还有，我明天一早归队，这个……”方思宇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就别告诉苗苗了，反正染染就回来了。”
　　“手串……”
　　“嗯，千里冰封只能用一次，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晏离的身世，还有反转，再来有奖竞猜一次呀~奖励还是番外一篇！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方思宇如同来时一般，走得也是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杜何一人面对着茫茫冰封，竟一时生出几分茫然。恍惚这数月的日子过得太过缓慢，慢得好似能被拉长填满这一辈子。放眼四周，几近漆黑，只荧荧半片月光堪堪倾泻于前，却将将把杜何遗忘在暗影里。
　　耳边是呼呼的北风，眼前是天广地阔，可心胸间却皆是踽踽。杜何伸手又摸出一支烟，却只是点着看烟雾腾腾，并不入口，愁然不觉自己眼下该先面对哪一个。
　　可老天从来不给他厚待，连这片刻的犹豫都不给他。
　　万籁寂静间，陡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不异于惊雷在耳，杜何一时怔愣，竟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铃声是来自自己的衣兜。实在是没有这个习惯，平日里不是不带就是飞行模式，玩点儿小游戏都是到处蹭wifi，罗辉有句话是对的，手机于他而言就是个摆设。
　　可是现在，摆设却必须担任通讯的任务了，杜何卡顿了片刻，才蜷了蜷僵硬的手指从兜里掏出手机，赶在铃声断掉前摁了接听：“什么事儿？”
　　“杜副队，不好了，小离跑了！”
　　杜何低垂的眼皮瞬间掀起，上一秒还茫然不觉的眼神，这一秒已经尽显清明：“什么叫跑了？”
　　“你让我们几个留在这边查往事，刚才我们察觉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我们三个就出来在旅馆附近分别查看来着，留郭大爷照应着小离，可昏睡的小离突然醒了过来，但是不言不语，飞快从房间跑了出来，我跟王更意外之下没能第一时间拦下他，等我们反应过来追的时候，他蹿小路，几下之间我们就找不到他了。”
　　杜何眉心紧蹙，一边转身往回赶一边问道：“就自己跑出去了吗？什么也没带？”
　　电话那头似有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片刻后回道：“除了随身的忘归骨笛，什么都没带。”
　　杜何以烟为笔雾为墨，在空中连画数道追踪符，却如泥沙入海落而无声，意外地脚下一顿，竟然被屏蔽了？
　　匆匆赶回小旅馆，见到四张愁容，就连一向情绪不怎么外露的王更此刻也眉头紧锁着在给郭大爷擦药：“你受伤了？”
　　郭大爷摆摆手：“年纪大了，本以为拦住小离很容易，没想到大意了，竟然被他挣脱了，当时我动作大了点儿胳膊擦在墙上了，没事儿，就是擦破了点儿皮。”
　　杜何确认完郭大爷没事儿，闻言刚松开的眉心又聚在一起：“小孩儿强冲的？”
　　点头。
　　“你们也都试过追踪符了？”
　　还是点头。
　　杜何开门就要出去，却被郭大爷拦住：“小离本来好好地躺在床上，他们几个出去后，我突然察觉他气息不稳，想要凑近查看一下，结果我还没靠近他他就从床上一跃而起，瞬间夺门而出，离了我们视线我们就没能寻到踪迹。可见，他是故意在躲我们，你这样贸然去找，怕只是浪费时间。”
　　“不找难道坐这儿侃大山吗？”杜何烦躁地耙了耙头发却到底没走出门去。
　　郭大爷不答反问：“你刚才出去，是去料理‘小鬼儿’了吗？”
　　杜何想到一瞬白头的方思宇，没忍住看了苗临一眼，含糊地只以点头回答。
　　“既如此，此刻这片区域就都是安全的，与其漫无目的去找刻意回避我们的人，倒不如先弄清楚一些有关的事。我们几个在网上查了能查到的二十年前的大事、怪事，都觉得，安城地震可能就是你说的不寻常之事。”
　　苗临迅速开开手机界面举到杜何眼前：“因为安城这个地名出现的频率太高了，不论是二十年前李墨染夫妻最后失去消息的地方，还是晏离异能觉醒时的地方，更甚于三百年前封灵大战的地方，都跟安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们就详细找了当年能找到的一切报道，最后找到地震局的一个文件，确定了震源的经纬坐标，又在地图中将坐标输了进去做了个定位，郭大爷说，这地儿你熟。”
　　杜何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将地图放大，调出AI界面，赫然就是插着帝启剑封印了风慎的地方！
　　苗临见杜何表情不愉，自动静了音，姚丽姝却毫不理会：“若你也觉得地方没错，那么会不会当年因为某些原因，封印曾经异动，李墨染夫妻借忘归骨笛安抚了异动，但自身也……所以才会封了小离体内的异能，将其交托给在那附近参与考古项目的晏家夫妇？”
　　杜何将手机屏幕反复地摁灭摁亮，低喃道：“所以，那‘小鬼儿’会说二十年前突然能离开封印了，所以那忘归骨笛才会被之前的那只‘小鬼儿’带去杭城……”
　　可若是托孤，为何要将异能封住？若黑影所说不假，风慎要他们等的人难道就是晏离？释出七成灵的目的又是什么？安城、江城、杭城、辽城，这些出事的地方又有这么什么他们并未察觉的关联？
　　旧的疑问没能完全解决，新的疑问却又不断叠加，杜何只觉得脑袋都快炸了，反映在脸上，就是板着一张扑克脸，一脸生人勿进的阴沉模样。
　　姚丽姝才不管杜何究竟在想些什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还有更糟糕的事，这是刚刚发的内部通报。津城A队队长罗辉不听安排，私自派遣队员出外任务，现予以停职检查处分。A队其余人员无视队规，干扰国家机关疫情防控工作，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要求立即回津接受问询。”
　　王更翻了个白眼：“真有意思，晚上八点发内部通报。”
　　杜何置若罔闻，只是想起什么一般转向郭大爷：“你说小孩儿离开前，气息不稳，是怎么个不稳法？”
　　郭大爷拧眉回忆：“好像忽冷忽热一般气息时促时绵。”
　　杜何敛眸，周身仿佛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只是不过片刻，又好似想通了什么，拨开云雾见月朗：“你们三个联系任丘，通过他找丘语月，你们跟着他们一起返回津城。任丘的父亲任默阳既然是跟老罗头一起离开的，必然知道些什么，老罗头都能让丘语月给咱们带话了，任默阳也必然给丘语月留了话，这一路上你们就想尽办法磨一磨，看从她那边能不能磨出什么有用的。”
　　“你呢？”
　　“我在这城里再找找，若是寻不到，就只能赌一把，去安城了。”
　　而此时避开众人的晏离也并不好受，他从当初翻出来的窗户再次翻进了隔离点，只是此时的隔离点已经人去楼空，因为医院内的有症病患一夜清零，隔离点的众人也被安排离开，面儿上是说检测无碍可居家隔离，其实就是没事儿了可以各回各家了。此刻贴着封条空荡荡的临时隔离点，倒成了晏离短时躲藏的最佳地点。
　　其实他这次虽然昏睡，但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他听得见外界所有的动静，就是没法睁眼动作，他知道杜何的情绪经历过怎样的起伏，也知道大家此刻有多么地难，可他就是好像被一层保鲜膜束缚住了全身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方才的一瞬间，好像所有裹挟着他的束缚终于被一股气冲破，他总算能够睁眼坐起来，可是冲破束缚的那股气却让他暴戾难抑，脑子里知道眼前是熟悉的郭大爷却有一股力量让他想要狠狠地打倒对方，他吓得夺门而出，一路上王更苗临他们追他追得越凶，他便觉得胸中那股戾气越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知道自己这样必然有问题，害怕自己会失控做出不可挽回之事，晏离只得匆忙离开，片刻也不敢停留。
　　只是此刻一人待在这空荡荡的临时隔离点，虽然戾气稍显平复，可晏离却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孤独，一种无人可与说，无人可路同的孤独。
　　他曾以为，自己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却谁知一夕觉醒变成异能人士；好不容易面对现实，接受自己是A队一员的身份，却摇身一变，又背负起另一重身份，李家后人也好、局中人也罢，就在自己以为自己绷住的那根弦就要被不断的加码压断时，杜何弯下腰与他一同站到了弦下，分去了大多数的勒压。
　　可现在，他一路跑来，除了最初郭大爷他们几人，让他体内戾气暴涨，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并未对他构成影响，可见，是认识的人才会造成影响。
　　而他最想见，却又最不能见的，只有杜何。
　　他记得他沉睡时，他们在旁边说冰湖明天会接触封城，他也记得在他醒来之前，他们几人最后说到的，是二十年前的安城地震。
　　二十年前，安城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摁下了开启这一切的开关，如今要想求个明白，恐怕还得回到安城方能求个结果。
　　以前，他总觉得，世人皆是赤/条/条地来到这世上又赤/条/条地离去，日子过成怎样都无妨，可如今，只要想起自己出事这两天杜何几近崩溃的状态，晏离便怎么都不得安宁。
　　既然命运轮转怎样都不肯放过他，那他不妨勇敢一次，去问问这命运是因为什么给了自己这样一场二十年的镜花水月。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第49章 
　　“小哥儿吃点啥？”
　　“一碗炒饭……额，这个季节还有小龙虾啊？”
　　“哎呦，想吃啥时候没有哦，来两斤？口味很好的。”
　　“那，来一斤好了。”
　　“一斤不够的呀，小伙子站起来这么高，饭量不可能这么小的呦。”
　　“不，不了，就一斤，够了。”
　　“那行，小哥儿先坐，一会儿就好。”
　　晏离选了个临街的小桌子，呆呆地看着冷清的街道，一个人匆匆忙忙跑出来，什么也没拿，幸亏现在到哪儿都可以手机支付，之前又因为隔离的原因，身份证就在兜里揣着，不然自己想躲都躲不掉。
　　只是，以杜何的本事，找到自己恐怕也就是时间的事儿，晏离可不会认为就凭自己的隐藏符，能一直躲开杜何的追踪，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在被找到前，好歹能先弄清楚，自己的异样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小哥儿慢用啊。”没等多久，晏离点的单便上了，店主看着晏离的穿着，嘱咐道：“小哥儿第一次来安城吧？这季节安城夜里也可冷了，小哥儿穿得太少啦。”
　　晏离谢过店家的好意提醒，他哪里会不知道安城的天气呢？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除了待的城市，关注地最多的就是安城的天气，只是衣服全留在辽城，自己这一路光顾着抓紧时间赶路，也没顾上这茬。
　　将衣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晏离在这街边的排挡摊儿挖起了炒饭，却并不碰面前的小龙虾，仿佛只是点了看着，假装有另一个擅长剥虾的人在陪自己吃饭一般。
　　“咦？小离？是小离吗？”
　　晏离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稍微愣了一下：“是……帆哥？”
　　梁帆是晏离爸爸带的研究生，去年仪村考古现场出事儿的时候，他也在，只是不在事故中心，最先被救了出来，人也没有大碍。
　　“还真是你啊！你怎么来安城了？过年前我们几个学生还一起去了趟你家，可邻居说，你把房子卖了去津城了。”梁帆瞥了一眼晏离的穿着跟点的饭，也不知道自己想歪到哪儿去了，眼里都有了几分同情的意味，“年后我向你学校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去年事故之后就休学了……怎么也算是师弟，有什么困难来找我们啊，虽说都是穷学生，可人多办法也多，总比你一个人在外漂的好啊。”
　　晏离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对方解释自己真的过得挺好的，况且，虽然是他爸的学生，也就是寒暑假的时候见面多一些，晏离又是个有点闷的性子，严格算起来真没太多私交。
　　“谢谢，我过得挺好的。”
　　“事故现场处理完毕后，考古项目停了半年多，现在已经恢复正常进度了，我今天是来城区采购东西的，你呢？住哪儿？要是没定地方，跟我回仪村吧，自打去年出了事儿，现在项目的经费宽裕了不少，虽说条件是因地制宜没那么的好，但是一日三餐的餐食标准倒是好了不少。”
　　晏离惯性就想张嘴拒绝，可随即想到一年多前的那场事故说不定就是一切事由的起点，去一趟倒也是应该，便止住了到嘴的拒绝，点了点头。
　　又回到熟悉的地方，甚至于借住的地方都是一样，可于晏离而言却多了太多的陌生感，因为坍塌后重新挖掘清理，面貌都看起来大不一样，晏离了解他们的工作须知，也没凑过去看现场，只是在外围走了走，却并未有什么感觉。自从离开辽城地界，那股心慌与戾气也再没出现过，晏离甚至都怀疑自己当时的那种感觉是错觉。
　　梁帆看见晏离独自一人在外转悠，给他拿了件厚外套：“小离啊，这件外套你先凑合着穿，虽然才十月底，但是这边夜里已经只有几度了，小心冻病了。”
　　“谢谢帆哥，不知道现在这个项目是哪个教授接了手啊？”
　　“许卓易教授。”看到晏离眼里的茫然，梁帆补了几句，“你可能没见过，许教授也是我们系的，跟晏教授是一个课题组的，只是之前晏教授多出外场，许教授多留守学校后方支援，你又几乎不去我们学校，没见过也正常。晏教授意外那什么后，他接手了现场的后续指导，配合完成救援结束后的文物抢救和保护，我们这些晏老师的学生他也帮忙带着了。哦，对了，之前去你们学校打听你，还是他提议的呢，感觉他也挺想找你的。”
　　其实在梁帆说了几句以后，晏离就模糊想起了这个人来。他确实去他爸妈的学校不多，基本都是奔往任务地汇合，但是也不是没去过，唯二去的两次，都有见过这个徐教授，比他父母年长不少，很是和蔼一人。只是时间太久远了，一时之间没能想起来。
　　“小时候见过的。”
　　“哈哈哈……小离竟然还记着。”
　　两人转身，看到走出来的许教授，梁帆迎了上去，晏离驻足在原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印象中老了许多的许教授，感觉像是走进了自己曾经不愿去了解的父母的工作世界。
　　许卓易推了推有点滑落的眼镜：“去年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没想到一错过就一年多。”
　　晏离实在不知道对这个称得上陌生却又对父母熟悉的人说些什么，只好尴尬地笑笑。
　　徐卓易仿若老友般拍了拍晏离的肩：“陪我走走？” 晏离自然不会拒绝。
　　梁帆闻言忙称还有东西没整理完，回了住处。
　　两个人就沿着刚才晏离走过的路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至走到挖掘地树立的那块“闲人勿进”的牌子，徐卓易才问了句：“以后就定居津城了？”
　　若是前些天，晏离兴许还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现如今，却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定居了。
　　许卓易也没追问：“还年轻，确实也不需要着急。”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早就想给你了，没想到你休学搬家走得干净，又听说你去了A队，也就没继续打听了，有缘自是能相见，这不，就见着了吗？”
　　“这是？”晏离不解地看着许卓易。
　　“我们后来抢救事故现场文物时发现的，老晏出现场习惯随身带录音笔，保鲜膜裹好，随时有什么发现跟注意事项就随时录下来，发现的时候以为坏了，我找人修了修，可能裹着保鲜膜的缘故，倒是勉强修了个大概，虽然没法再录了，但里面录的东西还在。”许卓易说着转过身看着晏离，“我想，最后那段，可能是老晏被困在下面的时候留给你的。”
　　晏离下意识捏紧了录音笔，可心里却又多是茫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听却又不太想听。事情发生至今，他的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几乎不让自己有闲下来的时光，只允许自己在回家打扫卫生时，去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在了，见不到了，只剩回忆了。
　　眼下猛然间被告知，还有一段自己未知的“遗言”，晏离却只有“近乡情怯”。
　　“孩子啊，人生的每一段缘分都只能陪你到你们缘分的尽头，这个尽头不是你预想的，而是老天赏的，可能会跟你的预想重合，可能会跟你的预想背离，但不论怎样，都去享受缘分来了的酸甜苦辣，都去接受缘分离开时的时光回忆。等你老啦，你就知道，都不算什么啦。”
　　晏离摩挲着录音笔，在这个明明很陌生却又能找到熟悉感觉的老教授面前，一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可若是知道自己跟这个世界的缘分快要尽了呢？”
　　许卓易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前面的挖掘现场：“你说，这些历经千年黑暗的先人，有没有想到过千年之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后人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一世缘分？”
　　晏离茫然地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千年？
　　“然而能留下痕迹的还是他们那时候的贵族，芸芸众生，却了无痕迹。”
　　许卓易低声笑了笑：“我放心了，你心里有挂念，会努力好好活的。”说完拍了拍晏离的肩往回走，“想不明白的时候就不要去想，而要去走，走过去，自然就知道答案了。”
　　晏离看着手里的录音笔，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他不是一直都是走过去就知道答案的吗？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退缩了呢？是因为有了依赖还是因为有了退路？
　　晏离没有选择回借住的房间，就这么席地而坐，在空而无人的挖掘场外围，不给自己犹豫机会地摁开了录音笔。
　　先传来的是刺啦刺啦的嘈杂声，间杂着浅浅的呼吸声，晏离默默数着呼吸声，突然就变得无比地平和。
　　就这样过了好久，才有人声传出：“小离啊……”
　　从父母出事以来不曾流过泪的晏离，以为自己对父母的感情不深的晏离，却在听到这声“小离”后，眼泪瞬间就淌了下来，憋也憋不回，收也收不住。
　　晏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觉得自己并不完全是因为难受而哭，也许是思念，也许是委屈，也许是不知所措，也许……
　　“看看看看，小孩儿离了我，就要哭鼻子了吧？”
　　晏离哭得直打噎，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模糊身影冲着自己张开了双臂：“哥给抱抱。”


第50章 第五十章
　　“小离啊……嗯，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些话，不过，我怕不说，就没机会说了。咱这一世父子缘说深说浅都好像不太对，有天赐的缘份做父子，我却未能尽父之责，谢谢你当了我们二十年的孩子，包容我们这般不负责的父母，如今这缘分，似乎就要到头了。我跟你妈妈都太爱考古了，我们习惯了说走就走，习惯了挖掘地一待很久，完全不敢想象生活中多一个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会是怎样的，所以虽然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却从来不去理会，只觉得这辈子对不起父母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份必然会辜负的责任。可是啊，二十年前，当你亲生父亲将你托给我们的时候，我跟你妈妈突然就舍不得如他所交代的将你送去福利院了。
　　当时因为安城地震，仪村这里出现了地陷，当地村民发现了一些古物，我跟你妈妈作为考察专家前来现场探查，然而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我们一来无法准确判断地下的情况，二来也没有把握在开挖后做到对文物的全面保护，按考察结果，这个项目只能被搁置，可是我们两人不甘心呀，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突破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你的亲生父亲。
　　当时你父亲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脸色灰白虚弱无力，连抱着那么瘦小的你，双臂都在颤抖，可他什么多余的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告知我们你单名一个离字，希望我们将你送去福利院，留下一本《帝启年书》便立即离开了。我后来常常在想，连送去福利院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交给陌生人，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体甚至没办法支撑他走再远的路了？然而之后我多次去那附近寻找，当地人都说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人，再后来时间越久越无处可找。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也记不大清他的样貌了，但我却始终记得他最后看你的眼神，那是一种既自责又悲悯，既留恋又决绝的眼神，我这一世也只在那一次见过如此复杂的情绪。很抱歉，无法给你提供更多的信息，你若想寻找亲生父母，只能靠你自己。
　　尘世之苦，大多在于七情六欲不得满，亲缘牵绊不得善，我如今倒有几分庆幸咱爷俩亲缘不厚。独立生存的能力你早就学会，留予你的钱财之物也还可以，我此生没能给予你更多，希望……希望……你未来的日子……随心而为……莫为……莫为……世俗……眼光所累……”
　　晏离闷在杜何胸前，尽管哭声已停、眼泪已止，却还是攥着杜何的衣服不肯抬起头来，耳旁似乎还有录音笔最后一点一点消失的喘气音，鼻前萦绕着熟悉的气息，登时有一种哭到精疲力竭的茫然感，一时大脑空白，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杜何将下巴轻轻搁在晏离头顶，眼神看向远处，眼里却并没有焦距，四周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只有录音笔里嗞嗞的杂音回应着两个人浅浅的呼吸。杜何微微低了低头，嘴唇在晏离的发顶浅浅一吻：“都会结束的。”
　　怀里的人许久后才用力地点了下头，杜何安抚性地拍了拍晏离的后背，伸手去关已经空放许久的录音笔，却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一晃而过，两人同时一凛，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并非自己幻听，连忙倒回去重新确认。
　　那是一声似有如无的“开始了”，两个人反复听了很多遍，仍不能确认这是现场收的声音还是异次元的声音，按理说，若是异次元的声音，不会被三次元的设备录下来，可是晏离当时就在事故救援现场，他可以肯定现场并没有出现过这道声音。
　　晏离反反复复地重听，想听出一些头绪来，却只是觉得呼吸越来越艰难，突然一阵疼痛从右耳蔓延至头顶，如同被人扯住了一根神经，尖锐而刺痛。
　　手中的录音笔随之掉落，晏离整个人往前一栽。杜何伸手去扶，就在碰到晏离的一瞬间，被他猛地挥手打开。晏离自己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再抬头时，望向杜何的眼神仿若换了一个人，带着怒意与审视，手背上青筋凸起，捏紧的拳头用力到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杜何只愣了一秒，便回复如常神色，将手轻搭在晏离拳上，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小孩儿。”
　　晏离不为所动，胳膊翻转间掌心火苗腾起，随即嘴唇微动，一道火符离掌而出，杜何闪身躲过并未还手，只是略微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小孩儿。”
　　晏离出手不停，杜何轻松闪躲，终于在杜何不知第几声“小孩儿”的叫声中，晏离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一直未曾停歇的动作也第一次出现了停顿。杜何等的就是这个，瞅准时机，一条银链脱手而出缠上晏离左手腕，同时自己欺身上前。
　　晏离只是停顿了一瞬间，在杜何欺身上前的同时便已出符离手，然而杜何毫不闪避，只是随意挥了下手，一团白雾包裹着火符慢慢散去，随后一手扣住晏离的右手脉门，一手绕去他背后，用力点在对方心俞穴上。
　　晏离双手被制住，但身体还在挣扎，杜何点在穴上的手指稍稍加力，脸上却平和地带着浅浅的笑，就着制住晏离的姿势将人半圈进怀里，嘴唇轻触晏离眉心，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叹了句：“可得给你好好记着。”
　　若是有第三个异能人在场，必然能看到一股血红的细丝从杜何的两手同时游离而出，一前一后钻入晏离的体内，那细丝红得如火，艳得似血，仿佛魂心火又如心头血。
　　被杜何制在怀里的晏离渐渐不再抵抗，保持着现有的姿势，一下一下地眨动着眼睛。
　　察觉到晏离的变化，杜何稍稍后退，不动声色地咽下喉头的一股腥甜，语气轻松道：“现在放心了？你伤不了我的。”
　　晏离低垂着眼眸并未察觉杜何的异样，只是愣愣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杜何在心底长叹口气，拉着晏离重新坐下：“其实在你离开辽城地界的时候，我就探到你的位置了，但是，在来寻你之前，我回了趟津城。老罗头没大碍，只是被集中封闭了，没收一切通讯设备，断网设结界。”
　　晏离显然被杜何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抬头问道：“封闭？那你是怎么找到的？”
　　“封印异动，上头要求集中想对策呢。至于如何找到，我杜何真想进的地方谁能拦得住？”
　　晏离太熟悉杜何的表情跟语气了，见他说得轻描淡写的，自然不信：“这是对外的借口吧？”
　　杜何没否认：“封印确实出现了异动，但是所谓的集中想对策就未必了，张家的那帮子废物，能想出什么对策。”
　　“张家？那罗队是被张家找借口扣下了？”
　　“罗队的夫人，姓张。”
　　晏离微顿，倒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难怪能破格把我弄进A队了。”
　　杜何揉了揉晏离的头发：“别多想，张家发展数百年，关系庞杂，老罗头也有他的难处。”
　　晏离点了点头：“我能想得明白，罗队恐怕一早就知道了我是谁，但是他却把我交给你来带，出任务也好，所谓的培训也好，他都想尽办法能让我俩同行，我想他是夹在中间努力寻个平衡吧。”
　　“我家小孩儿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老罗头在张家的地位够不着上头的机密。我离开津城前他跟我说，一年前是有人拿张家令要求他出面去事故地将你带回A队，他在替你料理父母后事时见到了《帝启年书》，便对你的身世起疑了，这一年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查你生父母的事儿，但是微乎其微。后来通过任丘的父亲，知道了一点儿，二十年前，安城地震实为封印地异动，你父母是得了上头的指令，前往封印地用忘归骨笛加固封印。他觉得这条记载很奇怪，当年的异动并不算不可控，以张家的行事作风，这种能立功的机会断不会拱手让人，然而张家不仅没有出面，还寻求了李家的帮助，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老罗头不知道张家具体想要做什么，但是，他希望我务必保你平安。”
　　“罗队早知道你的身份了？”
　　“那个人精，未必知全貌，但应该猜出有渊源吧。”
　　“所以，我来考古地也没有什么用，而是应该去封印地寻个答案。”
　　杜何捡起地上的录音笔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不尽然，这不就是你来此的收获吗？而且，去封印地之前，咱有个更重要的地方要去。”说着伸手将晏离拉了起来：“走吧，哥在身边，睡个好觉去。”
　　“好。”晏离嘴里应着但身体却原地未动，反而用力拽停杜何：“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给我的这条银链是什么？刚才我的奇怪反应又是为什么？”
　　杜何苦笑着搓了搓下巴：“小孩儿现在是越来越不好骗了啊。”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第51章 
　　晏离只是看着杜何，并不说话，杜何也回望着晏离，在小孩儿执拗的眼神中长叹口气：“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探到了你体内出现了另一股异能，与你之前觉醒的异能对冲，它占上风时本体意识丧失，新异能主导。这条银链是用来暂时平衡两股异能，治标不治本，我们必须在这条链子承受不住断裂前，解决这个问题。”
　　“是因为冰湖山时遇到到小鬼儿吗？”
　　“若是那小鬼儿注入的灵，化去便可。但是，你这个我化不去。”
　　晏离眼神微闪，若不是小鬼儿外力注入，难道是心肺筋脉本就存在？一种猜测自他脑中闪过，却又觉得荒谬，抬眼看向杜何，未见其脸上有半分凝重，诚恳而松弛，仿佛也没很是回事儿。可不知道是因为了解还是什么，晏离直觉杜何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全部说实话。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杜何这人看似嘴上没个把门的，可是不想说的话，又什么时候漏过半点儿。
　　以后还是要智取为主啊。
　　随即晏离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就是不知道还能有以后吗？
　　第二天天刚擦亮，两人便收拾妥当准备从仪村出发，晏离看着眼前这辆牌照都没上却裹满了泥巴的“新车”，忍不住眼角抽抽：“谁这么有勇气，挂着临牌的车就敢借给你开长途？”
　　“有人有这么大勇气我也没这么大的脸呐，你哥自己买的。”
　　晏离狐疑地瞥了杜何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呢？
　　杜何拍了拍车门：“借车如同借老婆，谁要敢开口打你主意，我直接绝交！将心比心，舔不下这张脸。”
　　晏离还是不太相信：“你哪儿来的钱？”
　　杜何翘起嘴角，笑意爬上眼尾眉梢：“只关注我哪儿来的钱，没反驳老婆这个词儿，你这是……”
　　晏离闭了闭眼，既不想违背心意否认，又不想看杜何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愣是被噎在那儿，半天没回出一个字。
　　杜何趁机凑近，扮起了可怜：“心急来找你等不及飞机倒火车火车倒大巴，毕生积蓄全在这儿了！这以后可要靠你养我了。”
　　晏离看着杜何故作可怜的脸，一点儿慈悲心肠都生不出来，白眼一翻，信他才怪！杜何也不在意，衾着笑意在晏离鬓角处偷了个吻。
　　梁帆正端着脸盆叼着牙刷迷迷瞪瞪从屋里出来，直接被眼前的一幕震得瞌睡跑了大半，指着杜何道：“你是什么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没看到院子外头‘非考古队员不得入内’的牌子吗？你这……这……”
　　杜何半掀眼皮，似笑非笑地回了句：“没看见。”语气里的挑衅简直就是毫不掩饰。
　　晏离意外地瞥了杜何一眼，实在不懂杜何怎么就对从未见过的梁帆冒出这么大的敌意，却不露声色地上前半步，将杜何挡在身后：“不好意思，是来找我的，昨天太晚了，我没及时跟你们报备一声。”
　　“哦，小离的朋友，这个，那个……”梁帆努力想着措辞，不知道是假装自己没看见呢还是点破自己看见了。
　　晏离扭头看了一眼杜何，正对上杜何低头看他的眼神，随后转回去道：“不是朋友，是男朋友。”
　　在场的另两人同时挑起了眉，只是一个震惊一个玩味，反倒是晏离一脸平静，没觉得自己有说什么特别的：“我们正准备离开，谢谢收留了我们一夜，许教授既然还没起，我便不去打扰了，劳烦帆哥代我说一声谢，日后有机会，我会去学校亲自谢他。”说完也不管梁帆是啥表情，直接转身开门将杜何推进了驾驶座，自己则绕去副驾驶，“走吧。”
　　梁帆的脑子还卡在那句“男朋友”上，直到汽车都开出了视线，才反应过来晏离后面还有几句嘱托，对着空气木木地点了下头。
　　杜何开着车，却忍不住时不时地扫一眼身旁的人，脸上的笑是收也收不住，怎么都想不通小孩儿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出响儿就出个大的。
　　其实晏离哪有表面表现得这么平静，脑子里全炸成烟花了，只不过这么多年习惯了假装，心里越紧张表面越平静，方才他扭头看杜何的时候，突然就福至心灵，知道这人在闹什么别扭了。
　　“刚不挺会说的嘛，这会儿怎么不吭声了。”
　　晏离刚才对着梁帆的时候胸口顶着的那股气儿这会儿全卸了，后知后觉的那点儿不好意思爬了上来，实在是不想回答杜何的调侃。
　　杜何深知见好就收的理儿，得了便宜卖过乖，继续欠儿欠儿地没完没了就讨嫌了，于是摇头晃脑地开着车，换了话茬：“昨儿我来的时候你身上披的外套就是那小子的吧？”
　　晏离诧异地看向杜何：“你怎么知道？”
　　杜何不屑地一撇嘴：“哼，顺着味儿闻都能闻到。”
　　晏离顿了一下，抿着嘴憋笑，颊上的小梨涡若隐若现的：“我说你怎么明明是第一次见梁帆，说话那么冲。”
　　杜何自己想了想也乐了：“没办法，主权问题不容退步。”
　　放松下来的晏离索性调了调椅背，稍稍后躺了些：“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宁奉古城。”
　　“嗯？那不是旅游景点吗？离封印地挺远的啊，去哪儿干什么？”
　　“找人，买东西。”
　　感觉全国各大城市，都会有一个相差无几的古城或古镇，统一修缮的门面，小商品市场进的货，没有古城古镇的闲适安逸，充斥着浓浓的商业气息，贩卖着概念跟情怀，一边被游客吐槽着一边涌入源源不断的游客。
　　晏离被人群挤着往前走，实在不知道这种地方可以买到什么。
　　杜何显然也没想到不年不节的，还这么多游人，忍不住吐槽：“以为大家都是社畜，结果出来一看又觉得只有自己被工作绊住了脚，别人全在外头浪。”
　　两个人总算挤出人潮，来到一条人明显少了不少的小巷子。晏离跟着杜何进了一家店，不同于其他铺面的精致，这家店连个像样的展示柜台都没有，就两张看着离散架不远的长条桌，上面随手放着一些自己制作的手工物件儿，店铺里面有一人正低头打磨着东西，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连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随便看，不还价。”
　　晏离自然不会真以为杜何是来买东西的，进了这个店铺就开始到处打量，可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最后将视线落在“人”身上，对方低着头，看不到无关，但花白的头发沧桑的双手，让晏离开始在心里猜测对方的年纪。
　　杜何假模假式地每个物件儿都拿起来看了看：“接受定制吗？”
　　“不接。”
　　“别这么急着回绝嘛，听听我的要求再说啊。”
　　“不接。”
　　“您说，一个桃木杆儿白玉头儿的笔枝摆件儿开价多少？”
　　晏离心下一惊，杜何这话一出，他要是还猜不出眼前人是谁，那真是猪脑子了。然而对方还是半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仍是那两个字“不接”。
　　杜何略一挑眉，也不纠缠，点了点便领着晏离出了门，晏离忍着说话的冲动，直到离开店铺一段距离才终于紧张兮兮地问道：“王寻？”
　　“来之前猜个□□分，现在十拿九稳吧。”
　　“不是说失踪了很多年杳无音信吗？”
　　杜何领着晏离拐进店铺隔壁的巷子，靠着墙掏出烟，却未点上：“你记得你当初第一次看到王家的那本清理门户的册子时说过什么吗？”
　　“册子？”晏离仔细回想，然而这几个月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事儿，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怎么会记得？
　　“你说，你好像见过这名儿。”
　　“啊，你说这句啊？可是后来苗哥不是说他在队里的档案里什么也没查到吗？”
　　“你记不记得小简说，她五岁的时候，可能见过王寻？按王更小简的年龄推算，她五岁的时候，正好是20年前。20年前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我不相信巧合。”
　　晏离张了张嘴，没找到声音，总觉得这事儿有点魔幻，可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儿，又似乎，什么都有可能。
　　“我在津城想法找到老罗头时，他给了我任丘他爸的账号，我登进系统看到了一些我们这种级别看不到的档案。”
　　晏离满眼问号，账号这么容易就弄到了？
　　杜何看出了晏离眼里的疑惑，拿指关节点了点晏离的额头：“非常时机非常手段。”杜何自是知道晏离并非迂腐之人，果不其然，只见他点了点头没再继续纠缠于这个话题。
　　“那二十年前封印地异动，跟王寻也有关系？”
　　“二十年前的异动跟他没关系，但是档案里记载的异动前的二十年间守护封印地的人是他。”
　　“异动前二十年……不正是王家号称他谋杀家主销声匿迹的那些年吗？”
　　“所以，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晏离从巷子探出头看了一眼店面的位置：“可是他似乎根本不愿搭理我们。还有还有，王哥知道这事儿吗？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杜何竖起食指轻抵在晏离唇间：“放轻松，别担心！我没瞒着王更，至于他知道以后什么反应，你以为我能知道王寻在这里是档案上记的？”
　　“那是？”
　　“王更回江城了，这消息是他发给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立个flag吧，争取这周完结！下一本坚决要全文草稿！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第52章 
　　两人一时无言，晏离咬着嘴唇抠着墙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自言自语：“若是任丘爸爸的账号才看得到的档案信息，我应该看不到啊，怎么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不是在其他地方见到的呢？”
　　杜何背靠着墙，手里把玩着那支烟：“年初系统坏过一次，什么权限都能查到全档案。”
　　晏离闻言侧头：“这么巧？”
　　“呵，可不就这么巧嘛！”只是杜何嘴角挂着的那丝讥笑，显然言不由衷。
　　晏离突然眼睛一亮：“那，让系统再坏一次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杜何笑着呼噜了把晏离的头发：“特殊的档案都是纸质版，不会传上系统的，不然也不会你父母当年的事跟王寻的事，都只能查到只言片语了。”
　　晏离转过身站在杜何旁边，惆怅地学着杜何背靠着砖墙看天：“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王寻叔叔并不承认他的身份。”
　　杜何眯了眯眼：“等等看吧。”说完掏出手机玩儿起了游戏，晏离也跟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却是盯着左上角的飞行模式标志将屏幕摁亮又摁灭，反反复复，似是突然烦躁了起来。
　　杜何不知是不是赢了一把，唇边忍不住挂上了笑，低垂的视线在晏离身上扫了一下，随后在游戏的对话框里输了两字“不行”。谁知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起来，杜何懒洋洋地接起来：“有事儿？”
　　“杜副队，你要不要点儿脸？又不是让你请客，你不行个毛线！”苗临中气十足的声音，及时没开公放，也足够一旁的晏离听了个清楚。
　　杜何明显感觉到晏离紧张了起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机，顺势搂住晏离：“全部家当贡献给了4S店，可不得靠我家小孩儿养着了，一分一厘我都得替他算着花呀。”
　　“呸！吃软饭吃得这么清新脱俗的，您老独此一家！”
　　“这我可就要说道说道了，查过吃软饭的定义吗？男人靠女人那是吃软饭，我是靠女人吗？显然不是，这个词儿不适合我。”
　　只听电话那头先是呼哧呼哧沉重的呼吸声，随后一声哀嚎：“小离离啊！是哥对不住你，让你被个禽兽拐跑了啊！”
　　杜何压根不在意苗临的嚎叫，只是垂着眼看着某个快纠结出天际的小孩儿。巷子外熙熙攘攘，手机里鬼哭狼嚎，俗世间的吵闹真真实实，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静。
　　“再给你哭十秒。”
　　那头瞬间没了声音，随即姚丽姝的声音响了起来：“找着对象了不起啊？没我们你找个屁！把电话给小离！”
　　杜何挑了挑眉，把手机的公放打开：“小离啊，你进队晚，杜副队虽然实力是个强者，但是也是真禽兽啊，我们可不当禽兽的婆家人，只乐意当你的娘家人，被欺负了要跟娘家人联系呀，手机记得开机呦，乖哈。”
　　巷子虽然偏，但不代表完全没有旁人经过，姚丽姝的大嗓门已经引得唯二路过的两人频频转头，脚底的鞋子跟千斤重似的，只见抬腿不见挪步。
　　晏离尴尬地恨不得跟身后的墙融为一体，杜何两记冷眼轻飘飘地扫去，那两人才正常步速出了巷子。挂了电话的杜何，看着长出一口气的晏离，心情愉悦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个“谢”字，那头非常工整地回了一个“滚”字。
　　晏离从见了杜何到现在，第一次问了一句：“我从冰湖跑了，大家可都好？”
　　“除了担心你，都挺好。”
　　晏离抿着唇关掉了手机的飞行模式：“可我离开前，差点攻击了他们。”
　　话虽这么说，但显然方才苗临与姚丽姝的反应已经让晏离卸下了心理包袱，杜何笑道：“所以嘛，这不刚才叫嚣着要你请客压惊吗？被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家小孩儿才可怜兮兮的几个子儿，还得养我呢，哪儿能让他们占了便宜。”
　　晏离：“我有钱。”
　　杜何一脸敷衍：“是是是，有钱，大别墅可不就是钱嘛！”
　　晏离掐着手指道：“别墅是拿老家的两处房子置换的没多花钱，爸妈的抚恤金我没动，外公外婆留给我的卡里好像还有五百多万，爷爷奶奶留给我的那些字画古董听说也挺值钱但我没估过价，我还有股票、分红……”
　　杜何看着晏离一本正经盘算的脸，也有点懵逼：“我是找了个富二代吗？”
　　“没有啊 ，我爸妈没钱。我爷爷奶奶跟外公外婆比较有钱。”
　　“……”有区别吗？
　　就在杜何盘算着自家的那点家底感觉当嫁妆都磕碜更别提当聘礼的时候，晏离突然抬起头，直直地望进杜何眼里：“我全部身家，成家够吗？”
　　小孩儿望向杜何的眼神，坚定认真，杜何很想像往常一般表现得轻松自在，可却紧张地手心是汗只想在衣服上疯狂搓手，好在多年装逼的惯性让他硬是忍住了：“这么高的身家，你是想娶还是想嫁？”语气调侃，可字里行间的颤音，还是暴露了这条大尾巴狼的真实。
　　“只要是你，嫁娶都可以。”
　　“不反悔？”
　　“不反悔！”
　　杜何咧着嘴看着晏离：“这真是，最奇怪的求婚了。”
　　“啊，好像是有点。”晏离后知后觉，却也跟着傻笑。
　　说来也奇怪，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阳光照进了这条小巷子，满心都是力量：“走，关门放王寻！”
　　晏离看着杜何大踏步往回走的背影，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不论前路是丘是壑，他都将坦然面对，毕竟谁又能知晓，一些人的劫难，是否会是另一些人的救赎呢？
　　杜何毫不见外地再次踏进店铺顺手把店门关上，还贱兮兮地把停止营业的牌子挂上，这才抱着手看着自始至终都未曾抬头的王寻。
　　“我也不跟你整那套拐弯抹角的了，既然能找到这儿来，你也应该能猜到是谁给我的消息。我们来这儿，一不是管你的家务事儿，二不是来追究责任，我们就是有些陈年旧事实在还原不出当年的真相，来找你要一块拼图。”
　　王寻轻轻地吹掉打磨后浮起的灰，仍旧不发一语。
　　“你可以不说话，但我希望你抬头看看我旁边的人，有没有哪里觉得眼熟。”
　　店主的手缓慢地在物件儿上摩挲着，似是挣扎，半晌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点儿一点儿地打量着晏离，随后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似有怀疑却又不肯相信。
　　晏离上前一步：“您可认得李墨染？”
　　王寻摘下眼镜，撩起围裙边擦了擦镜片，复又戴上：“许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你还活着便好，活着便好……”王寻低语着把自己的操作台收拾干净，“随我上楼吧。”
　　二楼更为简单，一个架子床，一张四方桌，王寻自己坐在床上，杜何便把唯一的一张凳子擦了擦给了晏离，自己倚窗而战。
　　王寻连开场白都没有，单刀直入：“李家守着帝启年书，所以每一人家主继任的时候，都会由上一任家主领着来封印地一趟，然而李墨染接任时，其父已经病重，告知他我是守地人，十八岁的他独一人来到安城找到我。他虽小我许多，我们两却一见如故。那之后的年月，他时不时历练游走，每次出门必停留安城会会我这个老友，再后来遇上你的母亲，两人情投意合，又顺理成章怀了孩子。李家人始终信奉无乱不出有乱不退，所以尽管不干涉异能界的事儿，却也与张家保持着必要的联系。”王寻说着抬眼看向晏离，“二十年前我曾多方打探，都未问到李墨染孩子的下落，你又是如何被他们寻到的？”
　　王寻虽问得寻常，却也是变相地表达了要验明晏离的身份，晏离看了眼桌上的水杯，见里头有水，便随手捏了个御火诀，火舌从指间飞出，落于杯中水面，窜动不熄。晏离将水杯递到王寻眼前，同时简略交代了下自己知道的身世情况，重又坐了回去。
　　王寻长叹口气：“一切自有定数啊……当初怀上你的时候，你父亲希望你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一生过普通人的生活，你母亲却觉得生于李家，普通人反而危险，倒不如继承衣钵。当时我们就是坐在这里，打赌你究竟会遂了谁的意，却不想，竟算是个不输不赢的局面。二十年前，我回了一趟江城，可封印地却偏偏在那段时间里有所异动，等我从江城赶回封印地时，面对的只有你父母的遗体，而你下落不明，我葬了他们，打听你的下落，只知道也有人在打听你亲生父母的下落，可当年交通讯息都落后，我实在是没能查到是谁打听，再后来连打听的人都没有了，我便只能放弃。”
　　晏离点了点头，抽出忘归骨笛：“我对我的身世，基本没有什么疑惑。我们之所以来找前辈，是因为我父母当初用来镇压异动的忘归骨笛已经离开封印地，我们担心封印地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赶在彻底解封前化解掉。但是之前我们出的几趟任务，看似没头没脑，可却都跟二十年前脱不开关系，所以，希望前辈能把您知晓的告知我们，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您要离开这里回江城，为什么只是一个异动却是指派的我父母来镇压，而您为何当了那么多年的守印人，却在当年那件事后再也不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婚好像是有点草率了，但是我写着写着，两人的对话感觉完全不受我控制啊！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王寻盯着晏离不发一言，晏离初时还能维持淡定，可在王寻沉默的注视下，渐渐起了几分不自在，强忍着想动一动的冲动，却还是下意识抿了抿唇。
　　“你的梨涡，与你妈妈别无二致。”
　　“啊？”
　　“性格倒是更像爸爸几分。”
　　“……”老人家都这么喜欢话家常吗？
　　谁知下一秒，王寻一掌推出，竟不知他何时在手心画下了符，此时符咒随掌而出，晏离来不及抽符，伸手摸向方才放在桌上的忘归骨笛，却不想杜何比他更快一步，已经轻松化去，以保护者姿态站到了晏离身前：“欺负个晚辈就没啥意思了。”
　　王寻一笑，一掀床被，数件小器飞身而出，竟一时组成困阵将杜何困于其中，杜何要冲开阵不难，可偏偏晏离在阵外还离阵颇近，一不小心容易误伤，只能选择温和的方式。
　　妈的，大意了。心里骂着老狐狸，嘴里却不停歇地念起破阵咒。
　　也就这一停顿，王寻绕过杜何走到晏离旁边，晏离不清楚杜何那边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一时间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杜何只是拎起晏离的胳膊，连手链带手腕一并握在掌中，停顿了片刻后 ，收回手再次回到床边坐下：“倒是还好，想来身边有高人护着。”
　　杜何总算冲出困阵，看都没看掉落在地的几件小器：“干什么？占便宜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王寻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笑意：“故人之力，我查看查看又如何？”
　　杜何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知道他异能为何这么奇怪？”
　　“封印地的事儿我自会解决，待它破封而出时我自有办法重新封印，只要再次封印，他体内异能的现象自然就会平息。所以，这里不需要你们。”
　　还是那张笑意绵绵的脸，杜何却怎么看怎么想在上头添一拳。晏离攥着杜何手，站了起来：“既然前辈不愿说，我们便也没兴趣知道了，既然我体内的异能跟封印地的东西所有关联，那便破封之日见分晓吧，我们管不了前辈要做什么，前辈也管不了我们要做什么。告辞！”
　　“站住。”王寻敛了笑意，“你的父母以命换你，你就该好好珍惜你这条小命，别什么浑水都往里蹚。”
　　杜何明显感觉到晏离攥着自己的手多使了几分力气，语气却仍无变化：“若我遇事逃避，才是真对不住身上留的血。”
　　眼见晏离去意已决，王寻这才露出一丝着急：“你若不想坏事，破封之时，最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就是你！”
　　“你闭嘴！”杜何愤怒地吼出声。
　　晏离苦笑一声松开攥着杜何手，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链子：“所以，我体内的另一股异能，来自风慎对吗？”
　　杜何拉住晏离的手：“不管是不是，你信我都能解决！”
　　“是。”王寻却不顾二人纠缠，斩钉截铁落下一字，“你想知道真相，真相便是，当年封印异动前，我接到王家密信，王更的妈妈不行了要我回去见其最后一面，待我赶回王家，却发现，去世的是王恒之妻，而王家也未曾传信于我。我顿觉此事有诈，在返回安城的途中，封印地异动，而当时能第一时间赶到封印地且有能力加封封印的，只有如同往年一般来此处探望老友的你父母。只是当时你妈妈已怀你八月有余，便只在外围护阵，你爸爸则深入封印中心以忘归骨笛加封封印，却不想风慎散出来的灵直接放弃抵抗你爸爸的封印拼尽力气直奔你妈妈而去，虽然最终完成加封，但你妈妈重伤，你早产出世而你妈妈大出血而亡。谁知你继承父母天赋，生来便有李氏一脉的强大异能，然而你爸爸发现你在妈妈体内时便被风慎之灵感染，筋脉体内断不开的两股异能，以婴儿之躯根本难以承受，必然会筋脉断裂而亡，你爸爸怎能接受这样的局面？耗尽毕生异能封印两股能力，你得以存活，他却油尽灯枯。我说我回到安城时只是见到你父母的尸体，其实不是，你爸爸安葬了你的妈妈，吊着最后一口气等到我回来，交代了你的事情，他说，若你一世异能不觉醒，就让你当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上学读书工作成家，若有一日异能觉醒，让我引你入A队许有转机。”
　　王寻停顿了一下，看向杜何：“也许，他说的转机就是你吧？”
　　杜何低头看向同样低着头的晏离没有言语，晏离很难去说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其实从与杜何在安城重逢，再到杜何借银链压制住那股暴动的异能，晏离不止一次猜测过，这股异能会不会跟杜何有关，会不会跟灵邪有关，此时心中的不确定落地，他反而没有特别大的惊讶，只是在听到自己存活下来的艰难，对那对甚至不知相貌的父母，顿生出一股伴随血脉的闷痛，不同于听到晏爸爸遗言时的那种难受，更多的是一种被人算计的愤怒与无力，可却又达不到恨的程度。
　　晏离吸了吸鼻子，又揉了揉眼睛，这才抬起红红的双眼：“二十年前杜副队才几岁，我父母怎么会知道他会去A队？”
　　杜何看着晏离努力保持镇定的小表情，心疼得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风慎挖出来鞭灵：“应该不是知道我会去A队，而是知道A队会接触最多的异能者，容易寻到一个可以帮助你的人。”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生活在哪里？一年前考古地出事时，也是你拜托的罗队？”
　　“恰恰相反，你爸爸当年说的是将你托付给外来人交代送你去福利院，所以我之后寻找你的重心都是往这个方向而去，却一无所获，等我将寻你之事暂时搁置回去封印地时，却发现你爸爸之前并排插在帝启剑旁用来加封的忘归骨笛不知所踪。我这才确认，从支开我，到引你父母前去加封，就是有人故意设的局，虽然不知道目的为何，但总归没有张家在里头出力，这事儿办不了这么顺利。于是我辞了守印的活儿，乔装打扮潜回江城，陪了妻子两年，至她去世，我再次回到这里。一年前仪村考古地出事我也去过附近，我认出了罗辉，便没再继续逗留，但随后打听到A队破格收了一名非科班的异能人，我便猜到，二十年前设计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至此所有的时间线全部对上，如同一副拼图，拼上了中心的一块儿，除了一些边边角角，基本故事已能窥得一二。
　　谁知房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王更捏着桃枝石笔的手青筋暴起：“你撒谎！我妈当年意外而亡，死后更是不得安宁！你却说是你陪她的最后一程，这天大的谎言你当别人不知吗？四十年前你的逃跑害了我妈一辈子，为什么你还能如此平静地待在这里！你对我妈无情无义又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为什么！”随着最后一声嘶吼，将手中的桃枝石笔扔向王寻。
　　杜何跟晏离都沉浸在事情的真相里，放松了警惕，根本没察觉到门外有人，反观王寻脸色，却似乎，早就知道王更在外面。
　　他弯下腰捡起桃枝石笔：“王家上任家主强行催动这支桃枝石笔，却引起反噬，我非直系血脉断不开他的反噬，然而王恒未继任家主自是取不来由家主保管的那支桃枝石笔，有朱砂笔的你妈二话不说出了手。这之后为了保全上任家主的体面，也为了保全王家的名声，我必须担上罪名消失在大家的视野，而我当年来当这个守印人，还是王恒继任家主后偷偷替我联系的张家。我再这里待了几年听说你妈妈的身体恢复，本想接你妈妈来这里一起隐居，但是你妈妈底子已经折损，而王家的异能又必须赖水而养，你妈妈在这里几乎天天生病，在待了一段时间后，我逼着你妈妈回到江城，但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已经怀了你。”
　　王更根本不听他这套：“纵前事有万般无奈，十八年前我妈明明是意外过世，你却说你当时在江城陪她最后一程，怎么？你能提前算出人的生死？”
　　王寻一直未显异色的脸上，终于多了不一样的表情，眉头蹙起满眼意外：“我是看着你妈妈咽气的，她走得很安详。”
　　王更看着王寻一脸不可思议地笑出了声，只是那笑比哭还要难看：“你放屁！事实就是当年你根本没有回江城，你若真回江城还与我妈相见，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别在这儿睁眼说瞎话！”
　　“你妈妈为了不让你误会我是杀人犯，从未跟你提过我的存在，我于你也从未尽过爸爸的责任，所以，我觉得，我们父子最好的相处方式便是陌生人，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亦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这也是我跟你妈妈的默契。”
　　“撒谎！撒谎！”
　　“当年你初中寄宿，除了周末都住校，你又如何能知道我是否在江城？你妈妈是身体器官衰竭而亡，医院的死亡报告我一直压在枕头下，不信你自己看。”
　　王更的表情一下子顿住，这么多年来的情绪本以为找到了宣泄口，却突然被告知可能另有隐情，王更的表情定格在茫然之上，怎么也不能接受王寻的说辞。
　　“你撒谎，我被王家人从学校接回去，他们告诉我我妈妈是意外去世的……”
　　“那你可曾见她最后一面？”
　　当年的记忆是王更最不愿回想的，这么多年，对于当时的情景，他更多的是停留在朱砂笔出鬼煞消散的画面，每每从梦中醒来，记得的也是这个场景。此时王寻提起，王更竟一时不敢斩钉截铁地回一句“见过”。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王更与王寻隔着一桌的距离无言对峙，一个波澜不惊一个怒目而视。
　　晏离无意再听王更父子的陈年旧事，消解完王寻的话便拖着有点沉重的步伐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推开门被正午刺目的阳光晃花了眼，晏离眯着眼看向太阳，神色木然，一步一梯地走下楼，站在店门前看着地上自己短促的影子，颇有几分此生短命的感慨。
　　“既然已经拦不住破封之事，不知道，若我现在去拔出帝启剑，会不会打乱这全盘的计划。”
　　身后紧跟着的杜何听见这句，心都跟着颤了三颤：“你疯了？那剑你不能拔！”
　　晏离摸着手上的银链子：“是因为我体内的第二股能会被它认作风慎吗？”晏离神色平静、语气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其实你既已猜到我这身变化是怎么回事又何必瞒着我呢。”
　　平日里嘴巴厉害的杜何难得的找不出一句可回答之话：“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一路若不是你保护我，我早不知是何面目了。
　　可是杜哥，有些命是我的，就得我自己去扛，你总这么护着也不是个事儿不是？”
　　见杜何无言，晏离也不恼，自顾自地说：“我想，你从一开始就猜到张家想要解开风慎的封印是不是？毕竟三百年前的封印大战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所以江城水现、杭城火升、辽城冰封，你总能提前预判，因为你知道太多事儿，因为你打一开始的猜测就是以破封为前提，在我们还简单地想着解决眼前的困境的时候，你已经把所有的我们懂的不懂的全串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张家人解决此事，但我想应该是有阻拦不了的理由吧？”
　　似是认命的杜何，长叹一口气幽幽道来：“一年前仪村的坍塌事故，是封印地的破封假象造成的，你到A队未见我的那段时间，我便是待在封印地，那是我三百年后第一次踏进那片地方。当时我看到了有法器二次加封遗留的痕迹，也从残留的孔洞怀疑过是忘归骨笛。我曾经在那附近一点一点扩大范围寻找试图找到它，但是没有。二次加封且洞口尚存法器消失，便无法再次加封，只有彻底破了三百年前的封印重新封印，但从破封到重新封印需要多久，我实在无法估量，时间太长的话必然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所以没有把握的我，除了加固我本来的封印推迟它被破的时间，一时间也别无他法。我以为我能在真正破封前找到解决办法，然而……”
　　“然而，我的出现成了一个变数，提前了破封的时间，让你没来得及聚集可以助你再次封印的人。可是，不论张家为什么要启封放出灵邪，既然让我入局，必然是知道我身上这第二股灵的存在。” 晏离突然抬头灿笑，“你从风氏带出来的旧书上有这么一段‘虽同消彼涨，亦同消彼落，此消同此落，唯由自毁尔，自诩为天地，天地亦可收’，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到底在说什么，直到方才王更与王寻的对话……”话未说完，晏离一把拽下手腕上链子。
　　杜何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止晏离，动作比脑子还快，一步上前就要把手链给晏离重新系上。却不想晏离一个侧身闪开，随即驱动体内异能，两股异能奇异地拧成一股，虽然晏离要紧牙关才能吃力地承受着，但这交织的异能却也强大到连杜何都不得不退后一步，之后晏离以屋为纸红蓝火介为墨，在这古城一隅画下绵绵不绝的隔断符，直至将店铺连人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里面，才收势住手。
　　晏离与杜何仅一步之隔，却以被结界分隔两处，他一边喘着粗气抹去唇边溢出的血一边浅浅地笑出梨涡：“这结界的时效是24小时，因为混着风慎与我的两股异能，你不可以强行冲开不然会殃及池鱼，而王更他们异能不够冲不开。你看，若是悟到了那句话，我是可以同时驱动两能的。”
　　杜何急得在屏障内大喊：“你这是在耗你自己的精气来强行驱动这两股能！不可以！不可以！你听我说，不能这么耗，等到你的精气担不住驱动两力的时候，两力共存会要了你的命的！不可以！你听到没有？不可以！”
　　自从认识以来，晏离第一次看到这般慌乱又气急败坏的杜何，相反晏离在经历过这一年多来各种事情真相的洗礼，此时远比杜何冷静。他伸出手隔着结界虚空地摸了摸杜何的脸：“这是你一直不肯直接跟我说的原因吗？还是因为你其实早悟到了我体内的第二股能才是真真正正与风慎同宗同源？我有李氏之能，亦有风慎之灵，正邪皆在我体内，所以只有我能帮助风慎冲破封印，但同样，也只有我能——杀了他！”
　　杜何绝望地闭了闭眼，随后紧紧盯着晏离：“你听我说，三百年前我能封印他，如今我也能，咱们只需要等他自己破封而出的时候再次封印他就可以了，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晏离摇头，冲着杜何举了举手机：“帝启天书早被我全本翻拍在了手机里，那张缺失的页面也有陌生号码发给了我。二次封印比第一次更难，是以牺牲封印人的性命再不入轮回为代价的。对不起，你有事情瞒着我，我也同样对你隐瞒了。若是你我注定只能活一个，那我希望是我为你摆脱数百年来记忆轮转的噩梦，我要你永不再受那些抛不开也丢不掉的记忆折磨。”
　　杜何的眼眶里已经渐渐畜满了泪，却强忍着不让他们掉落：“别去！你刚刚才说过，嫁娶都可以，我们还没完成嫁娶，你不可以，不可以！”
　　晏离笑中带泪：“那我们就约个下辈子，只要是你，嫁娶都可以。”说完晏离果断转身独自离开。
　　车在距离封印地还有十余里便再也无路可开，晏离下了车沿着杂草丛生的泥路一步一步前进着。不知是不是离封印地越来越近，第二股异能在体内蠢蠢欲动，稍不留神便容易被占了上风，晏离必须集中全部心绪，才能勉强压制住体内的两股异能。
　　幸亏如今的科技先进，定位准确，凭着经纬度坐标，即便从来没有来过，晏离也一下子便找到了封印地。未到之前曾幻想过封印地时如何的与众不同，然而到达之后，却发现，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老槐树，只是这四周连空气都失去了鲜活的味道，死气沉沉。
　　杜何没有急着起阵，而是随意地看了看四周，似笑非笑道：“我既已独自前来，你们该出现的是不是可以出现了？毕竟，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把接下来的事情搞砸了，你们这么多年的筹谋，不就全白费了。”
　　四下寂静，可晏离的异能还是感知到了多股不同的力量同时逼近，不只是因为第一次同时操控两股异能，六感前所未有的灵敏，而这些同时逼近的异能，除了给他带来了几分压迫感，竟也激起了几分不可控的兴奋，仿佛有个声音在说：来吧，都来吧，越多越好。
　　三人中有熟面孔有生面孔，在江城打过交道的王恒，任丘手机里见过照片的丘语月，还有一从未谋过面的，站于两人中间，也许就是张家现任家主了。晏离已经现不出任何惊讶之情了，他在心中自嘲，可能此时就算他亲生父母死而复生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能坦然面对吧。
　　中间那人见晏离一点儿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不禁笑道：“杜何的那套装模作样，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既然招呼我们出来露脸，何以一言不发。”
　　晏离冷笑：“这不等着你们重新做自我介绍嘛，冒失开口得罪了你们大人物可怎么办。”
　　“唉，他们两人你应该都认识，至于我，张承，幸会。”
　　果然是张家现任家主，也是如今XX部里直接领导A队之人，晏离点了点头以示知道了：“有什么好幸会的？恐怕我出生时，您便幸会过了。”
　　“我知你心中有怨气，可我们当年有此一搏，也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还希望你能谅解。”
　　“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晏离气笑了，“也许是我应该重新定义一下‘一己私欲’的意思了。”
　　张承不怒不喜，只缓缓道来：“灵邪风慎虽被帝启天师封印，可帝启天师灭不了它，谁都不知道何时就会破封重来。数百年来我们所有异能家族活得战战兢兢，生怕当年惨状重现，多年如一日寻找解决之法，可谓翻遍古籍才终于找到可以一试之法——异能者在胎儿时期被注入灵邪之灵，便有机会生出双能之人，这个人若能保持本心清明，必能为克灵之大能者。”
　　“克灵之大能者……还真是说得道貌岸然啊……我只问一句，古籍可有写，若此法得成，孕者如何？受者如何？”
　　“未曾。”
　　“若当初没有李墨染耗尽异能为我镇压，你们是不是还会寻找下一个适合者入局？若当年王寻没有入局，王更外公没有入局，你们是不是还有其他备选方案？”
　　“小离啊，事到如今，每一步皆按计划而一一实现，纵使有我们筹划使然，但你也不可否认连老天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命运使然。”
　　谁知张承话音刚落，远处一道怒喝传来：“呸！你也配喊‘小离’两个字。”


第55章 终
　　杜何拖着吊儿郎当的步子慢慢走近，即便在夜幕之下，晏离也仿佛能看清他那一脸“老子来了，闭上你的狗嘴”的不耐烦样儿。
　　而杜何身后跟着表情严肃的王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的姚丽姝以及叼着火腿肠的苗临。
　　苗临完全无视了此时两方阵营的剑拔弩张，乐颠颠地跑到晏离身边，随身兜里抓出一把吃的：“忙着赶路一天没吃了吧？来点儿垫垫肚子？”
　　晏离对三人的出现毫不吃惊，顺势从苗临手里抽出跟火腿肠：“还真有点饿了。”
　　张承眉头一皱，催动媒介体放出探识符：“不可能，双能催动的结界还在，你们不可能出得来！”
　　姚丽姝刚回来的黑眼珠又跑了上去：“自己见识短，还说别人不可能，大叔，你白活了吧？”
　　苗临闻言连忙制止道：“嗨，对大领导怎么说话呢？人家那是上头待久了，脱离群众了而已。”
　　晏离乖觉地走到杜何旁边，杜何却笑得暧昧地凑到他耳边：“别说，你刚才那几句话的表情，还真有几分我的味道。”眼见晏离的耳朵又快抑制不住地红透了，杜何将银手链重新缠上了晏离的手腕，“可别再随意拽了，这一路担心死我了。你就不怕我没听懂你那句暗示啊？”
　　苗临适时地凑过脑袋来：“所以到底是什么暗示啊？我问了杜副队一路他都没跟我说。”
　　晏离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一下子从耳根蔓延至脸上，他才不会说他说的那句“只要是你，嫁娶都可以”其实是想告诉杜何，不管发生什么，自己一定是选择与杜何一起。杜何笑得更加得意：“去去去，我们两之间的秘密，瞎打听什么打听，反正就是心意相通，找到了小孩儿给我离的结界门。”
　　苗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自动离这对亮瞎眼的狗男男远远的。
　　杜何几个月来第一次完全占了上风，本就心情舒爽，而小孩儿毫不犹豫站了与自己共进退的选择，更是让他神清气爽，脑子飞速运转着，这三人既然是想借晏离之手除掉风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边才是主导，完全没必要留着面子打什么机封。
　　上一秒还带着十分散漫之色的杜何，眼光一扫，呼之欲出的狂狷之态仿若瞬间换了一个人：“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大家都挺忙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一次性放个痛快吧。”
　　一时间，对面三人同时摒了呼吸，总觉得杜何下一秒就要找茬掐架了。张承到底是在上位待得久了，张家数百年经营，在异能者圈子里的地位如奉神祗，而他作为张家家主，从来都是被人奉承有余。纵使知道眼前人有另一重身份，可是当年的封灵大战毕竟已经过去几百年，所谓的辉煌也只停留在一些传记传说中，对杜何，张承还是更适应于A队副队那个考核垫底，扣的比拿的多的混子形象，突然被对方来这么一句，面子登时有点挂不住，沉下了脸喝了一句：“杜何！”
　　杜何勾起嘴角油盐不进地回了一句：“是帝启天师！”
　　这一句，掷地有声，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打得毫不犹豫，对方三人仿佛在这一瞬间，于只言片语里，窥见了那个存活在书卷记载的帝启天师的真颜，也真正意识到，三百年的沉寂只是他融入在茫茫历史长河的方式，在他心里从不是为了使命而活，只是最简单地与灵邪共存着，牵制着也共生着，需要时自会出现，不需要时悄无声息。
　　丘语月早在杜何几人出现时，便已知他们被反算计了，倒是没那两位反应大，此时只是波澜不惊地垂手立在那里：“帝启天书的一页，是我二十年前趁乱撕掉的，也是我发给晏离的，既然双能之人已成，破封无法阻挡，天师大人此时更应该关心如何解决眼下困境。”
　　“不好意思，我这人脾气数狗的，牵着不动打着倒退，要么你们能打得过我，要么你们就得按我的节奏来。困境？若不是你们掺和，至少在你们死之前，是不用面对这个困境的，老子要真不想管了，直接拿你们填了这封印的破洞，也让你们为大义牺牲一回。”
　　、
　　王恒在江城变见识过杜何的混不吝，闻言僵着表情道：“天师说笑了，这种时候还是需要同心协力的好。”
　　一直未置一词的王更，冷哼一声：“催化我妈变煞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同心协力？这么多年，表面装着照拂我爸照拂我的好人，背后故意引导我外公以恶煞养常魂，作为激发晏离异能的第一步，真是辛苦了。”
　　王恒被王更戳破了心思，一时语塞，姚丽姝不耐烦地指间夹符：“跟他们废什么话？凭什么为了消恶而养恶？我今天就要替这些年来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姚丽姝的符纸还没甩出去，晏离手腕上的银链子便是一紧，随即自动脱落，晏离被突然冲出的第二股灵能激得痛呼一声，杜何去扶晏离的身子猛然一顿。
　　帝启剑归位了。
　　丘语月淡淡地看着诸人：“还要话闲话吗？帝启剑归位，封印已破，灵邪正在苏醒，一旦彻底醒过来，可就错过了最佳机会了。”
　　杜何威楞的瞬间，晏离已经暂时压制住了第二股灵能，他在心里告知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在此时丧失理智：“处心积虑安排江城之事激出我的本体异能，二十年前便在杭城埋下种子养忘归骨笛催化我的第二能，辽城一事与小鬼合作，借机注入七成灵力，让我的第二异能彻底苏醒，一步一步算无遗漏，到如今又需要我这个‘傀儡’如何配合？”
　　“抽灵入忘归骨笛，以忘归骨笛为灭灵大器，祭锁灵阵，撑过午夜子时，灵邪可灭。”
　　张承说得轻描淡写，姚丽姝却暴跳如雷：“你怎么不直接说，要小离的命养一个有灵的法器呢？”
　　杜何怒极反笑：“说这么直白多难听啊。”
　　“小离才20！”
　　“当年的局就是他们布的，恐怕这些年算日子谁都没他们算得清楚吧！”
　　丘语月对着晏离深鞠一躬：“既为三大家族的后人，还望高风亮节，以大局为重。”
　　“你放屁！谁的命都是一条，选择权该在自己，而不是被迫。”姚丽姝急得都无意识跺起了脚。
　　对面三人异口同声：“天师是久在轮回之人，更应知道世人皆可入轮回，人世的生老病死，都是最寻常不过了！”
　　王更突然暴起祭出桃枝石笔，同时嘴里吐出两字“无耻！”却是转身击退一波逼近的鬼怨。
　　许是感知到灵邪已然破封即将苏醒，越了越多的鬼怨鬼煞向这里聚集而来，仿佛饿久了的人闻到了食物即将出锅的香气。
　　张承见缝插针：“灵邪已出，何必在此时争个是非？我们该同仇敌忾，共面困境。”
　　姚丽姝动作敏捷地击退又一波鬼怨：“呸！谁跟你们同仇敌忾！我们仇是你，敌也是你！”
　　这些东西的逼近，让晏离越来越疼，若不是杜何支援着他，他恐怕真的挡不住第二股灵能的暴涨之姿，晏离的眼前已经模糊，唯有意识尚存，他反手紧抓住杜何手腕：“若我真的彻底丧失意识，别心软，用我解困局！不是随了他们的意，是随了我的愿，我是真的想让人从记忆轮回里解脱！”
　　“暗语是真的，抱着必死的心也是真的！你早算好了时间差，从一开始就选了牺牲自己这条路！”
　　晏离双眼无焦距地看着虚空笑了笑，伸手抱住杜何：“我就知道你关心则乱，若是发现暗语只会记着来找我，却忽略从结界门出来时，被我以阵留阵的时间差。我啊，是真不想你选另一条路，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不好意思啊，每次都听你的，就这一次没有听。”
　　“你别抱我！你真是能耐大发了！在这儿算计着我！”
　　“再抱一抱吧，最后一次了，以后的每一世，你再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会过得很好很好，忘了我很容易的。”
　　杜何一声不吭，却又知道眼下拖也没有用，若不抽出晏离体内的灵，一旦风慎苏醒，两灵感应，晏离也会因为扛不住而爆体而亡。
　　杜何坐在地上狠狠擦了擦眼睛，将晏离圈在怀里，不甘心地喊道：“王更！”
　　因为张承三人加入了战局，A队的几人明显没有那么难以招架，王更闻言收了桃枝石笔：“真要上锁灵阵？”
　　怀里的晏离已经没了声音，再睁眼必然只余灵邪的意识，杜何祭出归位的帝启剑，那长长的剑身悬于他们二人之上，剑身上的花纹白光炸闪，逼得鬼怨鬼煞们再退几步一时不敢上前：“布阵！”
　　锁灵阵，六人双层，每层以三人为角，内层为辅外层为主，张承三人迅速以杜何为中心结成外层大圈阵，王更咬着牙站上内层一角，苗临叹了口气怂耷耷地去了另一角，姚丽姝死活不肯归位，杜何也不催他，只是替晏离理着额前被汗湿的发。
　　眼见晏离缓缓睁开双眼，眼里却无半分清明，红得妖冶，姚丽姝一跺脚，只得站上最后一位。
　　六人归位护阵，杜何一人起阵，晏离困于阵中，忍受着灵能抽离之痛，忘归骨笛吸收着晏离身体里抽出的灵能自觉升起与帝启剑比肩而立，一红一白，在这旷野里，绚烂夺目。
　　杜何念完起阵符咒在晏离的唇上印下一吻：“若灵邪不在，天下也不必存在帝启天师，今日之后，所有有关帝启天师的记载尽数抹去吧，是非功过，我懒得参与，你们自己去面对吧。”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的好哥哥，几百年不见，甚是想念呢！”
　　“风慎，当年没能除去你，是我无能。”
　　“我的哥哥可是风氏千年一遇的天才，怎么会是无能之人呢？”风慎的身影在阵中若影若现：“可惜啊，就算是用你小情儿的命加上锁灵阵，也奈何不了我呢，你看，我这不是出入自有吗？”
　　杜何轻轻放下晏离，于阵中心站起身来：“是吗？”两个字以异能推出，如重雷击耳，直震得护阵的六人心口皆为一闷。
　　“以百年夙愿，启承风氏千年之灵佑，三界风雨皆为妄动，四时同道皆为虚无，以吾之血脉化灵之筋髓……”
　　风慎仰天大笑：“不过是族里祭祀的风语咒，我的好哥哥不会是想凭借这个来消灭我吧？认命吧，天才如你也灭不了我……”
　　下一秒风云变化，忘归骨笛与帝启剑同时呼应，在锁灵阵中再落新阵，杜何看了一眼地上的晏离，笑得春风化雨，随即眼神一转，面向风慎，满眼肃杀：“屠之！”
　　随着音落，风慎与杜何的周身同时腾起大火，那火要A队的几人同时想起了杭城时那毁天灭地的三千业火，火龙卷裹着二人，风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杜何立于火中微笑，原来所有的阵法符咒，最后皆归于初始，所谓大道至简，万变由一来，万离从一去，锁灵阵不行，忘归骨笛不行，他们的根在风氏，最终也随着风氏的祭词而去。
　　风慎出现得诡异，消失得也匪夷所思，锁灵阵随着业火被破，然而之前被隔绝在外的鬼煞鬼怨顷刻间全被清洗，天上的月亮亮得仿佛能照进地下，不仅A队的三人未能从眼前的一切回过神来，就连最初涉及了这一切的三人都对这样的结局有些呆住了。
　　姚丽姝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扑着丘语月就揪起了头发：“让你们没事找事没事找事！还我的小离，还我的杜副队！”
　　王更直接调转桃枝石笔面向王恒：“王家家主之位该换人了！”
　　苗临看着张承，想上前又有点畏惧，可想想杜副队跟晏离，又觉得不能怂，挺了挺肚子：“妈的！拼了工作不要，老子也不能丢了A队的脸！我压死你！啊……”
　　眼见着一个肉“陀螺”冲着张承撞去，未曾及时赶到的郭大爷看到这乱作一团的一幕连忙大喊：“都给我住手，没到给你们副队哭丧的时候呢！”
　　另两人充耳不闻，只有想再次生扑过去的苗临被郭大爷拽了个正着，回头看到之前被郭大爷困在店里的王寻正扶起杜何，闻言也点了点头，苗临送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到另一边的晏离还是语带哭腔：“杜副队没事儿，可小离是真真切切被抽了灵了啊！我的小离离啊！！”
　　王寻不耐烦地吼道：“住嘴！那个也没事儿！”
　　另外两人，闻言瞬间停下了动作：“真的？”
　　郭大爷踢了踢杜何：“你们杜副队猴精猴精一人，能真被些蠢货算计进去？”说着扫了一眼三个被揍得衣衫不整的“蠢货”，“有什么要说的，留着后头回去自己交代吧，今天的事儿，异能界是已经人尽皆知了。”
　　苗临愣愣的：“这么快？”
　　“王寻动了点手脚，倾入了王更的手机，网络直播可以被异能人看到。”
　　苗临这才趾高气扬地冲着张承做了个吐吐沫的动作：“岂止是王家家主要换人做了，张家的也该换换了！”
　　张承摇着头：“我是为了彻底消灭灵邪！我是为了张家扬名立万！我应该名留异界史！凭什么制裁我！”
　　A队的几人已经不想再看他们，抬起他们的队友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晏离睁开眼的时候，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自己这么快就投胎转世了？可为什么前世的记忆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清楚，你还在2020年，很可惜，你暂时到不了下一世。”
　　晏离一愣之下反应过来这是杜何的声音，匆忙再次闭上双眼，既然自己还活着，那自己之前干的那些事儿，杜何定然不会放过自己。
　　“既然你醒了，那老子我也可以滚了，以后，咱各自为安！”说完一声“砰”的关门声，吓得晏离赶忙睁开眼坐了起来，却看见杜何双手抱胸，摆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倚在门上看着他。
　　晏离坐在床边低下了头：“我错了。”
　　“哦。”
　　“我不该自作主张。”
　　“哦。”
　　“你别生我气了。”
　　“哦。”
　　“我爱你。”
　　“哦……嗯？”杜何暗骂了一句脏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没有下次了？”
　　“没有了没有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那么，暗号再跟我说一遍。”
　　晏离一愣之下，笑出了颊边的两颗梨涡：“只要是你，嫁娶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是31号的凌晨三点半，看在我如此拼了的份上，就姑且算我本周完结的flag没倒吧（毕竟新一周的工作还没开始对不对，卑微求放过）
　　对，你没看错，就这么完结了，没有番外（假装任性）。
　　这么一篇更了两年的文，期间结婚怀孕生娃，总算磕磕绊绊没有坑掉，也算对执着地看到如今的几位有了交代，不足太多，bug也有，但我也算努力写出了我心中的那个故事，以后有空我再好好修一修吧。一开始是真的想以牺牲一人救赎一人的结局结束的，然而故事写了两年，儿子们也养了两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了妈的人心也软了，舍不得了，就，给他们个圆满吧。
　　番外确实没打算写，但我这人耳根软，如果真还有想看的，你们就评论里点吧，点谁写谁，随机掉落。
　　最后，鞠躬致谢！我们就此别过，下一篇见（下一篇古耽，已经存稿，多存些再放出，努力达成日更，希望继续支持）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