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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兼职侧写师》作者：息霜
　　文案：
　　起初，严衍只是觉得面包店老板颜溯有些眼熟，像是以前见过的某个人。
　　颜溯顶着一张能祸害无数小姑娘的脸蛋，清冷孤僻，目下无尘。
　　严衍强行拖上颜溯办案，对方的表现令他惊讶，有了兼职侧写师帮忙，市局破案效率飞速提升。
　　刑警支队长严衍同志，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决心，为市局吸纳人才的信心，坚决表示这块香饽饽不能放走。
　　本来，严衍同志对颜溯只有纯洁的友谊和深深的好奇。
　　直到某一天，严衍往颜溯怀里塞了第九十九朵大红玫瑰，花枝招展地朝门前一靠，自信男人三十一枝花，不愁老婆不回家，笑得风流倜傥，拍拍胸前背包：
　　“颜警花，房产证、车钥匙、单身证明都在里边，跟严警官走吗？”

　　食用指南：
　　1、进可干罪犯退可下厨房十项全能老干部攻X徒有一张小白脸地面生活九级残障清冷受
　　2、破案抓贼谈恋爱&刑侦CM相关&全文扯蛋&狗血酸爽&感情线不虐&小改了下设定和文案

　　内容标签：强强 破镜重圆 现代架空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溯，严衍┃配角：我方闹天闹地的警察同事、敌方兢兢业业搞事情的嫌疑人┃其它：狗血
　　一句话简介：带他回家啦
　　立意：他只有不停与自己斗争，直到心中的正义战胜与生俱来的邪恶。


第1章 非合作绑架（1）
　　夜十点三十二分，宁北市东区深巷。
　　“严队，目标位置确认，移动中，距离埋伏点不到一百米！”
　　对讲机中，技术员的声音很沉稳，实际上，他已经紧张得满手都是汗。
　　这起跨境儿童拐卖案的重大嫌疑人耗子出现在宁北，不过是三天前的事，跨省联合行动组配合宁北市公安干警、特警及武警，72小时不眠不休，紧紧盯着耗子行踪，制定了这次埋伏抓捕行动。
　　耗子人如其名，全国乱窜，偶尔窜出国外，连国际刑警组织都夸咱们大陆小偷贼能跑。
　　从确认耗子的重大嫌疑人身份，到全国性抓捕行动开始，及至今日瓮中捉鳖的收尾，历时近一个月。
　　出发前，局里领导就下了死命令，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现在，是全国抓捕行动开始以来，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埋伏小组共二十人，由市公安刑警支队队长严衍亲自领队，每位干警都武装到牙齿。
　　“狙击手，报告情况。”严衍猫身躲藏在水泥建筑拐角处。
　　他身旁是老式居民楼，年久失修，墙壁上的水泥掉落灰尘，脚下踩着乱七八糟摆放的长条木板，水坑中，几只蚊子在黑暗里打转，嗡嗡作响。
　　“报告，已观察到目标，经过障碍物……滋——”不合时宜的电流声短暂打断了狙击手的报告。
　　“严队！”两秒不到，狙击手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见了！”
　　操。严衍举起左手，两根指头往前一挥：“搜！”
　　五人小组训练有素，立即将老式居民楼出入口包围，严衍握紧了5.4式，在队友清道掩护下，贴墙进入老式居民楼入口。
　　“严队，”狙击手大喊，“有人来了！”
　　“是耗子！”技术员的喊声同时响起。
　　下一秒，那人出现在楼梯拐角处，遮挡月光的层层乌云散去，月辉恰好洒落在黑暗大地上，一道清瘦的身形经过光影交接处，姗姗来迟地露出了全貌。
　　是个年轻男性，头发蓄的有些长，几乎到了肩膀，秀眉，大眼睛，嘴唇的形状尤其好看，像突然出现的电影明星。
　　然而出现的场景不太对劲。
　　严衍两道浓眉狠狠拧紧，连狙击手都掩饰不住震惊：“这……”
　　严衍低声向技术员确认，嗓音有些哑：“小张，耗子的信号是从他身上出来的吗？”
　　技术员远在执勤车里，根本无从确认现场情况，但他可以用专业技术百分百地保证：“是，目标接近。”
　　严衍咬紧后槽牙，他听见自己把牙齿咬出轻微的响声：“娘的，真特么巧了。”
　　耗子的照片他们都见过，贼眉鼠眼，嘴巴边上还有颗大黑痣，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绝对不是耗子，那会是谁？
　　“怎么办？”队员问，严衍寒声道：“抓回局里。”
　　说完率先冲出拐角，抓住年轻男人，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戴上手铐，扔给了身后的队员。
　　那人微蹙眉头，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做什么，就给警察同志们带去了警车。
　　“耗子经过障碍物前，狙击手观察到了他，耗子肯定还在这附近。”严衍咬着牙道：“封锁四周，挨家挨户排查！”
　　“是！”
　　耗子不愧是耗子，能在遍布全国的天罗地网中接连逃窜一个月。
　　这次机会失去，跨省联合行动组再次丢失耗子下落。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宁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审讯室外的走廊。
　　严衍把自己摔进走廊座椅，重重呼出一口恶气，两只手交叉，上身前倾，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棱角分明的眼睛盯着对面雪白瓷砖，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市刑警支队严衍，年三十岁，两年前从中央下放宁北公安局，任市局刑警支队长，在任期间，宁北市多年未结的要案、悬案、重大案件一一水落石出。
　　这大约是严衍第一次，亲自带人，却扑了个空。
　　技术员张科嘴里嚼着口香糖，抱了平板过来，递给他：“严队，资料。”
　　严衍伸手接过，这上边是今天突然出现的年轻男性资料：颜溯，男，汉族，二十六岁，身份证号码，基本履历全都在上边。
　　非常普通的一个人，在本市出生、上学、毕业。
　　“开了家面包，在宁北影校边上。”张科在严衍身旁坐下，摸着下巴咂舌：“怎么看，都是一普通人。”
　　“那栋楼里的人我们提前都打过招呼，现场完全封锁，普通人绝不可能在那个点出现。”严衍关闭平板，这上边的资料没有任何价值。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铁门打开，审讯员小刘抱着审讯笔记出来，递给严衍，摇头道：“问不出来，严队，怕是要你亲自上。”
　　“死鸭子？”严衍翻开笔记，随口问道。
　　小刘呵呵一笑，耸耸肩膀，语带无奈：“要真是条死鸭子，咱还能从他身上拔出根毛。他呀，铁板一块。”
　　严衍跟着笑了，把笔记塞回小刘怀中。
　　一米九的大个子从座椅上站起来，极具威慑力，剑眉星目，双臂肌肉结实，但并不夸张，肩宽腿长，紧身背心下胸腹肌绷紧，留着寸头，黑发看上去就觉得硌手。
　　小刘道：“他身上装有耗子的常用通讯手机，也是我们一直监听的那部，没有他的指纹，因此我们不能确认他主动拿走耗子的手机，有可能是耗子逃跑途中塞给他的。”
　　“耗子的手机在他身上，所以我收到的从手机上发出的信号，实则是这个人的？”张科龇了龇牙：“他俩真没关系？”
　　小刘摇头，绕口地说：“问不出有关系，也问不出没关系。他什么都不说。”
　　“我们没有证据。”小刘补充道：“不能证明他和耗子有关系。”
　　“无证据拘留普通人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严衍双手交握，拧动手腕，骨骼碰撞，嘎吱轻响，他挑了下眉梢：“就看这二十四小时，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
　　话音未落，严衍打开审讯室铁门，迈步走了进去。
　　那人坐在铁桌对面，安安静静，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光滑的铁皮桌面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整个人姿态极其放松。
　　就好像，他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电影明星走个片场，舒适悠闲得让人想给他泡杯茶喝。
　　实际上，严衍甚至问了句：“渴不渴？”
　　那人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投向他，语气平静：“不渴，谢谢。”
　　声音还怪好听的，清澈，眼睛也很清澈。
　　严衍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单看长相确实是很令人心动那种，有种属于男性的极英气的美，估计祸害过不少小姑娘。
　　严衍上身后仰，调整了坐姿，两条腿撑长，双手插进裤兜。
　　严队往那儿一坐，人高马大自带匪气，假若不穿警服，说他是山匪头子，保管没人不信。他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盯着颜溯，似乎不急于立刻撬开他的嘴巴。
　　审讯不仅是问话，更是一项心理博弈。
　　就像高手过招，急着先动手的一方往往输得底裤都不剩。
　　严衍的架势，摆明了他有的是时间跟颜溯耗下去，直到对方开口为止。
　　假如换个人，一定会因为审讯员游刃有余的姿态而生出心理压力，但眼前的颜溯，似乎无所谓。
　　“说说，为什么在那儿。”严衍抱起双臂。
　　他没穿警服外套，上身就一件黑色贴身背心，因为弯曲手臂，肱头肌绷紧隆起，小麦色皮肤，在成年雄性中，这样的姿态无异是具有极强压迫力的。
　　“路过。”颜溯回答得言简意赅。
　　“哦……”严衍笑着重复：“路过。手机呢，谁给你的？”他指了指桌面的证物袋，其中正是他们监听的耗子那部手机。
　　老式直板机。
　　颜溯顺着他的手指向望去，张了张嘴：“不知道。”
　　换个年纪轻的警察，就要被颜溯这种油盐不进的姿态激得发怒，但严衍依旧是抱着手臂，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翻开耗子的照片，推至颜溯面前。
　　“看看，认识吗？”严衍笑着问。
　　这回颜溯没有去看那张贼眉鼠眼的照片，而是微微眯了下眼睛，就像严衍打量他那样打量着对方。
　　严衍一时间竟有种错觉，对面这人似乎也在观察他。
　　严衍收起了悠闲的纨绔姿势，正襟危坐，十指交握放在铁桌上，眼也不错地凝视颜溯。
　　“不认识。”颜溯的回答并没有超出严衍的意料，但颜溯难得多说了一句：“路过，我记得。”
　　严衍双手捏紧，沉声道：“你说你路过他，是吗。”
　　“嗯。”
　　“今天晚上？”
　　颜溯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严衍嗓音有些沙哑。
　　审讯室中白炽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狭窄的房间内，空气在逼仄中收紧，室内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呼吸愈发粗重缓慢。
　　这个问题后，过了好一阵，颜溯才慢吞吞地回答：“不知道。”
　　“你认识他，”严衍站起身，两根指头搭上桌沿，上身前倾，微微下压，“你知道他的名字。”
　　颜溯深吸一口气，许久过去，也许三十秒，也许一分钟，他才开口，极缓慢地说：“我要见段景升。”
　　严衍微狭长眸，瞳孔收缩。
　　段景升，前任宁北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
　　在颜溯的资料上，两人根本没有交集。
　　这个开面包店的老板，和段景升能有什么关系？


第2章 非合作绑架（2）
　　严衍立在公安局大楼前的花坛边抽烟，顺手弹了下烟灰。
　　技侦张科跑出一楼大厅，环顾四周，终于瞥见在角落里一手插兜的严衍，他呼出口长气，边走向他边说：“严队，保释了。”
　　“段景升亲自保的。”张科叹气：“赵局让您去趟他办公室。”
　　严衍的警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看上去不像为人民服务的警察，更像土匪山大王，一身肃杀匪气连警徽都盖不住，他扔了烟蒂，拎着外套走进公安大楼。
　　赵局在办公室里等他，给严衍递了杯水。
　　严衍摆手拒绝：“不用，谢谢。”
　　赵川在市局待了许多年，再两年就该退休了，他为人和气，大瓷缸中泡着热腾腾的黑枸杞，沉吟片刻，抬头：“小严，你是中央下来的人，有些事我不瞒你，这个颜溯，他是无辜的。”
　　“他无故出现在全封锁的抓捕现场，”严衍横着眉毛，语气中满是不相信，“他出现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耗子的踪迹。”
　　赵局站在红木办公桌前，案头两支小国旗，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赵局粗黑的眉毛皱成了川字，脸上皱纹愈发明显，他的手搭在桌沿，食指轻敲桌面：“多的你不用问，颜溯，是无辜的。”
　　“没有证据，我们不能无故拘留他。”赵川强硬地一锤定音。
　　严衍嘴角撇开不咸不淡的弧度，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刚走了两步就被身后的赵川喊住：“严衍，不准继续审讯颜溯，这是命令。”
　　严衍回头，立正，行警礼，放下手臂后，一身严肃气质褪去，又变回了混迹在国家机关的土匪，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监视，总行吧。”
　　“你个人监视可以。”赵川知道严衍的个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退让一步。
　　严衍挑了下锋利的眉毛，见好就收：“行。”
　　抓捕行动二十四小时后，最佳搜索时间过去，各部门没能在宁北市东区、车站、机场和火车站发现耗子的踪迹。
　　傍晚七点，市局刑警支队大办公室内，黄昏共吊灯一色，泡面和香烟齐飞。
　　为了抓耗子，全支队已经连续加班了七十二小时，警员们都有些吃不消了，昨天的抓捕行动扑空，出师不利，大家的士气都受到打击。
　　严衍环视乌烟瘴气的大办公室，揉了下眉心，拍桌道：“狗子们，下班!”
　　“明早六点准时归队，值班人员继续跟进交警、巡警、城管各部门，一旦有耗子踪迹，立刻上报，听到没有！”严队一声狮吼。
　　全办公室的人都振奋了，终于能休息几个小时，离他最近的何为和刘彬原本趴在桌上垂死挣扎，此刻闻言，精神百倍地翻身站起：“明白！”
　　严衍摆手，走出大办公室。
　　市局对面是个大公园，有停车场，停车收费，贵的一比，一小时十元。
　　严衍甩着车钥匙圈，刚坐进他的黑色大奔，就接到了张科打来的电话：“老大，查到了，那个叫颜溯的，现居宁北影校附近，三环东大街126号万鑫小区三单元 101。”
　　“成，谢了。”严衍说，幸亏他今儿开车，没骑自行车，市局到三环开车得二十分钟。
　　现在是下班点，路上车多，恐怕赶到那儿得半小时后。
　　严衍开着大奔上了主干道，打开车载收音机，播音员正在通报最新消息：“跨境儿童拐卖案重大嫌疑人王伟强正在我市逃窜，请各位家长注意孩子安全。”
　　王伟强是耗子本名。
　　严肃的通报消息后，甜美的播音女声响起：“有很多市民打进电话，表达他们对此次事件的看法，让我们来听听他们的声音。首先是……这位刘先生，你好，请问您想说什么？”
　　刘先生语气很急，不客气道：“我们家孩子才六岁，天天上下学，我跟她妈工作忙不能接送，这什么人贩子来了，公安就不能抓住他吗？成天让市民注意安全，公安吃干饭的？！拿着纳税人的钱养特么一帮蛀虫！他们……”
　　刘先生还想接着抱怨，话声被掐断了，播音女仍是甜甜的带笑的声音：“请相信我们公安干警同志，一定能将罪犯抓捕归案。”
　　严衍关掉车载收音，放了一张摇滚碟，方向盘左转上立交桥。
　　人心惶惶。
　　严衍龇了龇牙，跟着导航拐进了三环东大街。
　　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万鑫小区三单元临街，严衍把大奔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线内，隔着车窗抬眼打量，三单元101，就是大门旁左起第一扇窗。
　　窗帘大开，防护栏内，颜溯清瘦的身影在客厅中徘徊。
　　严衍随手取出杂物匣里的面包，撕开塑料包装，大口吞咽起来，鹰隼般的双目死死黏在颜溯身上。
　　那个叫颜溯的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打量他，他手里端着泡面盒子，偶尔朝窗外看一眼。
　　严衍可以确定颜溯没有发现他，除了某一刹那，颜溯站起身，视线直直地投向窗外，彼时，严衍放下了面包袋，透过车窗，正好撞上颜溯的眼睛。
　　瞬间，四目相对。颜溯飞快移开视线，拉上窗帘。
　　严衍一拳捏紧，砸了下方向盘。
　　严衍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继续监视颜溯，他找了小刘来替他，小刘就住这附近，接到老大电话后二话没说，便装上阵。
　　严衍开车回公寓，洗澡洗脸刷牙换衣服，在局里泡了五六天，浑身都是烟臭味儿。
　　严衍耸耸鼻子，打了个喷嚏。
　　他拎着啤酒罐，背靠沙发，立在落地窗前，城市一望无际尽收眼底，严衍怔了怔，蓦地想起了颜溯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珠是琥珀色的，很漂亮，就像……
　　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严衍纳闷，他以前见过颜溯吗？
　　这想法刚一出来，严衍便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颜溯那样不可忽视的外貌，既然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夜深了，严衍摔回床里，没盖被子，睡觉。
　　三天后，早上九点，严衍在市局等消息，休息后的同事们精神百倍地回到工作岗位上。
　　小刘终于打来电话：“严队，有动静了，我跟着他到了市立图书馆旁边的会议厅，我打听了下，他在参加一个读书会。”
　　“读书会？”严衍走出市局。
　　市立图书馆离市局不远，骑自行车两三分钟，严衍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骑上他的毛驴牌小单车，叮嘱小刘：“把他盯紧。”
　　小刘保证道：“没问题。”
　　严衍将单车扔到共享单车停放点，上锁，低头瞅一眼身上的夹克外套，他穿着便装，没穿警服。
　　小刘在市立图书馆门口等他，严衍大步流星上前：“现在怎样？”
　　“还在里边，讨论性文化呢。”小刘露出揶揄的笑：“进去就是，他们在二号厅，人还挺多。”
　　严衍和他击掌，迈开两条大长腿，拐弯向左，进了二号会议厅。
　　会议厅不大，一圈人围坐，剩下的人站着，坐着的人手里都抱着书，有的摊开，有的合上。
　　严衍目测了下，二十几个人。
　　他一眼就看见了颜溯。
　　颜溯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抱着本硬壳书。严衍视力极好，稍眯下眼睛，就看见了书封几个大字：生殖崇拜。
　　严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在场的他都不认识，除了颜溯和颜溯身边的中年男性。
　　颜溯身边的中年男性是宁北大学心理系教授，张振海，小有名气，经常来警局给同事们做心理辅导和心理讲座。
　　张振海，秃顶，五十岁上下，他显然是这场读书会的主要发起人，此刻充当了主持人一角，起身鼓掌，语气温和地说：“接下来请我们新来的朋友分享他的读书心得。”
　　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颜溯。
　　新来的，严衍咀嚼着这三个字。
　　颜溯为什么突然加入读书会，而且他要分享的书似乎是他手里那本。
　　不知是警察第六感作祟，还是颜溯出现在抓捕现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无论颜溯做什么，严衍都觉得颜溯是故意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就像审讯时分析他的审讯对象，颜溯一举一动，严衍都将其拆开，细细观察。
　　颜溯站起来，将封面摊开，竖立拿在手里，语气平静地说：“我想和大家分享这本书，生殖崇拜文化。在这之前，我更想分享一个故事。”
　　颜溯的表现比小学生分享读后感好不了多少，跟讲流水账似的说：“我有一个朋友……”
　　得，连开头都是小学生风格：我有一个。
　　“他非常喜欢小孩，但由于他自己的原因，不能让妻子怀孕。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我的这个朋友就开始关注生殖崇拜这类文化，也越来越喜欢小孩。他向我推荐了这本书。”
　　颜溯古井无波地说道。
　　严衍扭了下脖子，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身旁的张振海，张教授脸色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严衍猛地想起一件事，张教授结婚二十多年，膝下却没有子嗣。
　　严衍拧眉，这颜溯，故意的吗？
　　手机震动，严衍摸出手机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何为急切的喊声：“老大，快回来，出事了！一对夫妻报警说孩子失踪，然后收到了绑匪的勒索电话。”
　　“根据技侦同事的语音技术分析，绑匪就是耗子！——”


第3章 非合作绑架（3）
　　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大办公室。
　　气氛异常严肃，没人敢开口说话，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而小心，甚至几名警察额头涌出细密汗水。
　　中央空调轰隆作响，潮水似的冷风却无法冲去热浪。
　　夏天，闷热，窗外蝉鸣不休。
　　严衍立在贴满案情资料的白板前，张科播放通话录音——
　　“滋……”电流声，耗子压着嗓音威胁，“老子警告你们，别他妈报警，警察一举一动老子都他妈知道。”
　　严衍抬头，环视在场，支队同事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转着的圆珠笔掉在桌面上，副支队长郑霖眉头拧成了川字。
　　“想要你们女儿，拿三百万赎金！哼哼，你们这种家庭，三百万分分钟凑齐，他妈的便宜你们了！”耗子顿了顿：“现金，不连号的，给老子准备好。”
　　录音中中年男人声音低沉，他应该是女孩的父亲，竭力维持着镇静，嗓音有些抖，却并不明显，他道：“好，不报警，我要听到媛媛的声音，你必须保证她安全！”
　　何为嗤笑：“都被绑架了，还保证安全呢。”
　　郑霖瞪了他一眼，何为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说话！”耗子声音远了点，似乎正回头冲某个人大吼，没多久，女孩恐惧的哭腔响起：“爸爸，爸爸救我！”
　　电话这头，女孩父亲倒抽凉气。
　　“听到没有，给老子准备现金。”啪嗒，通话挂断。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像刚学会呼吸似的，不约而同深吸口气。
　　郑霖抱着资料开口：“被绑架人，毛馨媛，女，十二岁，就读于宁北第一中学，报案人是他的父亲毛学军，在宁北大学任教职，是位高级知识分子。”
　　“耗子打来电话后，毛学军就开了手机通话录音，带着录音秘密报案，希望我们能救出他的女儿。”郑霖严肃道：“这是对咱们的信任。”
　　通常绑架勒索案，如果金额在被绑架者家属可承受的范围内，百分之七十都会选择不报警，私了。
　　像毛学军这样不惧威胁果断报警的人，不多。
　　“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刘彬说，“法律系教授。”
　　“兄弟们，”郑霖气沉丹田，“解决这桩案子，救出毛馨媛，抓住王伟强！”
　　全支队起立。
　　郑霖望向始终沉默不言的严衍，严衍点了点头，下达任务：“何为，刘彬你们去毛馨媛失踪地点勘察。郑霖，沈佳，你俩便装去拜访毛学军和他妻子，顾磊还有张科追踪这通电话，其他人密切配合各部门筛查，随时待命。记住，为免打草惊蛇，任何行动都秘密进行。”
　　“是！”众人齐声道。
　　严衍面沉似铁，步出大办公室。
　　那通威胁电话里，耗子说警察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再结合抓捕行动当晚，耗子从他们眼皮底下消失，极有可能说明，警察队伍内部或许有人在给耗子提供消息。
　　解决这桩绑架案，不能大张旗鼓。
　　严衍正思索着，迎面走来一个人，他抬头一看，是张振海教授，秃顶的心理系教授一团和气，亲切地同他打招呼：“严队，忙啊。”
　　“张教授。”严衍想起今早的读书会，看来张教授是读书会结束后就到了警局，他颔首致意：“来市局有事？”
　　“哦，”张教授说，“给缉毒警做心理辅导。”
　　“好的，麻烦您了。”严衍说，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擦肩而过。
　　路过刑警支队大办公室，张振海好奇地朝里边打量了一眼，大办公室里人员忙碌，他飞快收回视线，急匆匆上楼梯去心理辅导室。
　　严衍去了会议室，和跨省联合行动组开视频短会。
　　短暂的会议结束后，现场勘查组就带来了消息，严衍没犹豫，立刻驰车赶到案发地点，宁北市第一中学。
　　何为同刘彬在校长办公室询问情况，毛馨媛的班主任也在，是个刚毕业三年的名牌大学师范生，叫周敏。
　　周敏红着脸，眼圈也是红的，眼泪降落未落的浮在眼眶，这是她第一次当班主任，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
　　校长拍拍周敏的肩膀：“小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警察同志在这儿，好好说。”
　　“是……”周敏哽咽着，点点头，望向严衍，缩了下肩膀，本能地感到畏惧。
　　严衍双手插进裤兜，大腿靠着办公桌，笑了笑：“你把你知道的事儿说说就行，当时什么情况。”
　　周敏抬手擦了把脸，两只手在身前交叠，仔细回忆起来：“周五不上晚自习，下午课结束后同学们就放学了。毛馨媛学习特别用功，每周五放学都是最晚走的，当时……我急着下班，去教室看了眼，发现她还在，就叮嘱她早点回家。”
　　“你去教室那会儿是几点？”严衍问。
　　周敏回忆道：“刚好批改完作业，七点半左右。”
　　“然后就没再见过她？”
　　“没有。”
　　严衍望向刘彬，刘彬认真地询问周敏：“毛馨媛平时在学校表现怎样，她那么晚回家，家里人不担心吗？”
　　周敏想了想，说：“毛馨媛是个很优秀的女生，但是和同学们关系不怎么好，她性格有点孤僻，不怎么爱跟同学一起玩，总是一个人待着。我记得那天晚上，我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她说有人来接。”
　　严衍站直身体，刘彬同何为也发现了重点：“谁来接？”
　　接毛馨媛的人是谁？毛馨媛是在被接走前就遭到绑架了吗？那个接走毛馨媛的人察觉有异，为什么不告诉毛的家人或者报警？
　　还是说，接毛馨媛那人和耗子有关系。
　　无数猜测浮上脑海，周敏的回答却令他们有些失望：“不知道，我问过，她不说，只说是个认识的人，她家人的朋友。”
　　那就是一个成年人。
　　“监控录像有吗？”严衍问，何为摇头：“我们看了，没有，应该是从学校后门出去的，后门是条巷子，没门卫，没监控。”
　　三人又去了趟学校后门，一条长巷直通主干道，车来车往。
　　能把毛馨媛一个大活人带走，肯定要用车。
　　严衍抬头环顾四周，长巷和主干道连接的丁字路口有红绿灯，配有监控。
　　“联系交警部门，要毛馨媛失踪十二小时内的监控。”严衍沉声说，何为立刻去联系了。
　　回市局路上，张科打来电话：“严队，沈佳和郑队把毛馨媛她爸妈接市局来了，现在在接待室。”
　　“行，”严衍说，“等我回来。”
　　早上十一点二十五，市局接待室。
　　严衍对面是毛馨媛的父母，毛学军和王慧，两人并排坐在铁椅上，不过隔了一张空位，谁也没看谁。
　　王慧保养得不错，脸上皱纹不明显，红色蕾丝衫搭一条黑色包臀裙，脚踩高跟鞋，手里捏着纸巾，擦拭掌心汗水，她抬头问了句：“有空调没警察同志，这天儿太热了。”
　　严衍微蹙下眉头，回头看一眼刘彬，刘彬拿起遥控器打开中央空调。
　　冷风扑面而来。
　　王慧呼出一口长气。
　　毛学军面色铁青，眼角皱纹密布，他正襟危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似乎正极力压抑着什么。
　　严衍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毛学军脸上扫过，问王慧：“请问您是做什么的？”
　　王慧啊了声，回过神，抱紧手里的爱马仕皮包，回答他：“开公司，搞物流的。”
　　“哦，”严衍点头，“老总，挺厉害。”
　　王慧不尴不尬地笑了下，毛学军鼻子里哼出一声，眼底流露出不屑。
　　毛学军的表现没能逃过严衍的眼睛，他上身前倾，双手在身前交握，对毛学军说：“案发当晚，您女儿在学校久留，至少待到了七点半，这事儿您知道吗？”
　　毛学军点点头，王慧扭头望向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媛媛爱学习，经常在学校待挺晚不回家。”
　　“一个女孩子，那么晚还在外边，您该很担心吧。”
　　毛学军张了张嘴，有些如鲠在喉，脸色很不好看，他摇脑袋。
　　王慧冷笑，插嘴说：“他还关心孩子？他就从来没关心过媛媛，要不是绑架的打电话过来，他还不知道媛媛已经丢了！”
　　毛学军怒不可遏，狠狠拧脖子，瞪着她回击道：“你没资格说我，一天到晚在外边花天酒地，媛媛学习生活你从来没过问！”
　　两人把公安局吵成了信|访局。
　　严衍心里有谱了，这对夫妻面和心不和，夫妻关系不融洽，很容易对孩子造成不良影响，毛馨媛之所以不愿意回家、经常在学校待很晚，恐怕也有她爸妈关系不睦的原因。
　　父母角色缺位，孩子可能从其他成年人身上汲取安全感。
　　严衍联想到毛馨媛班主任周敏所言，有人接她，是她爸妈的朋友。
　　“我还有一个问题，”严衍打断他们俩的争吵，说，“二位有没有什么朋友，和毛馨媛关系比较好？会接送毛馨媛上下学？”
　　王慧想了想：“没有。”
　　毛学军沉吟片刻，答道：“有，我同事，张教授，媛媛喜欢问他问题，老张那人实诚，和孩子们都处的不错，我们忙的时候，媛媛就在他们家过夜。至于接送，这个我真不清楚，媛媛不喜欢跟我们说这些，问她她也不回答。”
　　“哪个张教授？”严衍神情严肃。
　　毛学军抬起眼睛，面容疲惫，不安地说：“张振海，心理系的，我们同届毕业，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第4章 非合作绑架（4）
　　张教授，老熟人，经常来市局做心理调查和心理辅导。
　　严衍回头问沈佳：“张教授来给缉毒警做心理辅导，现在还在局里没？”
　　沈佳叉腰，摇摇她的丸子头，答：“早走了，出门时我还撞上他呢，走得急，说学校里有事。”
　　“哦，成。”严衍垂眸，若有所思。
　　接待室里一片不安。
　　突兀的手机响铃刺穿了安静的空气，毛学军摸出手机一看，匿名号码，他激动地跳起来，指着自己手机哆嗦：“绑匪，绑匪！”
　　张科撒丫子跑回办公室，回到通讯追踪设备前，毛学军跟着小跑过去，众人挤进狭窄的办公室。
　　“挂断。”严衍勒令。
　　“什么？”毛学军不敢置信，沈佳干脆果断抢了他的手机，按下挂断。
　　“如果耗子急着要钱，肯定立刻打来第二次。”沈佳囫囵解释，简单挽总：“放心，听我们老大的！”
　　通讯追踪设备迅速调试结束，张科抬起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匿名号码再次拨入，毛学军两手哆嗦，带着询问乞求的眼神望向面无表情的严衍。
　　严衍抱臂，点头：“接，记住尽量拖长通话时间。”
　　沈佳拿着小白板和黑色水彩笔：“该怎么回答我写这儿。”
　　毛学军按下通话键。
　　“他妈的还想不想要你女儿，再他妈挂老子电话！老子整死这狗娘养的！”
　　毛学军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手忙脚乱拿稳，求助地望向沈佳。
　　沈佳迅速在白板上写：忙。
　　毛学军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智商还是有的，领悟得很快，立即跟耗子扯皮道：“我这不刚有事吗，最近学校事情多，快期末了，要给学生们评成绩的，你多担待担待，女儿我肯定要救，钱也在凑，关键四百万现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毛学军还想接着掰扯，耗子不耐烦地打断他：“别叽叽歪歪特么废话多，你报警了别他妈以为老子不知道，都特么跟你说条子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八百万，现金，你老婆不是开公司有钱着吗，后天必须凑齐，一手交人一手交钱，别特么跟我玩花样！”
　　沈佳拿笔在白板写：来不及。
　　毛学军咽口唾沫，在耗子挂断前喊住他：“别别，兄弟，上回不是说四百万吗，现金啊，一时半会儿谁拿的出来，你要八百万，翻了一倍，我老婆就是开公司，两天也搞不出这么多现金，兄弟，你再通融几天行吗，要钱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再说警察……”
　　严衍摇头。
　　毛学军话头猛一下拐回来：“再说我也是诚心要救媛媛啊，我就那么一个女儿，我这不是害怕吗，孩子她妈也急啊，我们真是手头紧张……”
　　耗子怒骂：“老子急，老子怎么不急？！他妈的，老子最讨厌你们一个个人模狗样，背地里尽干龌龊勾当，呸！”耗子啐了一口，挂断电话。
　　嘟嘟声响起。
　　毛学军浑身瘫软，一屁股跌坐在地，王慧捂着嘴唇，紧张痛苦地问：“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呀？八百万……”
　　何为俯身，拍拍毛学军肩膀，将他扶起来。
　　严衍问张科：“怎样？”
　　张科泄气，坐直的上身趴回去，摇摇脑袋：“耗子反侦察意识很强，通话时间太短，没确定具体位置，但肯定在宁北市内。”
　　王慧唔唔地哭了起来，毛学军手机又响了，收到一条彩信，他打开一看，刚站直的身体又跌坐在地。
　　沈佳取走他的手机，一张照片，一根血淋淋的小拇指。
　　“啊——”王慧尖叫：“媛媛的——”
　　“老大，现在怎么办？”何为望向严衍。
　　一直默不作声的郑霖忽然道：“有点奇怪。”
　　严衍抬头，和郑霖对视一眼，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什么奇怪？”刘彬纳闷。
　　“才开始，耗子要四百万，没说交易时间和交易地点，语气也没这次这么急。”严衍解释道：“而这次，耗子明显发火了，他很急，要求三天必须凑齐八百万现金，赎金也翻了一倍，这次，他是真的想要钱。”
　　沈佳灵光一现：“老大你是说，第一次他没那么急要钱，或者说，要钱不是主要目的。”
　　严衍点头，想了想说：“耗子说警察一举一动他都清楚，我们猜测他在警察内部有帮凶。耗子原话是表面人模狗样，至少说明这个帮凶社会地位不低。”
　　“而在失踪现场勘察里发现，周五晚上本该有人去接毛馨媛，那个要去接毛馨媛的成年人极有可能就是耗子帮凶。”
　　“那么耗子为什么第一次不急要钱，第二次就要了呢？赎金还翻了一倍。”何为问。
　　“有帮凶，意味着同伙犯罪，犯罪分子的目的不总是一致的，我估计那个帮凶主要目的不是钱，另有企图，而耗子……”严衍挑眉：“是真想要钱。”
　　“所以两人之间有矛盾。”郑霖接了他的话头：“耗子之所以敢在抓捕行动第二天就冒头绑走毛馨媛，一定和帮凶的帮助不可分割。”
　　沈佳点头：“明白了。”
　　“这个人混迹警察之中，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同时他也是毛教授或者王总的朋友。”严衍敲敲张科的电脑桌：“交叉比对我市在编和临时公安人员与毛馨媛父母的交友圈。”
　　张科抓抓后脑勺，扶着眼镜框：“老大，这工作量有点大。”
　　严衍耸肩，微笑：“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张科回以同款微笑：“Yes，sir.这个月加班工资赶紧批了。”
　　严衍同志表示OK。
　　一行人走出技侦办公室，郑霖忽然回头问：“麻省本科毕业还缺钱？”
　　张科想了想，认真地、悲桑地回答：“念书把家里念穷了，到现在贷款都没还完。美本一年一百万，听我说郑哥，以后千万别作死把孩子送资本主义国家念书，那就是坑啊，巨坑！”
　　“哦，”郑霖露出夸张的表情，摊开双手，“万恶的资本主义。”
　　张科保持微笑：“社会主义好。”
　　严衍马不停蹄驱车去了宁北大学。
　　张教授正在给研究生们上课。
　　宁北大学学风开放，研究生上课时，其他专业的学生也可以来旁听。
　　严衍进了授课小教室，教室里十多个学生，张振海站在讲台上，身后悬挂着投影幕布，是他的教学PPT，课堂主题，犯罪心理：恋|童癖成因分析。
　　严衍坐在教室后，张教授看见了他，向他点点头，严衍回以颔首致意，学生们偶尔回头打量这位突如其来的大高个，女生们有些惊讶，红着脸扭头继续心不在焉的听课，想着这么帅的人不是学生吧。
　　张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娓娓道来：“我们说心理疾病通常与儿时经历有关，恋|童癖也不例外，有可能因为童年时家庭关系不和，导致其对成人之间的结合失去兴趣，这是其一。其二，也有社会因素，比如遭遇重大精神挫折，使之将关注点转向儿童……”
　　严衍一直等到张教授下课。
　　张振海没带教材，就一枚U盘，他从电脑主机上拔|出来装回衣兜，严衍起身，两人一同走出教室，沿着学校教学楼后的草坪漫步。
　　“出大案了？”张振海柔和地问，严衍深吸口气，点了点头：“那起跨境儿童拐卖案嫌疑人耗子，您知道吧。”
　　张振海点头，严衍苦笑：“又跑了。”
　　张振海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严衍用着闲聊的语气，反问他：“您最近忙吗？”
　　“还行，老样子，接课题上课，偶尔去警局。”张振海忽然问：“无事不登三宝殿，严队亲自来学校找我，有什么事？”
　　“哦就那个，想问问，毛馨媛您认识吗？”严衍观察他的神色。
　　张振海一愣，大约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说：“认识，老毛他女儿嘛，咋了？”
　　严衍嘶声，叹气：“没怎么。您最近见过她吗？”
　　“没，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那妮子了，挺聪明一孩子，”张振海感叹，“就是她爸妈关系不好，那娃受了不少委屈。”
　　严衍垂头，沉默不语，过一会儿，他转了话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研究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学，又开了犯罪心理课程，咋样，今年能为咱们局里培养几个人才？犯罪心理研究室刚成立，老赵琢磨着招不到人。”
　　张振海哈哈大笑，拊掌说：“万事开头难，犯罪心理研究在咱们国内还处于发展阶段，应用不够深，钻研的也不多。你们市局开犯罪心理研究室，让我去做过指导和培训呢。”
　　严衍笑着附和他：“教授是大拿，老赵请你指导，应该的。”
　　张振海长叹：“话说回来，我教了这么多年，见过最有天赋的，反而不是我自己的学生。”
　　“哦？”严衍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上次读书会我看到你了。”张振海指着他摇晃手指，神秘兮兮地说：“你一直盯着我旁边那小子，对吧。”
　　严衍微怔，笑了，没否认：“这和咱们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
　　“那小子一来啊，所有人都盯着他，漂亮的，无论男女，大家都喜欢。”张振海洞察人心，他以为严衍也是冲着颜溯长得好看，才一直盯着别人。
　　严衍没解释原因，态度模糊地应了声是。
　　“就他，要是来上犯罪心理课，保管考试满分。”张振海停住脚步，侧身面对严衍。
　　两人在树荫下站定，微风习习。
　　张振海思索片刻，建议道：“你们要是缺人，可以去问问他，他叫颜溯。”


第5章 非合作绑架（5）
　　窗外夜幕四合，室内灯火透亮。
　　市局大办公室，严衍单手插兜，立在线索板前，陷入沉思。
　　耗子的照片旁边画了一个圈，那是给帮凶留下的位置，至于那个叫颜溯的……严衍抬头望向用红色彩笔写下的“颜溯”二字，心头怪异感愈发浓烈。
　　无故出现在抓捕现场，前任刑警支队长段景升出面保释，赵局亲自叮嘱不准审讯，而张振海教授推荐了他。
　　桩桩件件，结合来看，这个颜溯似乎来头不小。
　　“老大！”沈佳打断了他的思考，她急匆匆走入办公室，说：“一中后门的监控全调过来了！”
　　严衍站起身：“走，去看看。”
　　技侦办公室，张科一帧帧地播放着监控录像，严衍盯着变幻的车流，试图从中摸索出蛛丝马迹。
　　“晚上七点半到凌晨两点，从这个方向拐出来的车子。”严衍指了指屏幕：“面向红绿灯行驶通往环城路，车流量大，遍布监控，嫌疑人不可能走这儿，而背朝红绿灯通向一条老路，监控分布少，所以查从丁字路口向左转弯的车辆。”
　　张科十根指头在键盘上飞动，迅速截取了该段时间录像，简单锐化处理提取左转弯车牌号，一共有三辆。
　　“查这三辆车牌号主人。”严衍弯身，一只手搭住办公桌边沿。
　　张科额头冒出细汗，登入公安内网查询。
　　“老大，”张科激动道，“你看！这辆黑色桑塔纳，车牌号主人叫秦朝阳，但他登记的却是一辆奇瑞，这桑塔纳……”
　　“套|牌车。”严衍嗓音沉稳：“这个秦朝阳，现在在哪儿？”
　　“秦朝阳，男，三十二岁，未婚，目前不在本市，现在外地打工，已通过电话联系他本人，据说年前就离开了宁北，家中无父无母，有两套房产。”何为捏着手机，咽口唾沫。
　　“丢过家里钥匙没？”严衍追问。
　　何为愣了下，迅速点头：“过年前后，丢了一次，他又重新配了把。”
　　“丢的哪套？”
　　“他爸妈以前住的那套，是原机床厂职工宿舍，老房子了。”
　　严衍咬牙，抬臂一挥，下令道：“带上东西，出发！”
　　深夜的马路上，警车风驰电掣冲向西南区机床厂职工宿舍。
　　一路上，严衍身旁的郑霖显得非常不安，把手里的5.4式握紧又松开，严衍眼角视线扫过他，回身拍了拍郑霖肩膀。
　　“老严我总觉得，”郑霖捏紧5.4式，惴惴道，“既然对方是警察队伍内部的人，他会不会很清楚我们的探案模式，要查出那辆套|牌车，追到秦朝阳身上，并不难。”
　　严衍和他想法差不多，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但这沉默也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严衍戏谑一笑：“想这么多没用，去看了才知道，况且……”
　　“嗯？”
　　严衍忽然想到了颜溯。
　　——“假如你们需要，去问问他。”张振海认真地建议道。
　　“咱们还有外援。”严衍随口胡诌。
　　郑霖好奇：“什么外援？”
　　浅褐色皮肤，像朵妖冶的罂粟花，还有眼睛，异常清澈明亮。严衍张了张嘴，抬头望向车前窗，路灯透过车窗覆上他刚毅的面庞，严衍耸肩，哂笑：“东南亚外援。”
　　十分钟后，机床厂职工宿舍二楼206室外。
　　沈佳双手持破门锤，门左右各站着郑霖和严衍，何为与刘彬紧随其后。
　　沈佳扭头望向严衍，严衍点了下脑袋，沈佳抡圆胳膊，充分展示了人民女警察的爆破性力量，一锤子锤烂门锁，木门应声洞开，阴风倒灌，屋内酸臭扑面而来。
　　严衍右手持枪，左手持手电，左手抵在右手下，迅速贴墙进入屋内。
　　沈佳和郑霖紧随其后，鱼贯而入，何为与刘彬守在门口，以防变故。
　　屋内除了风的声音，什么动静都没有，严衍拍开电灯，昏黄顶灯骤然亮起，闪了一下。
　　一室一卫一厅的老房子，进门左手边就是卫生间，用过揉成一团的纸巾丢得到处都是，客厅不大，沙发凌乱，满地堆放着零食袋和泡面盒，卧室的门是关着的。
　　沈佳拿着枪走到卧室前，抬脚踹开卧室门，黑漆漆一片，她打开灯，原地僵住了。
　　严衍本来在客厅搜查，发现沈佳一动不动地立在卧室门口，纳闷地走过去：“怎么……”
　　话没说完，严衍就看见了卧室全貌，窗帘紧闭，家用放映机发出蓝光，正在工作状态，画面投射到右侧的墙壁上，没有声音，一个中年男人正抚弄着小女孩下|体，是一部儿童色情片。
　　恋|童癖三个字猝然撞入严衍脑海中。
　　那小女孩丝毫不觉难受或羞耻，甚至很依恋成年男性的模样，乖乖钻进对方怀里，露出不应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淫|荡的表情。
　　严衍快步走进卧室，拉开窗帘，窗台上衣物整齐地折叠着，严衍抖开一件，是十二三岁小女孩穿的公主裙，清一色粉红，织满蕾丝。
　　“草，”沈佳忍无可忍，破口大骂，“真他妈恶心！”
　　“这里可能是耗子这几天呆的地方，”严衍转头对赶来的郑霖说，“耗子切了毛馨媛小指头，切口整齐，肯定是一刀砍下去的，应该有溅血，你们找到血迹了吗？”
　　“找到了，在卫生间。”郑霖也发现了正在播放的片子，皱紧眉头，说：“这是帮凶。”
　　“是。”严衍出了卧室，眸中寒光毕现：“你没猜错，帮凶知道我们的探案模式，在我们找过来之前，就带着耗子和毛馨媛转移了。”
　　郑霖一时无言以对。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门外突然出现一个老大爷，有些敌意地看着他们。
　　何为和刘彬面面相觑，严衍上前，出示了警官证：“警察，查案来着，打扰您了，大爷。”
　　那大爷灰白头发，上身佝偻，穿着发黄的白色背心和一条棉布裤子，看清楚了严衍的警察证，神色缓和了些，嘟囔着说：“还以为里边又在闹。”
　　严衍竖起耳朵：“大爷，这屋子里住着人，您知道这事儿吗？”
　　老大爷拍拍肚皮，指着屋里说：“不是朝阳他朋友暂住吗，一直挺安静的，就今儿下午，六七点吧，这屋里咚咚咚地闹，跟在砸桌子摔板凳一样……”大爷反射弧有点长：“警察来干嘛？闹事了？”
　　“我们怀疑嫌疑人就住这里。”严衍不放过追问的机会，熟练地给他递了根烟：“大爷，这屋里住着几个人？”
　　“啥，嫌疑人？犯罪？”大爷哆嗦了下，烟差些没拿稳，愣愣地说：“就、就一个吧。”他仔细回想了下：“欸，我早上起得早，今天天不亮，就看见有人从这屋里走出来。”
　　老大爷皱紧眉头：“没看清楚。”
　　“您再仔细想想，那人长什么样？”何为说。
　　老大爷想了半天，跺跺脚，不耐烦地说：“我就远远看了眼，反正个子高，戴着帽子，大夏天呢，捂得严严实实的。”
　　何为回头和严衍对视一眼，“是耗子帮凶。”何为道。
　　严衍点头。
　　从老大爷这儿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同老大爷道谢后，封锁了现场，刘彬拿着物证鉴定箱，在现场搜索蛛丝马迹。
　　严衍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抽烟，郑霖舔了舔下唇，嘴巴发干喉咙发紧。
　　何为在给刘彬帮忙，沈佳看了一会儿，技术活她这种力量型搞不懂，索性不看了，走出来和严衍、郑霖一块儿吹凉风。
　　沈佳有点愁：“老大，你说这帮凶到底谁，他这样透露消息，不会咱们以后跑一次现场就扑一次空吧。”
　　严衍抽着烟，弹弹烟灰，笑了：“你这叫斗争经验不丰富，悲观主义不可取，没有人永远胜利，罪犯不可能永远跑脱，咱们肯定能抓到他。”
　　沈佳跟着笑：“老大，你这心态真好，我得跟你学习。”
　　严衍抬手拍了拍她脑袋：“谁叫我是你爸呢。”
　　沈佳轻轻踹了他小腿，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那咱妈呢，咱妈没影儿呢。”
　　“单身是人民警察的光荣传统。”严衍正色道。
　　沈佳面带微笑：“呸。”
　　郑霖忽然想起什么，说：“老严有喜欢的人了，他初恋。”
　　严衍扔掉手里没抽完的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郑霖的嘴巴。
　　郑霖唔唔唔半天，沈佳帮着郑霖拉开严衍，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什么初恋，什么初恋？”
　　严衍严肃地呵斥：“办案去，尽打听有的没的。”
　　“基佬组我插不进去。”沈佳意有所指，朝何为和刘彬努了努嘴。
　　何为耳朵尖，百忙之中回头冲她说：“你不要乱讲！爷比钢铁还直！”
　　刘彬怒：“你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了。”何为连忙小心翼翼道歉：“对不起，哥错了。”
　　沈佳微笑着摊开双手。
　　“所以到底什么初恋啊？”沈佳锲而不舍地问：“我们老大明星级别的长相，初恋难道没追到手？”
　　严衍两手插进裤兜，背靠护栏，笑着摇摇头。
　　郑霖单臂搭在生锈的护栏上，说：“两年前老严刚调下来的时候，局里开招待会，灌他酒，玩真心话大冒险问出来的，就老严二十岁左右的事儿。”
　　郑霖耸肩：“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刘彬收起鉴定箱，将提取的物证材料妥帖放好，站起身说：“严队，搜集完毕，可以回局里做鉴定了。”


第6章 非合作绑架（6）
　　张科的交叉对比分析出了点问题。
　　技侦办公室，张科抱着肯德基外卖，盯着电脑屏幕，心如死灰般宁静。
　　“挺多的，”张科顿了顿，换了一句，“非常多。”
　　“毛学军是法律系教授，公检法这块，联系非常紧密，他和咱们公安系统许多人都有结交。”张科仰头望向严衍：“老大，你得再提供几个关键词，我才能有效缩小范围。”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美剧。”严衍若有所思。
　　张科砸吧嘴，掏出肯德基全家桶里的炸鸡腿，张嘴咬了一大口，囫囵着问：“什么？”
　　严衍动动鼻尖，望向张科的全家桶。
　　张科抱紧全家桶，满脸惊恐。
　　“哥不能眼看着你吃成死肥宅。”严衍一脸关爱下属的殷切神色。
　　“不，我愿意做死肥宅。”张科立即表示：“我可以。”
　　严衍挑了下眉梢：“上个月的加班工资好像还没批，等不忙了……”
　　张科双手奉上全家桶：“严哥，都是你的。”
　　“乖。”严衍满脸慈爱，摸了摸张科的脑袋。
　　“所以什么美剧啊？”张科啃着鸡腿问。
　　严衍在炸鸡块里倒满辣椒面，摸着下巴说：“犯罪心理，最终季烂尾那部。”
　　张科嘴角抽搐：“看过啊，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人家的佩内洛普那么强，分分钟锁定嫌疑人。”严衍面露怀疑：“明明大家都是名校毕业……”
　　张科愤怒掀桌：“电视剧都有美化成分好吗！！！”
　　“哦。”严衍意味深长：“人家还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呢。”
　　张科无力道：“你这叫性别歧视，女孩子猛起来更牛逼好吗。”
　　“所以这就是你们在搏斗考核中通通输给沈佳的原因？！”严衍拍桌，沈佳冒头：“老大，叫我？”
　　“没你的事。”严衍说，沈佳迅速消失。
　　“主要是，”张科实事求是地说，“关键词真的不够。加西亚再强也不能离开队友提供的key words，老大你给我的这个范围实在太广了。”
　　“所以咱们缺犯罪心理相关的人才。”严衍摩挲下颌，胡渣有点硌手，他龇了龇牙。
　　“去赵局开的犯罪心理研究室请一个？”张科试探着问。
　　“又不是没请过，上回那，嫌疑人就是个小混混，请来的砖家瞎几把掰扯，坚持说嫌疑人有正当职业，误导破案方向，你说那行吗？”严衍翘起二郎腿，摇头叹气。
　　张科摇晃脑袋，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一脸看破红尘俗世的表情：“不行，不行。”
　　绑架案，时间就是生命，这一晚，没人睡觉。
　　第二天早上就出了事。
　　负责暗中监视颜溯的小刘一套夺命连环call，彼时严衍正在卫生间，手忙脚乱提起裤腰，按下接通键，问：“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老大，死死死死人了！——”小刘显然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喘着气说：“今天早上，姓颜的晨跑，进了森林公园，然后就……就在小山坡后边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具死尸，脸脸脸没了！”
　　严衍抬头，看见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沿锋利的眉梢下滑。
　　“又是他。”严衍按在流理台上的手收紧。
　　“他已经报警了！”小刘说。
　　“封锁现场，看住姓颜的。”严衍下令。
　　他走出卫生间，郑霖迎面小跑过来：“老严，出事了！森林公园里发现一具无脸男尸！”
　　“我知道。”严衍抹把脸：“警车准备好没？”
　　“好了。”郑霖说：“法医也到了。”
　　“出发。”
　　森林公园在三环处，以前是片农田，后来搞城市建设，规划成公园，种了很多树，平常来这里的人不多，因为夏天蚊子太多，谁也不想进来喂虫。
　　说是森林公园，其实更像遗弃在城市中的遗落荒林。
　　一般没人进来，颜溯跑这里晨跑，也是有点稀奇。
　　男尸是在一棵参天蔽日的大树下发现的，发现时，男尸赤身裸|体，面朝下呈跪伏姿势，脑袋抵在树干上，两只手耷拉在身侧，整张脸被粗暴剥皮，血肉尚未完全干涸，血水浸入男尸身下的泥土中。
　　郑霖、沈佳迅速在案发现场拉起警戒带，何为、刘彬搜索方圆十里内相关踪迹，法医带上手套，拿出工具，围着男尸做基本检验。
　　小刘和颜溯站在更远的地方，严衍看一眼男尸，侧身回头望向那姓颜的青年。
　　正常人晨跑撞见这么恐怖的尸体，定然吓得头皮发麻。
　　反观那颜溯，跟个没事人似的，神情淡漠地抱臂站着，晨光依稀落在他肩头发梢，姓颜的垂下眼帘，从严衍的角度看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语还休。
　　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严衍咳嗽半声，迈步走向他两。
　　小刘守在颜溯边上，见严衍过来，冲他点了点头打招呼：“严队。”
　　“你去帮何为他们。”
　　小刘似乎迫不及待远离颜溯，连忙小跑着去了。
　　颜溯背靠松树树干，两只手垂在身侧，听见动静，抬起了头，露出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漠地望着逼近的大高个。
　　严衍比颜溯高一个脑袋，他拉低视线审视这位报案人，张振海说漂亮的人，谁不喜欢盯着他看，这话说的没错，有道理。
　　严衍挑了挑眉梢，视线长了根似的，黏在颜溯身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
　　颜溯出门晨跑，穿着比较凉爽，白色T恤，沙滩短裤，踩着一双小白鞋，略长的头发有些散乱，鼻尖微微泛红，光滑柔嫩的浅褐色皮肤氤氲着晨光，犹如白巧克力那般润泽。
　　颜溯扭头望向公园出口的方向，小幅度退了半步，严衍依旧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颜溯回眸，淡淡地问：“看够了吗？”
　　严衍嘴角一抽，明白对方在问自己，他抬起胳膊，掌心撑住颜溯身后的松树，虚虚将对方困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笑得不怀好意：“巧啊，颜老板。”
　　颜溯微微蹙了下眉头，只是很细微的动作，但他一丝一毫神情变化都没能逃出严衍的眼睛。
　　“你找人跟了我三天，”颜溯平静地反驳，“也不算巧。”
　　严队脸皮极厚，假装不知道，若无其事叉腰，望天吹口哨：“今儿天气不错，大晴天。”
　　颜溯抬起眼帘，目露怀疑，大约没想明白堂堂支队长脸皮为啥这么厚，半晌，他吸了口气，转身说：“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不行。”严衍收起笑容，严肃道：“你不能走，你是报案人，待会儿要做笔录。”
　　颜溯回头，盯着他。
　　严衍叉腰，满脸无辜，耸了耸肩膀。
　　良久，颜溯泄气，退而求其次道：“我饿，想吃早饭。”
　　严衍微笑，一脸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回头招手：“小李，去买俩面包回来。”
　　“面包要加热，不要肉松和黄油，要新鲜的，生产日期在两天以内，”颜溯插嘴，“还要一包纯牛奶，也是加热的，脱脂不含添加剂和白砂糖。”
　　“………”严衍微笑：“等着吧你。”
　　小李跑最近的小卖部买了俩面包，保证完全不符合颜溯的要求。
　　严衍接了面包拿在手里，递给颜溯，颜溯没接，垂着眼帘面无表情。
　　严衍拎着面包包装袋，轻蹭他鬓边头发，好笑地说：“喂，到底要不要？”
　　颜溯一脸冷漠，充耳不闻，严衍同志本着为人民服务的宽容态度，亲自撕开了包装袋，凑到颜溯嘴巴边上。
　　颜溯耸耸鼻尖，迫于腹部饥饿，最终接到手里慢吞吞地吃了。
　　“这具男尸，”严衍随口问，“怎么发现的？”
　　男尸所处的地方在森林公园深处，远离跑道，正常人不应该跑进这小山坡后。
　　“气味。”颜溯简单地回答。
　　“行啊，”严衍轻笑，“狗鼻子。”
　　颜溯抬起眼睛，视线扫过他，严衍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赞：“灵敏。”
　　“……”
　　“张教授，记得么，张振海，宁北大心理系的。”严衍言归正传。
　　颜溯想了想，点头。
　　“他说你在犯罪心理研究上很有天赋。”
　　“……教授过誉了。”
　　“关于这具男尸，你能看出什么？”严衍认真地询问。
　　“……”颜溯看了看手里生产日期绝对超过两天的袋装小面包，不客气地回答：“很吓人。”
　　严衍：“……”
　　颜溯吃干净面包，拍拍巴掌，抖掉面包屑，朝男尸走去。
　　法医已经做完了基本的尸检，颜溯过来时，法医本能地拦了下：“无关人员，不能靠近。”
　　“没事，”紧随颜溯身后的严衍抬了下下颌，沉声说，“林法医，让他看看。”
　　法医林端退至一旁，低声向严衍简要汇报：“尸体温度与环境基本一致，尸僵扩散，主要集中在咬肌、面部肌肉，肘部、腿部等关节处，尸斑处于坠积期，主要在腹部，小腿和小臂前侧，尸体颈部有勒痕，面部皮肉割裂，生|殖器…切断，切口粗糙。”
　　“太监啊…死因是什么？”严衍盯着男尸问。
　　林端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出血休克和机械性窒息之间犹豫，判断道：“机械性窒息死亡，具体得送到殡仪馆做解剖确定。”
　　“勒死的？”严衍撩了下眼皮。
　　林端沉默，半晌，轻轻点了下头：“多半是，死亡时间应该在今天凌晨往后。”
　　刘彬抱着物证鉴定箱蹲在尸体旁边，何为在定点拍照取物鉴材料。
　　“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吗？”严衍问，刘彬失望地回答：“没有，脸都割没了，指纹也用盐酸烧掉了。”
　　“这是什么？”一直默默观察的颜溯站起身，指着尸体后背的白色斑点问道：“牛奶吗？”
　　只见男尸后背成片状白色凝结物，集中在腰部。
　　刘彬凑近，林端忽然道：“可能是酸奶。”
　　“谁干的，凶手？”刘彬纳闷：“为什么往死人身上泼酸奶？”
　　几人心中有相同的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第7章 非合作绑架（7）
　　将男尸装入裹尸袋送去殡仪馆，留了几个人继续勘察现场，严衍让剩下的人先回局里，都安排过任务后，才叉着腰回头。
　　颜溯没走，时不时看一眼公园大门的方向，面无表情，若有所思。
　　“颜老板，怎样，想到了什么？”严衍站在他面前问。
　　颜溯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后背抵着松树树干，撩了下眼皮，淡淡地反问：“你觉得像什么？”
　　“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周围没有打斗痕迹，男尸身高目测一米八，凶手应该是个成年男性，没有指纹，破坏颜面部，说明凶手不想让人认出他的身份。”
　　颜溯摇了摇头，严衍好奇：“哪儿错了？”
　　“指纹，是凶手破坏的吗？”颜溯轻声说，严衍想了想：“不像是，应该烧了有段时间了，皮肉已完全愈合。”
　　颜溯：“什么人会烧掉指纹？”
　　严衍微一愣神：“通常从事地下勾当的不法分子为了不在作案现场留下可供辨认的指纹，会把指纹烧掉，增大警方辨识难度。”
　　严衍说完，回头望向男尸跪伏的那棵大树，恍然道：“这具男尸，极有可能是逃犯。”
　　“逃犯一般都有DNA记录在册，要查出他的身份并不困难。凶手破坏他的颜面部，应该不只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这么简单。”
　　严衍点头，望向颜溯的眼睛里多了份好奇和赞赏。
　　“尸体在死后特意被摆成跪伏的姿势，生|殖器你们找到了吗？”
　　“没有。”严衍叉着腰，纳闷：“你怀疑生|殖器是凶手破坏的？他为什么这么做？”
　　“破坏面部，摘掉生|殖器官，撒上象征精|液的酸奶，跪伏姿势，”颜溯点出了几个关键词，意味深长地说：“有种把男尸当成女人的猥亵感。”
　　“……”严衍毛骨悚然：“你这么一说，是有点。”
　　颜溯话题一转：“原始人有生殖崇拜情节。”
　　严衍头疼地想起了上次读书会，颜溯摊开的那本《生殖崇拜》，莫可奈何地笑笑：“和这个，有关系？”
　　“原始观念里，男性将精|液洒在农作物上，认为那样可以促使农作物受精，促进丰收。”
　　严衍：“……你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什么乱七八糟的。”
　　颜溯抱起胳膊，满脸淡漠：“这是一种彰显雄性力量的方式，”
　　严衍：“……所以。”
　　“所以凶手制造了猥亵的仪式，在被破坏生|殖器的男尸身上洒具有象征意味的酸奶，表明自己比对方更加强大。通常有这么强烈表达欲望的人，反而说明他自身这方面的缺陷最严重。”
　　三言两语，便给凶手做了简单侧写。
　　“成年男性，年龄30到50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社会地位不低，异性恋，无法生育，生|殖器存在缺陷。”颜溯扭头望向他：“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严衍两只手插进裤兜，暗道，我滴个乖乖欸，可不比局里那帮所谓的砖家靠谱多了。
　　他厚着脸皮，笑道：“别急嘛，颜老板，再跟我去个地方。身为人民群众的一员，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为群众服务，是咱们应尽的职责对吧。”
　　颜溯：“……”
　　“走吧，颜老板，帮个小忙，回头给你颁奖，大大滴优秀市民！”严衍连哄带骗，那表情比人贩子用一串糖葫芦骗小朋友还认真。
　　严衍同志终于将优秀市民拐上警车，颜溯坐在副驾驶，刑警支队长亲自开车，脚一踩油门，警车冲着原机床厂职工宿舍疾驰而去。
　　206室已经封锁了，两个执勤民警守在门口。
　　民警同志认识严衍，却不认识他身后的花瓶颜溯，好奇地问：“严队，这是？”
　　“哦，咱们局里新请的外援，”严衍擅作主张，给颜溯安排了身份，“东南亚…不是，欧洲外援。”
　　民警面面相觑，严衍带着颜溯进了发现耗子踪迹的地方。
　　“跨境儿童拐卖案重大嫌疑人王伟强，我们都叫他耗子，就你那天晚上路过那个，抓捕行动逃脱后第二天就绑架了毛馨媛，十二岁小女孩儿，一直藏身在这里，我们带人赶过来时，耗子和毛馨媛都不在了。我们怀疑他有帮凶，且是警局内部的人，在暗中给耗子传递消息。”
　　严衍把目前的案情简单给颜溯捋了捋，颜溯一直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严衍怀疑他在走神，伸手在颜溯眼睛跟前晃了晃：“颜老板？”
　　“确定是耗子吗？”颜溯抬起眼睛问，严衍颔首：“从物鉴材料上提取到的DNA显示，有耗子和毛馨媛的。”
　　“还有谁的？”
　　严衍略一沉吟，答道：“还有一个人，在我们的DNA库里没有对比出此人信息。”
　　“这个人是帮凶。”颜溯道。严衍点了点头。
　　“耗子两次勒索，语气大不相同，说明耗子和帮凶之间有矛盾。什么矛盾？”颜溯若有所思。
　　严衍带他走向卧室：“我们怀疑耗子的目的是钱，而帮凶不是，他另有所图，于是两人之间出现了矛盾。”
　　放映机已经作为物鉴材料送回局里，其他的基本都在现场，按原样保存。
　　颜溯一眼就注意到窗台上的女童衣物，倏而拧了眉心，眼底隐隐流露出嫌恶，连面颊都绷紧了些。
　　严衍沉默地注视着他的变化。
　　花瓶颜溯表情不多，像这样浓烈的厌恶，倒是严衍第一次看见，他好奇地问：“颜老板，发现什么了？”
　　“卧室中排布整洁，客厅凌乱，说明帮凶和耗子两人间泾渭分明，耗子一直在客厅，而帮凶带着小女孩，在卧室……”
　　在卧室做什么？
　　两人心中有了同样不安的猜测。
　　颜溯愣了一会儿，忽然回神：“放映机呢，我想看看。”
　　严衍开车带颜溯回警局。
　　颜溯本来就话不多，一路上，抱着条胳膊，扭头注视车窗外，高楼大厦次第向后退去。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城市在光照下熠熠生辉，无人知晓其背后潜藏了多少黑暗。
　　“咱们肯定能救出毛馨媛。”严衍撩了下眼皮，视线扫过车前镜中颜溯的侧颊。
　　颜溯没说话，无声地闭目休憩。
　　严衍关掉车载收音，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市局。
　　张科看见颜溯时，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再一看他们严队，哪有半分将对方当作嫌疑人的冷酷，客客气气地将颜溯请进了技侦办公室。
　　“快，”严大爷催促，“给咱们欧洲外援腾个地儿。”
　　张科给颜溯搬了张板凳，好奇心爆棚，严老大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故，对颜溯前倨后恭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放映机播放的内容张科已经提取出来存入电脑资料夹中，犹豫了下，把耳机递给颜溯，点击播放，然后起身对严衍说：“我去上个卫生间，这东西太恶心，不想看第二遍。”
　　严衍拍拍他肩膀，表示理解：“去。”
　　颜溯正襟危坐，上身挺得笔直，电脑屏幕光照在他脸上，颜溯眼珠子里倒映着淫|乱不堪的画面。
　　“爸爸……”耳机里小女孩耸动着，诱惑中年男人：“给我。”
　　颜溯没看完，摘下耳机，站起身说：“他在教导。”
　　“什么？”严衍没反应过来。
　　“这部片子，男方采用了非常长的时间，诱惑小女孩产生性|欲望，并不停地安抚她，告诉她这种有悖常理的情况很正常。他在教导她。”颜溯拿起鼠标调动进度条：“最后的结果反而无关紧要。”
　　全片五十分钟，教导前戏就花去了半小时，上垒不超过十分钟。
　　也许在那间狭窄逼仄弥漫着酸臭气的卧室里，那个男人不厌其烦地给毛馨媛播放这部片子，再辅以心理诱导，让年仅十二岁意志不坚定的未成年少女，主动爬到他身上。
　　严衍面有菜色：“够变态的。”
　　“什么人，有这么强烈的教导欲望？”张科忽然出现在门口。
　　“教师，催眠师，心理辅导专家……”严衍随口列举了几个，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回头望向颜溯，颜溯也看着他。
　　“社会地位不低。”颜溯强调，严衍表情凝重。
　　张科不明所以，视线在两人间来回逡巡。
　　走廊上响起激烈的脚步声，郑霖匆匆赶来，气喘吁吁推开门：“老严，今天早上男尸身份确认了，通过DNA对比发现，是耗子，跨境儿童拐卖案重大嫌疑人，王伟强！”
　　“草。”严衍和张科异口同声。
　　结果似乎并没有出乎颜溯意料，他张了张嘴，语调平静：“帮凶，或者说主犯，因为两人间矛盾激化，于是先下手为强，杀了耗子。”
　　张科瞠目结舌：“那、那现在，怎么办？”
　　耗子这条线断了，真凶和被绑架的毛馨媛下落不明，情势犹如脱轨列车，朝着未知的方向呼啸而去。
　　严衍咬牙，迅速指挥道：“立即并案侦查，将毛馨媛接走、播放教导性儿童色|情片、杀死耗子的，是同一个人！”
　　严衍拍桌：“他在警察队伍内部、社会地位不低，男，异性恋，年龄30到50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和毛馨媛父母关系融洽，有生殖崇拜情节，从事教师、催眠师、心理辅导等相关职业。”
　　颜溯补充道：“有射|精障碍，男性专科医院就诊史，未婚或者结婚无子，家庭关系不和，自恋型人格。”
　　严衍鹰隼般的目光射向张科：“你要的key words，有了。”
　　张科冲回电脑桌前，敲程序开启检索。


第8章 非合作绑架（8）
　　一旦有了眉目，事情就会进展神速。
　　张科检索关键词的同时，外勤调查组带回消息，秦朝阳的钥匙是在做过一次心理辅导后丢掉的。
　　警方快速出动，将秦朝阳的心理辅导师带回警局。
　　是个心理系研究生，名叫钱维。
　　“钱维，男，汉族，鄂省人，三十岁，”郑霖将他的个人资料贴上线索板，沉声道，“200X年毕业于宁北大学，心理学硕士学位，考取心理咨询师资格证后，在我市西南区自营心理诊所。”
　　“秦朝阳因患有躁郁症和双向情感障碍，曾在钱维处进行心理咨询，后在钱维建议下，离开宁北，久居外地。”郑霖站在线索板前，望向大办公室内的干警们。
　　“心理辅导师和年龄、身高这几项对上了。”严衍小声说。
　　颜溯站在他身边，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他。”
　　严衍深吸口气。
　　审讯员小刘走出审讯室，朝严衍招了招手：“老大，问过了，钱维压根不知道秦朝阳丢钥匙这事，但秦朝阳的确长期在他那里做心理辅导。”
　　“秦朝阳是钱维开心理诊所后，第一个长期病人。”小刘说：“钱维非常重视他的病情发展。”
　　“刚毕业的研究生，第一个病人。”颜溯喃喃自语：“假若钱维非常重视秦朝阳这个病例的话，一定会和旁人讨论或者请教治疗方法，他最有可能请教的人是……”
　　颜溯猝然抬头：“钱维在学校的硕士生导师是谁？”
　　小刘愣了下，看一眼严衍，冲出大办公室：“我现在去问！”
　　真相似乎不远了，警员们激动异常。
　　小刘快步跑回来，表情却并非兴奋，而是凝重：“老大，他的导师……导师是……”
　　“张振海。”颜溯忽然说。
　　小刘愣住了，良久，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眼神注视下，重重点头。
　　郑霖上前一步道：“张教授经常出入市局给公安人员做心理疏导工作。”
　　沈佳震惊地张嘴：“职业心理系教授，结婚，没有孩子，身高一米八一，今年好像满50岁。”
　　小刘咽口唾沫润喉咙：“根据钱维描述，张教授很关心秦朝阳的状态，张振海曾建议让秦朝阳离开宁北，到外地生活。年前张教授单独给秦朝阳做过一次心理辅导，那之后秦朝阳的钥匙就丢了。”
　　张科苦着脸跑过来：“老大，我检索完了，咱们公安内没有符合全部词条的。”
　　“等会儿，”严衍咬紧后槽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捏成拳，目中精光毕现，他一字一句地说，“查宁北大学心理系教授，张振海。”
　　张科瞪大眼睛，一句卧槽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见严衍下令：“立刻！”
　　“刘彬何为去宁北大学搜查，沈佳郑霖搜张振海他家，顾磊联系交管封锁车站、机场、火车站、高速公路出入口！”严衍一声喝令：“通通行动起来！外勤组出车！”
　　经闪电搜查，嫌疑人张振海今天早晨并未到学校，其妻表示丈夫已经数月不曾归家。
　　最终，民警在高速路口截住了自驾出城的张教授，并按照规定带回市局。
　　张科的结果也出来了，张振海完全符合搜寻关键词。
　　“最近在做生殖崇拜的心理课题，和他妻子貌合神离，因为他睾|丸缺损的原因，一直不能和妻子生育孩子，为此数次到男性专科医院挂诊，自尊心很强，除了他妻子，没人知道这件事。毛学军同事，经常代毛家照顾毛馨媛。”张科有条不紊地阐述道。
　　“抓住他的民警怎么说，”颜溯问：“毛馨媛找到了吗？”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突如其来的问题冲淡了抓住嫌疑人的兴奋和喜悦。
　　“没有。”郑霖一拳砸进办公桌：“没有！”
　　毛馨媛没和张振海在一起，换句话说，张振海把毛馨媛藏起来了。
　　“目前最快的方法就是通过审问问出毛馨媛下落。”沈佳望向严衍：“老大。”
　　越晚一分钟，那小女孩就越危险。
　　事不宜迟，民警将张振海押送至市局后，立即通过交接，嫌疑人张振海被沈佳带进了审讯室。
　　沈佳带张振海穿过走廊，张振海始终低垂脑袋，似乎无颜见人，秃头头皮油光发亮，他被手铐铐住的两只手狠狠哆嗦着。
　　路过颜溯时，却像某种心灵感应，猝然抬起脑袋，双目放射出恶狼般阴狠的光，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颜溯。
　　颜溯毫无惧色，一派坦然地回视他。沈佳将张振海丢进审讯室：“配合点，教授。”
　　“你们没有证据，”张振海勃然大怒，高声呵斥，“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
　　“这话您跟咱们严队说去吧。”沈佳砰地一声，从外边关上了审讯室的铁门。
　　两小时后，严衍仍然没从审讯室出来，小刘砸吧嘴猜测：“肯定是碰到铁板了。”
　　他话音未落，严衍突然打开审讯室的铁门，面露不虞地走出来，沈佳、郑霖和小刘齐齐围了上去：“怎么说，有结果没？”
　　“死鸭子嘴硬，没有物鉴证据甩他脸上，我看他是不打算开口了。”严衍扭动酸乏的脖颈，问：“职工宿舍里不明身份DNA和嫌疑人DNA吻合吗？”
　　沈佳瘪嘴：“刘彬那边没消息，还没出结果。”
　　“咱们倒是能在这儿心安理得等结果，毛馨媛能等吗？”郑霖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严衍垂下眼睛沉思，始终沉默的颜溯忽然说：“我能试试吗？”
　　众人回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小刘挺有幽默精神，笑着评价：“嗐，铁板对付死鸭子。”
　　严衍没搭理这句玩笑话，眯着眼睛打量颜溯，似在考虑让颜溯审讯张振海的可行性。
　　半晌，一米九的刑警支队长侧身让路，似笑非笑地说：“请。”
　　颜溯走到审讯室门口，回头道：“除了我和张振海，任何人都不要进去。”
　　严衍狭了长眸，郑霖出声制止：“不行，这不合规矩。”
　　严衍抬了抬手，拦住上前阻止的郑霖，视线始终黏在颜溯身上，嗓音低沉地问：“这样吧，我进去，我、你和张振海，其他人在外边等。颜老板，你看行吗？”
　　颜溯目光有些躲闪，良久，才微不可察地点头。
　　两人一同进去了。
　　张振海双手双脚都带着铐子，坐在铁桌对面的铁椅上，双目如矩打量着颜溯和严衍。
　　他在看到颜溯时，明显浑身一震，慌张神色一闪而逝，继而收回视线，双眼平视前方。
　　张振海两只手放在桌上交握，板着脸。
　　严衍拉开椅子，示意颜溯坐主审讯人那侧，待颜溯坐下后，他才慢悠悠把高大身躯塞进狭小的椅子和铁桌之间，摊开黑皮审讯记录本，右手食指和大拇指飞快地转动中性笔。“DNA检验和指纹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颜溯开口道，“案发现场提取的DNA和指纹都显示与你相符。”
　　“呵呵。”张振海不痛不痒，笑了笑。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告诉我们毛馨媛下落。”颜溯语气平静。
　　严衍蹙眉，扭头望向颜溯，白炽灯光映照在青年侧颊上，皮肤散发出玉一般的润泽光芒。
　　颜溯总是不动声色，严衍知道办公过程中不该走神，但此刻他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上某个念头，这人，总是这么目下无尘的吗。
　　颜溯才不管你是教授、刑警支队长或者别的什么位高权重的人，他的眼睛里，似乎谁也放不进去，漂亮的一张脸维持着清高的姿态，平静无波，目下无尘。
　　似乎为凡人露出一丁点情绪变化，都玷污了他的身份。
　　什么身份？
　　严衍垂下眼皮，盯着手里飞速转动的中性笔。
　　“教授，”颜溯从兜里摸出手机，“我们都不想浪费时间。”
　　张振海满脸怪异地看着他，大约不懂颜溯掏手机做什么，严衍也略带好奇地望着他。
　　“听首歌。”颜溯语带轻松。
　　严衍：“……”
　　张振海：“……”
　　“颜老板，这都啥时候了？”严衍纳闷。
　　颜溯兀自打开播放器，严衍眼角余光注意到他选了一首本地歌曲，歌曲名是一长串杂乱无章的英文字母加数字。
　　然后颜溯将手机放在张振海伸手碰不到的位置，站起身退后半步，面无表情注视他。
　　说是歌，在严衍耳朵里，听上去更像莫名其妙的狼哭鬼嚎，严衍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掏了下耳洞。
　　随即，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对严衍和颜溯来说不痛不痒的噪声，却犹如恶鬼凄厉地尖啸，刺入了张振海耳朵里，仿佛死神挥舞着巨大可怖的镰刀，沾满腐朽血腥气，直直勒住了他的咽喉。
　　刹那，张振海犹如被无形中的恶鬼掐住喉头，陷入窒息，脸色由涨红化为青紫，双目圆瞪，眼球几乎瞪出眼眶，两只手在铁桌桌面用尽全力地抓挠，指甲划过铁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响。
　　严衍猝然起身，怒喝：“颜溯！”
　　颜溯脸色也不太好看，背靠墙壁，压根不理会盛怒的严衍，眼睛死死盯着在垂死线上痛苦挣扎的张振海，声似洪钟，撞进在场每个人心底，他高声质问：“毛馨媛在哪儿！？”
　　张振海喘不上气，瞪着颜溯那只普通寻常的手机，满脸绝望，额头青筋暴起，面容狰狞扭曲：“我的孩子，自然要，陪着我，一起，下地狱……”
　　严衍倒抽凉气，伸手去拿颜溯的手机，颜溯猛地推开他，严衍趔趄着倒退两步。
　　“我问你，”颜溯狠厉道，“毛馨媛，在哪儿！”
　　张振海终于没有力气抵抗了，他以头撞桌，仿佛承受着千斤重的痛苦，恨不得一死了之，哪还有半分熟悉的教授模样。
　　中年男人狼狈交代：“在、在城东，烂尾楼……”
　　颜溯飞快抓起手机，关掉播放器，回头对尚处于懵逼状态的严衍说：“告诉你的人，别让他死，现在出发，救毛馨媛！”


第9章 非合作绑架（9）
　　红蓝警灯闪烁，警笛拉响，桑塔纳改造的警车飚出赛车速度，一路风驰电掣冲向城东烂尾楼。
　　严衍本来想让欧洲外援优秀市民在局里休息，颜溯坚持要跟着外勤组一起来，严衍便顺手将他带上了，路上非常严肃地叮嘱：“注意安全。”
　　颜溯不耐烦地点点头，严衍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看颜溯那神色，也嫌弃自己像个老妈子话多，遂转头催促司机再快点。
　　三年前，烂尾楼老板好赌，输得底裤都不剩，于是卷了老百姓买房的钱，带着全家撒丫子跑路。
　　这事儿现在都没解决，群众隔三差五到信|访局上访，由于一直没抓到烂尾楼老板，只能搁置至今。
　　烂尾楼在东、西墨湖区交界待开发地段，西墨湖区在宁北市出了名的烂泥扶不上墙，人员鱼龙混杂，蝇营狗苟，大多是些苟且偷生的三教九流。
　　烂尾楼建在一片田改地上，如今周围成了垃圾场，楼前荒草丛生，建筑垃圾遍布。
　　夏天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恶臭味儿。
　　钢筋水泥犹如怪物残骸，裸露在臭不可闻的空气中，蝇虫飞舞，严衍走下警车，一脚踩在凸起的水泥铸块上，仰头眺望。
　　沈佳眼尖，指着右侧五层高的位置大喊：“严队，你看那儿！”
　　众人循声望去，小女孩被捆在承重柱上，穿着粉红的蕾丝裙，弱小的身影犹如一片悬崖边摇摆的落叶。
　　郑霖放下望远镜，和照片对比确认：“是毛馨媛！”
　　严衍咬了咬牙：“妈的变态，走，救人！”
　　三人外加一个颜溯，迅速确认毛馨媛的位置，沿泥灰遍布的楼梯爬上五楼。
　　颜溯体质不行，其他三人一口气上五楼，连气儿都不带喘的，颜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缓台，额头冒汗，气喘如牛。
　　严衍回头看了他一眼，颜溯几乎是用尽全力跟上他们的步伐了，严衍道：“你在这儿等着，不用跟上来。”
　　颜溯摇头，力道虽轻却坚定地推开了他。
　　四人爬上了五楼的水泥平台。
　　毛馨媛被捆在左侧的水泥承重柱上，小女孩饿得面黄肌瘦，耷拉着脑袋，闭着眼睛，听见有声音，才极缓慢地撩起眼皮。
　　她望向突然出现的四人，张大了嘴，啊啊半天说不出话，稚嫩的脸蛋上满是惊恐。
　　“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严衍躬身，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搂她，他盯着小女孩的眼睛，认真询问：“你是毛馨媛吗？”
　　长期的□□教导让毛馨媛脑子变得迟钝，好半天，她才愣愣地反应过来，点了下头：“叔叔……救我……”
　　沈佳拔出腰后匕首，上前准备快刀斩乱麻。
　　严衍忽然喝止：“沈佳，别动！”
　　沈佳吓了一跳，回头望向面色严厉的严衍，不明所以：“老大，怎么了？”
　　“有声音。”颜溯低低地说。
　　“什么？”沈佳惊讶，竖耳聆听，果不其然，耳边响起一阵有规律的滴声，似乎在读秒。
　　“腿……”毛馨媛恐惧地留下眼泪：“腿上……”
　　沈佳咬牙，小心翼翼拉起及膝蕾丝裙裙摆，一只小型炸|弹绑在女孩大腿处，条形显示屏红字跳动，是倒计时！
　　“老大，是感压式炸|弹，一动就爆|炸！”沈佳焦急万分：“拆弹专家有吗？”
　　“咱们局里唯一一个拆弹专家上京学习去了，”严衍盯着读秒显示屏，咬牙切齿，“还有三分钟，来不及，只有直接砍掉她这条腿……”
　　毛馨媛哭得更加厉害。
　　情势一触即发。
　　颜溯忽然上前说：“给我一把刀。”
　　严衍回头瞪向他：“你做什么，别开玩笑！”
　　“我能拆。”颜溯依旧是平静而沉稳的语气，他直视着严衍的眼睛，单薄青年伫立在那儿，犹如纹丝不动的山。
　　严衍咬牙：“我不能拿你生命开玩笑。”
　　颜溯受不了他这么婆婆妈妈，夺了沈佳的匕首，冲严衍低喝：“滚。”
　　“带你的人在下面等，拆弹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任何人打扰。”颜溯扶起女孩裙摆，让她用牙齿咬住，温柔地说：“你可以坚持，对吗？”
　　毛馨媛哆嗦着，点了点头。
　　“你很勇敢。”他说。
　　颜溯半跪在地，专注地观察绑在她大腿处的感压式炸|弹，不咸不淡道：“还不赶紧滚。”
　　某一瞬间，颜溯单薄身躯里爆发的力量镇住了严衍，让他想起很多年以前，印象模糊的初恋，也是那样充斥着野兽般的爆发力和压迫力，那么漂亮、劲瘦的身躯，却藏满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严衍面沉似水，回头拉上沈佳和郑霖：“走，去楼下等。”
　　将沈佳和郑霖赶出现场，严衍重返五楼，悄无声息走到颜溯背后，蓄势待发，准备一有变故就冲上前掩护。
　　颜溯也许看到了他，也许没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珠一直盯着炸|弹，脑海中快速分析理清炸|弹结构。
　　很久以前，这样的事他做出无数次。他最擅长死里逃生。
　　读秒器发出吱呀沉闷的声响，剩余时间不留情面地跳到了六十秒。
　　还有六十秒，严衍琢磨着两人身上的防弹衣应该能抵挡一部分爆|炸冲击。
　　三十秒，颜溯额头汗水沿侧颊下滑，滴落在水泥地面，浸出一圈深色。
　　颜溯动手了，他用匕首撬开显示屏外壳，露出其中纷繁复杂的传导线。
　　显示屏轻轻放在他膝盖处，时间依旧残忍跳动。
　　二十秒，颜溯倒抽一口凉气，弥漫着垃圾恶臭的空气并不好闻，他皱了下眉毛。
　　严衍紧紧盯住他。
　　十秒。
　　颜溯在三根线之间犹豫，匕首轻轻触碰红色那根。
　　倒计时归零，严衍冲上前的瞬间，颜溯抬手切断绿色传导线，想象中的爆|炸并未发生。
　　惯性驱使下，严衍将颜溯扑倒在地，用高大健硕的身躯护住他，双手紧紧抱着颜溯的脑袋。
　　毛馨媛不争气地尿了裤子，惊吓过度，小女孩哇哇大哭起来。
　　颜溯被严衍护在身下，抬起眼帘，能看见水泥板外晴朗的天空，他两只手不自觉地打颤，过了许久，颜溯才呼出一口长气。
　　“好了。”青年嗓音沙哑，淡淡地说道。
　　严衍爬起身，朝颜溯递出一只手，颜溯握住他的，被严衍顺势拉起，然后狠狠带入怀中。
　　“好兄弟，”严衍紧紧抱着他，心有余悸，“干得漂亮。”
　　毛馨媛破涕为笑。
　　天光刺破灰暗，照入阴霾。


第10章 非合作绑架（10）
　　审讯室里，缓过来的张振海还想狡辩，严衍把手机甩他面前，给他看了一段视频。
　　被救出的毛馨媛回到父母身边，医院里，毛学军和王慧一左一右守着女儿，寸步不离。
　　张振海万万没想到毛馨媛竟然还活着，全然崩溃，泣不成声，把所作所为通通交代了个底儿掉。
　　就像颜溯在读书会上描述的那个朋友，张振海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使妻子怀孕，夫妻二人因为此事渐行渐远，张振海实在苦于证明自己的男性力量，遂沉迷于原始人的生殖崇拜情节中。
　　同时，张振海因家庭不顺、极度自卑，心理扭曲，对女童尤生偏爱，出现恋童症状。
　　张振海借职务之便，时常出入警局，获取公安内部消息，帮助耗子逃跑，并要求耗子假装绑匪劫走毛馨媛，营造绑架假象。
　　耗子王伟强急于用钱，因此不惜伤害毛馨媛以威胁毛的父母，而张振海对毛馨媛怀有畸恋，耗子砍了毛馨媛小指头后，张振海心生愤怒，和耗子起了争执。
　　耗子嘲笑张振海那|话儿不行，张振海暗下杀心，在带二人转移的桑塔纳车中，用乙|醚迷昏耗子，剥了他的脸、摘取他的生|殖器以示惩戒，随后弃尸森林公园。
　　在嫌疑人指认下，警方迅速找到了张振海杀死耗子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套|牌车，结合现场勘查、法医检验和嫌疑人审讯记录，人证物证确凿，5·11绑架案及张振海杀人案并案移交检察院起诉。
　　在市局审讯室，将所有一切和盘托出后，张振海上身后仰，瘫坐在铁椅中，神情里似乎带着一丝解脱。
　　严衍遣退了其他人，昏暗逼仄的铁室内，只剩下他和张振海。
　　“我还有一个问题。”严衍说：“是出于我私人目的问你，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张振海抬手，铁链摇晃，他捂住脸，疲惫道：“你问。”
　　“颜溯，为什么向我推荐颜溯，如果没有他，你不可能这么快落网。”
　　张振海放下双手，混浊的眼睛直直盯住对面的警察，横眉竖目、满腔正义、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呵，”张振海笑了，紧接着，这低低的嗤笑，化为了仰天大笑，他伏在桌面，笑出了眼泪花，“我脑子里的玩意儿，逼着我这么做，你信吗？严警官，你信吗？你以为我愿意和他打交道？！”
　　张振海腾得站起身，唾沫星子乱飞，愤怒而绝望地涨红了脸，粗声咆哮：“他就是个恶魔！扫把星！谁他妈碰上他，都他妈要倒大霉！——”
　　严衍面沉似铁，咬着牙问：“你脑子里的玩意儿，是什么？颜溯知道吗？他那天播放的歌是什么东西？”
　　张振海比了个枪的手势，粗粝指头抵住自己太阳穴，狞笑：“这你就得去问他了，人民警察，你该去问问，那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是他妈个什么玩意儿！”
　　严衍立在审讯室中，许久未动，半晌，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长气。
　　案子结束，将案情资料归档存入档案室，严衍去了一趟赵局办公室，汇报情况外加申请奖状。
　　“颜溯帮了很多忙，”严衍站在赵川的红木办公桌前，真心实意地笑，“咱们得给他发个奖状。”
　　赵川背对他立在窗户前，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城市，双手负在身后，若有所思。
　　“老赵？”严衍喊他：“想什么呢。”
　　赵局猛地回过神来，不尴不尬地笑笑，重复他的话道：“你说给颜溯发个奖状？”
　　严衍点头，咧开嘴角：“咱们局里上次表彰会，不是剩了很多空奖状没用吗，省得浪费，给他颁一张以示嘉奖。”
　　赵局跟着他一块儿笑了，手指了指严衍，感叹：“你这小子，咋不直接跟他发奖金呢。”
　　严衍认真地想了想，实事求是地说：“我估计他不会要，他这人，应该不喜欢沾染这些铜臭气。”
　　赵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道：“你还挺了解他。”
　　严衍摊开双手，耸肩。
　　赵局乐不可支，大笑：“行，就给他发个大奖状！”
　　下班后，严衍开着他的黑色大奔，放了一张摇滚碟，嘴里哼着小曲儿，拐上立交桥，往三环宁北影校附近去。
　　颜溯的店子还没打烊，严衍远远看了一眼，把大奔停进公路旁的白色停车线内，甩上车门，一手捏着卷成筒的奖状，一手转动钥匙圈，心情颇好地穿过马路，进了颜溯的面包店。
　　颜溯抱着热水袋，倚在收银台边打盹。
　　严衍轻手轻脚地进去，没吵醒他，将手里的大红奖状摊开，用双掌熨帖平整，然后立在玻璃保温柜外，静静地观察颜溯。
　　暮色渐近。
　　颜溯醒了，猛地睁开眼睛，直直瞪著前方，足足三秒后，才回过神似的，他抓了抓凌乱的略长的头发，注意到身旁有个人影，扭过头来，看见了笑容灿烂的严衍。
　　“颜老板，醒啦。”严衍笑道，将奖状递给颜溯：“喏，优秀市民奖。”
　　颜溯愣了下，一脸莫名其妙，接过奖状摊平一看，蓦地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歪歪扭扭优秀市民几个大字，好笑地问：“这字，你写的？”
　　严衍单手叉腰，一手将额发拂至脑门后，翘着鼻子，自信道：“咋样，不错吧。”
　　颜溯想了想，诚实地评价：“不好看。”
　　严衍没恼，大约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看着自己龙飞凤舞、蚯蚓乱爬的大字儿，摸摸鼻梁：“我可是写了好几张，这张是最不丑的。”
　　颜溯放下奖状，轻声说：“谢谢。”
　　严衍搔了搔后脑勺，不太好意思道：“你喜欢就好。”
　　颜溯把奖状收起来。严衍双手插进裤兜，慵懒闲适地在面包店内闲逛。
　　“生意怎么样？”严衍随口问，颜溯抬起眼帘：“还行，学生多。”
　　严衍点头：“回头让哥儿几个来照顾你生意。”
　　颜溯抿了下唇，没作声。
　　严衍溜达来溜达去，不大的面包店被他里里外外瞅了个遍，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又不是什么风景名胜，热闹景点。
　　透过橱窗反射，严衍看见颜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
　　“咳，”严衍握拳抵在唇边，磨蹭了半天，才开口：“颜老板，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鼻息间弥漫着奶油蛋糕的甜腻香味，严衍耸动鼻尖。
　　“你问。”颜溯似乎早有预料。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出现在抓捕现场，我怀疑你和耗子串通。”严衍笑容褪去，转身，人高马大伫立在颜溯面前，他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单薄青年整个儿笼罩其中。
　　一米九，荷尔蒙爆棚，极具压迫力的成年雄性。
　　颜溯晃了下脑袋：“哦，没事。”
　　“直到现在，我仍然怀疑你。”严衍沉声道。
　　颜溯抬起眼帘，默默地看着他。
　　“前任刑警支队长段景升亲自保你，市公安局局长赵川明确强调你无辜，你在读书会上讲的故事与张振海高度吻合，为什么恰好是你发现了王伟强的尸体，在审讯室里你逼供张振海放的那是什么歌曲，出生上学开店的普通人为什么会拆炸|弹。”
　　严衍居高临下，目似鹰隼，逼近他，一字一句：“颜老板，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11章 非合作绑架（11）
　　夕阳西下，青春靓丽的年轻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校门。
　　霓虹初上，车水马龙的闹市中，情侣牵着手路过油烟四起的烧烤摊，啤酒和羊肉串一起溅出了泡沫，小孩儿蹦蹦跳跳，回头吆喝家长走快点。
　　影校门口的面包店尚未打烊，那位俊秀的老板斜倚门框，抱着一条胳膊，有些好笑地望着面前的另一位高大男性。
　　从店外看去，只能看见男人一米九的高大背影，路灯落在他粗硬的黑发上，一并映亮了后颈处的小麦色皮肤，他穿着件警用衬衫，背肌线条结实有力，将衬衫绷紧，衬衣下摆一丝不苟地压入腰带内，腿长得令人歆羡。
　　男人笔挺地立在面包店老板身前，后颈处青筋跳动。
　　“那你说我是什么人？”颜溯淡淡地反问。
　　严衍略一思索，沉声道：“你了解犯罪分子作案过程，与市局管理层颇有联系，我想，你做过卧底警察。”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颜溯丝毫表情变化，微表情是不会骗人的。严衍微狭长眸，捕捉到颜溯稍许瞪大的眼睛，他猜中了。
　　颜溯垂下脑袋，不说话。
　　严衍快速分析道：“卧底警察的真实履历通常是机密，凭我的权限查不到，那么你卧底时一定是重案要案，你可能在那场事件中，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了低低的笑声，起初是不带感情的哼笑，继而变成了不可抑制地大笑。
　　严衍目露惊讶，面颊绷紧，凝视着笑出了眼泪花的颜溯。
　　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张振海，在审讯室中，从低笑化为绝望的大笑，最后是激动情绪挤出的细碎眼泪。
　　两人的笑容，竟然出奇一致。
　　颜溯抬起眼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倒映在他眼底，竟如波光流转，璀璨夺目。他斜斜靠着玻璃门，身上兜着件松散的棉衣，袖子拭去眼角一点儿水花，抱着胳膊，吊起眼梢斜觑他，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严衍诡异地想到了一个词，魅态万千。
　　不该用在颜溯这样目下无尘的人身上。
　　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太像一朵招摇的罂粟花。
　　严衍下意识退了半步，面沉似水，目光始终没能从颜溯身上离开。
　　“我啊，”颜溯终于开口了，他指指身后的面包店，斜歪脑袋，露出无辜笑容，“我只是个普通的面包店老板呀。”
　　严衍：“………”
　　老子信了你的邪！
　　“我饿了，”不等严衍再问，颜溯及时转移话题，“严警官，我帮了你的忙，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严衍挑了挑眉峰，能感到侧颊与颈窝连接处的青筋仍在抽动，他望向恢复了寡淡神色的颜溯，轻轻颔首，扬了扬下颌：“想吃什么，我请。”
　　颜溯想吃烤肉，要路边地摊那种，太干净的不要，有地沟油最好。
　　严衍不太明白：“喝牛奶吃面包讲究那么多，怎么这会儿要吃垃圾食品了？”
　　颜溯松松垮垮地坐在长条板凳上，犹如无骨的软体动物，斜倚油腻乌黑的墙面，手里捏着筷子，全神贯注翻五花肉，随口答：“太干净了，没味道。”
　　“哦……”严衍很好奇：“那你晚上一般吃什么？”
　　颜溯撩了下眼皮，淡漠反问：“严警官，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严衍：“………”
　　五花肉烤好了，肉香扑鼻，颜溯捻了两片蘸酱，然后放入生菜，卷起来送入嘴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严衍拿起夹子，往烤盘里铺牛排。
　　“颜老板，张振海和王伟强的案子，你觉得结束了吗？”严衍意味深长。
　　周围人声鼎沸，啤酒碰撞，小龙虾起了油锅，对面卖肉夹馍的放着大喇叭吆喝：“肉夹馍嘞，潼关肉夹馍——”
　　“唔，”颜溯抽纸巾擦擦嘴边的油，嚼完最后一口五花肉，才慢吞吞地说：“一根筷子你能掰断吗。”
　　严衍想也不想答：“能。”
　　“两根呢？”颜溯捏了捏手里的竹筷。
　　严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点头：“三根，四根，凭我的腕力，轻而易举能掰断，除非一大把筷子，费劲。”
　　“王伟强这根筷子，公安足足掰了一个多月。”颜溯放下竹筷：“所以你觉得，这案子结束了么？”
　　首先，跨境儿童拐卖案，迄今只抓出来一个耗子，单单一个王伟强，就能掀起如此惊风骇浪？跨境，不仅意味着在国内买卖儿童，甚至将儿童送去国外，没点儿手段背景和人脉，难上加难。
　　其次，张振海为什么能联系上王伟强，两人一个教授，一个人贩子，如何认识？难道背后没有别的势力推波助澜？或者说，两人认识同一个势力，所以互相认识？
　　而那个势力，定然与跨境儿童拐卖有关。
　　颜溯语气平静：“你们原本，是想活捉王伟强吧。”
　　严衍点头，颜溯撩起眼皮：“现在他死了，死无对证。”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只有周围的喧嚣声，愈发吵闹。
　　“张振海的案子或许结束了，但王伟强的案子……”严衍搁在大腿上的拳头收紧，压低嗓音道：“并没有。”
　　颜溯可有可无地嗯了声，不再和他讨论案情，只低头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严衍开车将颜溯送回万鑫小区，转头去了东二环，严衍听林端提过，他们家住这里。
　　市局法医林端以前和前任刑警支队长段景升有一段，具体如何，严衍不得而知，反正两人现在在一起。
　　路上，严衍挂着蓝牙耳机，给林端打了一通电话，说想见见段景升。
　　林法医人挺热心，听说有点机密的事想问段景升，便立即答应帮他约见。
　　很快，林端就回了他电话：“严队，老段在家，你现在过来吗？”
　　严衍打方向盘下绕城路，奔着别墅区飞驰，道谢：“欸，行，谢了林法医。”
　　“别客气。”林端笑着说。
　　五分钟后，严衍抵达段景升家门口。
　　段景升穿着拖鞋在浇花，林端远远地喊了声：“老段，严队来了。”
　　“行。”段景升回他，他放下浇花的营养液，洗了个手，走进客厅，和严衍互相握了握。
　　严衍笑容热情：“段总，我是严衍。”
　　“知道，听林端提过你，有本事。”段景升让开路：“上二楼阳台聊。”
　　林端烧水泡茶，段景升抱了抱他：“白天够累了，别忙这些，休息去。”说着，他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带严衍上了二楼。
　　林端莫可奈何，笑了笑，拎上段景升温热的牛奶，转头进了卧室。
　　阳台，两人并肩而立，严衍给段景升递了根烟。
　　段景升摆手拒绝：“林端闻不惯烟味儿，戒了戒了。”
　　严衍笑，冲他竖起大拇指，自己也不抽了，把烟收回盒中，烟盒放在玻璃茶几上，望向阳台外浓稠的黑夜。
　　“想问什么？”段景升主动道。
　　“哦，上回您从局里保释了个人。”严衍接过啤酒，开罐，捏在手里，没喝，说：“叫颜溯，您还记得吗？”
　　“哦，他啊。”段景升点头：“记得。”
　　“他做过卧底警察。”严衍开门见山。
　　段景升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摇晃啤酒罐的动作顿住了，半晌，吃笑：“他告诉你的？”
　　“我猜的。”
　　“嗯。”段景升点头：“你没猜错，他以前受过重伤，差点把命撂下。”
　　“有多久了？”严衍好奇地问，段景升眼角视线扫过他：“快四年了。”
　　严衍长长地哦了声，抱着冰冷的铝制啤酒罐，默不作声，双眼望进黑夜，似在沉思。
　　“他有没有经历过什么，比较惨烈的事情？”严衍斟酌着用词，该如何委婉地贴合张振海那句“从地狱深处爬上来”。
　　“惨烈？”段景升略觉怪异，嘴角抽了下：“和魏三爷分手？”
　　严衍：“……”
　　蛤？？？
　　“哪个魏三爷？”严衍震惊，满脸为什么我周围又冒出一个基佬的无辜表情。
　　“宁北城里就一个魏三爷，你说呢？”段景升凑近他，拍了拍栏杆：“这事你可别当着小颜面儿提，否则他又得搁我这儿闹。”
　　“魏家的魏寄远？”严衍想了想报纸上的魏寄远，又想了想开面包店的颜溯，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搭：“真没想到，我身为钢铁直男，我的法医是基佬，我的欧洲外援竟然也是基佬。”
　　段景升哈哈大笑，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林端在下边喊：“老段，你别到处乱讲颜溯八卦！”
　　段景升单手捂嘴，做了个拉链缝合的手势。
　　“和魏寄远谈那会儿，小颜不满二十二，乡下孩子头一回进城，让魏寄远唬住了。后来嘛，嗐，任务在身，小颜走不了，跟魏三爷分了，魏三爷要死要活，这事儿在全城足足当了大半年谈资。”
　　段景升有些感慨：“转眼，四年啦。”
　　严衍两条胳膊搭在栏杆上，心里感觉怪怪的，像颜溯现在那副目下无尘、谁也别想入朕眼里的清冷模样，竟然也会谈恋爱，还是跟个男人。
　　“谈了多久？”严衍问。
　　段景升扭头，眯缝着眼打量他，但笑不语。
　　“两个月。”林端推开阳台玻璃门：“严队，可别跟老段打听这了，他唯恐天下不乱。你要真想知道，去问颜溯吧，他不会瞒你。”
　　“林法医怎么确定他不会瞒我？”严衍好奇。
　　林端意味深长：“小颜那性格，早放下了，就魏三爷至今没想通。既然放下了，瞒不瞒的，严队以为，对小颜来说，重要吗？”
　　严衍仔细想了想，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明白颜溯了。


第12章 勒死自己（1）
　　·
　　傍晚，他按照约定走进这条贫民窟，深巷纵横交错，路很窄，路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他一边低声咒骂着不知好歹的数学老师，一边抬脚使劲踢踹生锈的铁门。
　　他双手插进裤兜，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确认了用粉笔写上去的门牌号：018。
　　已经很久没下雨了，宁北的夏天出现了诡异的干燥，空气中弥漫着酸腐气味，他耸动鼻尖，心情因为天气和气味更加不爽。
　　但一想到很快就能玩到最新款手柄游戏，心里稍许安慰。
　　铁门还没开，他不耐烦了，正要扯开嗓子大喊，面前的铜绿窄门忽然打开。
　　他看见对方站在门后，身后是漆黑不见底的房间。
　　他忽然有些发憷，不过他对自己的身手和粗壮四肢很有自信，于是在对方邀请下，闪身进门。
　　粗布毛巾捂住嘴巴和鼻子不过是瞬间的事，他伸手抓了抓，意识却愈发模糊，他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救命，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
　　绑架案后，市局好生清闲了两天。
　　沈佳趴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指：“老大，为什么还没有案子？”
　　严衍在看报纸，闻言将手里的报纸卷成筒，敲她脑袋上：“天下太平你还不乐意？”
　　沈佳嘿嘿笑：“就是无聊嘛，咱们市治安可太好了。”
　　沈佳眼珠子一转，顺口拍马屁：“都是咱老大工作干得好，吓得犯罪分子屁滚尿流，不敢在我市作乱！”
　　郑霖不客气地指出：“马屁精。”
　　何为和刘彬在窗边下象棋，张科缩在电脑后偷偷看网警同事传来的小黄片。
　　严衍环视了一圈，忍不住感叹，他简直是幼儿园园长。
　　严衍同志也无聊了，瘫在办公椅里感叹：“什么时候才来案子。”
　　走廊上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小刘冲进刑警支队大办公室，大喘气：“同、同志们！有、有——”
　　沈佳起身：“你老婆有了？”
　　何为和刘彬迅速回头望向小刘，连郑霖眼里都带了点好奇，只有严衍两耳不闻窗外事，闭目冥思。
　　“呸！”小刘跳脚：“我连女朋友都没！”
　　严衍拉下盖在脸上的报纸，微笑：“果然单身是人民警察的优秀传统。”
　　“有案子了！”小刘终于憋出来。
　　严衍霍然起身，何为和刘彬对视一眼，也站起身，沈佳两眼放光：“杀人毁尸？人肉包子？灭门？”
　　小刘举起一根手指。
　　严衍沉吟：“一炮难求？”
　　小刘黑线摇头。
　　郑霖接上：“一家死绝？”
　　小刘再次摇头。
　　沈佳抬手指着小刘，激动：“一条街全没了？！”
　　“……”小刘发现刑警队的人思想出了问题，他撑住门框：“死了个人。”
　　严衍、郑霖、沈佳：“……”
　　“区分局是干嘛的，一件杀人案都解决不了？人数不过三不上市局，他们就死了一个就往市局报，怎么想的？推卸工作？这帮瘪犊子不仅需要提升工作能力，还要进行思想教育！”
　　小刘干笑：“没法，区分局人手不够，再加上今年，全国公安系统评标兵，老赵快退休了，想在退休前多解决点事，捞个好名声再退。这案子就直接报咱们这儿来了。”
　　郑霖摆手，好脾气地说：“行了行了，咋回事？”
　　刑警支队大办公室资料板前。
　　小刘拿着分局给的资料说：“死者身份不明，男，年龄在15到20岁之间，被发现时横躺在东街口菜市场门前，周身衣着完好，没有财物丢失。”
　　“凶手不是求财。”郑霖说。
　　小刘点点头：“今早五点四十分左右发现的，报案人是菜市场一位卖菜大妈。目前现场已封锁，菜市场暂时关闭，四周已拉起警戒线。”
　　严衍撩起眼皮：“尸体呢？”
　　小刘咽口唾沫：“还在现场。”
　　“……菜市场门口人流量大，竟然不把尸体运走。”严衍龇了龇牙：“分局那帮瘪犊子，脑子不好使啊。”
　　沈佳捏拳：“老大，出发？”
　　严衍拍桌：“拿东西，叫上林法医，走！”
　　出了市局大门，严衍猛地想起什么似的，问：“东街口在东三环那边吧。”
　　郑霖好奇：“对，怎么了？”
　　“你们先去案发现场，”严衍挥手，大步流星朝对面停车场赶去，“我一会儿就到！”
　　严衍绕了个弯，去了一趟颜溯的面包店。
　　颜溯和他请来的小员工都在，严衍敲了敲玻璃门，上台阶进店里：“颜老板。”
　　颜溯闻声回头，起身说：“严警官，有事？”
　　“咋，没事不能来找你？”严衍叉腰，理直气壮。
　　颜溯嘴角抽了下，垂下眼帘，声音淡淡地：“能。”
　　“我确实有事。”严衍摊开双手：“东街口死了个人，来找你帮忙看看。”
　　小员工是个大学生，目光在两人间好奇地来回逡巡。
　　严衍也注意到那大学生，唇红齿白，长得还挺好看，他忽然想起段景升说过，颜溯曾经和男人在一起。
　　那么颜老板，喜欢这型的？严衍走神。
　　颜溯走出面包店，下了台阶，才发现严衍盯着他的小员工夏森发呆，颜溯微蹙了下眉，默不作声地站在店外等候。
　　夏森被严衍瞅得头皮发麻、如芒在背，战战兢兢开口：“额、那个，老板，出去了。”
　　严衍猛一回神，扭头一看。颜溯站在门边，眼神意味深长。
　　严衍：“……”
　　大奔里，颜溯坐在副驾驶，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平视前方，神色一如既往平静。
　　严衍心不在焉地开车，满脑子都是，颜溯喜欢那型的？
　　颜溯喜欢那型的？
　　瘦瘦弱弱，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小美受。
　　“额…颜老板……”严衍开口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他和颜溯啥关系啊，他凭什么去打听人家隐私。
　　颜溯回头，疑惑地望着他。
　　严衍眼角视线扫过他，耳根子微略发烫，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我可以帮你介绍。”颜溯冷不丁冒了句。
　　严衍一脚踩刹车，惯性驱使下，两人上身同时前倾，严衍眼疾手快，横出胳膊护住颜溯，避免对方撞上车前杂物匣。
　　“介绍什么？”严衍满脸惊恐。
　　颜溯抿唇，目光闪烁，半晌，垂下眼帘，要长不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面颊，他语带迟疑：“夏森，影校的学生，最近刚请来帮忙看店的，人不错。”
　　严衍：“……”颜老板你怕是误会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颜溯和那大学生，没那方面的关系吧。
　　严衍吹了声口哨，踩离合挂挡上路，笑眯眯地开玩笑：“想啥呢，哥可是钢铁直男，对小男孩不感兴趣，哥喜欢黑长直大波和翘腿。”
　　不过，记忆中他初恋好像是平胸。那时候年纪小，严衍想，现在应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颜溯点点头：“知道了。”
　　“同性有啥好的，又没屁股又没胸，大家都带把，上了床为谁艹谁这事都能打一架。”严衍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超脱：“不利于性生活和谐。”
　　颜溯没作声，严衍还想接着侃大山，旁边人没反应，于是钢铁直男叨逼声戛然而止。
　　他扭头看了眼颜溯，颜溯后脑勺对着他，双眼直直望向车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严衍觉得不太对劲，轻声喊他：“颜溯。”
　　颜溯后背一僵，回头坐正，心不在焉地应和：“嗯，你说得对。”
　　严衍一口气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一路无话。
　　东街菜市场一共四个出入口，分别在东西南北，菜市场占地就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因为出了命案，现场封锁严禁出入，平常人满为患的菜市场此刻只有苍蝇、蚊子乱飞。
　　男尸是在北口发现的，北口充当了临时垃圾倾倒场，菜市场内的垃圾都堆放在这里。
　　男尸被发现时，仰面横躺在恶臭垃圾堆上，眼睛瞪大望着天空，他穿了一件军绿T恤和破洞牛仔裤，十指不甘心地大张，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在他脚下，有一捧黄白菊花束，似在祭奠这横死的人。
　　刘彬与何为提上物鉴箱搜集可疑物材，法医林端绕着男尸做初步尸检。
　　报案人哆哆嗦嗦地立在一边，她花白头发，看起来上了年纪，不停抬起布满皱皮的手擦拭眼泪，嘴里振振有词：“造孽啊，造孽啊……”
　　严衍指着那束诡异的菊花问郑霖：“那花怎么回事？”
　　郑霖看了看严衍，又看了看颜溯，最后望向男尸和他脚下那捧花，摇头，莫名其妙：“不知道。”
　　严衍想问颜溯，心中却是忐忑，憋了半天，没问出口。
　　颜溯转身去询问卖菜大妈：“阿姨，好点了吗？”
　　老太太紧抓着手里的菜篮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尚未完全从极度惊吓中回神，干瘪的嘴皮哆嗦着，目光混浊，越过他，打量更远的地方。
　　“我帮您提着。”颜溯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菜篮子。
　　老太太一个寒战，松开了干瘦的爪子，颜溯拎着菜篮陪她到路边石凳坐下。
　　“我早上五点起床，来这儿卖菜……”老人嗓音颤抖：“就、就看到这……赶紧打110，唉，造孽啊。”
　　颜溯轻拍她后背，聊作安慰。
　　“您来时，那束菊花就在那儿吗？”颜溯轻声问。
　　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怪得慌，瘆人。”
　　身后一道身影覆过来，颜溯回头，正对上严衍的眼睛。
　　“凶手放的。”严衍笃定。
　　颜溯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第13章 勒死自己（2）
　　搜集检材，清理现场，将尸体运至殡仪馆准备解剖。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确认被害人身份。
　　市局。
　　颜溯在接待室喝茶，赵局亲自给他送去黑枸杞，那两人正在聊天，主要是赵局唠叨，话题无外乎相亲找对象组织安排。
　　赵局说得唾沫星子横飞，颜溯面无表情凝望窗外，一脸得道高人的模样。
　　技侦室，张科趴在桌上，眼睛大大地瞪着，严衍抱臂问：“没有匹配的失踪人员？”
　　张科坐起身，摇摇脑袋，双手放在键盘上，可有可无地敲了敲：“没有匹配，死者不在失踪人员行列。”
　　“那么大一个菜市场，人来人往，就没一个认识死者？”张科纳闷。
　　严衍横坐上桌沿，摊开双手，比他更无奈：“现场询问遍了，没人认识，只有一种可能，死者不是东街口那边的人。”
　　“这不废话吗。”张科学着郑霖的语气：“很显然，东街口菜市场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严衍抱臂，皱紧眉头：“要不联系电视台投放寻人启事？”
　　“大海捞针啊。”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无奈。
　　“再说了，菜市场死人，分分钟传遍全市，还嫌不够乱？媒体帮咱们找人？算了吧。”张科想起以前被媒体透露嫌疑人身份，导致抓捕落空的悲惨经历，砸吧嘴说：“他们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啦。”
　　“小科子，甭抱怨，你倒是给哥想个办法呗，麻省高材生。”严衍戏谑。
　　张科坐直身，耸耸肩膀：“很抱歉，身为一名优秀的技侦，不能抢队友工作。”
　　严衍抬起胳膊按住他脑袋，使劲怼了怼，张科抱头：“来人啦来人啦欺负良家宅男啊！”
　　严衍哭笑不得，放开他，不解气，又捣了他一肘子。
　　“你们北方人劲儿真大。”张科揉着被捣疼的肩膀说。
　　严衍耸肩，不置可否。
　　张科喝口水问：“林法医那儿有消息吗？”
　　“没有，还在解剖中。”
　　张科沉吟，建议道：“严哥，你带回来的欧洲外援不是挺有想法吗，你问问他，指不定他能做侧写帮咱们确认被害人身份。”
　　这办法严衍也不是没想过，但不知怎地，一向神经大条的严队，这会儿反有些束手束脚，每每想找颜溯说话吧，就想起自个儿在大奔上那句“同性有什么好”，得吧，戳了人家软肋，严队也不好意思找人家帮忙。
　　愁呐。
　　“愁。”严衍同志感叹出声。
　　张科在脑海中自动翻译：“穷？”
　　“……”严衍嫌弃：“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张科掰开指头数：“赛尔提，吾王，夏洛特，芽衣……”
　　严衍：“………”死宅男，没救了。
　　“老大，”张科抬头望向他，意味深长道，“你常说，有了问题解决问题，人民群众最不怕遇到困难，活人还能被一泡尿憋死？”
　　严衍嘴角抽搐：“最后那句我没说过。”
　　张科举起双手：“我说的，行了吧。欧洲外援虽然不爱说话不爱笑，行走的花瓶一样，不过他心地应该挺好，你上次把人家关审讯室，人都帮你抓凶手，够意思，去跟他说说吧。”
　　这话戳中了严衍心窝，他动了动眉毛。
　　“乖儿子，真会说话，爸爸赏你一年思想教育培训，省厅办的，记得准时参加哟！”
　　严衍闪身溜出技侦室，留下张科风中凌乱。
　　人吧，上了年纪，话也越来越多，无非操心下一辈婚事。赵川就特别操心颜溯，拉着颜溯不让他走：“瞅瞅你，26的人了，就没想结婚生娃？听我说，小颜，人啊，得有个家。你爷爷在天之灵，看到你成家了，才放心呐。”
　　赵局还想接着逼逼叨，严衍一声轻咳打断他两。
　　颜溯回头望向他，捧着保温杯的手竟然微微颤抖，眼底浮出隐约的希冀，大概很期盼严衍拯救他于“唾沫海”中。
　　严衍嘴角抽了抽，心道，可怜孩子，人都给赵局说傻了。
　　他走进去，向赵局点点头：“赵局，我和颜溯商量案子，东街口菜市场的，群众影响恶劣，必须尽快解决。”
　　赵局意犹未尽，但案子要紧，他挥挥胳膊，背着手走了。
　　“人年纪大了，都这样。”严衍摸摸鼻尖。
　　颜溯呼出口长气，抬起眼帘望向他。
　　“哦，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尽快确认被害人身份。东街口菜市场并非第一案发现场，最好查清被害人住处、家人、社会关系，调查才好继续。”
　　“失踪人员没有匹配的？”
　　严衍摇头。
　　颜溯放下保温杯，想了想，说：“尸体呢？”
　　“在殡仪馆解剖做尸检。”
　　“哦，那尸体随身衣物在吗？”
　　“在物证科，刘彬何为正在做物检。”严衍明白他的意思：“我带你去。”
　　物检室，刘彬何为的身影在银白仪器间穿梭。
　　颜溯穿上脚套，带了手套和口罩，走进物检室中。
　　男尸身上褪下来的衣物摊放在观验台上，一件军绿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一根揉成两截的烟，一张揉皱的百元人民币和几十块零钱。
　　“就这些？”颜溯说：“没有钥匙之类？”
　　“没有。”刘彬摇头。
　　“就这些。”何为可有可无地补了句。
　　颜溯小心翼翼捏起T恤，普通寻常的军绿纹，没有特殊之处。
　　他将T恤翻面，露出了缝合处的标签，颜溯抻开标签，标签上印有生产厂家、生产批号、洗涤注意事项和构成面料。
　　颜溯摘下手套，摸出兜里的手机，搜索生产厂家。
　　厂家五年前就倒闭了。
　　“生产批号一般由什么构成？”颜溯抬头问。
　　严衍望着他，沉声答：“通常是生产日期、型号、生产批次。”
　　“你看。”颜溯把标签递给严衍。
　　“这件T恤有十年了。”严衍放下标签。
　　“被害人年龄在20岁以内，他不可能在十岁购买一件不和体型的T恤，这件T恤应该属于被害人某位长辈。”
　　严衍凝眉：“也许是爸爸褪下给了儿子。”
　　颜溯点头：“再结合这条裤子来看，被害人家境不富裕，甚至可以说贫穷，所以子女会捡大人衣服穿。”
　　刘彬默默竖起大拇指，何为看了看，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至于T恤，应该是军用品，我查了下厂商，他们的订单几乎都是供军用。”颜溯顿了顿，继续道：“厂商主要供应地区在辽京一带。”
　　“也就是说，受害人家境贫困，其父或者其他男性长辈十年前曾于辽京一带当兵，至于衣物上沾染的污渍……”
　　刘彬说：“理化分析表明，存在比例较高的镍、铬元素，主要是铁元素。”
　　“产钢，”严衍反应极快，“钢铁厂，本市只有一家钢铁厂，在西区穿城河边。”
　　颜溯回头望向他，严衍大步流星走出物检室，给张科打电话：“科子，关键词有了，找人，快！”
　　与此同时，法医以最快速度出了尸检结果。
　　最终确定受害人身份和死因：马超，男，汉族，十六岁，春阳中学高一学生，死因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案发前十小时左右，死者生前曾吸入乙|醚，在昏迷中被凶手勒死。
　　马超父亲退伍后在钢铁厂工作，三年前因意外去世，家中只剩下他和母亲苗春芬。
　　警察给苗春芬打电话，通知对方到殡仪馆认尸，苗春芬没有手机，于是警方打给苗春芬邻居，辗转通知对方。
　　苗春芬没有稳定工作，拿着政府低保，平时靠给人刷盘子赚钱。
　　宁北太阳很是毒辣，刺目的光线投射在大地上，女人立在惨烈骄阳下，几次快要倒地，都让身旁的民警扶住。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衣，一条不合时宜的长裤，灰白头发凌乱，生活的艰苦和过早的衰老让她脸上满是皱纹。
　　女人摇摇晃晃走进殡仪馆，凉风扑面而来，中央空调呼呼作响。
　　“超啊，”苗春芬一路走，一路念，“超啊。”
　　眼眶干涩无比，直至走到儿子面前，眼泪如决堤洪水，倾盆而下。
　　瘦弱的身躯终于不堪重负，早年丧夫，中年丧子，女人跌坐在地，两只枯瘦如柴的手抓挠着放置尸体的铁板，发出嘶嘶刺耳声。
　　苗春芬嚎啕大哭。
　　颜溯和严衍立在放置室外，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似的，所有警察都垂下了头颅。
　　万籁俱寂，唯有失去孩子的母亲那绝望哭声，响彻云霄。
　　案情残酷地催促着每一个人前进。
　　当苗春芬情绪稍许稳定后，便立刻接受了警察的问询。
　　为了不给苗春芬带去压力，问询室内只有两个人，颜溯和严衍。
　　严衍充当了做笔录的人，颜溯把热水递给苗春芬，又将纸巾递给她。
　　苗春芬擦掉眼泪，抓着颜溯的手说：“警察同志，一定要给我儿子报仇。”
　　颜溯点点头，反扶住苗春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
　　“你问。”苗春芬咳嗽，严衍把水杯递给她，苗春芬摇头拒绝。
　　“您最后一次见到马超是什么时候？”
　　苗春芬张了张嘴，眼眶中再次涨满泪水，她说：“昨天早上，马超去上学的时候。”
　　“他最近有什么比较奇怪的举动吗？比如认识了什么人之类。”
　　苗春芬垂下眼睑，半晌，失落摇头：“不晓得，马超不跟我说这些，他烦我话多。”
　　严衍和颜溯对视一眼，叛逆期儿子对家长藏着掖着，从苗春芬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送别苗春芬，两个人回了市局。
　　“还是得做现场走访。”严衍道。
　　颜溯吸口气，抬眼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点了点头。


第14章 勒死自己（3）
　　查清楚受害人身份后，现场走访顺理成章，没遭遇多大挫折。
　　不过提起这个名叫马超的孩子，诸位家长、老师和同学均是一脸的嫌恶。
　　郑霖和沈佳带着民警同志做完走访回来，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抄起矿泉水瓶大口吞咽起来，摆摆手，先感叹：“这天儿，真是太热了！”
　　“有啥发现？”严衍问。
　　颜溯抱着赵局送的大瓷缸，立在旁边默默喝枸杞水。
　　沈佳瘪了下嘴角，郑霖摇摇脑袋。
　　在场众人看不懂他俩的表情，纷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给你放段录音，你就懂了。”沈佳啧一声，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无可奈何，她打开手机录音，低声说：“这是马超他同学的妈妈。”
　　录音播放：
　　女声尖锐：“你说啥？！马超他死了？哎哟我的天，这小太岁，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要收了他！我跟你们说，警察同志，马超那种人，死了好啊，否则长大了就是块犯罪的料，省得给你们添麻烦呐！”
　　民警不解：“大姐，您和马超有过节吗？”
　　“过节？”女声嗤笑：“岂止是过节，你问问马超班上同学，哪个没遭那犊子欺负过？我们家养了个闺女，她爸每天给她点零花钱，让闺女拿着吃饭呢，那马超倒好，畜生王八蛋，抢我闺女吃饭钱！”
　　“闺女不敢跟家里说，说了马超就打她。要不是那天我给她搓背，还不知道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嗐，警察同志，你尽管去问问，哪个没让他马超欺负过？”
　　“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人，嗐，死了好，”女人拍手称快，“死得真好！”
　　众人面面相觑。
　　沈佳举起一根手指：“这是其中之一，再给你听听他班主任的，春阳中学高中语文教师，中年妇女。”
　　录音播放：
　　班主任的声音起初压得极低：“啥？马超死了？”声音停住，她不再说话了，似乎隐忍不发。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才再次开口，嗓门大了点，有些委屈：“你们问我啥，我是真不清楚。”
　　“说说马超这人怎样吧。”民警翻开笔记本做简单笔录。
　　“哦哦，”班主任迟疑，“这个调查不会告诉别人吧。”
　　民警撩了下眼皮：“请放心，保密。”
　　“那好，那我说了，”女人嗓音沙哑，她撸起袖口，窸窸窣窣的响声，“警察同志，你看看这伤，上周马超打的，现在挨一下都疼。那学生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地痞二流子，教啥啥不会，成绩稀烂，欺负同学，不守纪律。”
　　“上周学校做了留校观察处理，他全跟没事人一样，翘课打游戏，压根不学好。”
　　末了，班主任委婉地说：“他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要不是他妈到处求人，他早进少管所了。”
　　刑警支队大办公室，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佳收起手机，捏着矿泉水瓶，又喝了口水，摇头晃脑地说：“没几个惋惜他死了，都是同情他妈妈，这个叫马超的少年，惹是生非、胡作非为，犯了众怒。”
　　郑霖连声叹气：“人都死了。”
　　沈佳耸耸肩膀，蓦地提了一嘴：“老大，还记你第一年来办的那个案子吧，连环杀人案，死的都是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凶手自称为民请命，最后咱们按照规定抓了凶手，第二天市局门口就有人绝食抗议，说咱们暴力，偏袒有钱人，还要上诉中央。”
　　严衍拧紧两道浓眉，抬手揉捏眉心，难得感到棘手。
　　不是棘手于案子难办，而是棘手于，凶手杀死坏人这件事本身。
　　按媒体唯恐天下不乱的说法，凶手是替社会除害。他们警察抓凶手，就是偏袒坏人。
　　上次那桩连环杀人案，在省内掀起了惊涛骇浪，闹到最后，为了安抚民众，他们几个人写了足有半年检查。
　　检查自己办案过程保密手段不足，将案情进展透漏给媒体。
　　“这事儿，百分之一百不能让媒体嗅到味儿，”严衍打了个哆嗦，“哥是不想再写检查了。”
　　张科抱着薯片说：“我看了，放心吧，媒体还不知道受害人身份，只是报道菜市场门口出现男尸。”
　　严衍拍桌，肃目：“同志们，为了不写检查，为了尽快破案，你们每个人，管好自己的嘴，严禁向任何人透露案情！听到没有！”
　　全刑警队同声虎吼：“明白！”
　　无关死者善恶，私法不能代替公义，任何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不能越过法律准绳。
　　颜溯眨了下眼睛，低垂眼帘，看着杯子里浮起的黑枸杞，抿了抿唇角。
　　经过现场走访后，警方将案件锁定为报复性杀人，并罗列了走访过程中情绪最激烈的几人，展开针对性调查。
　　然而根据受害人死亡时间来看，那几人均具备不在场证明，排除作案可能，案情一时陷入僵局。
　　严衍开车送颜溯回他在东三环的公寓，路上抓紧时间和他讨论案情：“没有性侵痕迹，没有劫财意图，不是为了报复，就好像他只是为了为民除害，颜老板怎么看？”
　　颜溯抬起眼帘：“严警官心里不是有答案了么。”
　　严衍扭头，颜溯正看着他，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答案：为民除害。
　　这种是最可怕的，也意味着凶手会连续作案。
　　凶手没有特定要杀的某个对象，只要在凶手看来是危害社会的人，凶手就会出于扭曲的正义感替天行道。若不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接下来又是一串连环杀人案。
　　“妈的，”严衍拍方向盘，“分局真他妈送了个好案子。”
　　“或许……”颜溯随口猜测：“这不是凶手第一次作案呢？”
　　严衍看了眼车表盘，恨不得大奔以龟速爬行，他默默踩下离合，车开的极慢。
　　颜溯恍若未觉，专注地分析案情：“避开监控，将受害人从西区抛尸到东区，受害人身上没有留下指纹或者DNA。种种迹象表明，凶手事先制定了完善计划，他有预谋杀人。”
　　“但任何凶手，第一次作案，都会留下破绽。无论他计划得多么完美，都有致命缺陷。”颜溯比划双手：“比如有些凶手，他们在初次勒死受害人时会犹豫，导致勒痕痕迹不同。但从马超颈部勒痕可以看出，凶手毫无犹豫，一击毙命。”
　　“残忍，冷血。”严衍说。
　　“我更倾向于，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颜溯望向前方车流：“所以能做到几乎完美无缺。”
　　确实。若说唯一的漏洞，便是上衣标签，像从衣服标签确认受害人身份这样的细节，没几个人想得到。
　　凶手大约也没料到，他们用这种方式推断出受害人身份，从而推出凶手杀人动机。
　　“也许已经案发，但分局无法并案，于是案子搁置在分局。”颜溯顿了顿，强调：“你应该找分局问问，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杀人案。”
　　把颜溯送回万鑫小区，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大门口，严衍才回头给小刘打电话，让他查看分局情况。
　　翌日，果然有了结果。
　　市局刑警支队大办公室。
　　“一周前，东区人流量较大的儿童公园门口发现一具男尸，辖区刑警大队很快就确认了受害人身份。”小刘把受害人和现场勘查照片贴上线索板：“黄胜勇，男，14岁，辍学在家，家境贫困，父母多年前离婚，下落不明，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黄胜勇进过少管所，”小刘咽口唾沫，“所以警方有他的身份记录在册，案发后第一时间就确认了受害人身份，他爷爷奶奶验过尸，是孙子没错。”
　　“听起来又是一个熊孩子。”沈佳感叹。
　　小刘点头：“没错，品性恶劣，成绩稀烂，沉迷游戏，不过不欺负同学。”
　　严衍抬头：“……”
　　小刘把黄胜勇在少管所拍的全身照递给他：“黄皮寡瘦，人家不欺负他还差不多。”
　　“和这个马超，两种体格啊。”严衍说：“有尸检报告吗？”
　　“这儿。”小刘把分局送来的尸检报告递给他：“分局的尸检比较粗糙，没咱们林法医细致。不过基本能判断死因，和马超一样，机械性窒息，只是……”
　　严衍翻开尸检报告：“腰腹刺伤大出血。”
　　小刘解释：“对，陷入失血休克后被凶手勒死，理化试验表明受害人没有吸入乙|醚等。”
　　“也就是说，凶手先刺伤了他，再勒死受害人。”郑霖纳闷：“何必多此一举，腰腹刺伤大出血，就算凶手不勒受害人，受害人也多半会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这也是分局没搞明白的地方。”小刘摊开双手，望向翻阅尸检报告的严衍：“老大，这能并案吗？”
　　“案发现场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没？”严衍说道：“比较怪异的。比如马超脚下那一捧黄白菊。”
　　小刘摊开文件夹，翻找了半天，众人殷切目光注视下，他重重点头：“有，也是一捧黄白菊。”
　　严衍目光稍暗，心道，真特么给颜溯说中了。
　　小刘似乎也想到了，哆哆嗦嗦半天，鼓起勇气：“找分局问情况好像是颜老板建议的，这……”
　　小刘大胆说出所有人心中的猜想：“颜老板不会就是凶手吧？？”
　　严衍：“……”
　　严衍同志卷起A4纸照着小刘脑袋狠狠一敲：“美剧看过没？侧写师都这么牛逼，赶明儿把咱们颜老板送去拍刑侦剧。”
　　小刘嘿嘿笑。
　　严衍捏着那张黯淡的黄白菊照片，沉声下令：“并案！”


第15章 勒死自己（4）
　　·
　　宁北西南方向有座玉山，山峰不高，不过山林耸立，山群密集，很少有人来这里。
　　工程师曹明难得放假，带上七岁大的女儿来玉山徒步。
　　他们家就在宁北东南方，从家开车到玉山入山口，不过十多分钟路程。
　　此时正值盛夏，山林草木葱郁，山脚下溪水汨汨流淌。
　　女儿很兴奋，一路跑一路跳，曹明追着女儿，提醒她：“丫丫，慢点跑，看着路！”
　　小丫头回身，冲他挥了挥手。
　　曹明莫可奈何地笑笑，劝不动这终于放风一回的小神兽，只好吓唬她：“有蛇！”
　　丫丫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脚步，似是被父亲吓住了，没命地朝他跑来，脸色很是惊恐。
　　曹明察觉到诡异，弯身将撞进怀里的小女儿抱起来。
　　丫丫缩在父亲怀里，抱住他脖子，瑟瑟发抖：“爸爸，有人。”
　　人有什么可怕的？
　　曹明纳闷，什么东西能把一向胆儿肥的女儿吓成这样。他咽口唾沫，让小女儿站在原地别动，好奇心作祟，大着胆子靠近丫丫停步的那棵树前。
　　树后是凹陷的土坑，曹明瞪大眼睛。
　　他看见了另一双眼睛，膨胀腐烂，蝇虫四起，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她脖子处绑着根血红丝带，密密麻麻的蛆虫在她周身穿行，泥土落叶半遮半掩，她瞪着那样空洞的大眼睛，凝望永不可及的天空。
　　而在它腐烂的躯体脚下，是一捧早已枯萎的菊花。
　　·
　　市局大办公室。
　　郑霖双手撑住桌沿，有些疲惫，不过声音很洪亮：“报案人，曹明，铁建工程师，案发当天曹明及其女在玉山徒步，于山坡处发现一具女尸。经法医检验表明，女尸死亡时间在30到35天，死因暂无法确定。”
　　张科冲入大办公室：“查到了，前段时间辖区报了一起失踪，和女尸DNA高度吻合！”
　　郑霖吸口气，点点头：“通知家人，让他们来认尸。”
　　经家属确认，死者是为他们女儿，于一个多月前傍晚离家出走，再未归来。
　　死者，薛玲玲，女，汉族，十岁，西区第三小学五年级学生。
　　根据家属描述，上个月周六八点左右，薛玲玲和父母大吵一架，跑出所住的广汇小区。
　　当时她爸妈以为薛玲玲只是像往常那样跑出去找小伙伴玩，没想到等到第二天早上都不见人影，家长遂报警失踪。
　　“尸体高度腐烂，做了理化检验，没有毒理反应。但是在上衣腰腹处发现平整切口，猜测是刀子刺入腹中引起大出血。”刘彬将法医检验报告和物检结果一起交给严衍：“切口宽度二十五毫米。”
　　“至于尸体脚下干枯的植物，可以确认是黄白菊。”
　　“所以根据作案特点来看，和黄胜勇、马超案是同一个作案人。”郑霖说。
　　何为点点头：“基本可以确认，是的。”
　　严衍转身走出大办公室，沈佳高声问：“老大你去哪儿？”
　　严衍背对众人挥挥手：“找咱们欧洲外援。”
　　沈佳嘿嘿笑：“有奸情。”
　　郑霖满头黑线，刘彬与何为面面相觑。
　　严衍到面包店时，颜溯正在打电话，语气特别不耐烦：“不去！”
　　严衍站在门口都听见了他的声音，颜溯很少这么大声说话，严衍挑了下眉梢，估摸着是很重要的人，至少能让颜溯这朵目下无尘的高岭之花变得情绪化。
　　严衍立在玻璃门边，静静地等待。
　　“我结不结婚和你有关系？魏寄远，我不相亲，滚！”说完不等对面开口，颜溯挂断电话，余怒未消，将手机扔在玻璃柜台上，略显烦躁。
　　魏寄远。严衍想，魏家的魏三爷？他想做什么？让颜溯相亲？
　　最近怎么回事，他这个单身大龄男青年都不愁娶媳妇，颜溯才二十六，怎么又是赵局又是魏三爷，纷纷劝着他讨个好老婆。
　　“咳。”严衍走进店子，没开空调，有点热，他喊：“颜老板。”
　　颜溯原本背对他，闻言浑身一僵，转过身来，眉眼淡淡地望着严衍：“严警官。”
　　“怎么，都劝你相亲找对象？”严衍语带戏谑。
　　颜溯站在原地，整个人有些虚浮，他扶着柜台走到椅子边坐下，垂了眼帘：“嗯，没什么。”
　　严衍敏锐地发现，颜溯嘴唇发干，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白，有点像低血糖或者过度劳累的症状。
　　难不成太累了？严衍忍不住怀疑自己找颜溯帮忙，累着了对方。
　　“没事吧？”严衍搬了板凳在他对面坐下，望着颜溯轻声问。
　　“没事。”
　　“额，他们为啥急着让你找对象。”严衍控制不住心中好奇。
　　赵局不知道颜溯喜欢同性，难道魏寄远还不清楚？既然知道，为什么又急着让颜溯相亲娶老婆？
　　颜溯无所谓道：“因为他们怕我把自己饿死。”
　　严衍：“………”
　　“为什么？”严衍纳闷：“现在外卖业发达，想吃啥都有。”
　　颜溯撩了下眼皮：“不点外卖，不喜欢。”
　　严衍噤声，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他：“那，你平常都自己做？”
　　颜溯皱了下眉头，低声道：“不会。”
　　“……”严衍有点好奇：“那你吃什么？”
　　“……牛奶面包零食。”颜溯说：“偶尔去餐馆，找不到想吃的就不吃。”
　　严衍忧心忡忡：“可怜孩子。”
　　颜溯一脸冷漠。
　　“早上吃了啥？”严衍追问。
　　颜溯有点不耐烦：“两包饼干。”
　　“……”严衍义不容辞表示：“怎么可以饿着我们欧洲外援！这样吧，我早餐都自己做，三明治沙拉面包牛奶豆浆煎鸡蛋小笼包……”
　　颜溯眼睛瞪大了。
　　严衍大手一挥：“给你带一份。”
　　颜溯动容，张着嘴，良久后，憋出句：“严警官……”
　　严衍两手撑大腿，心中喜洋洋，颜老板肯定要夸他了。
　　果然，颜溯感动地板着脸说：“你真是个好人。”
　　被发好人卡的严警官：“………”
　　载着颜溯回市局路上，严衍简单地说了下情况。
　　他说完后，颜溯陷入沉默，严衍知道颜溯在思考，于是闭上嘴没打扰对方。
　　快到市局时，颜溯才出声问：“没有勒痕吗？”
　　“尸体都一个月了，检不出。”严衍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脖子处系了一根红色丝巾，没有发现除死者外的DNA。”
　　“死者给自己系上去的？”
　　“不是。”严衍摇头：“他父母来认尸，死者身上的衣物都是她失踪时的穿着，除了那条红色丝巾。”
　　“凶手系上去的。”
　　“嗯。”严衍纳闷：“他为什么这么做？”
　　颜溯和他有相同的困惑，杀了人还给别人拴红丝巾，什么神经病操作？
　　“对了，”颜溯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们走访薛玲玲的同学老师没？她们怎么看薛玲玲？”
　　也许是马超给颜溯留下的印象太深。严衍不疑有他，答道：“一般，成绩吊车尾，调皮捣蛋，上课和同学说话，跟着高年级学生进网吧。”
　　总的来说，也是大人眼里的“坏”孩子，但不像黄胜勇和马超那样，搞得怨声载道。
　　两人进了大办公室，颜溯专注地翻看三起案件资料。


第16章 勒死自己（5）
　　颜溯还在看案件资料。
　　严衍盯着他安静的侧颜，抱臂道：“目前已经发现的凶手作案共三起，标志物就是那捧菊花，局里批了重大案件。”
　　“验尸结果显示，凶手在一个月中丧心病狂连杀三人，薛玲玲最先被害，其次是黄胜勇，最后才是咱们看过现场的马超，时间分别间隔三周和一周。”郑霖道。
　　“首先是凶手作案手法，男性受害人颈部均存在勒痕，薛玲玲和黄胜勇腰腹有刺伤，薛玲玲死于出血休克，黄胜勇和马超死于机械性窒息。三位死者脚下均放置花束，不存在性侵迹象。”
　　“其次凶手作案动机，三位死者均属于不求上进的‘问题少年’，和家人争吵、进少管所、殴打老师，因此怀疑凶手出于敌视青少年和替天行道的扭曲心理杀人。凶手极有可能再次行凶，只要他选定了目标。”
　　“最后是受害人家庭背景调查，三位死者及其家人互相间不存在交集，也就是说，没有共同的朋友圈，他们都是家境一般或贫困，父母对孩子缺少管教，不过，三家都住在宁北西区。”
　　郑霖放下分析报告，望向严衍：“老严，给个侦查方向。”
　　“凶手作案集中于西区，这是他的心理舒适区，我们怀疑他就是西区附近的人。”严衍回头，目光投向颜溯，颜溯盯着报告一动不动。
　　“颜老板？”严衍试探着喊。
　　半晌，颜溯张了张嘴，幽幽开口：“我饿。”
　　众人：“……”
　　严衍哭笑不得，摆摆手：“罢了，十二点了，大家先去吃饭。”
　　人群作鸟兽散。
　　严衍拉着颜溯去吃公安食堂。
　　市局食堂很给劲，菜够多，肉够足，下油够猛，就连盛饭大妈手里的勺子都是特大号。
　　严衍刷了两人份的饭卡，推着初来乍到一脸冷漠的颜溯去窗口排队。
　　添菜大叔瞅着颜溯那体型，连声感叹：“年纪轻轻，可别饿这么瘦！”说着，粗壮的胳膊抡圆，以刨地雷的凶猛架势，生生给颜溯的餐盘堆出了小山丘。
　　颜溯：“……”
　　严衍默默朝大叔竖起大拇指。
　　大叔随口问：“你媳妇儿啊？”
　　颜溯：“……”
　　拥挤的食堂顷刻鸦雀无声，仿佛投入原子|弹后的余灰，万籁俱寂。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颜溯身上，同时饱含着诸如“严哥终于出柜了”“严队果然喜欢男人”“严哥你就认了吧你个市局第一基”等画外音的眼神射向严衍。
　　“……秦叔，你看看清楚，人是男的！”严衍哭笑不得：“队里办案，请来帮忙的外援。”
　　“哦哦，”秦叔揉了下眼睛，大笑，“看错了，长头发，以为是女孩儿。”
　　严衍拉上一脸冷漠的颜溯到角落坐下。
　　颜溯维持着一贯的沉默，拿起筷子，低下头安静地挑菜吃饭。
　　严衍发现颜溯这人嘴是真的挑，葱花、蒜瓣、辣椒、花椒、生姜，诸如此类的调味料，他板着脸，全部一丝不苟地挑出来，然后才慢吞吞地刨饭。
　　颜溯用餐时挺斯文的，严衍确定他是真饿了，肚皮小声地咕噜作响，换作他们警队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早就一阵狼吞虎咽。
　　颜老板却像最规矩的学生，细嚼慢咽，慢条斯理。
　　“味道怎样？”严衍随口问。
　　颜溯垂下眼帘，张了张嘴：“还行。”
　　“呃，颜老板，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严衍放下筷子，抽纸擦嘴，搓搓手，难得有些拘谨。
　　“嗯？”颜溯淡淡地撩了下眼皮。
　　“就那啥啊，”严衍咽口唾沫，瞅了瞅颜溯清亮的眼睛，嘿嘿一笑，“就上次，搁车里，你误会我看上你店里员工那回。”
　　“……哦。”颜溯眼底有些疑惑，不明白严衍为啥突然提起这茬。
　　严衍同志从小称霸军区四合院，脚踢小混混拳打武校生，干遍天南海北，除了他初恋就没输过谁，这还是生平头一回，向某个人道歉什么的。
　　严衍暗骂自个儿矫情，磨磨蹭蹭，不就一句话的事儿，他咳了咳，开口道：“那啥啊你也别介，哥虽然钢铁直男，喜欢大波黑长直翘屁股，但哥对同性恋百分之两百没有偏见！”
　　颜溯拿筷子的手抖了抖：“……”这人…二哈…吗？
　　严衍眨巴大眼睛瞅着他的反应。
　　“哦。”颜溯被他闪亮的卡姿兰大眼睛瞅得头皮发麻，微不可察地将上身后仰。
　　严衍呼出一口长气，看颜溯的反应，应该没嫌弃他，那就好那就好，革命同志间哪有隔夜仇？
　　解开矛盾后，严衍时刻惦记着案子，转而问他：“黄白菊凶杀案，目前发案三起，怎样，能从里边看出点什么？”
　　颜溯嚼完一口饭菜，方才幽幽开口：“凶手是一个人。”
　　严衍：“……”
　　颜溯抬起眼帘，严衍撇了下嘴角：“然后。”
　　“凶手选择被害人并不关注性别，有女性受害人，也有男性，没有性侵迹象，说明不是性犯罪，凶手并非出于性驱动杀人。”
　　这些结论队里早已有之，颜溯只是简单地复述了一遍。严衍点头，耐着性子听下去。
　　“但女性对凶手来说，应该有特殊意义。”
　　严衍想起薛玲玲脖颈处的红丝巾，经薛玲玲父母确认，非薛玲玲所有，应该是凶手系上去的。但红丝巾表面并未提取出任何有效痕迹和DNA。
　　“被害人年龄集中在青少年阶段，且都是所谓的‘坏孩子’，”颜溯顿了顿，在严衍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继续道，“这是凶手的作案特征之一。凶手对青少年这个年龄阶段，异常执着地关注。”
　　“任何关注都和经历有关。所以他目前的生活或者工作环境，需要接触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
　　严衍想了想：“学校教师？”
　　颜溯反问他：“你们的人去马超学校调查，发现可疑人员了吗？”
　　严衍笃定：“没有。”他说：“马超案起初定案方向为报复杀人，但有可能行凶的人员都有不在场证明，并非在校师生报复杀人。这个咱俩之前不是讨论过了吗？”
　　颜溯挑了下眉梢：“所以不是老师。而且凶手有条件同时接触三个学校的学生，薛玲玲，小学，黄胜勇，初中辍学，马超，高中。”
　　“都在西区。”严衍说。
　　颜溯点头：“是。”
　　“而且凶手所杀的那三个人，薛玲玲和黄胜勇体型弱小，只有马超身体健壮，也只有马超身体内理检出乙|醚，说明凶手的力量无法制服马超，所以先用乙|醚迷昏他。”
　　颜溯站起身，指了指食堂外，严衍起身，两人并肩走出了市局食堂，在林荫道漫步。
　　今天难得阴天，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中，凉风送爽。
　　“凶手是男性，年龄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五五到一米七之间，体型瘦弱，居住在宁北西区，社会地位不高，从事职业为底层服务类，接触未成年人较多。凶手非常聪明，时常抱怨自己怀才不遇，而且他的表现欲望，挺强烈的。”
　　颜溯说到最后一句，似乎想起什么，眸中暗色一闪而逝。
　　“性别这个我能理解，女性更偏爱下毒，男性偏爱暴力比如勒死受害人。年龄、社会地位、职业还有性格，怎么判断的？”严衍跨前两步，转身抱起胳膊，面对颜溯后退。
　　颜溯顿步，严衍也停下脚步。
　　颜溯扭头望向道路旁盛放的雪白栀子，耸动鼻尖，慢吞吞地回答：“很简单，只有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才有‘替天行道’这种自以为是的侠义想法，并付诸行动。”
　　严衍：“……”有道理嚯。
　　“社会地位，还有职业？”严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栀子浓郁的暗香扑鼻。
　　“啊……”颜溯低声说，“西区，是宁北有名的贫民窟啊。”
　　严衍怔愣，瞬间反应过来，对啊，都住西区了，能是啥上流人物？他暗道自己依赖心理太重，什么都想欧洲外援给出答案，这样不好，不好。
　　而西区那边，大都是从事体力劳动的搬砖工，或者从事底层服务业的店员、售货员等。
　　搬砖工制伏马超这个未成年，不说简单，但肯定没有困难到需要用乙|醚。
　　所以凶手应该从事底层服务业。
　　严衍想通这一点后，抓了抓后脑勺，反问：“如果凶手是无业人员呢？”
　　颜溯有些好笑，抱起双臂，立在栀子花树前，小幅度地张开嘴，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摇头：“无业，饭都吃不起了，还想着杀人？不太可能吧。”
　　严衍笑了：“颜老板说的是。”
　　“人在温饱问题解决后，才能这么计划缜密地杀人。无业人员犯案通常是单纯的暴力犯罪，心理压力过大报复社会，这种漏洞颇多反而很好侦查。”颜溯望着踏上花坛边沿的严衍：“你做什么？”
　　严衍随手折了一朵最大的栀子花，差不多有他半个巴掌那么大，他跳下花坛，走到颜溯身后，撩起他略长的头发，绕着花枝打转，十指灵活地挽了个发髻。
　　颜溯一脸僵硬：“………”
　　“我妹小时候喜欢花，我就给她挽这样的发髻，好看。”严衍摸出手机。
　　颜溯抬手去摘脑袋后的栀子，严衍抓住他那只手：“别啊，来，哥拍一张，真可爱。”
　　“……”
　　偶像包袱和实力差距让颜溯不得不压抑下揍严衍一顿的想法。
　　“删了。”颜溯望着他，不容置喙道。
　　严衍耸肩，不无可惜地删掉照片。
　　“性格呢？”严衍问。
　　他话题跳的太快，颜溯忙于笨拙地和栀子花做斗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性格？”
　　“凶手的性格。”
　　“哦……”颜溯手笨，不仅没把栀子扒拉下来，还扯着了几根头发，有点疼，他微蹙眉头。
　　“我来。”严衍三下二除五取了花，顺便理顺他的顶毛。颜溯发丝柔软，栗色，光照下仿佛泛着丝绸般的流光。
　　颜溯仰头望向身后的严衍：“将马超从西区抛尸到东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还不够聪明？至于怀才不遇，聪明人在西区那种地方，都会有这种想法吧。”
　　严衍点头同意，忽然说：“还有一点，表现欲强。”
　　颜溯垂下眼帘：“除了第一案薛玲玲，黄胜勇和马超都抛尸在人流密集处，这种抛尸风险很大，随时可能被发现。除非凶手渴望被发现，否则为什么特地抛尸公园和菜市场？”
　　严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颜老板。”
　　“嗯？”
　　严衍揽住他肩膀，朗声笑道：“你这么聪明，我倒是越来越稀罕你了。”
　　“………”


第17章 勒死自己（6）
　　严衍不仅没有删掉那张栀子花照片，甚至偷偷从最近删除中恢复。
　　当然这种行为肯定瞒着颜溯。
　　照片里，颜溯侧对他，额边几绺长发自然垂坠，因为颜溯微微低头，栗色头发遮着面颊，隐隐绰绰地露出形状优美的眉毛、眼睛、鼻梁，还有嘴唇。
　　他脑后，是严衍给他挽上的雪白栀子。
　　盛夏，白花，美人，浓香。
　　照片中的颜溯，某个角度，竟然像极了严衍已经记不清长相的初恋。
　　奇异而微妙的感觉浮上严衍心头，但也仅是一瞬间。
　　案情紧急，不容拖延，凶手随时可能再次犯案。
　　从杀薛玲玲到杀黄胜勇，中间间隔了三周，而黄胜勇之死和勒死马超，中间却只间隔了一周。
　　犯罪周期缩短，显然说明了凶手杀戮欲望高涨。
　　“凶手倾向于勒死受害人，但在他的第一案里，他用刀子刺死死者薛玲玲，并抛尸在人迹罕至的山野地区，我想这就是他的初次作案。”
　　颜溯与严衍并肩走回支队大办公室，颜溯气喘得不大匀，能听出他在竭力强撑着，试图将自己的看法说完：“至于第二案黄胜勇，同时存在刺伤和勒痕两种伤害迹象，凶手在这两种作案手法间犹豫。”
　　“刺死比勒死更容易，他铁了心杀人，刺伤黄胜勇，又觉得这样不能达成他预想中的死法，于是转而选择勒死被害人。”
　　“最后马超案，”颜溯顿了顿，喘一口气，才继续道，“在这次作案中，有了前两次经验，他毫不犹豫选择直接勒死马超。为了这种杀人方式，用乙|醚将马超迷昏，方便他勒毙对方。”
　　“给薛玲玲脖子上绑东西，明明已经刺伤黄胜勇仍然要多此一举勒死对方，勒死比自己更加强壮的马超，种种迹象表明，勒这个动作，”颜溯抬起两手，照着自己脖子比划，“对凶手而言，有特殊意义。”
　　踏入市局公安大楼，扑面而来的空调冷风吹散热气，得以从炙烤大地的太阳下解脱，严衍顿时清醒了不少。
　　而颜溯的脸色却更加白了，惨白如纸，双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照着门口的空调机一吹，他甚至打了个哆嗦，颜溯走了几步，两条腿发软，站在一楼大厅的高山流水大屏风前，扶住了屏风边沿。
　　严衍想起段景升说，颜溯曾受过重伤，差点把命撂下。
　　他不由分说拉起颜溯一条胳膊，另一手环过他背后，半搂着颜溯，将人扶进接待室。
　　颜溯背靠安放了软垫的椅子坐下，上身似乎无力支撑般斜歪着，脑袋抵住贴了白色瓷砖的墙壁，两只手在身前交握，指尖微微颤抖，纤长浓密的羽睫随呼吸轻颤。
　　“不舒服？”严衍拿着纸杯到饮水机前给他兑了杯温水。
　　“有点儿。”颜溯轻声回答。
　　那声音太轻了，羽毛似的，轻飘飘没什么重量，说他气若游丝都不为过。
　　严衍走到颜溯身边坐下，将纸杯子递给他。
　　“谢谢。”颜溯接过，抱在交握的两手间，也不喝，就那么抱着。
　　把温水递给颜溯时，严衍碰到了对方指尖，冰凉，分明是夏天，颜溯整个人却冷得跟在冬天一样。
　　严衍皱紧眉头，面沉似水，盯住颜溯手里的纸杯，若有所觉。
　　他起身又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水，这次是滚烫的开水，隔着纸杯都觉着烫。
　　严衍将开水送到颜溯面前。
　　颜溯抬起眼帘，目光闪烁，有些躲闪，不过没有拒绝严衍的好意，捧着盛开水的一次性纸杯，呼出一口长气。
　　“畏寒？”
　　“嗯。”
　　严衍沉默，颜溯也没说话。
　　颜溯是一贯的惜字如金，哪怕病恹恹地坐在那儿，也是清寒如冰的，不肯与旁人多言。
　　严衍自打从段景升那儿了解到颜溯过去后，对这人的心态就变了，不再用对嫌疑人的态度去对待，颜溯毕竟是执行过重大任务的前辈警察，严衍对他无疑心怀敬重。
　　这一敬重吧，一个是敬，一个是重，人就给这两字儿弄拘谨了。
　　颜溯不说话，严衍除了案情找不着话，于是不约而同地沉默。
　　“你先去办案。”颜溯忽然开口。
　　严衍抬头，扬了下眉梢，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一人能行？
　　“我没事。”颜溯神色寡淡。
　　“成，让小刘来陪你。”
　　“不用。”
　　严衍深深地注视着他，三秒后，严衍起身走出接待室，临关门前，朝他说：“稍等，我把事儿交代了就来送你回去。”
　　颜溯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严衍走后，接待室里就只剩下颜溯一个人，四周空寂，最利于思考。
　　索性无事，颜溯盯着手里的纸杯，轻轻摇晃，脑子里反复思索一个问题：凶手平常能大量接触未成年人，不是老师，做底层服务业，他究竟干什么工作？
　　假如能判断凶手职业，对案情进展大有帮助。
　　他倚靠的那面墙壁有窗户，窗户外是公安大楼背后的林荫道，不时有人经过。
　　严衍走时开了窗，窗户热气扑入室内，让颜溯好受了一些，他伸出手，恰好能触碰到窗外炽烈的阳光。
　　金灿灿的光芒洒在白皙微红的手心，很温暖。
　　颜溯有些出神。
　　窗外路过两名中年警察，说话声恰好将他走神的意识拉了回来——
　　“老李，看你这心情不好，咋，又跟媳妇儿吵架了？”
　　“嗐，不是。别提了，妈的，为孩子破事儿没少操心，小兔崽子逃课上网吧，给他们老师抓了个现成！”中年男人无可奈何：“班主任请家长，把老子请那儿去，当着全办公室老师的面，给我一顿狠批。”
　　他旁边的警察同事不无同情：“你家男娃吧，上初中？”
　　“小学。”老李接了同事递来的烟，狠狠抽了一大口，吐出淡蓝烟雾：“我说这些网吧，也不好生整顿整顿，放未成年人进去，什么事儿啊都！”
　　两人还说了些什么，不过那俩警察渐行渐远，颜溯听不清了。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站起身。
　　严衍恰好推门进来：“颜老板，久等，我现在送你回去。”
　　“等等，”颜溯忽然道，“我想再看下文字转述。”
　　严衍发现他神情异常严肃，也许有所发现，立即点头：“什么文字转述？”
　　“死者老师同学的证词。”
　　严衍看他面色缓和许多，脸色也不再如纸般苍白，双唇有了血色，于是点点头，带着颜溯进了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帮糙汉只恨空调温度还不够低，颜溯一只脚踏进去，便感觉到冷。
　　身边多了一件外套，颜溯扭头，严衍手里拿着警服外套，笑了笑：“我的，大了点，穿上吧，干净着呢，上回洗的，还没穿过。”
　　颜溯视线下移，盯着那深蓝警服，似在沉思，眼中漫过回忆的缥缈，他伸手接了警服。
　　“穿警服好看，”严衍冲他竖大拇指，夸赞道，“精神头足。”
　　颜溯无言以对。
　　郑霖抱着文字记录过来，放到颜溯面前，看他穿了警衣，有些惊讶，再看看严衍。
　　严衍轻抬下巴：“我的，借他穿穿，颜老板感冒，不能吹空调。”
　　“哦哦。”郑霖转头对颜溯说：“都在这儿。”
　　颜溯坐下，开始翻阅资料，他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严衍还没看完头两行，颜溯便翻了页。
　　严衍同志忧桑地放弃了和颜溯一起翻查资料的想法。
　　严队自认跟不上天才的速度，便安静地等结果。
　　没一会儿，周围好奇的刑警都聚集过来，围着颜溯，尽看人翻资料去了。
　　“网吧。”颜溯将最后一张A4纸归整，抬头望向严衍：“几乎所有人都提到了一点，死者经常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看剧，和网吧里的不良少年厮混。”
　　凶手从事底层服务业，接触大量未成年人，他极有可能在网吧上班！
　　严衍神情一凛，转身问：“西区有几家网吧？”
　　张科抱着笔记本，立即回答：“一共有四家！都在学校附近！”
　　严衍颔首，一声令下：“拿上受害人照片，分头走访，现在出发！”
　　“等等。”颜溯喊住他们：“穿私服，别穿警服，切忌打草惊蛇。”
　　刑警们分头行动，转瞬办公室里空了大半。
　　严衍指了指门外：“顺道送你回去？”
　　“暂时不，我跟你们一起。”
　　“走访费时费劲，你身体吃得消？”
　　颜溯点头。
　　严衍看了看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笑了：“行，你就跟着我，我看着你。”
　　四家网吧，何为刘彬走访一家，沈佳郑霖去一家，颜溯和严衍去剩下两家。
　　张科将网吧的地址发到了几人联络用的手机上。
　　颜溯盯着手机屏幕中的地图，指尖浅浅在三所学校间画了个三角，指着中心位置的网吧说：“先去这家。”
　　严衍低头一瞅，恰好是三个受害者所在学校之间。
　　沙草街42号，蓝鲨网吧，店面破旧。
　　网吧店外的油布被人戳了洞，用水彩笔画上各种涂鸦，还有黑色字体的办章刻证小广告，水泥砖地面散落着黄色小广告。
　　蓝鲨网吧在一条几栋居民楼夹围的小巷子里，店内光线很暗，时不时听见几句脏话。
　　严衍把奔驰停在稍远处的白色停车线内，扭头望向颜溯：“你在车上等？”
　　“跟你一起。”颜溯推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网吧。


第18章 勒死自己（7）
　　收银台前坐着个细瘦的年轻小姑娘，估摸着近视有点严重，没戴眼镜，上身前倾，眼睛几乎怼到电脑屏幕上。
　　“你好。”严衍敲了敲柜台。
　　那姑娘猝然惊醒似的，猛地拧过脖子来，动作僵硬得可怕，令人怀疑她只是一具干枯的僵尸。
　　大概常年待在阴郁角落，她的脸色不正常的白，因为习惯性咬嘴唇，嘴皮都快咬破了，于是干瘪的唇殷红。
　　看上去，就像有人在冰凉的尸面上，用鲜血抹了两笔。
　　“你…你好。”姑娘有点结巴，两只手紧紧交握，目光躲闪，似乎有些紧张。
　　严衍回头和颜溯对视一眼，颜溯轻轻摇头。
　　“别怕，是这样的，我们是学校老师。学生最近逃课上网情况严重，所以我们来问问。”严衍说明了来意。
　　那姑娘微微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地听完，反射弧大抵有些长，严衍说完了，好半天，她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严衍将手上拿着的三张照片摊开，分别是三名被害人，薛玲玲、黄胜勇和马超。
　　“这三个，你见过吗？有印象没？”严衍盯着她的眼睛问。
　　她伸出双手，袖子下的小臂枯瘦如柴，紫青血管浮动，瘦得几乎皮包骨头。
　　颜溯盯着她手腕处，微微蹙了下眉尖。
　　小姑娘接过照片，放在面前摊开，仔仔细细地，一张挨着一张看过去，过了一会儿，她才迟缓地摇脑袋：“没有。”她说：“没见过，不好意思。”
　　说完，她抿着唇，抬起眼睛，不安地打量着严衍和颜溯。
　　颜溯蓦地开口问：“你多少岁了？”
　　小姑娘惊讶，瞪大眼睛，眨了眨，眼珠子向右方转去，她轻声回答：“十八。”她低下头，指尖触了触鼻尖。
　　“哦好，”颜溯说，“打扰了。”
　　严衍在破旧简陋、充斥着烟臭气的网吧里环视一圈，场子不大，就四个社会小青年叼着烟开黑。
　　严衍一一问过去，小青年们纷纷不耐烦地表示不认识三名死者。
　　最终无所发现，严衍悻悻地同颜溯走出蓝鲨网吧。
　　两人前脚出门，后脚便有名身形干瘦个头矮的青年走进去。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收银处的小姑娘一扫阴郁，眼睛里似有光芒闪烁，开心地喊：“哥哥！”
　　“小妹。”青年顺势应了声。
　　原来是兄妹。
　　颜溯拉上严衍，朝停车处走去。颜溯忽然问：“你发现什么没？”
　　“她在撒谎。”
　　“嗯。”颜溯凝眉：“人撒谎时鼻子会充血肿胀几毫米，有摸鼻子动作。”
　　“眼珠游移，不敢直视我们。”严衍抱臂：“她还没满十八岁。”
　　“对。”颜溯点点头，忽然站住脚：“不过从她的表现来看，她的确没见过三名被害人。”
　　严衍耸肩：“这家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咱们去下一家。”
　　颜溯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去往下一家网吧。
　　下一家网吧规模要比蓝鲨网吧大些，名字取得也挺霸气，叫凌云。
　　凌云的老板亲自看店，翘着个二郎腿在柜台后抽烟，淡蓝色烟雾缭绕，网吧内乌烟瘴气。
　　老板三十岁上下，穿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趿拉着大拖鞋，手指头在键盘上飞来飞去，他摔了鼠标，大骂：“猪队友！”
　　“你好。”严衍敲了敲柜台，老板撸了把头发，抬起脸来。
　　老板蓄着小胡须，看看严衍，又看看严衍身后的颜溯，纳闷：“成年人还上网吧？没钱买电脑？”
　　严衍：“……”
　　严衍莫可奈何地笑笑，从裤兜里抽出包烟，取一根递给老板。
　　老板没客气，顺手接过，矮下身自柜台后的抽屉里取出打火机，点燃，抽着烟说：“好烟呐，软中华。”
　　“哥子，想问啥？”老板喷着烟，看出这两人不是为照顾他生意来的。
　　“我们教育局的，最近各校学生逃课上网现象频繁，所以来问问。”严衍依法炮制地随口胡诌。
　　他拿出三张照片，在老板面前摊开：“这三人你见过吗？”
　　老板捏着烟蒂，在盛烟灰的纸杯里弹了弹，看见照片上的人，顿时目光一凛，警惕地望向他：“老哥，你不是教育局的吧。”
　　严衍挑了下眉梢。
　　“乖乖。”老板紧张搓手：“你等等，我去叫店里小张来看看，平时都他看店。”
　　说着，网吧老板顾不得游戏里队友催促他进本，绕过柜台朝网吧后门跑去。
　　严衍目光一暗，拔腿追了上去：“别跑！”
　　小胡子老板充耳不闻，撒了丫子，夺命狂奔。
　　两人在狭窄的后巷中一追一逃。
　　那小胡子老板别看腿短，跑起来飞快，翻墙的姿势还挺灵活，他攀着铁门，两只脚蹬蹬往上窜。
　　严衍纵身一跃，攀着低矮的铁门，犹如矫健的豹子，浑身肌肉贲张，爆发出强悍的力量，终于在丁字路口一把逮住老板，摸了摸身上，可惜没带手铐。
　　他抓住老板两条胳膊绕到背后，一只手便捆住了小胡子老板双腕，将人撞上墙，邪邪一笑：“跑啥跑呢，真当你孙猴子能跑出如来佛五指山？”
　　小胡子老板叫苦不迭，脸撞上粗粝的墙面，疼得他龇牙咧嘴，告饶道：“警察叔叔，你行行好，我真是无辜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
　　“……”严衍一脚踹他小腿上：“叫谁叔叔呢你，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颜溯气喘吁吁地跟过来了，他抄了近道。
　　三人在大马路上对质。
　　“你怎么认出我们是警察？”严衍问。
　　小胡子老板啐口唾沫，苦巴巴地说：“你给我看那三张照片，我不就明白了吗，那三个娃吧，除了那女娃我没见过，两男娃都来过店里，打游戏上网吧。”
　　“他俩不是死了吗，到处都在传这事儿呢，嗐。”小胡子老板反问：“教育局的怎么来查死人啊，来查死人的可不是警察吗？您说是不？”
　　严衍和颜溯对视一眼，这人还挺有逻辑。
　　严衍乐了：“那你跑啥跑？”
　　“我这不是怕么？”小胡子老板叹气：“网吧生意就是做给未成年的，我怕你们把我抓起来。”
　　严衍：“……”
　　他扭头问颜溯：“颜老板，这人跟你侧写合吗？”
　　颜溯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他智商不够。”
　　小胡子老板愤怒大叫：“你可以抓老子，你他妈不准骂老子笨！”
　　“自我意识强烈。”颜溯沉吟：“那就先抓起来吧。”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小胡子老板：“…………”
　　可怜的小胡子老板因为妨碍警察办公，在拘留所里呆了两天，同时被勒令停业整改网吧。
　　晚上下班前，去走访的沈佳郑霖与何为刘彬都回来了。
　　沈佳郑霖组走访了连山路10号网咖，店内工作人员表示只认识薛玲玲，薛玲玲的家就在连山路附近，而黄胜勇和马超的住处则离连山路较远。
　　何为刘彬走访了文曲街16号网吧，店老板指了指马超，说认识这人，爱打游戏吹牛逼，还偷他妈妈赚来的辛苦钱，至于薛玲玲和黄胜勇，店老板问遍了店里员工，都说不认识。
　　“所以，这四家网吧，要么一个受害人都不认识，要么只认识其中一个或者两个。”郑霖沉声道：“没有同时接触这三人的。”
　　而凶手杀人计划缜密，事先经过了预谋，他应该同时接触过这三人，并将三人选为目标。
　　“那就是说……”沈佳张了张嘴，望向颜溯。
　　颜溯面无表情。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想法，颜溯推理错了，凶手不是网吧从业人员。
　　两名跑腿民警转身离去，其中一个大大地“嘁”了声儿，保证能让颜溯听见。
　　毕竟颜溯只是个外援，又不是真的受过严苛训练的警察，他们才不相信一个支队长随便拉来的外援，就真能带领他们这帮正儿八经的警察破案。
　　“朱大强，王小虎，”严衍沉声道，“哪儿去呢，回来。”
　　两个跑腿民警不甘不愿地回来。
　　朱大强就是刚才嘁了颜溯那个，他指指墙上挂钟：“严队，总得下班吧。哥儿几个都跑了一下午，嘴皮子快磨破了，啥线索也没问出来。”
　　严衍严厉的目光扫过他们。
　　严队这人，平常轻易不动怒，刀削斧凿的坚毅轮廓上，总是挂着老干部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切笑容，以至于很少有人见识严衍示威的一面。
　　强大的雄性荷尔蒙仿佛化为实质，合着那双虎狼般锐利的眼睛，犹如看不见的威压兜头压在人身上。
　　压得朱大强和王小虎埋下脑袋，不敢抬起头。
　　颜溯转身走出支队大办公室，严衍没有叫住他，扭头问张科：“科子，西区还有未挂牌、私底下偷偷营业的网吧没？”
　　张科吸了口气，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查了下，应该是没有。”
　　“行。”严衍揉捏眉心：“下班，明天再说。”
　　严衍转身向外走，沈佳忽然叫住他：“老大。”严衍回头，对上她忧心忡忡的眼睛，严队嘴角一抽：“干嘛，你爸我还活着呢，别用如丧考妣的眼神看我，嗯？”
　　沈佳扑哧一笑，指了指门外边：“我挺相信欧洲外援的，要是侦查方向错了，那也跟他没关系。咱们才是警察，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
　　他才是需要我们警察去保护的普通人，怎么能把破案的责任压在他肩上。
　　严衍心念微动，抬起脑袋，郑霖、何为、刘彬和张科都看着他。
　　严衍抬手，两根指头并拢一挥，帅气潇洒、英俊风流：“好嘞同志们，明天见。”


第19章 勒死自己（8）
　　严衍走出市局，守门的保安说颜溯已经搭公交车走了。
　　严衍想给颜溯打电话，拿出手机才想起，他竟然一直没有要颜溯的电话号。
　　悻悻地，摇头笑了笑。严衍将手机揣回衣兜里，转身去停车场开车。
　　没回家，直奔马超案发案现场，三环东街菜市场口。
　　夜幕四合。
　　自从发生命案，东街菜市场一直封闭至今，周围都没什么人来，尤其北口，垃圾成堆如小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酸臭的气味。
　　严衍就近买了两只口罩戴上，才抱着接近毒气现场的、视死如归的心情，走近东街菜市场北口。
　　他越过警戒带，远远瞥见了青年的背影。
　　铅灰色天幕下，那青年笔挺地伫立着，在一堆蔬菜瓜果、塑料瓶罐、死鱼死虾堆积的垃圾山前，一动不动，好似雕像。
　　侧面望去，那雕像形貌极为好看，犹如古希腊俊美无俦的神祇，垂眸，长睫轻颤。
　　而青年身前，正是用各种标志标记的尸体现场。
　　严衍驻足，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快步上前：“颜老板！”
　　颜溯愣了下，回头望向他，依旧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他点了点头，应一声：“严警官。”
　　“巧啊，你也来看现场。”严衍说：“痕检物检都没发现有用讯息。”
　　颜溯轻轻嗯了声。
　　“颜老板。”
　　“嗯？”
　　“大强说那话你别在意，他思想高度不够，回头我就让那瘪犊子抄毛选。”
　　“……”
　　颜溯环绕垃圾堆走了一圈，抬眸望天，天色趋暗，刹那，沿街路灯次第亮起，远处传来车铃当啷的声音。
　　漫长悠扬。
　　颜溯走回严衍身边，严衍捏起西装裤子，蹲在发现尸体的地方，仔细观察。
　　凶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出于何种动机杀人？当真是替天行道吗？
　　颜溯越过他，转身，面向严衍，仰面向后栽倒，躺在了放置尸体的地方，甚至连姿势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严衍惊讶：“颜老板？”
　　颜溯双眼直直凝望天空，伸出手，食指轻轻贴在唇边，作了噤声的手势。
　　严衍安静地注视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偶有人路过，诧异而惊奇地打量他俩。
　　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却不肯放过这疲惫的天空，五颜六色的光线汇聚为巨大的染缸，泼向一望无际的黑幕。
　　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笑，还有人不厌其烦地抱怨烦恼。
　　死去，看着天空，脚下是祭奠我的鲜花，我是被勒死的，没有人看见我，谁送来了鲜花，我自己吗？
　　颜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这一生，蝼蚁般卑微的活着，我自负，却不得志，他们更是，贫困的家、无知的父母、卑劣的行径，他们对不起这个世界，他们不应该活着，那么我呢？
　　我想活下去，却极度厌恶这样的自己。
　　颜溯阖上眼帘。
　　心理学中十分强调童年时期的经历，大部分时候，一个成年人表现出的精神心理状态，都与他童年经历有关。
　　假如凶手杀死和祭奠的是卑微低劣的自己，那么他十有□□，童年遭受过不小打击。
　　自卑与自负并存，低贱与聪慧同在。
　　严衍这个人本来就有耐心，对颜溯，那耐心就爆棚了。
　　颜溯做了噤声的手势后，严衍果真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几不可闻，他对照资料研究现场，默默等待颜溯的结果。
　　时间走向晚上十点。
　　颜溯在垃圾堆上躺了快两小时，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垂下眼帘，恰好严衍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颜老板……”严衍微蹙眉头：“你怎么了？”
　　颜溯从垃圾堆上爬起来，严衍伸手拉了他一把，戏谑地笑：“臭死了，赶紧回去洗洗。”
　　颜溯恍若未闻，怔怔地往前走了几步，猛地回转身，直直盯住了严衍。
　　严衍黝黑的眸子看着他。
　　“我觉得，这个人，童年时经历过家庭变故，抚养他的直系亲属虐待他。”
　　颜溯垂下眼帘，避开了严衍明亮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继续：“他很自卑，一直活在压抑和挣扎之中。他从受害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杀掉这些人，是想要杀死自己。”
　　“他在他们身上移情。”颜溯不太专业地解释，只希望严衍能意会他的意思。
　　“他勒死了自己，他祭奠自己。”
　　颜溯越说越乱，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渐渐显得手足无措。
　　严衍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力道虽轻却不容抵抗，他握住颜溯的手腕，攥紧，盯着他的眼睛沉声勒令：“颜溯，你该休息了。”
　　颜溯嘴角动了下，良久，在严衍的注视中，慢吞吞地点头。
　　严衍开车将他送回万鑫小区，鬼使神差地多问了句：“你一个人，行吗？”
　　颜溯嘟囔：“我又不是小孩。”
　　严衍大笑，将他送到家门口，看着颜溯走进去，自打开的门扉中，瞥见了乱七八糟的一居室。
　　严衍：“………”
　　“等会儿。”严衍抬手，胳膊横在门前，不让颜溯关门。
　　颜溯死死抵着，不让他进门：“干什么？”
　　“你让开。”严衍严肃道。
　　颜溯皱眉：“这是我家。”
　　“我知道，”严衍不容置喙地重复，“让开。”
　　对峙良久，颜溯默默地让开了，严衍走进去，被眼前的乱象吓了一大跳。
　　“颜老板，”严衍扭头，委婉地说，“家里如果遭贼了，一定要报警。”
　　颜溯：“……”
　　颜老板羞愧的低下头。
　　说颜溯是地面生活九级残障，那是一点儿都不为过。
　　烧个热水他能把杯子打翻烫到手，洗衣机吧那么简单的操作，他手忙脚乱学不会，打扫卫生能累得气喘吁吁，索性干脆不做了，至于做饭那更是天方夜谭。
　　家里的泡面、面包、火腿和饼干堆积如山，批发买的白衬衣黑长裤扔的到处都是，床上、地上、抽屉里杂物乱七八糟。
　　干啥啥不行，吃零食却是第一名。
　　严衍盯着那两箱火腿肠和饼干，默默扶额。
　　“你可以走了。”颜溯恼羞成怒。
　　严衍没搭理他，脱了鞋子扔在玄关，光脚踏在木地板上，无师自通地翻出一条白色棉质内裤，崭新的，严衍低头，发现抽屉里塞了几大包新内裤。
　　看来这人没想过洗，穿了扔就完事。
　　颜溯眼看他捏着自己的内裤，羞愤得恨不得把严衍按在地上暴揍，他耳根发烫，咬着牙不说话。
　　“去洗澡，臭鬼。”严衍作势捏了捏鼻子，好笑：“臭死了你。”
　　颜溯鼻尖耸动，盯着严衍，不客气道：“赶紧滚。”
　　“你先去洗澡，”严衍把内裤递给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厚脸皮地嬉笑：“等你洗完了哥就滚。”
　　这二哈，眼不见心不烦。颜溯夺走内裤，趿拉凉拖，转身进浴室。
　　“颜溯，”严衍在他身后，想起似的问，“热水器会用吗？”
　　回应他的是重重的摔门声。
　　严衍耸肩，笑着摇摇头，回头看这一室犹如遭贼后的乱象，叉腰，好笑地叹口气，弯身开始拾掇起来。
　　颜溯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等着严衍滚蛋，然后门外却始终有个人影走来走去。
　　颜溯被热水冲得头脑发昏，水汽蒸腾，连呼吸都些不畅通了，他才慢吞吞地打开浴室门。
　　门不开不知道，门一开吓一跳。
　　狗窝焕然一新，干净整洁得好像请了皇家级别的家政。
　　饶是冰山脸颜溯，也惊出了目瞪口呆，他抬脚，轻轻踩在木地板上。
　　厨房中飘来油盐酱醋的香味，颜溯耸了耸鼻尖，拔腿走过去，就看见严衍高大的身影在厨房中转悠。
　　刑警支队支队长严衍同志哼着小曲，炒着小菜，锅里煮着白面条，旁边是兑好的料碗。
　　“严警官……”颜溯蚊子哼哼似的嘟囔。
　　严衍回头望向他，笑了笑：“晚上没吃东西吧，弄点夜宵，你家冰箱里就面条了，将就吃，明早哥给你带好吃的。”
　　“哦。”颜溯僵硬地、木讷地，点了点头。
　　颜溯唆面条时，严衍走了。
　　严衍同志走之前，没忘了意味深长地叮嘱颜溯同学：“家里如果遭贼了，一定要报警哟亲。”
　　颜溯：“………”


第20章 勒死自己（9）
　　那是一位很美的女人，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她牵着小孩，在空旷无边的荒原奔逃。
　　他们身后，追着许多条穷凶极恶的狼，牙齿尖利反光，恶臭的涎水濡湿了皮毛。
　　“跑啊，颜溯！”女人凄厉而绝望地呐喊：“跑啊，宝贝！”
　　“妈妈……”小孩来不及回应，被女人一把推远。
　　一枚子|弹破空而来，小孩浑身僵硬，跪倒在地，女人倒下了。
　　“妈妈……”小孩两只手颤抖着，伏在女人身侧，却无法掉下眼泪。
　　有人走到他身前，捏起他的下颌，嗓音沙哑一如鬼魅：“母亲，是孩子的榜样。”
　　“是么……颜……”
　　荒原颠倒，无边的沙漠，颜溯跪在星河之下，他瞪大眼睛，看见黄沙弥漫。
　　天际露出鱼肚白，环卫工扫着大街，扫帚拖地，刷刷的声音。
　　颜溯猝然惊醒，汗流浃背，他脱力般摔回去，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出神。
　　母亲，是孩子的榜样。
　　颜溯似乎想通了什么，伸长手臂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捞着，手机落地，撞出两声闷响。
　　颜溯坐起身，喃喃自语：“没有他的手机号……”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颜溯看一眼时间，早晨五点半。
　　谁啊，这么早。颜溯下床，趿拉拖鞋去开门。
　　严衍拎着自己做的早餐，燕麦饼，豆浆，蔬菜水果沙拉和煎鸡蛋，笑着冲他打招呼：“早啊颜老板。”
　　颜溯面无表情，侧身将他让进门。
　　严衍本来没想来这么早，昨晚离开颜溯家，他就去找同事查案，东奔西跑，一夜未眠，回家后睡不着觉，干脆弄了点吃的，然后做早餐，开车到万鑫小区。
　　他也就试探着轻轻敲门，没成想颜溯听见了，而且来给他开门。
　　颜溯怀疑地看着他：“你睡觉了吗？”
　　“没。”严衍说，他身强体壮，以前办任务整夜不睡觉，是故一夜未眠影响不大。
　　没睡觉的人生龙活虎，睡了一觉的反而病恹恹。
　　颜溯心里不大平衡，瞅着严衍手里热腾腾的早餐，淡淡地说：“来这么早做什么。”
　　“有个发现。”严衍如同回自己家，轻车熟路窜进厨房，将早餐放进碗碟中，端出来搁在桌上，他一手撑桌，一手叉腰，望着颜溯：“和你说说，你没推错。”
　　“什么？”颜溯直觉与案件有关。
　　“蓝鲨网吧那小姑娘，我让人查了，名叫侯玉萍，她刚到那里工作不久，不认识三个受害人，很正常。”严衍食指轻轻敲桌。
　　“但是……”
　　转折之后是重点，颜溯竖起耳朵。
　　“据蓝鲨网吧老板说，侯玉萍到蓝鲨网吧上班没到一周，在那之前，都是她哥坐班。”
　　“她哥？”
　　“侯玉磊。”严衍摸出手机递给他：“这是科子找到的，他的一些资料。”
　　侯玉磊，男，二十六岁，身高一六八，未婚，和母亲周巧莲及妹妹侯玉萍住在一块，家住西区沙草街66号，其父早年与母亲结婚，其后不知去向，侯家家境贫困，侯玉磊身患胰腺癌，晚期。
　　“等到十点，走访民警能出结果。”严衍盯着颜溯的眼睛：“你觉得这个人……”
　　“他什么时候检出胰腺癌？”颜溯急急地追问。
　　严衍想了想，眼底露出恍然大悟，他望向颜溯：“根据医院就诊记录，一个月前，就在薛玲玲被害前几天！”
　　巨大刺激，成为点燃凶手杀戮欲望的导|火索。
　　峰回路转，嫌疑人终于有了眉目！
　　七点不到，严衍带着颜溯冲回市局。
　　两人坐立难安地等待着，严衍一边交代值班民警盯住侯家，一边等候着走访结果。
　　十点不到，走访结果回来了。
　　沈佳冲进大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老大，有、有了！沙草街一带都是老房子，住民住了十多年，有个老太太，和侯家挺熟，看着两兄妹长大，她说侯家兄妹小时候，经常受母亲周巧莲虐待。”
　　周巧莲，女，四十二岁，十六岁时辍学生下侯玉磊，经常受侯父家暴，侯玉磊五岁左右，侯父离开家，下落不明。
　　此后周巧莲常拿侯玉磊出气，打骂侮辱，将年轻时受的气全部撒到儿子身上。后来周巧莲为了生计，出卖肉|体，在侯玉磊十岁时，生下了生父不明的侯玉萍。
　　生了侯玉萍之后，周巧莲人老色衰，逐渐无人问津，她抽烟喝酒打牌，一个不高兴就殴打儿子和女儿。侯家兄妹为了躲周巧莲，时常跑老太太家藏着，为此周巧莲没少和老太太吵架。
　　周巧莲过了三十岁，有一天，突然转性了，跑去精神病医院就诊，开始吃药，人慢慢变正常，找了一份扫地工。
　　大家都以为她变好了，谁知周巧莲竟然染上毒|瘾，把家里的钱全部拿去买粉。
　　“走访的录音，有吗？”颜溯问。
　　沈佳点点头，望向张科，张科了然，点击播放录音——
　　“咳咳，”老太太的声音沙哑绵软，她咳了老半天，才颤声问：“咋了，玉磊出事儿啦？”
　　“不是的，”沈佳说，“我们就是问问您情况。”
　　“啊那好，”老太太可着劲儿叹气，“你们要是能帮帮这对苦命娃，那就好了。”
　　“您说这对兄妹的母亲曾经虐待辱骂他们，究竟怎么回事？怎么骂的，您能说说吗？”沈佳直来直去地问。
　　老太太没计较她突然上门打扰，语气中带着回忆的喃喃：“我记得那时候啊，闹得最凶的一次，玉磊他爸，那畜生失踪后没几天，玉磊他妈，就拿自己的丝巾绞了玉磊的脖子，骂他踢他打他。”
　　“就在外边园子那儿，玉磊他妈发疯，骂玉磊是个畜生，活该去死。”老太太啧啧叹气：“哪有妈这样骂儿子的？好歹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玉磊那娃，从小聪明伶俐，学习成绩好，后来嘛，上学的钱没了，他不念书了。”
　　沈佳抓住了重点，追问：“您说周巧莲用丝巾绞他，什么颜色？”
　　“啊……这个……”老太太想了半天，犹豫不决：“好像…好像……红色吧。”
　　录音戛然而止。
　　红丝巾，绑在薛玲玲脖子处的丝巾便是红色！
　　“周巧莲在哪儿？”颜溯忽然问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科子上前说：“在戒毒所里待了两年，前两天刚放回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快死了，他要杀的最后一个人，定然是一切的根源。”颜溯望向严衍。
　　严衍了然，眉目严肃地颔首，沉声下令：“沈佳寻找周巧莲，保护起来，其他人围捕重大嫌疑人侯玉磊！”
　　“是！”办公室内，激动的警察们异口同声。
　　搜救围捕行动同时展开。
　　沈佳带人冲入周巧莲家，侯玉萍开的门，沈佳出示了警察证，侯玉萍吓一大跳，躲回屋子里，不敢说话。
　　沈佳看着小姑娘瘦胳膊细腿儿，又想起她小时候没少受亲生母亲打骂，便竭力柔和了语气，上前握住侯玉萍干细的手腕，缓声说：“姐姐是来救你们的。”
　　侯玉萍怔怔地，不说话。
　　“你告诉姐姐，”沈佳摸了摸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的头发，“妈妈和哥哥在哪儿？”
　　侯玉萍张了张嘴，目光闪烁，她立在昏暗的客厅里，四面无光。
　　“哥哥今天早上，带着妈妈出去了。”
　　小姑娘说完这句，便紧紧闭上嘴，再不言语。


第21章 勒死自己（10）
　　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
　　“老大！”沈佳在通讯器中报告：“周巧莲跟着侯玉磊出门了，两人下落不明！”
　　严衍拧眉：“侯玉萍知道他俩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她不说话，我怎么问都没用……”沈佳走了几步，挑了僻静的角落站定，低低地说：“老大，要不请儿童心理专家来看看，我看小姑娘受刺激太大。”
　　如果她发现唯一对自己好的哥哥是杀人犯，恐怕会崩溃吧。
　　严衍开着免提，周围人都能听见，郑霖急道：“这节骨眼上，上哪儿去请心理专家？”
　　刘彬何为默契地将目光投向颜溯。
　　张科守在电脑桌前，调动全城可调用的监控，试图找出嫌疑人蛛丝马迹。
　　“严队，要不，颜老板试试？”刘彬开口问。
　　严衍蹙眉，他也有此意，就看颜溯这个不是专家的“专家”能行不，他望向颜溯。
　　颜溯很平静，似乎没有被周围的焦急感染，他点了点头：“行。”
　　严衍载着颜溯去了侯玉萍家。
　　侯玉萍坐在破旧开洞的皮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她看见了颜溯，微微怔愣，很快又将脑袋埋下去，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颜溯环顾四周。
　　经久失修的老房子，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墙角天花板漏水，浸出一圈污渍，门窗紧闭，绿色发灰的窗帘拉紧，厨房中还浸泡着没有清洗的碗筷。
　　茶几上凌乱地堆放着盗版书，圆珠笔，烟灰缸，药盒，发夹，橡圈，墙角随意地扔放着麻绳。
　　石灰脱落的墙面上悬挂着周董海报和日历。
　　周董海报旁边贴着动漫贴纸，颜溯认得那是最近在中小学生间流行的某位小说人物。
　　颜溯似乎不急着询问侯玉萍，他闲闲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观察四周。
　　侯玉萍好奇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视线掠过颜溯身后的严衍和沈佳，飞快将头低下去。
　　严衍对颜溯出奇的有耐心，哪怕到凶手即将行凶的紧要关头，他也相信颜溯，不催促他赶紧对付侯玉萍。
　　沈佳的目光在严衍和颜溯间来回逡巡，想了半天，默默地闭上嘴。
　　颜溯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们先出去，我单独和她待一会儿。”
　　“行。”严衍二话没说，拉上沈佳出去，顺便带上门。
　　沈佳嘿嘿笑：“老大，你对颜老板真好。”
　　严衍敲了她一个脑瓜崩，微笑：“对待人民群众，就要像为父这样，怀抱春天般的温暖。”
　　沈佳瘪嘴，笑眯眯地，不说话。
　　屋子里，颜溯拉了一张板凳，在侯玉萍身旁坐下。
　　侯玉萍穿了一件长袖衫，洗的次数多了，逐渐褪色泛白。
　　“哥哥吃完早饭就走了吗？”颜溯柔声问她。
　　侯玉萍一怔，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缓了好半天，方才木然点头。
　　“我妈妈……”颜溯忽然说，“很久以前，去世了。”
　　侯玉萍一双眼睛盯住他，微光浮动。
　　“她教会我许多东西。小的时候，我们住在沙漠边缘，很大的沙漠，”颜溯伸出双手比划，“他们在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基地，妈妈送我进去训练。那时候特别累，妈妈每天早上为我准备早餐，都要按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今天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每一天？”侯玉萍张了张嘴，嗓音干涩。
　　颜溯点头，笃定，笑了笑：“每一天。”
　　“那…你妈妈一定很好，”侯玉萍目光黯然，“我妈根本不做饭。”
　　“你还有哥哥，不是吗？”颜溯说。
　　侯玉萍抬起头，眨巴眼睛：“嗯。你为什么住沙漠里，什么基地啊？”
　　“嗯……”颜溯想了想，不尴不尬地解释：“训练士兵的基地。”
　　“哦，你是警察，肯定要训练。”侯玉萍显然不会傻到还相信他们只是学校老师。
　　颜溯微赧，摸了摸鼻尖，轻声道：“其实那会儿我挺恨她的，我不想呆在那里，太累了，每天都是训练。”
　　侯玉萍两只手在身前交错。
　　颜溯看着她的眼睛问：“我能看看你的胳膊吗？”
　　侯玉萍缩了缩，不过颜溯那双眼睛太清亮，似乎能看透一切，隐瞒毫无作用，侯玉萍犹豫半晌，将袖子撸起来。
　　颜溯握着她的手腕，触手便是骨架，发青的皮肤上，两三个针孔，刺眼得紧。
　　“妈妈扎的？”
　　侯玉萍垂下眼睛：“嗯。”
　　“疼么？”
　　“难受。”侯玉萍吸吸鼻子，眼角不声不响地涌出泪水：“疼。”
　　颜溯垂首，深吸口气，他感到有些压抑，伸出手，大拇指揩拭掉小姑娘眼角泪花。
　　微凉的指腹，侯玉萍却从其中感受到奇异的温暖，信任的天平逐渐向颜溯倾斜。
　　“讨厌妈妈吗？”
　　“讨厌。”侯玉萍毫不犹豫。
　　“为什么？”
　　“她骂我和哥哥是野种，”侯玉萍声音大了些，显出几分激动，“明明她才是……她才是，神经病，疯婆子！发病了就打我们，病好了又跪下求哥哥原谅她，她凭什么！”
　　颜溯没说话，默默地听着侯玉萍发泄。
　　小姑娘站起身，焦躁又不安地踹着墙壁。
　　颜溯坐在小板凳上，半晌，才幽幽地、低声道：“我妈妈死了，为了救我，被那些人杀死了。”
　　侯玉萍回头望向他。
　　“妈教了我许多东西，最重要的是，何为失去。”颜溯撇开嘴角，笑意很淡：“她的死让我明白，我不想失去她。”
　　“我宁愿她死！”侯玉萍尖叫。
　　颜溯摇头：“那哥哥呢，你想失去他么？”
　　侯玉萍后退两步，跌坐在地，拢着两只膝盖，失魂落魄地哭泣。
　　“至少，在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前，你还能救他，不是吗？”
　　他怎么能背负着弑母的罪名走向人生终点？
　　杀了周巧莲并不能解开心结，只会徒然地增加怨愤，让活下来的妹妹失去在这世间尽剩的亲人，让她背负他身后全部的骂名。
　　“你们……”侯玉萍嚎啕大哭：“救救我哥哥！——”
　　颜溯走出侯玉萍家，步伐不大稳，被门槛绊了一跤，眼看要摔倒，严衍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他们在西区穿城河后边，半山腰的小木屋里。”颜溯反抓紧严衍的胳膊：“快去！”
　　严衍深深地注视他，重重点头，回头朝沈佳使了个眼色，留下两位民警陪着颜溯和侯玉萍，转身带人去小木屋。
　　周巧莲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今天这样，亲生儿子将屠刀挥向了母亲。
　　侯玉磊把她绑成了粽子，却不急着杀死她，他似乎非常享受，母亲惊恐而绝望的表情。
　　周巧莲浑身鸡啄米似的哆嗦着：“玉磊，你做什么？我是你妈！”
　　侯玉磊笑了，那笑容阴森而可怖，他戴着眼镜，镜片厚的像是啤酒瓶底，他手里拿着根血一般鲜红的丝巾，在风中摇来晃去。
　　“我没妈！”青年干瘦的脸扭曲狰狞，他猖狂大笑：“我他妈就是个下贱的野种！”
　　周巧莲吓住了，侯玉磊疯魔般，两只手痉挛，他太激动了。
　　一切都要在今天结束。
　　从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
　　“你疯了。”周巧莲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她失神呢喃：“你也疯了。”
　　“我早他妈疯了，周巧莲，我快死了，你也要死了！”侯玉磊桀桀怪笑：“咱们都死啦！”
　　周巧莲哆嗦，通体寒凉，大张着嘴巴，她哀哀地恳求：“玉磊，妈知道你心里恨，不怪妈啊，要不是你那畜生爹，咱们母子至于变成今天这样吗！”
　　“玉磊，你咋不去找你爹报仇！”周巧莲涕泗横流。
　　“装，再特么装。”侯玉磊双手捏着丝巾，两端各在手中绕了一圈，毒蛇吐信般缠上了周巧莲喉头。
　　“嗬……”喉骨断裂，周巧莲脸色从涨红到青紫，她四肢并用的挣扎，很快，那挣扎愈发无力，两只眼珠上翻，露出了白色眼球。
　　她要死了，侯玉磊疲惫又兴奋，她终于要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小木屋脆弱的木板门被一脚踹开。
　　严衍带人冲进来，没给侯玉磊反应的机会，沈佳和郑霖一左一右扑上前，沈佳熟练地拔出手铐铐住侯玉磊，将人按倒在地，郑霖查看周巧莲状况。
　　严衍摸出手机，给急救组打电话。
　　得知周巧莲没死成后，侯玉磊承认了所有罪行。
　　严衍拿到了侯玉磊的医院检查报告单，嘴角抽搐，把报告单递给侯玉磊：“医院误诊，你不是胰腺癌，你把片子拿错了。”
　　侯玉磊捏着报告单，双手颤抖，没一会儿，便哭得眼泪鼻涕一块往下掉。
　　搜查侯玉磊家的郑霖回来了，拿起水杯咕咚灌了几大口，才啐一声：“妈的，猜猜我们在他家找出了啥。”
　　何为刘彬脸色都很难看，负责搜查的三个人似乎吓得不轻。
　　沈佳好奇：“找出什么了？”
　　郑霖脸色一黑，一屁股跌坐在转椅里：“头骨，林法医验过了，男性的头骨，装在一个黑色旅行袋里，还有几根头发丝儿。”
　　“……谁的？”沈佳后背发凉。
　　郑霖撩起眼皮，耸耸肩膀。
　　旅行袋内头发丝的DNA检验结果出来了，和侯玉磊高度相符，头骨属于侯玉磊生父。
　　那个消失很多年的畜生爹，早就给周巧莲两刀宰了。
　　案件结束后，刑警支队一帮人开会。
　　严衍同志发表感言：“所以说，千万不要惹怒女人。”
　　沈佳同志带头鼓掌，支队内的男同胞，搏斗考核里全是沈佳的手下败将，此刻一个赛一个殷勤，变着花样把沈佳同志夸上了天。
　　散会后，严衍抱起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颜溯正在接待室门口等他，严衍笑着，快步迎了上去：“颜老板，还没走？”
　　“我帮了你，”颜溯斜斜吊起眼尾，觑了他一眼，“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严衍朗声大笑，搭上颜溯肩膀：“好嘞，颜老板，今晚想吃什么？”


第22章 开膛手杰克狼（1）
　　老钱做了一辈子发糕，到了六十岁，儿孙满堂，子女各自成家立业，老钱还在做发糕。
　　他几乎要将这件事，引以为终身的事业了。
　　无论天晴下雨，老钱都要骑着他的小三轮，哼着小曲，沐浴着晨光，嘎吱嘎吱去市场上卖发糕。
　　他做出了名气，很多顾客都是回头客，一听三轮车的铃声，便知是卖发糕的老钱来了。
　　这天早上也不例外，夏天的宁北热得像个大蒸炉。
　　今天却是凉爽的好天气，前两天下过雨，天上的雨水没下尽，厚厚的云层铺展开去，遮住了炙热的阳光。
　　清晨，太阳没醒透，那凉爽落在草尖叶脉，落在老钱操劳了一辈子的身体上，他骑着三轮，驶过无人的水泥街。
　　前边有条小河，一座石桥，修了许多年了，去年地方政府拨款修缮，不过还是时常有人在桥底下撒尿，以至于路过，都能闻见一股尿骚。
　　连最调皮的孩子都嫌这里臭，不肯来这儿玩。
　　老钱远远地便闻到了一股臭味儿，他抬起眼睛，瞅了眼，桥底下歪着个人。
　　老钱虚着眼睛瞅，长头发凌乱地散在草坪上，好像……没穿衣服，是个女人！
　　热心肠的老钱说：“姑娘，你躺那儿做啥，脏得很！”
　　那姑娘没回应，老钱把三轮停在路边上，沿着石桥左侧的斜坡滑下去，险些摔了跟头，他撑着桥墩，定睛一看，差点吓出心脏病。
　　那女人，准确地说，女尸，死不瞑目，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她面朝上，赤身裸体，尸体惨不忍睹，肚子从中间破开，肠子流出外边，胸部被割去，浑身布满野兽爪痕，尤其集中在颈窝、胸口、大腿根。
　　而她的左手小拇指处，连根切断，露出惨白指骨，小指不翼而飞。
　　“妈呀…”老钱一屁股跌坐在地，冲过路人惊惧大吼：“狼杀人啊——”
　　·
　　何为边嗑瓜子边看路边摊小杂志，刘彬端着枸杞水路过，俯下身问：“看啥呢，这么专注？”
　　何为吓一跳，他拍拍小心肝，拿走刘彬的杯子，大喝口水，才说：“没啥，故事汇。”
　　“哦。”刘彬曲起胳膊肘撑在他肩头，视线越过何为，盯着他摊开的书页。
　　标题赫然是：他从小掉进狼堆，竟由母狼养大。
　　刘彬：“……”
　　他拍拍何为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都多大人了，别看这么幼稚的东西，可行？”
　　“嗐，故事嘛。”何为特别正经地说，“母狼养大这人，长出了狼爪和狼牙，多么得天独厚的天然作案工具，你说是不？”
　　刘彬：“………你是案子办多了。”
　　何为拍拍他的小脸蛋，刘彬踹他小腿，转身去饮水机前接水喝。
　　严衍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沈佳在逛淘宝，张科上回的小电影还没看完，正接着观摩。
　　只有人民警察小刘同志，兢兢业业地跑进办公室，撑着严衍的办公桌，脸色特别难看，好像生吞下了三颗臭鸡蛋。
　　“老大，出事了。”刘彬言简意赅。
　　昨天早上我市剑安县发现一具女尸，报案人钱国华，五十七岁，平时在剑安县市场卖发糕，早上六点左右，钱国华骑三轮去市场，途经石桥，在石桥下发现女尸，遂报警。
　　按理说，人数不过三的命案，前期侦办通常由辖区分局、刑警大队完成，但此案不太一样。
　　分局直接报到了市局，让市局看着办。
　　“四年前，我市发生过同样案件，”张科调出资料，看着屏幕中死状恐怖的女人，倒抽凉气，“那时严哥还没来宁北，这案子是赵局亲自督办的。”
　　“抓到凶手了吗？”严衍问。
　　众人的沉默回答了他。
　　张科吸吸鼻子：“没有。四年前，五名从事非法地下卖|淫的女性死亡，分别抛尸在旅馆、垃圾车、酒吧后巷和滨河公园中。”
　　郑霖对四年前的案子记忆犹新，忍不住毛骨悚然：“和钱国华这起报案相似，女尸死状极惨，身上没一块完整地方，胸部割去，肠穿肚烂。”
　　“最关键的是，”沈佳抱紧双臂，贴着墙面，咬牙，“她们身上都有野兽抓咬痕迹。”
　　严衍回头看了她一眼，郑霖摇摇头，走到沈佳身边，劝抚她：“你去休息会儿。”
　　沈佳摇头，郑霖担忧，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刘挤进来道：“分局接到报案立即出警，发现和四年前的重大悬案高度重合，便马上报了市局。赵局已经知道这事儿了，这是他心里一根刺，严队，这案子要是不破，恐怕赵局到退休心里都不安生。”
　　说曹操曹操到，小刘话音未落，赵局横眉竖目，走了进来。
　　赵局看了眼小刘，小刘低下头，叹气。
　　严衍望向赵局，赵局沉声道：“四年前，这案子，死了整整五个人，咱们没用，破不了案。同志们，这都是因为我无能，不能破案，无法还受害者一个清白。”
　　赵川眉心拧成了川字，十分自责：“相隔四年后，凶手再次行凶，他不仅践踏法律、草菅人命，更是对我们公安部门无能的轻蔑嘲笑。”
　　众人表情严肃，目光集中在赵局身上。
　　“这一次，”赵川嗓音恳切，铿锵掷地，“务必成功！”
　　“是！”众人齐声高和。
　　小刘收到讯息，出去了一趟，他拿着传真打印的资料回来，赵局已经离开了。
　　除了严衍，其他人表情都很凝重。
　　刑警支队的人都知道，四年前，面对那桩案子时，他们有多么无力。
　　受害人皆是红灯区□□女，她们大都有悲惨的身世，否则也不至于出卖肉|体。
　　与高级妓不同，她们地位低下，年龄普遍偏大，在社会夹缝中求存，连消失了都没人知道。
　　四年前发案时，女尸赤身裸|体出现在抛尸现场，若非机缘巧合，旅馆老板恰好认识其中一名，警方甚至连受害人身份都无法明确。
　　“其实后来有了些眉目。”郑霖皱眉：“是赵局独自去查的。”
　　“然后呢？”严衍问：“为什么没查出来，一直悬着？”
　　郑霖望向他，面露疑惑，说：“不清楚，上头说不查了，再加上线索不充分，这案子就悬在那儿，也成了赵局心里一根刺。”
　　“确定同一个凶手？”
　　郑霖抽了下嘴角，点头：“应该是。或者说，同一条狼。你看过验尸报告就知道了，我们怀疑凶手训练野兽攻击受害人，否则无法解释受害人身上的抓咬痕迹。”
　　小刘把初步尸检结果递给严衍，指了指报告说：“和四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连林法医都问是不是那桩狼人案。”
　　尸检报告都是些专业术语，简单来说，受害人阴|道撕裂，死前遭受虐待，有性窒息症状，失血性休克死亡，双手双脚均有绑缚痕迹，受害人生前遭到了活剖，被开膛破肚，取走子宫。
　　除了严衍，其他几人不用看，都知道写的啥。
　　郑霖压低嗓音，沙哑道：“20世纪伦敦东区白教堂发生过历史上有名的杀人案，受害者均为底层□□，开膛破肚，取走子宫。凶手被称为开膛手杰克。”
　　张科坐在办公椅里，鼠标在桌面点来点去，郑霖这几句话，勾起了几人不安的回忆。
　　“唯独不同的一点是，”郑霖吸口气，“这六起案件，抓痕、咬痕、尸身提取物检验，都说明了，凶手可能……”郑霖顿住，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荒谬，他说：“可能是条狼，或者…狼人。”
　　众人鸦雀无声，虽然荒谬，但他们似乎都相信有这种可能性。
　　严衍盯着报告，没说话。
　　女尸左手小拇指缺失，子宫缺失，身上检出了动物皮毛。
　　从法医给出的尸检结果来看，就是一条凶狠的野性未泯的狼，粗暴地侵犯了受害人，再用锋利的牙齿和爪子，撕开了受害人的腹部，取走子宫。
　　严衍翻完尸检报告，合上，问：“四年前，五起案件都是这样么？”
　　“什么？”
　　严衍皱眉：“没有检出精|液，没有除受害者以外其他人的DNA信息。”
　　“也就是说，”严衍抬起眉毛，望向众人，“受害者尸体被仔细清理过，她们身上血都流干净了。”
　　是的，四年前的五起，再加上昨天这一起案件，六名受害人被发现时，表面都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她们的血都给放干了。
　　换言之，凶手清理了她们。
　　一条狼，怎么可能清理尸体？
　　凶手只可能是人。
　　但关键在于，假如凶手是人，尸体身上的野兽撕咬痕迹怎么解释，凶手训练了狼侵虐受害人？或者说，凶手真的是狼人？
　　“我们把他叫…开膛手杰克狼。”张科幽幽道。
　　大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或许开的有点低，一时间，众人都感到发自心底的寒意。
　　严衍卷起资料，敲张科脑袋上，转身走出大办公室：“我去资料室找找卷宗，你们该干嘛干嘛。”
　　刘彬何为去接手案发现场的痕迹检验工作，郑霖和沈佳跟着他俩去了现场。
　　张科小刘接着等分局的受害人身份调查。
　　严衍抱着四年前狼人案的卷宗，回到大办公室。
　　小刘急匆匆进来：“老大，分局传来消息，走访的民警找到了死者朋友，确认死者身份，的确是红灯区□□，在一家洗脚店做暗娼。”
　　死者，女，王娟，三十二岁，已婚离异，非本地人，在红灯区洗脚店工作长达四年。
　　王娟的朋友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发现其尸体三天前。
　　严衍摊开卷宗，这是他上任以来，第一起重大连环虐杀人案。


第23章 开膛手杰克狼（2）
　　钱国华发现王娟尸体的石桥，并非第一案发现场，而是抛尸现场。
　　剑安县位于宁北市西北方向，与宁北城区距离较远。
　　县城人民生活朴素，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没想到这儿竟然出现这样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
　　石桥下发现女尸，这事在剑安县内传得沸沸扬扬。
　　郑霖在现场，将现场勘查消息回给严衍：“石桥周围没有住户，没有监控，就一条连通村子和县城的水泥路。”
　　“山区？”
　　郑霖单手叉腰，头顶火辣辣的大太阳，叹气：“山区。”
　　正常人都知道，抛尸就往偏僻地方抛，像什么深山老林，绝佳的抛尸地点。
　　宁北市周围不乏这样的地方，人烟稀少、缺少监控，给侦查带来极大困难。
　　严衍语气凝重：“现场提取出有效痕迹没？”
　　郑霖回头望向忙碌的刘彬何为，大热的天，那两人满头大汗。
　　“没有。”郑霖说：“林法医的报告你看了吗，尸体后脑勺都给撞开了，凶手十有八九站在桥上，直接把死者扔下桥……”
　　郑霖话声顿住，严衍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儿，迅速道：“别在桥底下找足迹，让刘彬何为到桥上提取。”
　　郑霖马上招呼：“刘彬，何为，上来，凶手在桥上抛尸，上边有凶手足迹！”
　　刘彬何为攀着树枝石块，匆忙往上爬。
　　严衍翻看卷宗，归类死者共同点，凶手行凶显然是有偏好的。
　　六名受害人，年龄集中在30至40岁间，长相都还不错，女人少女时最后的青涩稚嫩褪去，她们浓妆艳抹，遮掉了皱纹和岁月痕迹，乍一眼扫过去，都是体型丰满的熟女。
　　都是位于西墨湖区的红灯区暗娼，很容易被带出去，她们是犯罪受害的高危人群。
　　下午三点，足迹检验结果出来了。
　　“跑鞋，42码，比对过鞋底花纹，是耐克春季款，价格一千左右。”刘彬把足迹结果递给严衍：“凶手是男性，根据鞋码反推，身高应该在170至177之间。”
　　与四年前的现场勘查结果结论相同。
　　张科对王娟的通话记录调查也出来了。
　　他抽调了电信部门的通讯记录，罗列了十二个电话号码，说：“都是近一周内同死者联系紧密的，我通过电话号码比对到人头上，百分之九十男性，应该是死者的顾客。”
　　张科启动打印机，将电话号码打到纸上，交给严衍。
　　严衍扫了一圈，问：“号码归属者，你查过没？”
　　张科舔了舔下唇，点头：“查了，有八个号码是男性，都是墨湖区的，厨师、店老板、建筑工、高中生、房东、搬卸工、老大爷、出租车司机，估计都是嫖客，有三个号码是女性，我比对了，和王娟在同一家洗脚店工作，大概是同事或者朋友，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张科欲言又止。
　　“怎么？”严衍盯着最后那个199的电信号，张科标注了星号。
　　“是……号码持有人，颜溯。”张科撇了下嘴角，有点揶揄：“看不出啊，颜老板身娇体弱，竟然喜欢这么熟的……”
　　张科皱眉，小声认真地嘀咕：“他hold住吗？”
　　众人：“……”
　　“通话内容有吗？”严衍无语。
　　张科拨浪鼓摇头：“没有。”
　　严衍想了想颜溯，走神了两秒钟，低头将颜溯抛出脑海，专注地思考案件。
　　他抬手按住桌面，把电话号码放回张科面前，指着这些号码说：“四年前的案件里，这几个号码出现过吗？”
　　这是交叉对比，求同。
　　张科扫了一眼，迅速调电子卷宗查阅，关键字搜索查找，吸了口气，点头：“有。”
　　他将一个135的移动号标注为红，指了指屏幕，说：“就这个人。”
　　屏幕中是电话号码持有人的身份证件。
　　吴永桂，男，已婚，二十九岁，高中学历，出租车司机，家里条件不错，宁北城区有两套住房，在墨湖区临近的固山县修了三层楼房，妻子全职家庭主妇，有一个女儿上幼儿园。
　　严衍直起上身：“通知这个叫吴永桂的，来市局问话。”
　　“是。”小刘转身去联系人。
　　“还有，”严衍顿了顿，沉声继续，“通知颜溯，来市局。”
　　小刘舔舔下唇，应了声：“行。”
　　一个小时不到，吴永桂就抵达市局，匆匆忙忙进了接待室，椅子还没坐热乎，就让刘彬何为拉去采血、验身高三围鞋码。
　　吴永桂的身材、足迹比对结果出来了。
　　身材中等，穿42码皮鞋，身高176，皮肤黝黑，人看着挺老实，手足无措地立在那儿，看看周围一众警察，慌里慌张地问：“有、有啥事儿？”
　　“王娟，认识吗？”严衍把他带进询问室，将受害人照片推给他。
　　吴永桂双手拿起照片，待看清照片上的人，脸色顿时变了，嘴唇发紫，颤颤地说：“这……这，认识。”
　　严衍又把尸体照片递给他：“她死了。”
　　吴永桂如遭雷亟，愣怔当场，他不敢看那张照片，目光躲闪，低下脑袋，两手在身前交握，不安地揉搓。
　　“挺巧的啊，”严衍撇了下嘴角，依次说出四年前五位受害人的名字，“秦璐，刘红，唐丽，杜晓玲，熊慧，熟悉不？”
　　吴永桂垂着脑袋，浑身发抖，两手死死地握在一起，不言不语。
　　严衍高声厉喝：“回话！”
　　吴永桂一哆嗦，面白如纸，抬起眼睛，惨然地望向他：“认、认识……”
　　“你为什么杀害她们？”严衍目光严厉。
　　吴永桂跳将起来，颈间绷出了青筋，喊叫：“我没有，我没有！”
　　严衍拍桌，吴永桂吓得一屁股跌坐回去。
　　“那为什么，你联系她们之后不久，这些人都死了？”严衍冷声质问：“难不成，你背后，还有人？”
　　严衍鹰隼般的目光攫住他，不放过对方丝毫神情变化。
　　吴永桂瞪大眼睛，按在桌子边沿的双手抖如筛糠，他张张嘴，过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承认：“是…是我……”
　　“是你什么？”严衍步步紧逼。
　　吴永桂咽口唾沫：“是我……杀了她们。”
　　语出惊人。
　　询问室内，询问室外，一干警察同事全沉默了。
　　困扰市局五年的杰克狼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找出了凶手？
　　“作案工具？”严衍坐回椅子里，抱臂冷冷看着他。
　　吴永桂打着颤儿，低声说：“就，我家的狗嘛，上她们……”
　　耳麦里传来张科的声音：“他家确实养了条大型犬。”
　　“你知道虐杀六人什么下场吗？”严衍挑眉。
　　吴永桂不敢看他，低下眼睛，老实巴交地摇头。
　　“死刑立即执行。”严衍淡淡道。
　　吴永桂吓住了，眼睛里淌出泪水，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那，那我老婆，还有女儿，她们没事吧？”
　　严衍微蹙眉头，都去嫖.娼了，死到临头不想着自己，还关心老婆孩子？
　　严衍好笑地说：“只要她们没参与犯罪，就没影响。”
　　“哦哦，”吴永桂抹掉眼泪，伸出双手，“警察同志，是我干的，抓我吧。”
　　严衍盯着他，忽然说：“四年前，为什么不认罪？当时警察也来找过你。”
　　“我记得，一个姓赵的警官，”吴永桂惨兮兮地笑了下，“他没证据嘛，我不敢认，我还想多过几年逍遥日子。”
　　“这四年为什么没作案？”严衍淡淡地问。
　　吴永桂揉搓面颊，狠狠抽了口气，才低眉顺眼地，耷拉着肩膀回答：“可能…憋住了。”
　　严衍撩起眼皮：“你喜欢人|兽？”
　　“……”吴永桂下意识摇头，很快又点头，尴尬地说：“还、还行。”
　　严衍呵呵一笑：“口味独特。”
　　吴永桂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嗯……”
　　“你切掉受害者小拇指，取走子宫，藏哪儿了？”严衍继续询问。
　　“啊？”吴永桂面露震惊，张了张嘴，面皮绷紧，低下头说：“烧掉了。”
　　“哦。”严衍盯着他，目光意味深长：“是么。”
　　接下来，吴永桂交代了作案场所和抛尸工具，作案场所在他位于固山县的三层楼房，刑警支队立即派出干警前往查看，至于抛尸工具，就是他的小破面包车。
　　严衍走出询问室，小刘追上他说：“严队，可能真是他。”
　　“不对劲。”严衍面沉似水，扭头问：“颜溯到了吗？”
　　小刘一愣，回过神来，摇头：“没，我给他手机号打电话，没人接。我就打他店里座机，是他请的员工接的，那员工叫夏森。”
　　夏森，严衍见过，为那少年还跟颜溯闹出了尴尬的误会。
　　颜溯跑哪儿去了？
　　“接着打，到他接为止。”
　　严衍出市局，上警车，跟着干警去吴永桂交代的作案现场查看。
　　在固山县的楼房中发现地下室，地下室中检出了死者王娟的血迹和毛发。
　　阴森封闭的空间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地下室空旷，西北角落有沟槽，通过鲁米诺反应检出大量血迹，死者的血液便是从这里排出，进入地下排水道。
　　沟槽上方悬挂着淋浴头，能出水，没有闲置。
　　“用这个冲洗尸体。”刘彬指着淋浴头说，严衍颔首。
　　刑警支队对整栋楼进行勘察，民警走访了附近的居民。
　　勘察走访发现，这栋三层楼房隔音良好，地基扎实，但基本处于荒置状态，吴永桂几乎不来这里。
　　另外的确有居民起夜时发现楼房门前停着面包车，不过没有看见人员出入。
　　尽管直觉上不大相信，刑警们心中冒出同样的想法：困扰市局长达五年的杰克狼杀人案，似乎真的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告破了。
　　与此同时，颜溯仍然没有消息。


第24章 开膛手杰克狼（3）
　　吴永桂的三层楼房里，除地下室外，通过紫外线灯和鲁米诺反应，在二楼房间墙壁上也检出喷溅状、抛甩状血迹，地面有血泊痕迹。
　　经鉴定，残留血迹DNA与王娟相符，确认为第一案发现场，即作案现场。
　　刑侦支队大办公室，郑霖对目前调查情况进行通报。
　　众人开了个短会，将吴永桂列为重大嫌疑人。
　　短会结束，困扰市局五年之久的悬案有了重大进展，众人都是一派轻松的神情。
　　唯独严衍，坐在办公椅里，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抽，就没停过。
　　郑霖拍他肩膀：“老严，都抓到重大嫌疑人了，还愁啥呢？”
　　严衍两道浓眉拧紧，忽然说：“郑霖，案发现场和作案现场，找到王娟丢失的手指头和子宫没？”
　　郑霖想了想，再翻看资料确认：“没有，应该是凶手拿走了。”
　　严衍两根指头夹着烟蒂，在烟灰缸上碰了碰，抖掉烟灰，说：“但是我问了吴永桂，他说他把这两东西烧了，为什么？”
　　郑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吴永桂可能害怕被发现，所以烧了它们。”
　　郑霖顿住，若有所思：“你是说……”
　　“凶手特意取走小拇指和子宫，肯定不是为了将它们烧掉这么简单，否则为什么特意取走？他一定藏着指头和子宫，比方说，做收藏纪念。”严衍幽幽道。
　　郑霖打了个哆嗦，后背一凉：“所以你认为吴永桂撒谎。但他既然交代了犯罪事实，为什么在这种小事上撒谎，难不成……”
　　他不是凶手？
　　严衍摆手：“这只是我主观臆测，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他，还是以证据为准。”
　　“要是颜老板在，还能给咱们点意见。”郑霖开玩笑。
　　“颜溯他……”严衍丢了手里的烟头，有些走神。
　　“他怎么了？”
　　严衍回神：“哦，没什么。”他笑了笑：“忙你的去吧。”
　　郑霖点头，抱着文件去给赵局做汇报。
　　小刘在门口观望一阵，走进来：“严队，会开完了？”
　　严衍揉捏眉心，点点头：“开完了，找着颜溯了吗？”
　　“没有。”小刘一直没有中断给颜溯打电话，但三天过去了，对方始终没接，就连颜溯店里的小员工都说，他三天没见着他们家老板了。
　　“颜老板可能，”小刘斟酌着用词，奈何语文水平不够用，他直白地说，“不见了。”
　　颜溯丢了。
　　严衍霍然起身，进了技侦办公室：“科子，查颜溯那个199的号。定位他。”
　　这对张科来说小事一桩，很快，他就给出结果：“他最后一次主动通话是三天前，拨给死者王娟，我定位了他的位置……”张科有点震惊：“固山县！”
　　就是作案现场所在地！
　　颜溯到底在做什么？
　　严衍拔腿冲出办公室，远远抛下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让郑霖负责后续工作。”
　　严支队长一阵风卷出去，留下张科和小刘面面相觑。
　　严衍开着他的大奔，上绕城路，花了半小时到达固山县。
　　固山县和剑安县都是县城，二者都位于宁北市边缘地带，剑安县靠山，固山县靠水，固山县的交通更四通八达一些。
　　严衍到达固山县，正是晌午，车载空调以最大马力运转，呼呼喷出冷气。
　　严衍将车停在路边，张科把颜溯的手机信号定位发给他，严衍顺着定位找到了固山县闹市区。
　　恰好立在三岔路口，人来人往，固山县县城比剑安县热闹的多。
　　严衍环顾四周，或许是警察的直觉，他很快就注意到斜对面那家中餐馆。
　　事实上，这周围有很多家餐馆，到了饭点，皆是人满为患，唯独斜对面那家，门可罗雀，进去的客人寥寥无几。
　　在闹市区，饭点，食客稀少，这是不大正常的。
　　看那家店面的牌子和装潢，不像是缺乏顾客基础的新开店。
　　出于职业习惯，严衍决定找人问问。
　　赶巧在饭点，严衍找了家客人不那么多的面馆，进去点了最大份的红烧牛肉面，等面的间隙，严衍没坐那儿闲着，而是到柜台边和收银员闲聊。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热心，恰好严衍长得帅，她不介意在忙碌时和他多聊两句。
　　严衍随口说：“你们生意不错哦。”
　　小姑娘把零钱放进收钱匣，笑着答：“早上更好，中午了，没多少人吃面。”
　　“嗯…中午吃饭的多，”严衍顺手一指对门：“对面那家老干妈私房菜，是不是味道难吃，我看没几个人啊，老板这么开着店不得亏本？”
　　收银姑娘探长脖子，视线越过柜台，顺着他手指向望去，嗤笑：“他们啊，嗐，以前生意是这条街上最好的，也不是难吃。”
　　严衍惊讶：“那怎么没人去？”
　　小姑娘交叠双手，抬眼望向严衍，啧啧有声：“出事儿了呗，前天还是上前天来着，客人在他们家泡椒鸡爪里吃出手指头。”
　　手指头？严衍竖起耳朵，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手指头。”
　　小姑娘转转眼珠子，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人手指头，人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小拇指：“反正把店老板叫来，两人在大街上争吵，最后姓赵的赔了两万块呢。”
　　“真是人指头？”严衍盯着她的小拇指，忽然联想到，王娟也丢了左手小拇指。
　　“啊？”小姑娘想了想，瘪嘴否认：“我听他们吵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也不可能真是吧，姓赵的说是他儿子的玩具，不小心丢进泡鸡爪的坛子里了，应该不是吧。”
　　“不过出了这事儿后，他们店里人就少多了。”小姑娘幸灾乐祸：“暴发户，装洋相，这不就给他还回去了。”
　　“欸对了，我来这儿想找个人，我弟，前两天跟我吵架，离家出走，你看见过他吗？”严衍摸出手机，翻开他唯一一张颜溯的照片，那张栀子花照。
　　幸好没删，严衍暗自庆幸，他摸摸鼻尖，将照片递给收银小姑娘。
　　收银姑娘一眼扫过去，将手机拿起来，感叹：“你弟长得真好看，他在当明星？”
　　“没，自己开店做生意。”
　　“哦哦。”收银姑娘仔细地看了看，望天思考，拍桌说：“欸，是有这么个，就那天儿，对面吵架的时候，周围不是一堆人看热闹吗，他就站在人群外，特别安静，听他们吵。”
　　“当时我就想这人真好看，跟明星似的，我还偷偷拍了照！”小姑娘献宝似的拿出来，翻出那张侧面偷拍：“你看看，是他吗？”
　　正是颜溯！
　　严衍激动，点头说：“是他，谢谢你。”
　　小姑娘笑：“不谢，祝你早点找着你弟。”
　　“嗯。”
　　“欸那个，能不能把这照片发我一张，真的好好看，我想用来做屏保。”小姑娘星星眼。
　　严衍哭笑不得，将栀子花颜老板的照片发给她。
　　红烧牛肉面好了，严衍三下二除五吃了面条，顺便联系张科：“科子，我给你定位，找工商部门调资料，查查固山县一家中餐馆，老干妈私房菜。”
　　张科二话没说，联系工商调营业资料。
　　老干妈私房菜，位于宁北市固山县莲花街142号，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为赵志刚，个体户，注册日期，四年前。
　　赵志刚，34岁，男，小学学历，已婚，妻子和孩子住在城里，曾因故意伤害罪吃过三年牢饭。
　　原本是无业游民，五年前在银行贷款做生意，盘了固山县莲花街的店面，主营中餐，没多久，就把银行借款还清，还存了一笔。
　　自从开始做生意后，原本贫穷的赵志刚渐渐发达，银行存款也越来越多。
　　不过他刚开始做生意时，反而进账最多，银行存款净流入最大，往后这四年反而不如头一年。
　　严衍回到市局，对比赵志刚和吴永桂的资料，分析他们的生活轨迹。
　　吴永桂，29岁，他是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在五年前，狼人案发生之前，吴永桂和赵志刚一样，手头没几颗米，都过着拮据的生活，吴永桂甚至没钱结婚买婚房。
　　但某一天，几乎同一时间，这二人境遇突然好起来了。
　　吴永桂买房，赵志刚盘店面，两人好像都经历了天上掉馅饼的事，尽管看上去都是正常人生轨迹，但明显能发现其中诡异的同步。
　　严衍心中疑虑和不安加剧。
　　他回了一趟固山县，下午三点左右，老干妈私房菜就剩了两个店员。
　　有一个在打扫卫生，另一个在收银机前清理收入。
　　严衍走进去，出示了警察证件，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老板赵志刚在哪儿？”
　　那两名店员吓住了，打扫卫生的放下扫帚，收银机前的将零钱放入匣子，一齐走到严衍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说：“老板不在，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给老板带话。”
　　严衍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她们，那两人顿时如坐针毡，惴惴不安起来。
　　“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人吃出了人手指头。”严衍幽幽道。
　　扫地的立即摆手解释：“没有的事，是老板他儿子的玩具。”
　　“是么？”严衍笑了下，霎时目光一暗，厉声喝问：“你们老板，究竟在哪儿？！”


第25章 开膛手杰克狼（4）
　　那俩店员显然不是沉得住气、经得住吓的料，立刻将赵志刚行踪交代了。
　　两天前，赵志刚自驾回了乡下老家，说是回去看望妻子和儿子。
　　严衍又出示了颜溯的照片，问她们两人见过没有，那俩员工鸡啄米似的摇头，她们没见过。
　　至于那个所谓的人手指头，给赵志刚带走了，估计是藏起来或者处理掉了。
　　严衍发现再问不出别的有价值信息，便离开了固山县，回市局套上防弹衣、带上警用手|枪，马不停蹄驱车至赵志刚老家：仓西市咸水村。
　　仓西市与宁北市同属渝东省辖市，仓西位于宁北以南方向，从宁北到仓西，走高速大约需要六小时。
　　严衍抵达仓西市高速路口收费站，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查了咸水村位置，跟着导航，又开了将近两小时车，才沿着弯弯绕绕的山路，进了咸水村。
　　仓西市本就不富裕，和繁华的宁北有天壤之地，咸水村更是与世隔绝的僻壤乡村。
　　咸水村村民分布在山腰上，村里就一条水泥路通向村外，沿途种着油菜、小麦等农作物。
　　黑灯瞎火，一片漆黑，没有路灯的情况下，严衍自山脚开车上半山腰，进入村里。
　　车灯刷过黑暗的村落，寂静中时而响起两三声狗叫。
　　严衍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快到十点了。
　　村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点，大部分村民都早早地睡下了。
　　手机信号只有三格，偶尔直接没有，严衍好不容易才收到小刘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仍然打不通颜溯电话。
　　严衍狠狠一拍方向盘，深吸口气，坐在车里环顾四周，触目所及，就一家村户家里灯还开着。
　　眼下，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严衍熄灭发动机，下车关车门锁车，将车钥匙揣回兜里，直奔那亮灯的村户而去。
　　那家就住了两位老人，平常这个点他们也该睡下了，但今儿不知怎地，家里养的猫不安宁，在屋里上蹿下跳喵喵叫，老妇人指挥着老头子逮猫，是故这个点儿还没躺下。
　　老妇人骂猫：“遭瘟玩意儿！”
　　老头子跟着骂：“发神经了！”
　　严衍一米九的大高个，不尴不尬地立在门前，那左右逃窜的田园猫恰好扑他面前，严衍手疾眼快，一把将猫逮住，以逮罪犯的熟练手法，两手抓住猫四条腿。
　　两位老人齐刷刷望向他，严衍笑了下，客客气气地说：“叔叔阿姨好，打扰了，想跟二位打听个人。”
　　老妇人将他引至屋里坐下，老大爷给他递了张板凳。
　　“你打听谁？”老妇人纳闷。
　　严衍简单解释了下，他弟弟丢了，他弟和村里的赵志刚认识，所以严衍来找赵志刚。
　　“说来话长，事情紧急，叔叔阿姨知道赵志刚他们家住哪儿吗？”严衍问。
　　老妇人想了想，叹气：“嗐，孩子，你来这儿怕是走错地方了，志刚嘛我们认识，几年前发了财，就从村里搬走了，一家老小现在都不住咸水村。”
　　严衍心里咯噔一下，不甘心地问：“那他平常还回来吗？”
　　“回来倒是偶尔回来，他们家还有三亩地呢，”老大爷在严衍身旁坐下，给他倒了热水，“他回来一般都住他们家老房子里。”
　　“他最近回来过吗？”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
　　老大爷接了严衍递来的烟，拿在手里没抽，嘶声：“这个没关注过，好像回来了一次吧，就前天？大概是回来看他们家土地，不过当天下午就走了。”
　　老妇人点点头：“孩子，你要不去城里问问，志刚他真不住这里。”
　　“谢谢叔叔阿姨，”严衍吸口气，走出屋子，站在院坝，“冒昧再问问，赵志刚他们家老房子是哪座？”
　　“哦，离我们近，”老妇人热心地给他指路，“就那边看到没，过了那条沟往山上走，就他们家老房子。”
　　前两年扶贫建设，村里的房子都统一地点、统一标准修建，就赵志刚他们家没挪窝，是故那地方眼下也只有赵志刚他们家老屋。
　　严衍只看了眼，便确认，是藏东西、藏人的好地方。
　　事不宜迟，他同两位老人道别，借口回自己车里，待到离开二老视线，再一转弯，进了山，直奔赵志刚家老屋而去。
　　周围确实没人，老屋前是一片竹林，养了条中华田园凶犬。
　　严衍伏身在山石后，检查手|枪和子弹，按了按身上的防弹衣，仔细竖起耳朵听周围动静。
　　自从进宁北市局，刀口舔血的日子似乎离他远了，做刑警、抓罪犯，通常不会遇到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
　　这一刻，却让严衍想起来宁北前，单枪匹马扛大炮杀进敌营的走钢丝生涯。
　　严衍定下心神，他夜视能力堪比夜猫，眼睛适应黑暗后，很快借着月光将整座老屋收入眼底。
　　屋里有声音，严衍单手持5.4式，绕到老屋侧面，远离那条凶犬。
　　他听见打呼噜的声音。
　　那呼噜扯得震天价响，可想而知主人的睡眠质量不高。
　　呼噜声从二楼传来，这老屋里住着人。
　　严衍犹如迅捷的野豹，悄无声息窜至老屋墙根，贴着墙壁，缓慢移动。
　　老屋就是那种普通的农村老房子，前院迎客，后院养家禽家畜。
　　假如要藏人，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屋子里，一个是后院。
　　严衍辨别位置，后院用木栅栏围着，严衍轻而易举越过半人高的栅栏，落进院子里。
　　没有家禽家畜，猪圈鸡鸭笼子空空如也。
　　严衍没找到藏人的痕迹，他咬咬牙，敏捷地贴近老屋墙面。
　　老屋背后有后门，连通后院和屋子，严衍盯着锁孔看了看，就是普通的木门锁。
　　他环顾四周，自捆栅栏的铁丝上掰下半截，生锈了，严衍两只手揉搓，揩去锈迹，回到后门前，将铁丝塞进锁孔，屏息开锁。
　　细微的咔哒声后，门锁开了，严衍抽出铁丝，无声无息地推开门，进屋。
　　屋里阴冷，常年没有人气，泛着霉臭。
　　严衍取出5.4式，双手持枪，背贴墙壁检查一楼。
　　一楼厨房里扔了一箱子泡面，火腿肠和其他零食，严衍数了数垃圾篓里的泡面袋，开了七八袋，结合赵志刚回来的时间判断，大约两人。
　　人数不多，解决起来比较容易。
　　严衍没有耽搁，转身上二楼。
　　确认对方人数后，严衍不再那么谨慎，他大踏步走到二楼房门前，重重拍门。
　　屋里两人很快给吵醒了，有一个大骂：“谁啊大晚上的敲门！”
　　严衍冷声道：“老板让我来，你们把人看好了吗？”
　　很快，屋里响起疾步走的声音，严衍把5.4式揣回衣兜，门开的瞬间，他一记下勾拳掀翻了开门者。
　　是个男的，体型雄壮，他冷不防挨了一拳栽倒。
　　开门者身后，是另一个体型与他相差无几的壮汉，严衍抬腿横踢，一条腿裹挟着千钧力道，直直将大汉掀飞。
　　那两人很快发现不对劲，一齐冲上来。
　　严衍抓住一人胳膊，狠狠一拧，骨骼错位发出喀嚓声，那人暴力脱臼，痛得大声哀嚎。
　　严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起另一个，揪着对方衣领，额头往墙上狠狠一撞，另一个干脆利落昏了过去。
　　严衍踢了一脚脱臼男，夜色下，犹如恶鬼修罗，嗓音冰寒刺骨：“你们关了人，在哪儿？”
　　脱臼男吓得浑身颤抖，哆嗦着指向紧闭的卧房门。
　　严衍冲过去，抬脚踹门，门板撞墙，轰隆巨响。
　　月色下，颜溯窝在墙角，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些淤青，他面颊绯红，昏迷不醒。


第26章 开膛手杰克狼（5）
　　严衍心头发热，眼眶一酸，冲了过去，将颜溯抱起来塞进怀里，双指并拢探他鼻息。
　　还好，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好歹还活着。
　　严衍摸了摸他额头，颜溯在发烧，高烧，嘴唇干裂，出现脱水症状。
　　严衍双臂结实有力，举起赛级杠铃都不在话下，两条胳膊一捞，便打横抱起了颜溯。
　　这人实在轻得像片羽毛，严衍有些心疼。
　　颜溯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帮人肯定打过他，否则颜溯身上不可能出现这么多青紫。
　　严衍咬紧后槽牙，潜藏在身体里，潜伏多年的暴戾野兽隐有抬头之势。
　　他深呼吸，抱紧颜溯。
　　本来这时候，该先解决客厅里两个嫌疑犯，但颜溯的情况不容拖延，严衍只有两只手，顾不上抓犯人，给那两人拍了照，抱起颜溯冲回大奔。
　　将车后座放平，严衍小心翼翼地，犹如放置最珍贵易碎的瓷器，将颜溯平放在车后座。
　　后备箱常备食物、水和其他急救品，严衍取出矿泉水、葡萄糖和生理盐水。
　　他钻进大奔，打开车后座顶灯，用注射器将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混合液喂进颜溯嘴巴里。
　　颜溯实在渴急了，纵使昏迷不醒，干裂的唇下意识翕动着，艰难地吞咽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平躺着吞咽有些困难，严衍扶起他上半身，坐在车后座，一手揽着颜溯，一手给他喂水喝。
　　青年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真像……严衍心念微动，拂开他细碎柔软的额发。
　　真像等他吻醒的睡美人。
　　严衍自娱自乐，苦笑着摇摇头，取出手机向当地派出所报警。
　　颜溯的高烧不见退，严衍开车，在山路上冲到了80码，风驰电掣赶去距离最近的医院。
　　颜溯被推进了急救室，严衍跌坐在急救室外，两手抱头。
　　肩上重担卸下一半。
　　从发现不对劲，到固山县和市局两头跑，然后开车至仓西，深夜进村救颜溯，这一整天，严衍脑袋里的弦就没松过，綳了一整天。
　　此刻终于从百忙中得到喘口气的机会，他摸了摸额头，才发现满手是汗，心跳快得像要猝死。
　　以前徒手追匪徒，都没这么大反应。
　　严衍扭头望向急救室大门，摸出手机给郑霖打电话，将这一路遭遇告诉对方，安排郑霖通知仓西市公安局抓捕嫌疑人赵志刚。
　　凌晨一点，急救结束，颜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严衍胸口大石终于落地。
　　他一路奔波，没吃晚饭，这会儿才觉出腹中饥饿，下楼买了一盒泡面、两袋面包，接完热水回病房时，发现颜溯已经醒了。
　　颜溯背对他，出神地凝视窗外，黑沉沉的夜。
　　严衍捧着泡面碗，伫立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高大男人收起疲惫，撇开一个春光灿烂的笑脸，迎了上去：“颜老板，醒了？肚子饿不饿，我买了面包，生产日期是……”
　　严衍拎起来看了眼，庆幸道：“昨天，你能吃。”
　　颜溯一怔，安静地回过头来。
　　脸色还是白，苍白，如纸。
　　严衍微蹙眉头，疾步上前，将泡面和面包放在床头柜，坐在陪护椅上，深深地注视他：“你想说什么。”
　　颜溯张张嘴，笑了下：“谢谢你啊。”
　　严衍心口一暖，忽然觉着，为了美人一笑，跋山涉水都值得，他捋了把头发：“没事儿，为人民群众服务，应该的，不谢。”
　　“你是好警察。”颜溯认真地说。
　　严衍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搔着后脑勺，嘿嘿笑：“我也觉得，谁叫哥熟读毛选呢。”
　　颜溯吃笑，朝他伸手：“我想坐起来。”
　　严衍起身，摇动病床床尾的升降把手，床头升起斜坡。
　　颜溯坐卧着，垂下眼帘：“谢谢。”
　　严衍走回他身边，拍了拍颜溯肩膀，将温水递给他。
　　颜溯双手接过，抱在怀里，抿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仓西？”
　　“你呢，”提起这事，严衍有些来气，“你怎么找到了赵志刚头上，却不报警？”
　　“个人英雄主义不可取。”严衍严厉地批评他：“遇到事儿，就该向警察求助。”
　　颜溯鸡啄米似的点头。
　　然而严衍同志认为，颜溯同学压根没听进去，恐怕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去了。
　　严衍无奈，实在发不起什么脾气，对待颜溯，他的耐心一向很可以。
　　严衍没话说了，颜溯本来就话少，于是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一会儿，颜溯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和王娟认识。”
　　严衍抬眸注视他，双手撑住膝盖，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王娟以前有个弟弟，叫王奇，和我年纪差不多……是缉毒警。”颜溯顿了顿，轻声继续：“姐弟俩小时候家里人就没了。长姐为母，娟姐辛苦将王奇带大，送进警校……”
　　“王奇毕业后，因为出色能干，很快调到了一线缉毒队伍。”
　　颜溯安安静静地讲诉，严衍安安静静地听，不时注意颜溯神色变化。
　　然而颜溯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你呢，你和王奇什么关系？”严衍猜到了答案，向他求证。
　　颜溯瞥他一眼：“同事。”他稍顿，换了个词：“战友。”
　　严衍颔首。
　　“四年前，金三角行动，王奇牺牲了。”颜溯似乎讲到难过处，不安地抱紧了手里的水杯，深吸口气。
　　“那场行动，你也参加了。”严衍语带笃定。
　　颜溯一怔，点了点头：“我是线人，和王奇接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王奇为了保护我……”
　　颜溯声音越来越低。
　　记忆中，王奇大喊：“颜溯，你他妈给老子活下去！”他扛着自爆|弹，冲进毒枭的军队里。
　　视死如归的人民警察，用生命将危险阻挡在国门外的人民警察，炸成了碎肉残渣，血雾在腥臭的森林里弥漫。
　　颜溯朝着反方向跑去，他甚至没有时间收捡战友的遗体。
　　他苟延残喘地活下来，英勇无畏的王奇却死了。
　　说不愧疚，不可能，若非他判断错误，王奇也不会死。
　　那时候，他们那样信任他……
　　“颜溯！”严衍高声喊。
　　颜溯两手一抖，杯子洒了，热水烫手，他打了个哆嗦。
　　严衍急忙抽出湿巾给他敷手，面沉似水，没说话。
　　颜溯回过神来，轻声继续：“王奇牺牲后，娟姐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再加上她无法生育，备受婆家欺侮。她老公和她离婚了。”
　　“娟姐进了红灯区……”颜溯呢喃：“她不愿意见我，她说……”
　　当他捧着遗物回到宁北，把王奇的烈士奖章交给她时，女人那样绝望，撕心裂肺地咆哮：“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颜溯阖上眼帘，长睫打颤，两只手抽搐似的哆嗦。
　　一双温暖的大手抱住他两只手。
　　颜溯一愣，睁开眼睛，严衍那对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里倒映着他。
　　“不是你的错。”严衍沉声笃定。
　　他想起张科查出来的，颜溯的通话记录，他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给王娟打电话，或许是询问她近况，或许是请求她原谅。
　　直到某一天，颜溯发现电话打不通了，他去找王娟，却意外查到了赵志刚头上。
　　事情的确和严衍猜到的相差无几，颜溯点了点头：“我跟踪赵志刚，不小心暴露，被他抓到仓西关进咸水村。”
　　“你手机让他丢了？”
　　“嗯。”
　　严衍松开他，严肃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先和我联系，明白吗？”
　　颜溯不大适应他这种，师长教育小朋友的语气，别扭地转头，避开严衍的目光，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严衍笑了，抬手揉乱他顶毛。
　　翌日，休息充足的两人动身回宁北。
　　严衍想送颜溯回去休息，奈何颜溯急于找出害死王娟的真凶，严衍便载着他到了市局。
　　颜溯坐在严衍的办公位上翻阅卷宗和案件资料。
　　张科很是感动：“颜老板终于回来了。”
　　沈佳也很感动：“咱妈终于回家了。”
　　严衍：“……”
　　颜溯放下卷宗，严衍单手撑办公桌，问：“看出什么门道没？”
　　“你说你们抓到了重大嫌疑人？”颜溯抬眼。
　　严衍点头：“他自首了，叫吴永桂，一个司机，资料在这里边。”
　　颜溯看过了，他站起身，往办公室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我想确认一下，能帮个忙吗？”
　　“好。”
　　吴永桂被带到了询问室，颜溯抱着笔记本电脑进去，在他面前打开，播放视频。
　　那段视频是张科从网警同事那儿收刮来的，公狗和女人。
　　视频一上来就很刺激，女人叫声霎时盈满狭窄的审讯室。
　　跟着颜溯一块儿进来的严衍感到一丝丝微妙的尴尬，然而颜溯依旧面无表情，严衍咳了声，暗道，端正态度！
　　吴永桂只看了一眼，就满脸嫌恶，移开眼睛不看了，两只手搭在桌沿，焦躁不安地揉捏。
　　颜溯盯着他看了三分钟左右，换了一段视频，是公安院校内部教学用视频，视频来自暗网，一个女人被凶手残忍分尸。
　　吴永桂出现干呕症状，愤怒地推开笔电，大叫：“拿走！拿走！”
　　颜溯收起笔电，淡淡道：“你不是凶手，顶多算帮凶。”
　　吴永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你……”
　　严衍斜乜吴永桂一眼。
　　颜溯抽了下嘴角：“你根本不喜欢人|兽这种重口味，甚至很厌恶，不可能让你的狗和受害人……交|配。”
　　严衍：“……”这用词，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看分尸视频都干呕，更别提亲手处理一具尸体，所以你也不是清理尸体的人。”
　　“至于清理尸体的人，”颜溯起身，居高临下道，“是赵志刚。”


第27章 开膛手杰克狼（6）
　　接下来，无论严衍问什么，吴永桂都是一个劲儿的哭，说自己就是凶手。
　　闹到最后，严衍也没辙了，颜溯拉上他，两人出了审讯室。
　　民警将吴永桂带走。
　　两人目送吴永桂步履蹒跚地离开，严衍扭头，望向颜溯：“清理尸体是赵志刚，怎么说？”
　　“尸体被清理得很干净，而且尸体小拇指切口平整，是一刀砍下去不带犹豫的。”颜溯说：“就像屠夫或厨子处理活物。”
　　严衍挑眉，想起了赵志刚的经历：“他早年在菜市场卖肉，后来给人家当厨子，最后自己开了家饭馆。”
　　颜溯点头：“最关键的是，我听到他跟人打电话，说，‘都处理好了’。”
　　“还有别人！”严衍恍然大悟：“赵志刚和吴永桂受雇于人！”
　　“是主犯。”颜溯肯定了他的推测。
　　“吴永桂对跨物种性行为不感兴趣，至于赵志刚他眼里只有钱。两人同一时间发迹，几乎可以断定，是有人高价雇佣了他们。”颜溯低声道。
　　“其一，吴永桂的号码多次出现，说明他是替雇主联系和接送猎物的人。再加上他是出租车司机，载什么样的乘客都不会引人怀疑，方便避人耳目。”
　　“其二，赵志刚不仅做过屠夫，也因故意伤害坐过三年牢，他很清楚公安办案这一套。所以他负责清理尸体，消灭痕迹。”
　　“不过赵志刚这个人，自负，他一定以参与杀人案为傲，他剁走死者小拇指，拿来当收藏。没想到，给他儿子摸出来，丢进了泡鸡爪的坛子里。”
　　“我还有个问题，”严衍轻声说，“公安办案得讲证据。怎么证明赵志刚和狼人案有关？”
　　“……”颜溯有点尴尬，他背靠墙壁，扭头望向走廊尽头：“赵志刚与主犯通话，问主犯要不要我……”
　　“呃……”颜溯低下头：“主犯应该没要。赵志刚说，‘可惜你是个男人，没有子宫，我们老板不要’。”
　　严衍：“……好了我知道了。”
　　幸好颜老板是男人！！！
　　颜溯表情有些怪异地盯着他，严衍摸了摸自己的脸。
　　颜溯张了张嘴，怔忪：“你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严衍一拍脑门，矢口否认：“没有！”
　　颜溯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你从播放那段人|兽视频开始，就坐立不安。你是不是……”
　　严衍同志快哭了，他只是觉得那个女人长得有一点点像颜溯，他大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哦……”颜溯点头：“你吼辣么大声干嘛，我听得见。”
　　严衍举起双手捂脸。
　　“我把侧写结论写下来，还是直接跟你说？”颜溯默默地问。
　　“你说吧，”严衍抹把脸，强行压抑下心头悲桑，“我记得住。”
　　“嗯。”
　　两人边走边说。
　　“首先，主犯高价雇佣了吴永桂和赵志刚，说明他不缺钱。准确地说，他应该非常富有，是某个大老板，或者老总。”
　　“其次，主犯对受害人实施性虐待的方式，跨物种性行为，以动物的方式侵犯死者，说明主犯性心理变态。也从侧面说明，主犯认同狼性、野性，他对自身应该存在一定的心理认知障碍，或许……”
　　颜溯大约觉得有些荒谬，嘴角抽了下：“他认为自己，应该是条狼。”
　　“最后，特意取走子宫，”颜溯幽幽道，“大概是为了向开膛手杰克致敬。”
　　“我记得在开膛手杰克案里，凶手甚至大胆地向警戒会寄信，引起轩然大波，某个角度来说，凶手杰克‘名留青史’，为世人熟知。或许，本案的凶手也有相同想法。”
　　颜溯做了一个令严衍惊悚的结论，或者说，预测。
　　颜老板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抓住凶手，他就要寄信给媒体，宣扬他的藏品和举世骇然的杀人杰作。”
　　“不可能，”严衍下意识否定，“网络非法外之地，网警会限流和删除。”
　　颜溯撇了下嘴角：“严警官，有钱能使鬼推磨。”
　　严衍：“……”
　　好吧，颜老板总是正确的、有道理的。
　　眼下，吴永桂不肯开口，赵志刚在逃。
　　严衍决定从王娟这条线入手，走访王娟的朋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
　　鉴于颜溯同学一声不吭就单独行动，且差点危及性命，严衍同志对这位群众一百个不放心。
　　秉着保护人民的职责，严衍同志坚决让颜溯同学充当他的挂件，走哪儿都带上颜溯。
　　颜溯对于严衍这样的霸道行为，无言以对，只有一脸冷漠。
　　于是颜溯没休息多久，就让严衍带上，去了位于墨湖区的红灯区，做私服走访。
　　经过调查，王娟生前最好的朋友是同一家洗脚店的员工，名叫朱全丽。
　　朱全丽，女，二十九岁，已婚离异，在洗脚店工作约三年。
　　严衍找了这家洗脚店老板，点名要朱全丽，他和颜溯两人在包房里等着。
　　朱全丽敲门进来，看见两个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面露迟疑：“大哥，你没说有两人啊。”
　　严衍和颜溯对视一眼，严衍站起身，出示了警察证：“我们不是来找乐子的。”
　　朱全丽一看见警察就发怵，她面带愁容，绕了个弯儿到对面坐下，点头：“我们都是干净生意，只洗脚不干别的，您别多琢磨。”
　　严衍笑了下：“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还没说来干嘛呢。”
　　朱全丽干笑两声：“是，是，您说，有什么事？”
　　“王娟是你朋友吧。”严衍在她对面坐下。
　　朱全丽把露胸紧身裙往上捞了捞，低眉顺眼地答：“是，是我朋友。上回有两个警察来找我，拿着照片，问我是不是她……她……真死了吗？”
　　“你看照片里的样子，像还活着吗。”严衍反问她。
　　朱全丽弯下身，两只手撑住脑袋，长长地叹气，她在哭。
　　颜溯抽出纸巾递给她。
　　朱全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地哽咽，接过了颜溯的纸巾，擦花了浓烈鲜艳的妆容，露出一张在红尘中打滚、疲惫的脸，她说：“我们这样的人，总是活不长的。”
　　“她活该！”朱全丽哭骂：“她活该！”
　　“早说了男人不靠谱，怎么会有人对我们这种人上心！”朱全丽悲恸：“她真是着了魔了！”
　　颜溯站远了些，不至于和严衍一样怼她面前，给朱全丽太大心理压力。
　　他立在窗户边旁，淡淡地说：“我们要找出杀害她的凶手。”
　　朱全丽扯了下嘴角：“你们找不出的。”
　　颜溯不答反问：“你一早便察觉不对劲了是吗，娟姐和某个人关系亲密，你觉得那人不怀好意。”
　　朱全丽赌气似的，使劲擦眼睛，冷笑：“人都死了，说这些有啥用！”
　　颜溯沉默，严衍问：“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报警？”朱全丽好似听到了笑话，丢了揉成一团的纸巾，愤怒地尖声叫喊：“报警有用吗？！警察搭理我们这些人吗！你们高贵，你们保护有钱人，你们保护大官，你们从来不在乎我们这些渣滓！”
　　“死了就死了。”朱全丽霍然起身，发泄似的嘲哂：“迟早大家一块玩儿完！！！”
　　严衍深吸口气，摇头：“只要你是这片土地上的公民，你就有得到警察保护的权力。”
　　“呸！”朱全丽啐他：“别他妈跟我讲大道理！”
　　“贪污的、仗势欺人的、用钱买命的，什么样的我没见过？”朱全丽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弯下身，双臂抱拢，脸埋进臂弯间，嚎啕大哭。
　　两个人默默地等她平复情绪。
　　好友惨死，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十分钟后，朱全丽抬起眼睛，抹掉眼泪，问：“你们真能替她报仇？”
　　严衍不太喜欢报仇这个说法，但这时候没工夫计较这些，他重重点头：“抓不到凶手，你尽管去投诉我，找纪委，我给你留个电话号。”
　　朱全丽深吸口气，缓缓呼出，摆手：“我不要，我不敢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
　　“前几天，娟姐跟我说，有个富豪看上她了，她说那富豪就喜欢年龄大的。”朱全丽吸吸鼻子，嗓音有些沙哑：“两个人手机上认识的。”
　　手机？严衍纳闷：“交友app？”
　　朱全丽皱了下眉毛，点点头：“应该是吧，我记得娟姐提起过一次，好像叫……蓝调。”
　　“反正我没听说过这东西。”朱全丽喃喃。
　　“谢谢，有这条线索就够了。”严衍道。
　　朱全丽怔怔地看他。
　　严衍起身，望向颜溯，用目光询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要问，颜溯摇了摇头。
　　两人同朱全丽道别，离开了墨湖区。
　　路上，严衍忽然开口：“我知道蓝调。”
　　颜溯双眼平视前方，神情淡漠。
　　“上流人士的玩物。”严衍简单解释：“会员邀请制，聚集了一堆全国有权有势的人物。除了他们，还有明星、高级白领……就是俗称的高级妓，有男有女吧。”
　　蓝调，富豪专用约炮app，服务器在海外，创建者是某位上流人物之一。
　　蓝调用户都是通过邀请加入，这个隐秘的淫.乱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用户都是匿名聊天，看对眼了才解除匿名。匿名时的聊天记录无法保存，对约炮双方来讲，十分安全，不必担心信息泄露。
　　“按理说，王娟这样的底层，应该没机会接触蓝调。”严衍疑惑：“她怎么加入蓝调？谁邀请她？”
　　颜溯推测：“会不会，主犯指使吴永桂为他物色受害者，吴永桂和受害者联系，然后在凶手与主犯间传递消息。凶手看上受害者之后，就邀请受害者进蓝调，直接与受害者交流。”
　　这种方式更加谨慎隐蔽，通常无法直接查到受害者与凶手之间的联系。
　　就像这次，所有的证据都直接指向了吴永桂这个替罪羊，而真凶逍遥法外。
　　“十有八九。”严衍点头。
　　两人心中有了答案。
　　车载收音机播放晚间节目，颜溯扭头注视窗外，路灯次第掠过。
　　“晚上好，”女播音字正腔圆，“现在插播一条通知，在我市剑安县发现一具女尸，死状极其残忍，开膛破肚，丢失子宫，与四年前未破的五起杀人案系同一凶手所为。”
　　“该凶手向我站寄来现场照片，自称开膛手杰克。我站特此通知，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这种特大案件，案情相关皆是高度保密，除了凶手，不会再有人知晓具体案情，而警察更不可能将具体案情告知媒体！
　　严衍一脚踩下刹车，颜溯沉默地看着他。
　　“颜老板……”严衍苦笑：“真让你说中了。”
　　不甘寂寞的凶手，果然将照片寄给媒体。


第28章 开膛手杰克狼（7）
　　当晚，死者照片在网络上不胫而走，于全国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
　　C国成立以来，连环凶手也不是没有，但能嚣张到这种地步的，实属罕见。
　　中央和公安部同时发文，敦促省厅及市局尽快将凶手抓捕归案。
　　注定是个不眠夜。
　　严衍颜溯两人回到市局，小刘已经去联络发布消息的广播站。
　　深夜十一点，小刘带回了凶手寄给广播站的照片及文字信件。
　　照片和信一起装在文件袋里，信由A4纸打印，无法进行笔迹鉴定。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寥寥百字，并不复杂。
　　全信内容如下：
　　“我杀了那个女人！她该死！！她们都该死！！！
　　你们都是羔羊！我将向你们复仇！！
　　卑劣！下贱！恶心！
　　你们最好记住我！
　　我会碾死你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就一段充斥着愤怒和杀意的文字。
　　至于照片，背景应该是在阴暗的屋子里，地面贴着白色瓷砖，到处都是血迹。
　　经过比对，确认照片是在吴永桂位于固山县的三层楼房中拍摄，那里就是凶手作案的第一现场。
　　凶手作案后，帮凶赵志刚负责处理尸体，吴永贵负责抛尸。
　　沈佳气得咬牙，咯吱作响，郑霖盯着那几张照片，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刘彬何为拿着信件和文件袋去做物检，试图从中找出有价值的指纹信息，但这些东西经过广播站工作人员之手，很难立即发现有效讯息。
　　事情闹得太大，网警连夜限流删帖删微博，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信息社会里，消息传播得跟光速一样快。
　　必须尽快将案子解决，及时向全社会通报案情。
　　小刘一边跑资料，一边忙公关，连轴转，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跪下求刑侦队赶紧破案。
　　刑侦队凌晨开会，公布了颜溯对凶手的初步侧写。
　　严衍讲完后，颜溯举起装在物证袋里的凶手来信，补充道：“第一点，凶手行文通篇采用短句加感叹号，他的精神状况可能并不稳定，大量使用感叹号表明他处于亢奋状态，短时间内大概率再次作案。”
　　“第二点，凶手想得到社会关注，信上说‘向你们复仇’，他厌恶人类社会，存在反社会倾向，缺乏同理心同情心。”
　　“第三点，最重要的一点，凶手仇视女性。凶手明显选择妓|女作为加害对象，并取走最能象征女性的子宫，猜测凶手童年时期可能受到过来自成熟女性的伤害，与性有关。”
　　颜溯放下信件：“暂时就这些。”
　　严衍挽总：“技侦会尽快列出嫌疑人名单，你们拿到名单后，进行摸排走访时，注意颜溯说的这些特征，明白？”
　　全场齐声：“明白！”
　　“散会。”
　　严衍刚说完散会，张科就抱着笔电冲过来，满头大汗：“老大，不行，蓝调的名单我拿不到，他们防火墙我透不进去！”
　　蓝调服务器采用全球顶尖加密方式，除非服务器管理员发疯，否则黑客别想摸进去。
　　严衍想起，创建蓝调那人，可是数学天才，他点头：“知道了，你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
　　张科竖起耳朵：“谁？”
　　严衍已迈步走出办公室，去了茶水间，四周无人，他用私人手机拨通了向鸣宇的手机号。
　　这个点儿，纽约那边应该是中午十二点过，十多秒后，对面接通。
　　电话那头男声跟唱高音的一样，隔着跨洋无线电都能察觉对方有多兴奋，向鸣宇大声说：“哟，老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想起给兄弟打电话啦？咋地，是不是思来想去还是觉着我当你妹夫最合适！听我说老严，你就别拦着思思跟我了成不，恋爱自由懂不懂？”
　　严衍很有挂电话的冲动，他无奈道：“向鸣宇，别一天到晚打思思主意。我找你有事。”
　　向鸣宇的男高音低下来，严衍不轻易给他打电话，无事不登三宝殿，国内可能真出事儿了，他收敛态度：“你说。”
　　“你的蓝调里出了个杀人犯。”严衍说：“我要蓝调所有A1用户名单。”
　　A1是级别分类，表明用户是蓝调里的猎头方，换言之，寻找高级妓的上流人物。
　　“真出事儿了？”向鸣宇压低嗓音，默了默，迟疑：“严哥，不行，蓝调合同里写着，就算世界毁灭、外星人入侵地球，也不可能泄露用户隐私。”
　　向鸣宇信誓旦旦：“我们的保密级别比CIA还高！”
　　严衍：“……”
　　直接打电话给向鸣宇这个二货，就是个错误。
　　向鸣宇还想接着哔哔，严衍直接挂断电话，简单地反省下自己，转头联系严思意。
　　电话接通得很快，严思意的大嗓门和向鸣宇不相上下：“哥，哥十年了，你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妹妹流落在外，孤孤单单，形单影只，你竟然给我打电话了哥！你变了你不是那个高冷的葛格了！”
　　严衍：“……”他是犯了什么错才摊上这一对活宝。
　　“严思意，”严衍连名带姓地喊，“向鸣宇在你旁边没？”
　　严思意：“……”好冷血的哥哥，嘤。
　　“在，”严思意说，“你找他要蓝调A1？”
　　“对。”严衍说：“告诉他我要蓝调A1名单。”
　　“收到！”
　　三分钟后，蓝调全部用户分类分级别打包发送进严衍邮箱里。
　　A1用户一共有1452人，都是华人，遍布国内国外。一千多人不算少，最好缩小嫌疑人范围再落实到摸排走访。
　　严衍盯着电脑屏幕里那一串名单，扭头望向颜溯：“颜老板，有办法吗？”
　　颜溯盯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名字，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也不是算命的，更遑论从单纯的名字中看出这个人所作所为。
　　这么多名字……
　　颜溯摇摇头。
　　严衍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他抓了抓后脑勺：“抱歉。”
　　颜溯想了想，说：“最好再次询问吴永桂。”
　　严衍点头，两人去了看守所，值班民警让他俩等等，去接吴永桂过来。
　　然而两人没能等来吴永桂，值班民警满脸惊恐跑回来，严衍霍然起身，出事了。
　　果不其然，值班民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手撑住膝盖，打了个冷战：“他……他自杀了！！！”
　　重大嫌疑人吴永桂在看守所里用一根皮带自缢，值班民警竟然毫无察觉！
　　值班民警名叫曹宏，当天晚上监控室中只有他一个人值夜班，恰好他打了个盹儿的当口，吴永桂就自杀了！
　　曹宏醒来，看监控里吴永桂一动不动，以为对方睡着了，没想到吴永桂是自杀！
　　最关键在于，看守所、监狱对犯人自杀行为防范极其严格，连床角都用棉布包了，吴永桂手里为什么多了一条皮带！
　　严衍和颜溯翻查监控录像，在吴永桂自杀前后十分钟，该地区例行电线线路检查，短暂停电，导致吴永桂自杀期间的监控丢失。
　　吴永桂这下是真正的，死无对证。
　　等处理好吴永桂自杀事件，天已经亮了。
　　颜溯一宿没睡，整个人昏昏沉沉。
　　严衍看得出他在勉力支撑，拉住他说：“你回去休息。”
　　颜溯摇头，望向严衍：“案子还没破。”
　　严衍深深地注视他，颜溯上次受了伤，在医院没待多久，就跟着他回宁北，这会儿眉弓还留着小小的伤口，白炽灯照耀下，尤为刺眼。
　　“辛苦了。”严衍郑重道。
　　颜溯一愣，摆摆手，忽然说：“严警官，你有没有觉得，一切都很巧。”
　　严衍赞同道：“的确，恰好断电，恰好民警打盹，恰好吴永桂手里多出一条皮带。”
　　颜溯深吸口气，拢了拢外套，低声说：“凶手示威，吴永桂自杀，赵志刚下落不明，就像…有人在操纵……”
　　颜溯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声戛然而止。
　　严衍追问：“什么？”
　　颜溯回神，怔怔地盯着虚空，摇头：“没什么。就从蓝调这条线入手吧。”
　　“好。”
　　对蓝调A1用户的相关摸排走访还在进行中，但这些A1用户，一些身居高位，一些身在国外，一些是大企业家、大商人，很难探听和他们有关的秘密。
　　案情一时间步入僵局，整个市局为焦虑和不安笼罩。
　　宁北城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恐慌中，人人自危，就连红灯区都停止营业。
　　媒体在报导狼人案上有所收敛，但那些骇人惊闻的照片仍在秘密流传，甚至通过暗网，在国外卖到了高价。
　　第二天早上，分局又报上来一桩案子。
　　和王娟案几乎一模一样，死者是在动物园后的山林里发现的，赤|身裸|体，浑身是血，布满抓伤、咬痕，死前大概率遭受性虐待，死者被开膛破腹，取走子宫。
　　此案极有可能是狼人案凶手的第七次作案。
　　分局接到报案后，立即派出干警前往案发现场，并通知市局。
　　根据受害人面部特征及数据库中身份证照片比对确定：受害人曾萱，女，外地人，22岁。
　　曾萱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那家服装店与动物园距离两条街。
　　根绝曾萱同事的说法，当天下午六点，换班时间，曾萱下班离开了服装店，说是去见男友，那是同事最后一次见到曾萱。
　　曾萱下班后的第二天早上，八点，动物园管理员报案，说后山林中发现年轻女尸，正是受害人曾萱。


第29章 开膛手杰克狼（8）
　　曾萱尸体被运送至殡仪馆进行解剖尸检。
　　严衍带着外勤组出现场，颜溯一块儿跟着去了。
　　曾萱的尸体是在一棵大树下发现的。
　　发现时，受害人背靠树干坐在地上，周身赤|裸，两腿张开，露出惨不忍睹的下|体。
　　严衍指向被围起来的区域，低头对颜溯说：“就这儿。”
　　颜溯绕着发现被害人的那棵树走了一圈，到处都是血迹，深褐色血液浸染了泥土，以大树为中心，向周围蔓延。
　　灌木枝横七竖八压倒，杂草被踩进湿润的泥土中，绿叶上密布凝结的血液，一片阴森暗红。
　　清晨，树林中迷雾将要散去，偶尔听闻两三声清脆鸟叫，淡金阳光穿透白雾洒向密林。
　　安静而宁谧。
　　谁能想到在这样寂静安宁的地方，竟然发生惨案。
　　颜溯走回严衍身边，刘彬何为在现场提取物证，郑霖和沈佳给足迹做标记。
　　“案发现场就是作案现场。”严衍抱臂，沉声说：“根据现场凌乱惨烈程度来看，凶手就是在这儿杀害曾萱。”
　　颜溯点点头，认同严衍的说法，曾萱被凶手带到这里，残忍杀害。
　　“她多大了？”颜溯随口问了句。
　　严衍望向他：“身份证上的年龄22岁。”
　　严衍注意到颜溯微蹙了下眉头，他抬手，拍了拍颜溯的肩膀。
　　一个年轻姑娘，还有大把美好未来，却因为凶手，命尽于此。
　　“你觉得是同一个凶手吗？”颜溯忽然问。
　　严衍转头，盯着那棵树，沉默良久，缓声答：“不确定，等尸检结果。”
　　外勤组收队回市局，尸检结果出来了，小刘将报告提给严衍。
　　死亡时间正是案发当天的凌晨一两点左右，和王娟案一样，死者身上提取出动物皮毛，除颈部咬伤、腹部大剖口及阴|道撕裂，全身未见其他致命创伤，死亡原因失血性休克。毒理检验呈阴性。
　　简而言之，死者死在今天凌晨，她被堵上嘴，一条狼将她抓伤，咬破了她的脖子，并与死者强制性性|交，死者死亡后，被划开肚子，取走子宫。
　　与王娟案的不同之处在于，死者体内同时检出人和狼的精|液。
　　说明案发当时，应该是凶手带着野性未驯的恶狼侵犯受害人，受害人死后，凶手剖开她的肚子，粗鲁地取走子宫。
　　严衍看完尸检报告，递给颜溯。
　　颜溯翻得很快，两分钟后，他合上报告，轻轻叹口气。
　　“张科在梳理曾萱的社会关系网。”严衍背靠办公桌，撩起眼皮，视线扫过桌上的尸检报告。
　　郑霖步上前道：“和狼人案几乎一模一样，或许，的确是同一个凶手。”
　　颜溯没答话，他只是垂着眼帘出神，似乎在思考。
　　“颜老板？”严衍试探着喊了声。
　　“嗯？”颜溯抬头，反问他们：“那凶手为什么挑动物园后的山林作案？”
　　郑霖和严衍对视一眼，回答道：“因为原本的作案现场被我们查出来了？”
　　颜溯轻轻点了下头，不像同意，也不像不同意，大概是不置可否的态度。
　　“什么地方有狼？”颜溯轻飘飘地问。
　　严衍直起上身：“山里。”
　　郑霖一肘子怼开他：“动物园。”
　　严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颜溯撇了下嘴角：“就近取材。”
　　“走，去看看。”严衍捞起胳膊揽上颜溯，带着他往外走。
　　郑霖目送二人走出大办公室，笑着摇摇头，抱起资料去找张科。
　　严衍开上他的至尊VIP前镜镶钻定制黑色大奔，载着颜溯前往案发现场旁边那家动物园。
　　颜溯坐在车上，被车前镜上钻石发射的光晃得睁不开眼睛，他面无表情：“严警官。”
　　严衍挑了下眉梢：“怎么了，颜老板。”
　　“你……”颜溯斟酌再三，用科学分析的眼光看着他，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严衍一口老血喷出来，满脸无辜：“我没有啊。”
　　“哦……”颜溯盯着那两颗别出心裁的大钻石，心道，没对象干嘛弄这么骚包的。
　　严衍瞥他一眼，知道颜溯在观察那两颗钻石，他两眼平视前方，没说话。
　　严衍同志心想，魏寄远有钱，他严衍也不差啊！车上镶钻了都！颜老板懂他意思吧？！
　　懂吧？
　　颜溯没懂，只是刷新了对二哈脑抽下限的认知。
　　东山动物园，原属园林局事业编单位，后来改制为公私合营，这两年私营份额占大头，是全省乃至辐射西部地区最大的一家动物园。
　　园中饲养许多珍禽异兽，园内设有动物研究所和多物种基因保存机构。
　　每天都有大量游客进园参观，不过最近是工作日，人没有周末那么多，周末尤其节假日挤得像菜市场。
　　两人买票进园，直奔狼生态园，就在天鹅湖旁边。
　　恰好碰上饲养员投喂食物，饲养员是位中年女性，拎着装盛肉类食物的木桶走进笼子里。
　　那些狼躲在大树、灌木、石头后，树叶底下露出一双双眼睛，盯着身穿蓝色制服的女饲养员。
　　严颜二人和其他游客都站在笼外，远远地观望。
　　也不知错觉还是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严颜总感到不大对劲，那帮狼虎视眈眈盯着饲养员，就好像……它们在计划进攻。
　　按理说，动物园的野生动物经过驯化，对饲养员长期依赖，不应该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
　　或者这就是狼性？
　　严衍抱臂，环顾四周，颜溯忽然道：“严衍！”
　　人群爆发尖叫，游客四散而逃。
　　一声狼嚎犹如利剑刺破苍穹，紧接着，躲藏在女饲养员周围的狼群同一时间，闪电般射出来，扑向了毫无防备的饲养员。
　　严衍想也没想，身体率先动作，他冲向笼门入口，以身体的力量撞击铁笼。
　　女饲养员没命狂奔，但她显然跑不过那些四肢敏捷的狼。
　　“给我钥匙！”严衍冲赶来的管理员咆哮。
　　管理员是秃顶胖子，急得满头大汗，嘴上连声说：“不、不行，游客生命安全。”
　　严衍抽出警察证拍他脸上，胖子赶忙取下腰间钥匙，开笼门，严衍拔腿冲了进去，管理员赶紧又将笼门锁上。
　　颜溯跑过去时，严衍已经进去了。
　　颜溯瞪大眼睛，手心捏了一把细汗。
　　八条齿牙尖锐的狼，两个手无寸铁的人。
　　严衍飞快冲向女饲养员。
　　饲养员已经被狼群扑倒在地，她高声尖叫，嗓音刺耳，犹如指甲划过玻璃，颜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严衍简直像天将神兵，他随手抄起散落在地的木杆，两臂潜伏的肌肉露出凶狠轮廓，犹如挥高尔夫，动作利落地打开两条狼。
　　女饲养员奄奄一息。
　　严衍单手将她扛上肩膀，狠狠踹开牙齿染血的凶狼，另一条趁他不注意，张嘴咬了他小腿，严衍疼得龇牙，鲜血顺着齿洞涌出，他抬手用棍子抡开那条狼，差点给他撕下一片肉。
　　严衍将饲养员扛到笼门边，喝道：“开门！”
　　管理员哆哆嗦嗦，拒绝：“不、不能，万一放出来怎么办？！”
　　严衍头皮发麻，瞪着他，高声命令：“我让你开门！”
　　管理员攥紧钥匙，就是不开。
　　严衍啐了一口，扛着女饲养员，回身对付八条凶猛的狼，狼群扑上笼子，狼爪在铁网上戳刺，游客尖叫着逃窜。
　　颜溯吸口气，眯了眯眼睛，管理员手足无措的间隙，颜溯抬腿踹中他双手，管理员两手一哆嗦，钥匙掉落在地。
　　颜溯冲上前捡起钥匙，用身体的力量挤开管理员。
　　管理员猝不及防跌坐在地，颜溯弯身开门。
　　四条狼很懂配合，扑住了严衍的四肢，严衍甩开一只，下一条很快接上来。
　　严衍骂了句：“妈的。”
　　他拨开枪袋，抽出腰间手.枪，看也没看，抬手击中一条。
　　同伴死之后，剩下的狼才感到恐惧，它们退出严衍两米外，虎视眈眈盯着猎物。
　　管理员爬起来，推搡正在开锁的颜溯。
　　颜溯根本不是肥胖管理员的对手，转眼要失去对钥匙的控制权。
　　严衍朝天开枪。
　　管理员一哆嗦，停住了，颜溯转动钥匙，群狼见枪口朝向别处，伺机冲了上来。
　　须臾，笼门打开，严衍扛上女饲养员闪身冲出，颜溯一把关上笼门，侧身抵住，不让群狼冲出。
　　疯狂的狼群抓破了颜溯的头皮和侧颊，在他小臂上戳出道道血迹。
　　“颜溯！”严衍心口揪紧，将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女饲养员扔给管理员，冲过去夺走颜溯手里的钥匙，飞快锁门，然后拉着颜溯退至三米外。
　　“颜溯，你没事吧？！”严衍双手在颜溯身上转来转去，确认颜溯没有致命伤。
　　颜溯气喘吁吁，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
　　他这么一说，严衍才感到尖锐的疼，小腿戳洞，双臂抓伤，腰腹咬伤。
　　医疗人员以最快速度赶到，给严衍消毒包扎伤口，严衍躺在休息室的单人床上，朝颜溯苦笑：“今儿真是祸不单行。”
　　颜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衍躺了一会儿，能做起来了，让胖子管理员找他们狼生态园的负责人。
　　负责人早听说出了事，就在休息室外边等着，随叫随到。
　　严衍拧起眉头，不客气地质问：“你们养的狼怎么回事？”
　　负责人知道他是警察，心里直发怵，不敢看严衍的眼睛，感觉那双眼睛比狼群还可怕，他低下头支支吾吾地回答：“可能…可能和最近天气热有关。”
　　严衍冷笑：“往年夏天天也热，怎么没见狼发疯？”
　　负责人打了个哆嗦，断断续续地解释：“就……太突然了……”
　　“狼发疯有哪些原因？”颜溯打断他，问道。
　　负责人抬头看了眼颜溯，认真地思考片刻，回答他：“发情、争夺地盘。”
　　“我是说，动物园里的狼。”颜溯面无表情：“不是野狼。”
　　“哦哦，”负责人也搞不清楚原因，只得连蒙带猜，“见血、发情、受到伤害，都有可能，但一般不会，都是驯化了的。”
　　“狼不是狗，没那么容易驯化。”颜溯低声否认。
　　负责人连声应是，不敢说话了。
　　严衍撑着脑袋，头疼，手机铃响起。
　　严衍摸出手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小刘。
　　严衍按下接通和免提。
　　小刘气沉丹田一声虎吼：“老大你去哪儿了？！赶紧回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30章 开膛手杰克狼（9）
　　狼人案在全国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
　　国外无良媒体和国内公知齐上阵，从社会体制到人民素养，借机花式批判我国。
　　公安部向省厅施压，要求尽快解决案件，省厅派了领导下市局来指挥侦查。
　　派来的领导是厅级干部，名叫姚弘毅，五十岁上下，有一张布满皱纹的不苟言笑的脸，头发灰白，脊背挺得笔直，肩章上两花缀橄榄枝，一眼看去，很容易让人想起旧时封建社会的老家长。
　　准确来说，姚弘毅目前还是副厅，这次狼人案是他主动请缨，来市局领导坐镇。
　　毫无疑问，能在这样影响恶劣的案件上立功，对他的仕途生涯大有裨益。
　　位置坐得越高，对权力地位的渴望越热烈，姚弘毅离升正厅就差一步之遥，或许就差这桩案子。
　　对这位姚厅大名，市局的人也有所耳闻，不过都是些小道消息。
　　据说以前姚弘毅去仓西指导案件侦破，刚愎自用，处处以自己的推测为准，后来仓西市局坚持按原定侦查方向进行，才没有放跑罪犯。
　　而事后，姚弘毅将仓西市局的功劳据为己有，反告了市局局长一状，说他们不遵守纪律。
　　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也没人知道，姚弘毅回了省厅，照例做他的副厅长，而仓西市局第二年经费预算就出了问题，局长下台。
　　众人心里清楚，来了个姚弘毅，恐怕是来了个难缠的主儿。
　　严衍载上颜溯快马加鞭赶回市局，他以前在中央就听说过，领导班子里有这么一批人难缠。
　　严衍同志秉着与人为善的理念，暂时不想得罪这位顶头上司。
　　两人进了市局，在走廊就听见姚弘毅发脾气，姚厅高声厉喝：“怎么能让一个不在警察队伍的人参与案件！如果是他走漏风声怎么办？！你们简直一点当刑警的意识都没有！——”
　　沈佳小声弱弱地解释：“姚厅，颜老板很专业，我相信他是可以信任的，前两桩案子就是因为他帮忙，所以破得特别快。”
　　郑霖拉住她，小幅度地摇摇头，沈佳憋了一肚子反对意见，不得不忍住。
　　谁叫他是领导。
　　“破案快，是刑警应有的素质！”姚弘毅吼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他非常不喜欢下属顶撞他，批评沈佳道：“你这是严重的依赖心理，违背一个刑警应有的原则标准！”
　　沈佳涨红了脸，垂在身侧的双拳捏紧。
　　严衍站在刑侦办公室外，嘴角抽搐，心道这领导一来就开批|斗会。
　　他扭头望向颜溯，颜老板一脸冷漠，无辜地耸了耸肩。
　　严衍推门进入大办公室，颜溯没进去，站在外边等。
　　严衍相信伸手不打笑脸人，照面一个春光灿烂的大笑脸迎了上去，站直身体行警礼，笑眯眯地伸出右手：“这位姚厅吧，我是刑警支队支队长严衍，你好。”
　　姚弘毅骂人骂到一半，严衍就进来了，他接下来的话都梗在喉咙里，瞥一眼沈佳，严肃的目光投回严衍，重重冷哼：“哪有个当刑警的样子！”
　　土匪山大王还差不多!
　　姚弘毅浅浅跟他握了下手。
　　严衍没恼，兀自给姚弘毅接了杯水，递到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斜靠桌沿，懒懒散散地没个正形：“姚厅一来就给兄弟们做思想教育，应该的。领导嘛，都是有脑子的人物，咱们实事求是地说，这位颜溯颜老板，的确为我们案件侦破提供很大帮助。”
　　“这次关于狼人案凶手的侧写是他给的，”严衍伸手，张科将纸质版侧写结果递上去，严衍单手呈至姚弘毅面前，笑道，“您要不看看。”
　　姚弘毅没看，不屑一顾地扔了侧写，老牛鼻子里哼声气，言辞凿凿：“这回案件泄露，跟你们如此放松警惕的态度脱不了干系。无论如何，我不允许非公安内部人员参与这次重大案件！”
　　严衍吸口气，抱臂，扯了扯唇角：“否则呢？”
　　“否则我只有向省厅如实报告，以妨碍警察办案处理他。”姚弘毅瞪着身高体型足以压他一头的严衍，沉声道：“还有你们，泄露案件，就是泄露国家机密！”
　　这姚弘毅，体制内玩阴的那套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严衍脸上笑意减淡，半晌，他耸了耸肩膀，撇下嘴角：“姚厅提醒的是。”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一方退步而松缓。
　　严衍面无表情，转身离开大办公室。
　　姚弘毅盯着他的背影，冷哼，捡起先前随手扔在桌上的侧写报告，了解案情。办公室里的争执，颜溯也听见了，严衍出来时，他恰好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严衍揽上颜溯的肩膀，带着他向外走：“你回去休息，暂时别管，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过两天再来。”
　　他把颜溯从仓西救回来，这人脸上的苍白就没褪去过，脆弱得像一张纸，轻轻拉扯便能撕裂似的。
　　严衍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放心不下，是他强行拉颜溯来办案的。
　　有些该由他们警察来承担的压力，不应该施加于颜溯身上。
　　颜溯话少，也没说什么，拒绝了严衍送他回家，自己搭公交车到面包店。
　　严衍去而复返，回了大办公室，姚弘毅正在交代张科查东山动物园高层管理的个人信息。
　　郑霖拉着他到角落，低声说：“曾萱案，姚厅看了颜溯的侧写，怀疑作案人是动物园某个高层管理或者股东。”
　　严衍嗤笑：“一边让颜溯滚蛋，一边用他的侧写。”
　　郑霖摇头：“领导，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严衍耸肩。
　　这位姚厅，办起事来倒很是雷厉风行。
　　张科搬出了两位园长的个人资料和联系方式，一个国家公职人员，一个是私有企业老总。
　　姚弘毅二话没说，直接将嫌疑人三个大字安在私企老总头上，带郑霖、沈佳去对方公司走访，没带严衍，让他留在局里等消息。
　　严衍也没客气，转头去找颜溯喝下午茶。
　　颜溯回了面包店，夏森这两天出外景，没人帮忙看店，因此已有两三日没开门了。
　　颜溯吃力地推起卷帘门，门轴生锈，摩擦力大，他推得两条胳膊发酸，可算将卷帘门弄上去，然后摸出钥匙开锁，打开玻璃门，进店。
　　以前习惯了一个人，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有些无聊。
　　空寂的店子里，只有面包、甜点、奶油和蛋糕。
　　颜溯清理了货架，摆上保质期内的库存干货，便走到收银台后，自躺椅下摸出一本美食大全，面无表情地翻看起来。
　　下午三点左右，严衍到了，手里提拎着两盒冰粉和一袋水果，阳光灿烂地打招呼：“颜老板！”
　　吓得颜溯松开手，美食大全掉在脸上。
　　严衍好笑地走过去，自柜台后抻长胳膊，拎起美食大全，露出颜溯那张微恼的脸。
　　“你不办案？”颜溯纳闷，严衍摇头：“领导说了，有我跟没有一样，他带人去找动物园园长了。”
　　颜溯轻挑了下眉梢，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戏谑和好笑。
　　颜溯表情变化不多，严衍好奇什么事儿能让颜老板生出波澜，他诚心求教：“元芳你怎么看？”
　　颜溯眼珠子一转，有模有样地接了梗：“大人，我觉得此事有蹊跷。”
　　严衍哈哈大笑，欺身揉了揉颜老板的顶毛：“元芳，你真是……”
　　太可爱了。
　　噫。
　　哪里不对劲，一个男人，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
　　严衍老脸一红，颜溯偏头躲开他的大力金刚掌，拉了拉自己头发，将美食大全放在一边。
　　诡异的尴尬。
　　颜溯指了指小板凳：“坐。”
　　严衍顺着他手指向回头一看，一个绿色塑料小圆凳儿，他拎起凳子绕过柜台，坐在颜溯旁边，不尴不尬地问：“那啥，颜老板，身上还疼不？”
　　颜溯懒懒散散地侧坐着，一手撑侧颊，垂着眼帘：“不疼了。”
　　“那就好，过两天去医院复查。”严衍把冰粉放小圆桌上：“来吃东西，这天儿太热了。”
　　“不想吃。”颜溯说：“没胃口。”
　　严衍抬头望向他，颜溯盯着那盒冰粉，半晌，默默移开视线。
　　严衍骤然反应过来，颜溯畏寒，冰东西不能吃。他想了想，将冰粉收起来，拎了出去，扔进垃圾筒，然后买了两盒常温蜂蜜酸奶。
　　颜溯接了酸奶，冲严衍竖起大拇指。
　　严衍也比大拇指，和他贴了贴指腹，颜溯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将爪子缩回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严衍在叨逼，刑警支队支队长严衍同志充分发挥话痨神技，从他那不争气的妹妹说到市局一帮不省心的同事。
　　幼儿园园长严衍同志不仅操心沈佳相亲，屡相屡败，还操心张科体重，尽管张小科一米八不到一百六十斤。
　　唠叨到最后，严衍同志恨铁不成钢，一拍小圆桌，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呐！”
　　颜溯满头黑线，一脸冷漠，心道二哈拆家严衍当妈，都是行家。
　　严衍同志正要高谈阔论刘彬何为俩同志间不正当的男男关系，手机铃就响了。
　　水果机自带铃声。
　　严衍掏出来一瞅，是沈佳，他接了电话，满脸严肃：“乖女儿，跟领导办案愉快吗，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爸。”
　　“爸，”沈佳哭诉，“爹地，我错了！你告诉妈咪，让他赶紧回来！”
　　严衍和颜溯对视一眼，颜溯皱眉：“妈咪？”
　　严衍捂住手机冲出面包店，咳嗽半声：“干嘛呢干嘛呢，什么情况？”
　　“嗐，别提了老大，”沈佳头疼，“姚厅揪着人老总不放，可人家有不在场证明，今早刚从国外谈完生意飞回来，飞机票、出入境证明，全在那儿。姚厅非说那人伪造。”
　　严衍：“……”
　　沈佳倒完苦水，要求他赶紧将颜溯接回市局，然后苦大仇深挂了电话，接着跟私企老总纠缠去了。
　　严衍回了店里，颜溯了然地说：“曾萱案出了问题。”
　　严衍点头，在他身旁坐下：“姚厅认为曾萱案是狼人案凶手第七次作案，按照你的侧写，将嫌疑人锁定在动物园高层管理，现在他确定的嫌疑人有不在场证明。”
　　“他找不到的。”颜溯平静地说：“方向错了。”
　　严衍望向他，低声道：“不是同一个凶手。”
　　颜溯转而道：“你们刑警学校毕业的，都学过一个案例吧，广州雨夜屠夫。”
　　严衍面色微变，他站起身，眉头皱紧，当时上课，对这桩案子记忆犹新。
　　上世纪九十年代，广州省出了一个奸杀女青年的杀人狂魔，作案十九次，奸杀十八人，奸尸、肢解，割下女性乳|房和外|阴，只为了满足其变态性|欲望和杀人发泄心理。
　　公安部门耗时长达四年，才将案件侦破，当时调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光指纹就核对了一百多万份。
　　抓住凶手后，据凶手交代，是看了一套是以香港杀人割尸的出租车司机林过云为原型的录像带，逐步产生模仿欲望并作案。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起模仿作案。
　　严衍恍然大悟：“你认为曾萱案是模仿作案。”
　　颜溯点了点头：“观看杀人案件、电影、小说，会刺激潜在犯罪人的犯罪欲望。这次狼人案发生在宁北，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很难说没有模仿者，毕竟世上总有变态。”严衍深深地注视他，颜溯语气平静、古井无波：“受害者的年龄。”
　　“只有22岁。”严衍倒抽凉气：“而狼人案死者年龄段在三十至四十岁之间，凶手偏爱熟女。”
　　“这是第一点不同。第二点，作案和抛尸地点。狼人案凶手细致缜密，利用吴永桂规避和受害人之间的直接联系，而曾萱案凶手在动物园外杀人抛尸，甚至在死者体内留下可作为证据的□□，他的手法粗糙，不如狼人案凶手缜密。”
　　“若说是同一个凶手，那么自信警察找不出他的狼人案凶手，会在短时间内慌不择路在野外强|奸|杀人吗？”
　　严衍摇头，叹气：“不会。”
　　“杀人案件里，百分之五十以上熟人作案。”颜溯顿了顿，说：“你们排查了曾萱的人际关系吗？”
　　“曾萱是外地人，大专毕业后留在宁北当售货员，亲密关系就一个男朋友。”
　　严衍想起了什么，摸出工作用手机翻电子资料，曾萱男友赵顺，二十四岁，在东山动物园当饲养员。
　　饲养员最可能接触狼群。
　　再加上那天他们去动物园时，狼群出现反常行为，肯定近期受过刺激，比如见血、咬死人！
　　“动物园！”严衍激动：“他男友！”
　　“严警官，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颜溯翻开美食大全，继续眼馋各种他不会做的菜肴。
　　严衍弯身搂起颜溯的脑袋，使劲搓了搓，照着他头顶吧唧一口，一阵风卷出面包店。
　　颜溯满头黑线，一脸冷漠，放下书，今天第二次捋顺被严衍揉乱的顶毛。
　　狼人案经由媒体之手公诸于世的第二天，就发生了模仿案件，根据现场勘查情况来看，凶手行凶行为潦草仓促，说明凶手并没有经过周密的计划。
　　严衍冲回市局，张科正好在检索和曾萱有关的资料。
　　“科子，”严衍说，“曾萱男友赵顺，居住地址。”
　　张科飞快调出来，觉察道：“她男友有问题？”
　　“嗯哼，”严衍记下地址，“多半是。”
　　姚弘毅带着人还在跟私企老总死磕，严衍轻装去了赵顺租住的公寓。
　　赵顺个子不高、身材矮小，一见警察上门，腿都软了，当即竹筒倒豆子，把罪行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严衍押着他回市局，对比DNA后，确认赵顺就是行凶手。
　　曾萱男友赵顺利用职务之便，下班后顺走动物园两条狼，开着租来的面包车，将狼藏进后备厢里，去接女友曾萱。
　　随后，赵顺将曾萱带到他熟悉的动物园后山林中，捆绑堵嘴，实施暴力强|奸，同时以疼痛刺激狼的凶性，让狼撕咬侵犯受害人，最终导致受害人死亡。
　　搜查组在赵顺电脑中查出大量非法人|兽视频，还有曾萱死亡当晚的照片。
　　姚弘毅带人回来时，迎接他的是一脸严肃的赵川，和面带戏谑的严衍。
　　赵川出示了省厅指示，毫不客气道：“你误导办案的行为，我已经请示了省厅，现在杀死受害人曾萱的凶手已经抓获，你可以回去了！”
　　赵川将盖红章的省厅指示扔到姚弘毅面前，姚弘毅脸色很不好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赵川和姚弘毅平级，根本不带怕他的，指着省厅文件，强调：“办案不是儿戏，我们宁北市局不是仓西市局的软柿子。还有，这位严支队两年前从中央借调，军衔少将，正厅级，按理，你该叫他一声领导！”
　　严衍连连摆手，一脸装模作样的受之有愧：“赵局，低调低调。”
　　赵川回头瞪他：“低调个屁，真当你肩章上的金星金叶跟他闹着玩儿？”
　　姚弘毅老脸憋出了青紫，他完全没想到，严衍看上去年纪轻轻，就是中央调下来的正厅级，他怎么不知道宁北市局里还藏着一尊大佛？！
　　“老赵，我也是破案心切嘛。”姚弘毅马上变了脸色，客客气气地跟严衍打招呼，甚至主动伸出右手：“严队年轻有为，国家栋梁。我先前得罪了，还请严队多担待。”
　　严衍没接，双手插进裤兜，微微抬起下颌，他本来就个子高，此刻居高临下地审视姚弘毅，唇角挂着戏谑笑容：“姚厅别介，您不是还要处理我们吗。”
　　一波阴阳怪气嘲讽，气涨了姚弘毅老脸，他呵呵干笑，没待多久，卷铺盖走人。
　　姚弘毅一走，沈佳郑霖何为刘彬张科通通扑了上来，五双星星眼同时围住严衍。
　　沈佳拉着他的袖子：“粑粑，你竟然是少将！”
　　严衍回头，默默瞪一眼赵川，赵局无辜耸肩，捅了严衍老底后飞快溜人。
　　“老严，你怎么是军衔，以前干特警？警察队伍不都是警衔吗？”好奇宝宝郑霖如是问。
　　张科抱住严衍另一条胳膊，企图制造出抱大腿气势：“老大，你都少将了，为啥还从中央调下来？”
　　严衍被他们左拥右抱，无奈道：“以前在一处混吃混喝，一处都用军衔，后来犯错，就调下来了。”
　　“一处？”众人面面相觑：“哪个一处？”
　　严衍面带微笑：“国家机密。”
　　众：“……”
　　沈佳忧桑：“粑粑你变了，你有小秘密了。”
　　严衍抬手，大掌依次拍过诸位幼儿园小朋友脑袋，指挥道：“成了成了，别围着我，案子破了吗，赶紧的，行动起来！”
　　狼人案，由于嫌疑人身份特殊，摸排走访这条路几乎行不通。
　　不说商界名流，就是政界高官，都是他们请不动的大佬。
　　严衍终于明白，四年前，在赵局有了线索的情况下，为什么上边还要叫停。
　　有人怕火烧到自己头上呗。
　　现在纸里包不住火，诸如姚弘毅之类牛鬼蛇神，就冒出来了。
　　严衍琢磨着，要是还不行，晚上就跟一处打报告求援。
　　一处不会真不管他吧。
　　严衍认真地寻思半天，一想到他们那个冷血无情的处长，嘿，还真有可能。
　　严衍同志生平头一回有焦头烂额的感觉。
　　得想个办法，再次缩小嫌疑人范围，否则现在的情况就是大海捞针。
　　严衍翻开颜溯的侧写记录，四年前夏天，凶手集中作案五起，随后销声匿迹，直到最近再次作案。
　　公安以最快速度确认是同一案犯，为案件侦破点明方向。
　　蓝调A1用户名单也在他们手上，按理说，应该离破案不远了。
　　等会儿，严衍琢磨，凶手为什么间隔四年才作案？
　　犯罪行为中断，和凶手自身经历脱不了干系，也许他遭遇了某种巨大变故，导致作案不得不中止，但四年后他的杀戮欲望再次爆发，凶手第六次作案。
　　不仅如此，凶手甚至和四年前一样，选择了赵志刚和吴永桂作为从犯，他甚至不担心暴露自己，嚣张地向媒体发去照片和信件。
　　信上的凶手用词充满了仇恨和癫狂，但他的实际作案过程，却是十分谨慎冷静、有条不紊。
　　严衍想起审讯时，吴永桂那句“可能憋住了”。
　　可能二字表明一种猜测，也就是说吴永桂并不清楚凶手未作案的原因，但凶手的确在四年间没有作案，不存在作案却没发现的情况。
　　严衍合上侧写，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转头去找张科。
　　“科子，1452个嫌疑人，筛选出家在宁北，四年前经历过重大变故的，比如车祸、亲人死亡、重病。”
　　张科不疑有他，二话没说开始添加关键词，翻查资料。
　　蓝调A1用户都是些能上度娘百科的名人，假如经历重大变故，都能在四年前的新闻中找到对应线索。
　　某种程度上讲，比普通人更容易筛查出来。
　　普通人或许还要经过查询医疗记录这一步，蓝调A1用户只要提取网络新闻中的关键词就行，不用向公民数据库调用医疗记录。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张科挖掘了网络数据，同时调用医疗记录，最终将嫌疑人范围大幅缩小至三人。
　　柯瑞杰，男，四十八岁，恒阳电子科技总经理，四年前爆出吸|毒丑闻，随后失去工作，在戒毒所待了两年，目前住在宁北市香叶区，从事电科咨询服务。
　　童铭洋，男，三十六岁，家族企业童氏长子，主营互联网业务，涉足跨境物流，四年前随其弟童其春到韩国洽谈生意合作，意外发生车祸。
　　以及——
　　严衍感觉自己呼吸都快停滞了。
　　魏寄远，男，四十一岁，家族企业魏氏老三，金融大亨，四年前突发重病，送进医院不吃不喝，后来去了一趟日本，娶回妻子藤原千夏。
　　所以魏寄远也是嫌疑人，颜老板他……早就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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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开膛手杰克狼（10）
　　由于嫌疑人范围大幅缩小，接下来的走访都由支队长严衍亲自带人进行。
　　郑霖和沈佳走访柯瑞杰。
　　鉴于柯瑞杰有前科，他比其他两人的犯案概率更大，专案组将柯瑞杰列为头号嫌疑人。
　　与此同时，严衍负责走访魏家三爷魏寄远和童家老大童铭洋。
　　这二人目前身家显要，论背景，也就政商通吃的严家能压他们一头。
　　严衍安排了走访任务，已经是当天傍晚七点，他以掌击桌：“出发！”
　　走访魏寄远时，严衍没带人，一身休闲便装，开着他的黑色大奔，摇摇晃晃上了路。
　　他先去了一趟魏寄远公司，部分员工在加班，写字楼灯光透亮，严衍出示警察证后询问前台魏寄远下落。
　　前台小姐姐彬彬有礼地告诉他，魏三爷已经回家去了。
　　严衍这一趟扑了个空，他转头开车去魏宅。
　　到魏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魏三爷的夫人藤原千夏亲自招待了他。
　　严衍开门见山找魏寄远。
　　魏三爷年轻漂亮的妻子满面愧疚，牵着一双儿女抱歉道：“先生不在家。”
　　“爸爸去找哥哥了。”魏寄远的大儿子仰面说。
　　严衍一乐，随手揉了揉魏宇浩脑袋，弯下身看着他，柔和道：“哪个哥哥？”
　　“颜哥哥。”小女儿魏羽洁举手答题。
　　严？严衍转念一想，不对，颜。
　　“颜溯？”严衍脱口而出。
　　藤原一怔，温柔地笑了笑：“您认识他么？他是先生的朋友。”
　　严衍的微笑僵在了脸上，大晚上的，孤男寡男同处一室，操，严衍有种野兽领地被侵犯的错觉，他咬紧后槽牙，魏寄远想干嘛？
　　“先生？”千夏惊讶地喊他：“我可以帮您带话。”
　　然而严衍已经拔腿跑出门外，转瞬不见人影，留下一大两小三个人面面相觑。
　　来魏宅时摇摇晃晃，去颜溯的公寓时开出了跑车时速。
　　严衍一边琢磨魏寄远去找颜溯做什么，一边纳闷魏三夫人明知道丈夫和前任见面，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算了，基佬的世界钢铁直男不懂。
　　严衍一气横穿半个城，风驰电掣开到万鑫小区，先停在小区外，扭头就能看见颜溯的一楼公寓。
　　浅蓝素色窗帘拉紧，透出朦胧暗黄的灯光，两个人影浮现出来，是颜溯和魏寄远！
　　严衍仿佛惨遭三千瓦电击，属于单身狗的悲桑涌上心头。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开过来时一头热，没想过可能撞见两人在干什么不正经的事。
　　眼下，单纯天真没有性生活的人民警察严衍同志不得不脑补，假如他贸然闯进去，那俩基佬正酱酱酿酿你侬我侬怎么办？？
　　严衍想了半天，先是委屈，然后烦躁，紧接那念头就根深蒂固地告诉他：不行，不能让这两人背着他谈情说爱。
　　是的，魏三爷是有老婆的人！魏寄远出轨，肯定会伤害到颜溯。
　　颜老板那样清高、目下无尘的人，怎么能做第三者。
　　严衍脑补完一出家庭伦理剧，踹开车门卷下车，几乎是小跑到颜溯门前，来回彳亍两三转，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颜溯抬眼，见着他，愣了下，下意识问：“严警官，有事？”
　　严衍心里腾地升起一把火，面黑赛锅底，疑心自己打扰了二人好事，干巴巴地反问：“没事不能来找你？”
　　颜溯撇了下嘴角，侧身让开他。
　　魏寄远还特别大嗓门地问：“颜溯，谁啊？”
　　严衍大步流星走过去，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像位威严警察，他身上属于军人的气势几乎全释放出来，再加上锋利的面部衣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很容易给人造成强烈的威压感。
　　魏寄远站起身，严衍稍低下头，出示了警察证，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有点事想问你，最近发生的狼人案你知道吧。”
　　颜溯走过来，蓦然道：“严衍，这事和他没关系。”
　　严衍回头，视线扫过他，那目光锐利，仔细点的，甚至能从中发现某种凶狠。
　　颜溯微蹙眉头，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热气直冲脑门，嘴巴比大脑更先作出反应，嘴皮子吧嗒吧嗒，上下几合，整个人好像还处于分析思考的理性状态，喉咙中却已先发出声音：“你这么回护他，因为旧情未断？”
　　魏寄远合上手中的资料夹，面容严肃，他明显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话一脱口而出，便如覆水难收，严衍鹰隼般的双目攫住了颜溯，颜溯一言未发。
　　良久，严衍扯了下嘴角，绷久了的僵硬肌肉牵动四肢，他转身朝房门走去：“打扰了，你们继续。”
　　手刚抬起，握住了门把，身后那人清澈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没有。”
　　严衍高大的身形顿住了，背对颜溯，低着头，盯住手中门把，短圆柱带花纹，好像是喇叭花。
　　“没有，”颜溯再一次强调，“我和三爷早就结束了。没有因为旧情回护他，但是这件事，的确与他无关，四年前案发时，他没机会作案。”
　　严衍松开门把，两手插进裤兜，修长的腿迈动，极缓慢地步至颜溯面前，看着青年一派坦然的表情，蓦地笑了：“你确定？”
　　“确定，”颜溯实话实说，“那时候我认识他，他如果有问题，早就不在这了。”
　　悬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严衍吁出一口长气，姿态放轻松了，又变成吊儿郎当的土匪山大王。
　　颜溯站得笔直，严衍微微弯身，欺近他，那是一个虚虚交颈的姿势，至少看上去很亲密。
　　颜溯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动，漂亮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严衍侧首，朝他耳朵吹了口热气。
　　有些痒，颜溯蹙眉。
　　“保证？”严衍嗓音极富磁性，在他耳边小声地、沙哑地问。
　　就像轻飘飘的羽毛挠着耳朵，无法忽视那滚烫热度。
　　颜溯耳根子微红，下意识点头：“保证。”
　　严衍大笑，抬手揉乱他顶毛。颜溯抱头：“松手！”
　　严衍松开他，眼睛里似有光芒闪烁，他耸了耸肩，甜腻腻美滋滋地答应：“欸，好。”
　　严衍不动声色朝魏寄远投去一瞥，魏寄远面露不虞，问道：“颜溯，他是谁？”
　　人民警察严衍不仅上干罪犯下进厨房，中间还曾是个在名流官商中如鱼得水的人精，随手一揽颜溯胳膊，朝魏寄远伸出右手，毫无芥蒂地笑：“你好，魏三爷吧，久闻大名。我是市局刑警支队长严衍。”
　　“颜溯的朋友。”严衍解释。
　　魏寄远目光在两人间逡巡，颜溯点头：“办案认识的，人挺好的。”
　　“你交朋友是你的事。”魏寄远把资料夹送到他面前：“选好了跟我说一声。”
　　“不用。”颜溯蹙眉，面色寡淡：“我不需要。”
　　“不要家政、不找保姆、不要厨子，你每天就吃些面包火腿方便面，房间乱七八糟，能行吗？”魏寄远严厉道。
　　那架势，和长辈批评不听话的小辈没什么区别。
　　严衍自来熟，替颜溯接了资料夹，翻开瞅几眼，全是家政服务项目、人员和打分。
　　感情他脑补半天，两人只是搁这儿计较颜溯的生活问题？脑补过度的严衍同志一脸冷漠。
　　魏寄远和颜溯还在暗自较劲儿。
　　严衍揉了下太阳穴，好笑地插|进两人中间，做起了和事佬：“行了行了，颜老板你的个人生活习惯确实有问题。”
　　颜溯一挑眉，严衍那话猛地拐弯，忙挽尊道：“天才都这样，正常，你想想爱因斯坦艾伦图灵毕加索贝多芬陈景润……不说远了，就说近的，我侄子，牛剑哈麻随便挑，内裤都不会洗！”
　　颜溯：“………”
　　严衍安抚了颜溯，又回头望向魏寄远，挥了挥手里的资料夹，反客为主，替颜溯拿了主意：“魏三爷一片好心，咱们颜老板拒绝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这样吧，就要个钟点工，每周末来打扫卫生，行？”
　　魏寄远脸色稍霁，看一眼颜溯。
　　颜溯没意见，魏寄远点头。
　　打发走了魏寄远，狭窄的公寓里又只剩下颜溯和严衍。
　　严衍两手插裤兜，好笑地问他：“就为个家政，你俩一推一送的，争了多久？”
　　颜溯看一眼时间，淡漠答：“两小时。”
　　“傻孩子。”严衍感叹，他紧接着问：“吃晚饭没？”
　　“吃了。”颜溯无语：“严警官，你什么时候改行做起了私人管家？”
　　严衍一怔，乐了，糗他：“小朋友，警察叔叔这是关心你。”
　　颜溯一脸冷漠，转头去零食箱里扒拉出一袋膨化饼干，撕开，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严衍顺手牵羊，捻了一片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为什么不问？”颜溯饼干吃到一半，忽然开口。
　　“问什么？”严衍怔忪。
　　“你去找过段景升，问我和魏寄远的关系，但是他没有告诉你，他让你来问我。”颜溯扭头，栗色的眼珠恰似琥珀，清晰地倒映出严衍的身影。
　　他眼睛里有我。严衍出神地想。
　　颜溯垂下眼帘，盯着手里没吃完的巧克力饼干。
　　“瞒不过你。”严衍弯眼睛笑：“段哥跟你说的？”
　　“嗯。”
　　“嗐，问你这些做什么。我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你的过去属于你，你不愿说，我就不问。”
　　颜溯迟疑：“那么魏寄远，你相信他么？”相信他没有嫌疑。
　　严衍一瘪嘴，笑了，很诚实：“不信。”
　　颜溯扭头看着他。
　　严衍眼珠子是彻底的黑色，就像深邃无边的黑洞，将万丈光芒收纳其中，人沉浸在那样的注视里，仿佛会于其中溺毙。
　　“颜老板，你相信他，我信你。”严衍耸肩：“你说不是，那他应该不是。”
　　颜溯怔愣，张了张嘴：“盲目相信别人，是警察大忌。”
　　严衍：“………”
　　严衍同志没和颜溯同学扯皮这些有的没的，休息一晚，第二天还要接着走访童铭洋。
　　约定好第二天早上来接他，两人一块儿走访，严衍便回了自己家。
　　路上用微信给颜溯发了个表情包：小黄鸡晚安.jpg
　　颜溯回他一串省略号加两字儿：晚安。
　　翌日例行走访。
　　颜溯在车上啃完面包，两人到达童家公司大厦时，颜溯恰好喝掉最后一口热牛奶。
　　严衍把大奔停进地下车库，出来就看见颜溯立在大厦正门口，环顾四周。
　　严衍笑问：“看什么呢？”
　　颜溯扭头：“没什么。”
　　两人和前台打招呼，前台打电话询问秘书处，最后挂掉电话，脸上挂着僵硬的假笑：“童总在十八楼办公室等候二位。”
　　“好的。”严衍收起警察证：“谢谢。”
　　十八楼是总经办和人事处。
　　严衍拉上颜溯坐电梯上去，电梯厢壁是钢化玻璃，紧贴写字楼左侧，大厦左侧恰好用坚固的玻璃砖堆砌，因此坐在电梯里就能看见每一层大办公室。
　　自下而上，就像在一层接一层地审视员工，直到顶层十八楼。
　　几乎每一层，都贴着标语，颜溯眯着眼，能看清几句：“奋斗铸就未来”“用吃饭睡觉的时间工作，还愁不涨工资”“人只有在工作岗位上才能实现价值”“每日三省吾身：工作完成了吗，老板要求达到了吗，工作能力提高了吗”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机械女声提示，“十八楼。”
　　总经办在对面最里边，途中路过了人事部。
　　人事部办公室隔三差五有人进去，手里或多或少抱着资料，严衍一眼瞥过去，发现都是辞职申请书。
　　这公司，人员变动有点厉害。
　　颜溯和他对视一眼，两人朝着总经办走去。
　　总经办进门是大厅，隔了一张工位，秘书看见他两走进来，推了下眼镜，站起身询问：“请问二位是刚才预约的警察么？”
　　“对。”严衍再次出示警察证。
　　秘书点了点头，她扎着干练的马尾辫，不苟言笑，看上去三十多岁。
　　她说：“请二位稍等。”说罢，走出工位，去敲童铭洋办公室的雕花门。
　　“巴洛克风格。”颜溯冷不丁开口：“豪华，气派，高亢，反古典，反理性，宗教化。”
　　“啥？”严衍一脸懵逼：“你是指……”他顺着颜溯的视线望去：“那扇门？”
　　童铭洋办公室气派的雕花门，与周围摆满鲜花、木材装修为主、花纹繁多的大厅相得益彰。
　　他们仿佛来到欧洲城堡，等待主人的接见。
　　严衍感到一丝怪异，颜溯幽幽解释：“巴洛克艺术产生在十六世纪意大利，原本是宗教用于统治信仰的艺术工具，迷惑征服人心，特点就像那扇门和门两边的天使塑像。”
　　“挺张扬的，这位童总，年龄三十上下吧。”颜溯轻声道。
　　严衍挑了挑眉毛，笑眯眯地说：“资料上显示他三十六。”
　　颜溯一愣，怔怔地：“是吗？”
　　“嗯。”严衍摸出手机，将电子资料递给他翻看。
　　颜溯正翻阅资料，办公室门打开了，秘书走出来，彬彬有礼道：“二位请。”
　　童铭洋外在条件还不错，人长得不高大但也不矮小，五官俊气，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至脑后，面带微笑迎接他们。
　　两人一进去，便注意到进门左侧远离窗户的液晶屏，屏幕上分了十数个小格子，每格是大厦各楼层的实时监控视频，员工的一举一动都出现在屏幕上。
　　童铭洋朝严衍伸出手：“你好。”
　　严衍回握：“你好，我是市局刑警支队严衍。”
　　“你好你好。”童铭洋松开他，朝观察四周的颜溯伸手：“你好。”
　　颜溯回过头，面无表情伸出右手，两人简单握了握。
　　童铭洋拧了下眉头，大抵在疑惑。
　　“有什么事吗？”童铭洋问。
　　严衍开门见山：“近期发生的狼人案你知道吗？”
　　童铭洋没犹豫，笑了下：“知道，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凶手胆子挺大，还给媒体寄照片。”
　　“凶手胆子大……还有吗？”
　　“什么？”
　　“凶手。”严衍抬头，视线投向巨大红木办公桌后的墙壁，那是一幅横短纵长的油画像，一头虎视眈眈的狼，金黄色兽瞳，立在山崖之上，俯视众生。
　　童铭洋两手交握，大拇指互相揉搓，笑着说：“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凶手，这不是你们警察该干的事儿吗。”
　　严衍撇了下嘴角：“童总喜欢狼？”
　　童铭洋顺他的指向望去，与那头画中狼对视，毫不迟疑，点头应是：“我认为企业应该有狼文化，员工有狼性，才能在弱肉强食的商场上胜出。”
　　“你觉得狼文化什么样的？”颜溯忽然说：“全天不间断监视，大量加班，压榨剥削员工？”
　　童铭洋一愣，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小兄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为难了员工一样。”
　　“每家企业都这么干，办公场所一般都有监控，是为了及时发现员工犯错，哪是监视呢？”童铭洋振振有词地辩解：“至于加班嘛，嗐，九九六而已，年轻就该多奋斗。”
　　童铭洋摊开双手，无奈：“现在就业压力这么大，能在童氏这样的好公司上班当白领，加班还能拿到不少加班工资，员工们求之不得。九九六是福报啊。”
　　这童铭洋，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挺能洗脑。
　　颜溯默默闭上嘴，他是没经历过九九六，毕竟自己开店，不求大富大贵，温饱就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至于严衍同志，刑警忙起来堪比零零七，拿着国家死工资，偶尔有补贴吃，不过他也不靠那点工资养活家人，对九九六没啥概念。
　　两人磨嘴皮子是磨不过奸商的，套了半天没套出什么话来，童铭洋一直在讲他先进的公司治理理念。
　　虽然那些先进理念在颜溯看来，与马克思批评的资本罪恶，没什么太大差异。
　　童铭洋中途接了通电话，有事得出去一趟，不得不提前送客。
　　严衍和颜溯出了总经办，路过人事处，来去辞职的人依旧不少。
　　“找人问问？”严衍抱臂，颜溯点点头。
　　严衍叫住一个正要上电梯的男员工，三人一同进了电梯，员工按三楼，是他工位所在楼层，他要去收拾东西卷铺盖走人。
　　严衍随口闲聊的语气：“你辞了职，这个月的加班费还有吗？”
　　那员工一惊，瞅向严衍，没见过这高大帅气的男人，他以为这也是公司员工，苦笑了下：“当然没了。”
　　严衍出示警察证：“问你两件事。”
　　男员工看清楚他的证件，咽口唾沫，面露不安，惴惴地反问：“什么事儿。”
　　“你们老板还有公司的狼性理念。”严衍说：“具体都表现在哪些地方？”
　　那员工不尴不尬地扯了下嘴角，讪讪地笑：“狼性嘛……就是让每个人都自愿加班，哎，不加班都不行。每天工作任务太多了，楼下销售部去年就有过劳猝死的，老板每天都要开大会，表扬加班同事。”
　　“童氏外边还有好多分公司，到处都这样，一天从早到晚，时间全交给工作，我都吹了两三相亲对象了，您瞅瞅我这白头发。”男员工苦笑：“我才二十八，您信吗？”
　　严衍不无同情：“辛苦了。”
　　男员工抓了抓干枯的头发，满面愁容：“我一毕业就进了童氏，当时家里人都说找了份好工作，应届生只招211往上，那时我们同学都挺羡慕我来着，工资又高，公司又是业界大牛。”
　　“哎，前两年其实还行，没现在这么累。就最近这几年，老板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在全公司大肆宣传狼文化，让我们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累，而且设置了很多监控，每天都生怕自己犯错。”
　　“工资倒是涨了点，杯水车薪。”男员工抹把脸，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老板发了什么疯。”
　　他不由自主感叹：“话说回来，现在工作这么难找，像童氏这样高工资管五险一金的公司确实不多。”
　　“有能力就不愁没人要嘛，兄弟。”严衍拍拍他肩膀，抽出支烟递给他。
　　男员工捏在手里，干笑：“借您吉言啦，警察同志。”
　　颜溯问：“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开始崇尚企业狼文化的？”
　　“啊，这个啊，”那员工仔细琢磨，撑着电梯厢壁道，“这个我记得清楚。我们当时都以为是老板发生车祸，对他造成打击太大，导致他性情大变，成天搞什么狼性理念。”
　　“那是……”
　　“四年前！”员工说：“五月份老板和他弟弟到韩国谈生意合作，意外车祸，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狼人案前五起发生在什么时候？”颜溯蓦地问。
　　严衍回头，同他对视，面沉似铁，答：“四年前，集中在七月和八月。”


第32章 开膛手杰克狼（11）
　　负责走访一号嫌疑人柯瑞杰的郑霖和沈佳同时带回消息，柯瑞杰是同性恋，而受害人均为女性，基本可以排除他作案的可能性。
　　最后结合走访结论，侦查组将童铭洋列为重要嫌疑人，重点排查。
　　根据严衍带回的录音笔里、辞职男员工的描述，童铭洋的变化主要发生在四年前韩国那起意外车祸后。
　　男员工反复提及“变了一个人”，而童铭洋性情大变的同时，接下来的七八月，发生了狼人案，五名妓女惨死，凶手至今下落不明。
　　四年前，童铭洋及其弟童重春赴韩国洽谈生意合作，路遇车祸，车辆发生侧翻，现场一度出现小规模爆|炸。
　　童家兄弟险险保住性命，童铭洋命大，醒了过来，至于老二，自那以后便昏迷不醒，长期住在疗养院里，做了个无知无觉的植物人。
　　童铭洋性情变化，和那场车祸估计脱不了干系。
　　至于当时的车祸，是由韩国当地警方处理，严衍派沈佳郑霖二人通过大使馆和国际刑警组织联系韩方，调回当时的案件资料。
　　与此同时，张科搜集童氏一家相关金钱业务往来、社会关系圈、生平资料等。
　　调韩方案件资料涉及外交过程，流程长，时间花得久。
　　而张科的搜查很快出现了疑点。
　　“这个，”张科指着电脑屏幕界面，一长列银行转账记录，“转账人，童川华，收款人，杜田波。转账没有时间规律，但是一直持续了七八年，而且每笔数额不小，三四万左右。”
　　“童川华？”严衍挑眉。
　　“童铭洋和童重春兄弟的父亲，三年前在家里摔下楼梯，童铭洋打的急救电话，反正和童重春一样，现在是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张科调出童川华的个人资料。
　　“也就是说，现在童家父子只剩一个童铭洋清醒。”严衍凝眉。
　　“是。”张科点头。
　　颜溯问：“杜田波，和童川华什么关系？”
　　张科敲检索界面，再次确认，最后呼出一口长气，谨慎道：“没有关系。”
　　“杜田波，男，汉族，四十七岁，杂志《异谈社》记者，《异谈社》是本地非常有名的地摊读物，内容都是些民间奇闻异事，经常有读者投稿。”
　　“杜田波最初在单位上班，后来辞职加入异谈社，与童川华没有任何交集。也就是说，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所以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张科舔了舔下唇，抓起水杯喝水润喉，“童川华为什么给杜田波转账？”
　　严衍抱臂：“这就得问问他本人了。”
　　张科耸肩，圈着他的吾王抱枕，下巴搭在抱枕上，悻悻：“老大，问不到他本人。”
　　严衍：“为什么？”
　　张科默默抬头，扶了扶眼镜框，望向他，幽幽开口：“失踪了，四年前，六月十七号他家人报警，十九号立案，确认失踪。”
　　张科：“根据他家人描述，警方找到了杜田波失踪时驾驶的车辆，一辆白色奥迪，但是车里没有人，什么也没有，就一辆空车。”
　　“在哪儿找到的？白色奥迪。”严衍察觉到不对劲，颜溯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张科咽口唾沫：“陇右市，甘省与我省交界的地级市，在陇右市文星县发现白色奥迪，车牌号和杜田波失踪当天驾驶的车辆相同，经过家属确认，的确是杜田波开走那辆。”
　　“当时警方从两个方向入手，一是排查杜田波的社会关系，找到了异谈杂志社主编，但主编表示，杜田波没有辞职、没有电话告知，就平白无故消失了。”
　　“还有一个方向就是调查他家人，他家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张科双手交握，手肘撑住桌面，面带疑惑，“反正就是，凭空消失？白色奥迪车也没有查出任何痕迹。”
　　“后来杜田波家人放弃，说不查了，这案子就搁置了。”张科说：“案子由青草区派出所办理。”
　　直接找办案的派出所估摸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民警工作任务繁重，不大可能对四年前一桩失踪案记忆犹新。
　　要了解当事人情况，最好重新走访杜田波家人。
　　严衍是个行动派，二话没说，当天下午拉上颜溯去找杜田波家人。
　　四年前，杜田波失踪后，杜田波的妻子带着大学毕业的女儿移居到隔壁城市长宁。
　　从宁北开车到长宁两三小时左右，两人抵达长宁高速路收费站，已是下午三点。
　　颜溯总是饿的快，本来一路目不斜视，直到严衍将大奔开进美食街，向来不动声色的颜老板几乎扒在窗户上，面无表情，眼睛直直盯着窗外的烤肉煎饼烤鱼奶茶蛋糕甜点章鱼丸子肉夹馍牛肉米线冷锅串串……
　　严衍：“………”
　　“咳，”严衍嘴角噙笑，“颜老板，饿了？”
　　颜溯默默地坐回去，继续目不斜视，语气也淡淡的：“不饿。”
　　严衍将大奔停在路边，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撑在副驾车座靠背上：“那我饿了，咱们下去吃东西，去吗？我请客。”
　　颜溯二话没说，推开车门。
　　严衍哭笑不得，无可奈何摇摇头，拔下车钥匙，揣上手机，绕过车头，习惯性地揽上颜溯肩膀：“尽快解决，咱们还得办案。”
　　然后颜溯打包了一大堆，带在车上，边走边吃，够他一路吃回宁北。
　　严衍对吃货颜溯的食量表示震惊，并羡慕他咋吃都长不胖。
　　杜田波妻子容芸和杜袅住在长宁城区，北街32号居民楼中。
　　严衍颜溯两人运气好，去时容芸正在家里。
　　今天恰好周末不上班，容芸在家看电视剧，她女儿杜袅玩手机。
　　两个不速之客登门，母女俩一阵手忙脚乱。
　　实话说，除了遇到棘手的麻烦，没人愿意平时同警察打交道，容芸不情不愿地将两人引进门。
　　杜袅给他俩泡了茶水。
　　颜溯接在手里，没喝。
　　严衍出示证件后，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最近公安上在办一桩案子，你丈夫杜田波恰好与其中有些牵扯……”
　　严衍没说完，容芸打断他，妇女焦急不安，瞪大眼睛：“他真犯罪啦？”
　　颜溯侧了下眼珠，眼角视线扫过她。
　　严衍尴尬一笑，打哈哈：“您说哪儿的话，没，没有。”
　　他解释：“就是我们在办的案子发现可能和他失踪有关，所以我俩来这儿想找您问问，还记得杜田波失踪当天发生的事吗？”
　　颜溯握着录音笔，红灯表示正在录音。
　　“哦哦，这个啊，”容芸坐直的身子塌回去，脊背有些佝偻，她略一思忖，道，“没有，我不记得了，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
　　杜袅原本在玩手机，闻言抬起眼睛，瞥了她妈一眼，嘴角撇开，嗤笑。
　　颜溯将录音笔揣进兜里，侧身朝严衍低声说：“我出去转转。”
　　严衍怔愣，回头问：“你认路吗？”
　　颜溯理直气壮：“不认识。”
　　严衍：“……”
　　颜溯望向杜袅：“能麻烦你带路吗？”
　　杜袅看一眼容芸，放下翘着的二郎腿，蹦下沙发，朝颜溯招招手：“来吧。”
　　两人出门去了。
　　杜袅带着颜溯走出她们家小区，她家就在河边上，远离闹市，白天人少，晚上来散步的人多。
　　阴天，挺适合压马路。
　　天气不热，微风送来凉爽气息，河对岸是酒吧一条街，此刻尚且没到开门时候，门扉紧闭。
　　鸦雀攀着高枝儿跃向天空，骤然滑下来，落在石桥上。
　　杜袅盯着那几只啁啾不休的雀鸟，怔怔地出神。
　　颜溯忽然开口，主动搭话：“你们家，在这边买的房子？”
　　杜袅一愣，回头望向颜溯，停住脚步，两手背在身后靠着沿岸石栏，答非所问：“你长得挺帅，像模特，不像警察。”
　　颜溯和女性交流的经验简直乏善可陈，杜袅不按套路出牌，颜溯只好顺着她的话拐了话题：“嗯，可能和不穿警服有关。”
　　“什么？”杜袅好笑，没想到颜溯一本正经地分析问题，她说：“你是警察，难道没有警服。”
　　她也就随口一说，哪知颜溯竟然点头：“我当了很多年警察，从来没穿过警服。”
　　除了那一次，严衍将自己的警服塞给他做外套。
　　“啊……为什么？”杜袅直觉这背后有故事。
　　她望向面前的青年，看上去与她差不多的年纪，浅栗色皮肤，五官都很精致漂亮，眉长眼大，标准的瓜子脸，唇形很饱满，让她想起某个牌子的果冻，也许吻上去能尝到凉爽和甘甜。
　　这是一个很容易令人动心的人，杜袅在心底暗自评价。
　　颜溯抬起眼帘：“秘密。”
　　杜袅一手撑在石栏上，一手叉腰，笑了：“行吧，警察都有秘密。”
　　“你爸爸也有秘密。”颜溯忽然道。
　　杜袅笑容僵在脸上，半晌，她耸耸肩膀，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抡圆了胳膊抛入河中。
　　石子在水面击出水花和涟漪。
　　颜溯顺势望去。
　　杜袅呼出胸中恶气：“他有，有很多。但是我妈不让说，因为她害怕，害怕说出来，所有的东西就都不是我们的了。”
　　“你妈妈应该很爱你爸。”
　　杜袅坐回河岸边的游客椅上，抬了下眼皮，垂头答：“对。”
　　“你不认同你妈妈的做法。”
　　杜袅一怔，那声音清澈微带些沙哑，仿佛将她看透，语气却丝毫无法令人心生厌恶，好像被面前这个人发现什么，也很正常。
　　她甚至，像遇到了温柔的心理医生，多出倾诉的欲望。
　　“是……”杜袅张了张嘴，没看颜溯，两手撑住座椅，怔怔地望向河对岸：“我爸他……挣来的钱……不全用在我妈和我身上……我看到过……他和别的女人……”
　　杜袅摆手：“反正就我妈被蒙在鼓里。”
　　她喃喃继续：“自欺欺人。”
　　“资料上显示，你爸是早上七点左右，开车离开家，当时你和你母亲都在。你爸爸离开前，有说些或者做些什么吗？”颜溯依旧是平静柔和的语气。
　　杜袅却像猝然惊醒似的，自呢喃状态中回神，抬起眼睛注视颜溯。
　　那一刻，在杜袅家中的严衍恰好立起身，无论他问什么，容芸都是死鸭子嘴硬的一句“不知道，不记得”。
　　严衍给这位中年妇女磨得耐心告罄。
　　他站起身步至床边，客厅侧边的窗子正对河岸，颜溯和杜袅并未走远。
　　严衍眼睛尖，一眼便发现那两人，在一棵瘦小的银杏树下，一坐一站。
　　严衍心底蓦地涌上怪异感觉，颜溯侧对他，不知在说些什么。
　　杜袅起身，步向颜溯，颜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杜袅倾身抱住他，双臂环过颜溯腋下，脑袋枕着他肩头，颜溯摸了摸杜袅脑袋，像严衍经常那样摸他的头。
　　“谢谢。”杜袅湿了眼睛，放开颜溯：“我只是……一个人记着一些东西太久……”
　　“没事。拥抱而已，但是你可能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颜溯建议道。
　　杜袅点头。
　　严衍已经以最快速度冲下楼梯，奔了过来：“颜老板！”
　　颜溯回头。
　　严衍跟带了闪现一样，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往身后一拽，问杜袅：“你做什么呢？”
　　杜袅惊讶，张了张嘴，目光在严衍和颜溯间逡巡。
　　“我问了她几个问题。”颜溯发现严衍有点急，还有点…生气。
　　“小姑娘，光天化日调戏警察，不可以哟。”严衍微笑，语带戏谑。
　　杜袅看着他护犊子一样护住颜溯，哭笑不得：“我没做什么啊。”
　　颜溯摸出兜里的录音笔，递给严衍：“有了。”
　　严衍瞬间明白颜溯带杜袅下来的意图，他望向杜袅，略有些惊讶。
　　杜袅无辜耸肩，颜溯自严衍身后探头：“谢谢你。”
　　杜袅摆手：“应该的，希望你们能查清真相，那对我很重要。”
　　颜溯颔首，严衍抓抓后脑勺，赧然，朝杜袅伸出右手：“谢谢。”
　　杜袅回握：“你们俩真像。”
　　“哈？”严衍没懂，杜袅已经跑远了。
　　“她说我们像欸。”严衍回头，眨巴眼睛朝颜溯邀功。
　　颜溯想了半天，都没琢磨明白，他和这只二哈哪点像？？？
　　两人回大奔上。
　　严衍播放录音，他和容芸一段扯皮，然后是下楼声，水声，鸟叫声，紧接着说话声。
　　“我爸他……那天早上……”杜袅的声音断断续续：“其实那段时间，他脾气都不好，在家里大发雷霆，和我妈争吵，就好像……被什么事情困住了。我妈问他是不是工作……他说不是。”
　　“别的事？”
　　杜袅笃定：“对，别的事。他肯定不止记者这一个工作，否则没那么多钱在外边胡搞。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反正那天早上，他发了很大火，摔碎了家里能摔的东西，不停地说……”
　　杜袅回忆起那个火.药味四射、时钟滴答的清晨。
　　“他说什么？”
　　杜田波满身都是汗水，分明是凉爽的早晨，他却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说……”杜袅咽口唾沫，低低道：“狼来了。”
　　杜田波魔怔了似的，在屋子里一圈又一圈来回，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瞪着眼睛，眼袋乌黑，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说：“狼来了。”
　　“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颜溯这篇应该比较长……【相较我之前的20w短篇来说_(:з」∠)_】
　　然后下半年可能要出国
　　希望能按之前计划写完
　　一起走到最后吧=w=
　　另外更新时间改到每天晚上九点啦


第33章 开膛手杰克狼（12）
　　“依杜袅描述，基本可以确定，杜田波离家出走的动机是逃跑，为了躲避某个人。”
　　严衍收起录音笔，转钥匙发动大奔，同时给张科拨号，他回头望向颜溯：“躲那条‘狼’。”
　　电话接通了，张科嚼着泡泡糖：“老大？”
　　“科子，调杜田波失踪案的资料、卷宗和办案记录。”
　　“已经调好了，”张科顿了顿，“我现在发给你？”
　　“行。”
　　张科敲键盘，几秒后，说：“在你邮箱。”
　　严衍单手掌方向盘，摸出办公用手机，打开邮箱递给颜溯：“你先看，我开车。”
　　颜溯下载了邮箱里的资料，将页面放大，低头翻阅。
　　严衍还没把车开上高速，颜溯就看完了全部资料。
　　他将公用手机递回给严衍，靠坐在副驾驶上，双眼平视前方，若有所思。
　　严衍通过ETC上高速回宁北，颜溯转头望向窗外次第掠过的群山。
　　这条高速傍山而建，横跨天堑，路过凌空大桥，朝下望去，沟壑万里，远处白云缭绕，偶尔两三户人家点缀于山林苍翠。
　　鸟鸣穿破云霄。
　　“怎么说？”严衍随口问。
　　颜溯收回眺望远处的视线，蓦然开口：“我在想，要是从这条高速上抛尸，□□掉进下边的深山老林，摔成肉泥，多半没人能找到。”
　　严衍嘴角抽了下。
　　高速路上开车切忌分心，这座架空长桥开着挺危险，对恐高症司机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
　　严衍没有转眼睛观察四周，专心致志盯着前方。
　　“案件记录上显示，杜田波离家当天早上就上了宁陇高速，沿途摄像头均有白色奥迪通过记录。”
　　“根据监控记录，四年前六月十七日，杜田波离开家，早上八点二十上高速，高速路入口站的摄像头清晰拍下驾驶员杜田波。”
　　“四个多小时后，中午十二点五十，杜田波的白色奥迪驶入宁陇高速服务站，他应该在那里用午餐，然后下午一点半左右，白色奥迪驶出服务站。”
　　“六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四十，白色奥迪抵达陇右市高速路口收费站。”
　　“基本上，从杜田波离开家，到白色奥迪抵达陇右收费站，全程都有摄像记录下他的行车轨迹。”
　　“白色奥迪进了陇右市，他应该避开了路上的监控，将车停在陇右市文星县村道上。此后便不知去向。”
　　“有完整的行车轨迹吗？”严衍问。
　　颜溯轻轻摇头：“没有。但是从宁北他离开家，到白色奥迪抵达陇右收费站，这一段都有监控记录，在陇右下高速之后，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案件记录里还有几张监控记录截取照片，经过技侦锐化处理，基本能看清车里的人……”颜溯顿了顿，继续道：“穿的衣服。”
　　严衍笑了下。
　　颜溯不解地看着他，大概没搞懂这有什么好笑，以及，严衍为什么总是喜欢笑。
　　严衍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咳嗽半声，张了张嘴：“啊那个，颜老板，还看出别的吗？文星县派出所配合调查结果怎样？”
　　“不咋样。”颜溯古井无波地回答他：“倒是找到一个目击证人。”
　　“大概在六月十七日下午五点过，目击者发现村道上多了一辆白色奥迪，他当时骑电瓶车，刮擦了奥迪车头，车上没人，他留了电话号码就走了。”
　　“没想到奥迪车主一直没联系他，直到派出所民警挨家挨户问情况，目击者才知道车主失踪。”
　　严衍挑眉：“所以杜田波下高速后，七拐八拐将奥迪开进文星县，停在村道，人去车空？”
　　颜溯点头：“多半是。还有…”
　　“嗯？”
　　“文星县并不大，村道其实离人来人往的集市不远，按理说，应该有人见过杜田波。毕竟小地方突然多了一个外地人，会比较引人注目。”
　　严衍想了想：“有道理。”
　　“但是…”颜溯面露疑惑：“为什么寻人启事贴遍全县，高价寻人，却没有一个见过杜田波？”
　　这种情况假如发生在人口密度高的大城市，就像一滴水汇入海洋，没有任何人有印象，很正常。
　　但像文星县这样人口不足三万的小县城，一个外地人初来乍到，本地人其实很容易注意到对方。
　　道理很简单，就像物以稀为贵。
　　大城市人来人往，外地人多，见怪不怪。
　　小地方，外地人来的少，来一个就会比较容易引起注意。
　　所以在文星县，又是在人多的集市附近，开奥迪的杜田波，竟然没一个人见过或者有印象。
　　“没人看到他从车上下来？”严衍问。
　　颜溯：“没有。”
　　严衍想到一个词：“原地蒸发。”
　　颜溯赞同：“所以四年前杜田波失踪案，警方几乎一无所获。”
　　“这个案子，不简单。”严衍呼出一口长气。
　　颜溯眯了眯眼睛，困意上涌，他低声喃喃：“我睡会儿。”
　　严衍提醒他：“盖着毛毯，别着凉。”
　　“唔。”颜溯探长身子，自后座取了毛毯盖住腹部，斜歪脑袋，睡着了。
　　颜溯睡眠质量不高，睡着就做梦，全是噩梦，梦到的都是过去。
　　·
　　他已经记不清在那座基地呆了多久，很多年，也许从未离开过，总是有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围着他，还有那个人。
　　上午生化实验，下午体能训练，晚上…晚上是程序交流。
　　那几年，几乎每隔两天，就要采血，研究员会在他身上进行各种实验，电刺激、神经素刺激、骨骼强度测试……乱七八糟的项目。
　　他就像无知无觉的人偶，躺在手术台上，耳边回荡着心跳仪滴答声。
　　银白色的世界，仪器是白色，衣服是白色，人的皮肤是白色。
　　只有从他身体里抽出的血，鲜红。
　　颜溯猝然瞪大眼睛，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
　　时隔多年，他依旧清晰地记着，高压电流遍布全身，几乎烧焦了身体里每一个细胞。
　　有人还在鬼魅般地催促着：“加大，升压。”
　　升压。
　　仿佛落入深海，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将他溺毙，颜溯伸手往上爬，却被他狠狠推回去。
　　疼痛，他眼睁睁看着手腕上电极贴片下，皮肤烧焦脱落，也许露出了附着血肉的白骨。
　　眼眶干涩。
　　烧焦的气味。
　　大脑的意识却无比清醒，看着自己受到伤害，看着自己遍体鳞伤，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天旋地转。
　　·
　　颜溯抱住脑袋，弯下身。
　　“颜溯！”严衍把车停到路边，伸手按住颜溯的肩膀：“颜溯！”
　　朦胧间，颜溯似乎听见那个灰色眼睛的人，在耳边久未停息地呢喃——
　　他摔在地上，折断翅膀。
　　神将他遗弃。
　　他在地狱重生。
　　于颠倒的五芒星之上。黑色光辉永存。
　　停下来，颜溯绝望地喘息，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颜溯——”严衍两只手掌心贴住他面颊。
　　颜溯瞪大眼睛，直直地望进虚空，那双琥珀色的眼，眼底空无一物。
　　唯独虚无，横亘于无边的荒凉光阴之上，远古神祇唱着黄昏的祷歌，他们走向地狱。
　　变成了恶魔。
　　颜溯周身冰凉，严衍手忙脚乱打开车载空调，用毛毯将颜溯裹起来，脱下外套包在他身上。
　　颜溯指尖动了动，刹那似乎恢复了神智，咬着牙道：“开收音机……”
　　“什么？”严衍没明白，手却先做出反应，打开车载收音机。
　　群山万壑之间，信号微薄。
　　没有能收到的电台信号！
　　“调……”颜溯张了张嘴，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调频……”
　　“哪个频道？！”严衍追问，颜溯抱住脑袋，弯下身急促地呼吸。
　　严衍只好一手扶他，一手调频。
　　从FM86到FM108，几乎收不到什么讯号，间或断断续续的一两声，也听不明白。
　　再转下去，就超出我国调频广播频率范围！
　　颜溯蓦地伸出手，那只手颤颤地，转频。
　　众人齐声吟唱，犹如密密麻麻的雅雀冲出山谷，遮天蔽日。
　　“……他摔在地上，折断翅膀……神将他遗弃……他在地狱重生……于颠倒的五芒星之上……黑色光辉永存。”
　　“滋……”
　　“……他摔在地上，折断翅膀……神将他遗弃……他在地狱重生……于颠倒的五芒星之上……黑色光辉永存。”
　　声音不断地，鬼魅般重复着。
　　严衍毛骨悚然。
　　“I am back.”吟唱声交织出的幕布后，巫师自地狱深渊浮现，他说：“I am back.”
　　“My dear …Satan.”
　　啪。
　　颜溯用尽全力关掉收音机，他瘫坐在副驾驶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严衍神情严肃，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射向颜溯。
　　“他在这里。”颜溯失神地呢喃：“他在这里……”
　　“谁？”严衍抓住他的手腕，追问：“谁在这里？！”
　　“颜溯，”严衍沉声命令，“回答我。”
　　颜溯倾斜脑袋，僵硬地转头，双眸黯淡无光，轻声呢喃：“我不知道。”
　　严衍愣住了，颜溯紧紧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严衍叹口气，倾身抱住他，将颜溯揽进怀里，竭尽温柔地安抚：“没事了，颜溯，没事了。”
　　It`s okay， Alan.
　　It`s okay.
　　·
　　接下来颜溯一直在发呆，严衍将零食撕开递给他，颜溯都没了兴趣。
　　直到傍晚，抵达宁北，严衍将大奔开到万鑫小区，他停下车，提醒颜溯：“到家了。”
　　颜溯才猛地回过神似的，僵硬的眼珠子转动，视线木讷地投向窗外，他懵了会儿，伸手去开车门。
　　“颜溯，”严衍喊住他，“我得回市局。你一个人，行吗？”
　　颜溯恍若未闻，下车，木头人似的晃了几步，一脚踢上电线杆，疼，他皱了下眉毛。
　　严衍二话没说，下车，绕过车头走过去，抓住颜溯手腕，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塞回车后座，将毛毯和外套盖他身上。
　　“在车里休息。”严衍沉声叮嘱：“睡不着就玩手机。”
　　颜溯闭上眼睛，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严衍开车回市局，把大奔停进市局里，下了车直奔大办公室，让张科导出录音笔的走访音频。
　　郑霖和沈佳那里暂时没有消息，还在与韩国警方就童家兄弟车祸案进行沟通。
　　严衍仔细翻阅了杜田波失踪案的全部资料，发现与颜溯所说一字不差，的确杜田波消失得极为诡异。
　　张科将陇右市和文星县的地图以及沿路监控情况发给他，严衍用铅笔浅浅地勾勒出白色奥迪可能经过的路线。
　　杜田波下高速是三点四十，目击者发现白色奥迪停在村道边是五点过。
　　中间间隔接近两小时。
　　算上堵车、等红灯的时间，从陇右市高速路收费站到文星县，差不多也要两小时。
　　也就是说，杜田波当时下高速后直奔文星县。
　　他去文星县做什么？假如他真的在躲避那条杀人狼，为什么选择文星县作为目的地？
　　渝西省以南，多得是荒山野岭，逃命的话往南走不是更好么？
　　不对。
　　严衍倒退着翻页，监控显示，杜田波中途在服务站停下来，吃了顿午饭。
　　假如有人要杀我，我开车逃命，半途还在陌生人聚集的服务站，悠悠闲闲地吃午饭。
　　我有那个心情吗？
　　不会。
　　所以杜田波的目的不是逃命。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童川华单方面给杜田波打钱，两人表面上毫无关系。
　　在以往案件中，经验就是，一方遭受了另一方威胁，所以花钱买对方闭嘴。
　　杜田波威胁童川华，借此向童川华要钱！
　　严衍在脑内捋了捋，杜田波手上有童川华把柄，童川华给杜田波打钱，长达八年之久，直到四年前，杜田波忽然惊慌离家，开车去文星县。
　　他去文星县做什么？
　　四年前——
　　五月四日，童家兄弟在韩国发生车祸，长子童铭洋醒来，次子童重春植物人。
　　六月一日，童氏召开董事会联席会议，童川华宣布长子继任。
　　六月十七日，异谈社记者杜田波失踪。
　　七月八月，震惊国内的狼人案案发。
　　次年三月二十日，童川华摔下楼梯，变成植物人。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小标题叫弗洛伊德之狼更高级点hhhhh
　　没存稿了我好慌
　　让我康康今天有没有小可爱留评（暗中观察.jpg）


第34章 开膛手杰克狼（13）
　　咚咚，有人敲门。
　　严衍本来沉浸在案件中，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他一跳，他扭头望去，颜溯面色苍白，抱着一条胳膊立在门边上，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著他。
　　“颜老板。”严衍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询问：“不舒服？为什么不在车里休息？”
　　“我没事。”颜溯说，视线越过他，望向办公桌上的卷宗。
　　米黄色台灯下，卷宗蒙上了一层轻灰般的薄纱，散乱地摆放开，凶残血腥的现场照片扑入眼底。
　　颜溯声音很轻：“杜田波失踪案的资料，有吗？”
　　严衍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望，沉声答：“有，科子从档案室里抱出来的。”
　　“我想看看。”
　　严衍二话没说：“行。”
　　颜溯坐到办公桌前，看也不看，将狼人案现场照推远了些，就着米黄灯光，翻阅杜田波一案的卷宗。
　　严衍轻合上办公室的门，抱起双臂，立在门框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安静的颜溯。
　　下午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严衍第一次见识到颜溯畏惧和怯缩的一面：脆弱地抱紧了自己，恨不得蜷成一只虾米。
　　疑惑同样笼罩着严衍。
　　那个超出我国广播电台播音频率范围的声音从何而来？颜溯为什么知道？
　　以及，那声音反复吟诵的那段文字，究竟什么意思？
　　最后，I am back，是谁，谁归来？
　　颜溯似乎，很恐惧那声音，还有那句话，I am back。
　　当男性磁性低哑的嗓音响起，颜溯的恐惧几乎肉眼可见。
　　严衍发现他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颤抖，汗水瞬间涌遍全身。
　　颜溯眼睛里的光，刹那黯淡。
　　仿佛万千星辰在同一时刻熄灭，陨落，掉入万丈深渊。
　　严衍毫不怀疑，那是颜溯的梦魇。
　　而颜溯不愿意提及，严衍也不好多问。
　　严衍无声叹口气，发现他是越来越关心颜溯了，对方一丁点儿变化，严衍都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抓抓后脑勺，心头冒出怪异的酸软。
　　“严警官。”颜溯出声喊他。
　　“嗯？”严衍上前：“怎么？”
　　“我在想……”颜溯顿了顿，低声说：“为什么选择文星县。”
　　“为什么将车停在文星县，选择文星县作为目的地？”严衍注视他的眼睛。
　　颜溯轻轻点头，抛出疑惑：“他去文星县做什么？”
　　严衍五指张开撑住桌沿，立在颜溯身旁，猜测：“找人？”
　　“找谁？”
　　严衍略一沉吟，摇头，不知道。
　　颜溯面前摊放着当时民警走访结果记录，文星县人都表示没见过照片上的杜田波。
　　“有没有可能……”颜溯思索：“不是去找人的。”
　　严衍挑眉。
　　颜溯忽然想起什么，翻开监控记录，警方截取了几张摄像头拍下的照片，经过车辆正是杜田波那辆奥迪。
　　以奥迪进出服务站前后为间隔点，颜溯将照片分列为三排。
　　第一排是进高速服务区前，在路上行驶的监控记录，共六张。
　　第二排是驶入高速服务区，在服务区内的监控截图，共五张。
　　第三排是离开高速服务区，奥迪一路开向陇右市的截图，共七张。
　　“能看出什么吗？”颜溯侧身，让开视线。
　　严衍弯腰，仔细地观察这些照片，颜溯分类很有条理，以至于他瞬间就发现了不同。
　　进服务区前，杜田波没有拉下车前遮阳板，摄像头能拍到他的脸，不是很清晰，但能看清楚。
　　出服务区后，杜田波拉下了遮阳板，摄像头堪堪拍到他下巴，离远了望去，就一个小白点。
　　“这……能看出什么？”前后没什么变化，就拉下了遮阳板。
　　“这张。”颜溯伸手指向第三排第三张，照片中的杜田波低头看手机，露出黑色帽檐。
　　“帽子。”严衍似有所觉，颜溯指向第一排：“没有帽子。”
　　“拉下遮阳板，戴帽子，他的脸就看不见了。”颜溯幽幽点破。
　　杜田波遮住了脸？！
　　为什么？防晒吗？？他想做一个精致的猪猪男孩？？
　　颜溯转头去敲旁边的工作电脑，打开浏览器搜索四年前六月十七日的天气，阴天，没下雨，没太阳，湿度合适，应该是很凉爽的一天。
　　“没必要遮阳。”颜溯说，严衍在他身旁坐下，深吸口气。
　　“巧合吗……”严衍怔怔呢喃。
　　“故意的。”颜溯轻声却笃定。
　　严衍点头：“为什么？”
　　颜溯回头，与他对视一眼，想了想，说：“后半程不想被拍到脸，怕人认出来。”
　　“前半程怎么不怕？”严衍反问。
　　颜溯转眼睛，视线掠过文星县派出所走访结果，没有一个见过、或是对杜田波有印象。
　　颜溯怔怔地，张了张嘴：“假如……杜田波，确实没有去过文星县呢？”
　　当时办案警察脑海中的观念根深蒂固，车到哪里，人到哪里，所以他们坚信杜田波开车抵达了文星，当时的寻人方向也是在文星县内大范围搜寻。
　　以至于忽视了一个点，没见过，就说明，确实没去过。
　　严衍醍醐灌顶：“换了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后半程车上的人已经不是杜田波，所以遮住脸！而实际到达文星县的人不是杜田波。”
　　“文星县人怎么会见过一个根本没出现过的人？”
　　颜溯颔首，垂头扫视第二排照片，意有所指：“至于换人的地方，就在……”
　　他伸手虚虚拂过服务区的监控截取画面：“这里边。”
　　“还能看出什么来吗？”严衍简直要对颜溯佩服得五体投地。
　　颜溯回眸：“答案就在细节里。”
　　颜溯对细节的观察能力和敏感程度，严衍自愧弗如。
　　普通人总是容易先入为主，认定了一个点，便玩命死磕，无法抽出身来统观全局。
　　这也是当时办失踪案的民警毫无头绪的原因之一。
　　而颜溯掌握一件案子，就像数学家拆分他的公式证明过程，由一步到下一步，将每一个推导符号斟酌再三。
　　嚼碎了，吐出来，细节就是答案。
　　小刘端来两杯咖啡，提着水果，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低声喊：“严队，夜宵。”
　　颜溯还在看照片，眼珠子转得飞快，似乎在脑内计算，严衍听见他小声念数字。
　　大约速度，间隔时间，行驶距离。
　　严衍没有打扰他，悄无声息步至小刘身旁，接了咖啡和一袋水果。
　　小刘探长脖子往办公室里瞅，严衍拍他脑袋：“看啥呢？”
　　小刘嘿嘿一笑：“颜老板也在里边啊。”
　　“在。”
　　小刘搓手：“那我就放心了，有颜老板在，破案肯定没问题。”
　　他委屈巴巴倒苦水：“严哥，媒体都把我座机打爆了，还搞到了我家里人的手机号，这案子再不解决，我真顶不住了。”
　　“放心吧。”严衍回头看一眼专注的颜溯，低声回他：“快了。”
　　小刘满怀希望地走了。
　　严衍放下水果袋，剥了只香蕉拿给颜溯，颜溯摆手拒绝，严衍只好自己享用。
　　根据服务站监控记录显示，杜田波的白色奥迪进入宁陇高速服务站是在中午十二点五十左右，出服务站在下午一点半。
　　白色奥迪在服务区内停留四十分钟左右。
　　“有全程录像吗？”颜溯扭头望向严衍。
　　严衍啃香蕉啃得正欢，低着头翻看其他资料，琢磨着能否找出蛛丝马迹，于是唇边沾上了香蕉末都未曾察觉。
　　直到颜溯伸出手，严衍怔住了。
　　那只手冰凉，指腹却很柔软，轻轻擦过他唇角，抹走了不大雅观的果肉末。
　　严衍抬头，如狼似虎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了颜溯。
　　颜溯下意识退后半步，仿佛某种潜藏的危险临近。
　　但很快，那隐约的危险便散去了。
　　严衍飞快抓起抽纸巾，连抽三张，握住了颜溯的手腕。
　　那只手五指纤长，骨节分明，大概很适合弹钢琴。
　　严衍擦去他手指上的污渍，低着头，没看颜溯，心里却忽然间翻山倒海。
　　糟了，严警官脑子里蓦地冒出一句话，是心动的感觉。
　　钢铁直男严警官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冲击，程度不亚于八级地震和十级海啸，他抓着颜溯的手没动静。
　　颜溯动了动，严衍才回过神似的放开他。
　　“录像。”颜溯语气平静，没有察觉到严衍同志波涛汹涌的内心世界，他指着服务区内的照片：“从十二点到下午两点，这三枚摄像头的录像，有吗？”
　　“应该有，我去找科子调来。”严衍大步流星，转身出门去技侦办公室。
　　他走后，颜溯垂眸，视线投向被严衍擦过的手指，食指微弯，目光深幽，良久，轻轻叹口气。
　　因为发生了杜田波失踪案，因此这段时间的录像都保存在案件档案里，很快张科便将录像调出来，严衍用U盘导入了自己的办公电脑。
　　颜溯坐在电脑桌前，鼠标点按录像，一帧一帧地仔细翻看。
　　过了一会儿，颜溯抬头：“有没有服务站监控头的平面分布图。”
　　严衍自厚厚的一叠资料中抽出，递给他，颜溯拿起平面图，对照监控录像。
　　几分钟后，颜溯将平面图放下，抽出铅笔在三枚摄像头间画了两条线。
　　这是白色奥迪的行驶轨迹。
　　颜溯将三枚摄像头依次标上A、B、C，下午一点零十分，奥迪从A至C驶出宁陇高速服务区。
　　“摄像头朝向停车场，奥迪从A的正前方到B用时20秒。”颜溯轻声说。
　　从录像上的时间也可以看出这一点。严衍点头。
　　“但是这里。”颜溯在奥迪经过B时按下暂停，翻出了奥迪经过C时的录像，同样按下暂停。
　　时间差294秒，将近五分钟。
　　B和C之间存在监控死角，那是停车场边缘拐角处，有杂物房和垃圾站，很少有人将车停在那里。
　　“短短百米的距离，用得着开五分钟吗？”颜溯轻声问。
　　严衍拧紧眉头：“你的意思，在这里……”
　　“换人。”颜溯道，抬起头。
　　严衍站在他身后，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椅背边沿，两人对视一眼。
　　“拐角处斜右方，距离最近的是一家特产超市，或许……”颜溯斟酌：“可以去问问。”
　　“好，明天去。”
　　这大晚上过去，应该没什么人。
　　颜溯点头：“嗯。”
　　“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严衍问，颜溯起身朝外走。
　　严衍追上他，两人并肩离开市局。
　　将颜溯送回家，严衍就回了车上，没急着走，放了一首上世纪老情歌，点了一支迷茫万宝路，淡蓝色烟雾在昏黄车灯下幽幽漂浮。
　　严衍停在他常停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见颜溯客厅的窗户。
　　米黄暖灯亮了十分钟左右，熄灭，那狭窄的屋子便陷入黑暗。
　　严衍坐了一会儿，抽完第二根，将烟头碾灭，开车回家。
　　那天晚上，严衍不期然梦到了他初恋。
　　十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对方长相，隐约中似乎伸手能触及对方的及肩短发，栗色发丝如同光滑的丝绸。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哪国人。
　　他初恋压根没搭理他，严衍追了上去，伸长胳膊拍对方肩膀，一记过肩摔干脆利落将他放倒。
　　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走了。
　　严衍睡到自然醒，揉动酸涩的肩膀，汗水濡湿被窝。
　　一瞬间，仿佛回到十年前，炎热夏日，热带雨林里，严衍抓住她的手，好笑地问：“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说话？”
　　他还说过什么，严衍揉着后颈窝，他说……
　　“你跟我走，我保护你。”
　　脑仁深处一阵钝痛，严衍龇了龇牙。
　　他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开车去万鑫小区接颜溯。
　　清晨六点，天际刚翻出鱼肚白。
　　颜溯睡眼惺忪打开门，严衍看着他揉眼睛，缓声问：“我来早了？”
　　“不……”颜溯退后一步，将严衍让进门，趿拉拖鞋去卫生间：“我也才醒。”
　　严衍来的路上买了摊点早餐，等颜溯收拾完毕，将早餐递给他。
　　颜溯抱着小笼包、煎鸡蛋和豆浆，跟随严衍上车，两人出发去宁陇高速服务区。
　　“颜老板。”等着颜溯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严衍才开口。
　　“嗯？”
　　严衍有些迟疑，低声问道：“昨天，那调频广播……是什么？”
　　颜溯愣住了，张了张嘴，良久，幽幽反问：“你真的想知道？”
　　严衍扭头，颜溯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幽微难明。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又想在jj写感情线虐文了_(:з」∠)_
　　先虐受后虐攻
　　虐来虐去，死去活来
　　把读者虐的汪呜汪呜哭
　　好爽QAQ


第35章 开膛手杰克狼（14）
　　“我也不知道。”颜溯淡淡答：“可能是谁的恶作剧。”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
　　颜溯明显不愿意提及，严衍便不再多问，毕竟没有人想被戳伤疤。
　　严衍车开得快，抵达宁陇高速服务区花了不到四小时。
　　两人对照服务区平面图，找到了BC摄像头之间的拐角地带。
　　和平面图上显示的没有区别，一条容纳单人通过的小巷道直通杂物房，垃圾站在杂物房外，夏季，围满了苍蝇，恶臭扑鼻。
　　服务站人来人往，都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没人注意到严衍和颜溯进了杂物房。
　　杂物房后的排水沟布满青苔，背后是水泥砌成的石壁，荒草横生。
　　门是锁着的，没有窗户。
　　“要进去看吗？”严衍问。
　　颜溯想了想，摇头：“不用。出去问问。”
　　两人离开拐角，先到距离最近的特产超市询问。
　　毕竟间隔四年之久，如果不是特别令人记忆深刻的事情，这儿的人多半记不着了。
　　在特产超市没问出什么来，他们确实不记得四年前特定某天发生的事。
　　严衍没气馁，和颜溯去问下一家。
　　因为猜测杜田波大概率是停在服务区用午餐，因此两人沿着快餐区一路走一路问。
　　在快餐区帮忙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阿姨，家就住附近，平时到这边来做餐饮服务。
　　年纪大的人相较年轻人，对工作的粘度相对更高，因此她们大多在这里待到了三年以上，有的甚至是自服务区投入使用就在这儿工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终于问到一个记得杜田波的中年妇女。
　　对方名叫熊翠兰，今年四十六岁，家住附近青岭乡，在服务区工作恰好四年。
　　严衍出示了警察证，熊翠兰二话没说，飞快摘下围腰，出了备餐区，三人到服务区安静的茶室。
　　颜溯为她要了一杯茶水。熊翠兰接在手里，没喝，局促不安地说：“谢谢。”
　　严衍正要开口，熊翠兰忽然问：“这人，咋样了？还在不？”
　　严衍同颜溯对视一眼，他摇头，如实答：“不在了，四年前失踪。”
　　“啊。”熊翠兰张大嘴，面露惊讶，她放下茶杯，揉搓双手。
　　半晌，熊翠兰叹气：“我就晓得那男哩肯定出了啥事。”
　　熊翠兰说，当时她去收餐盘，收到杜田波面前，对方从怀里掏出一只信封，压在餐盘下。
　　当时熊翠兰很惊讶，杜田波极小声地恳求她，将信封收下，保管好，等他回来取。
　　这个信封和里边的东西，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在信封里放了一千块钱。”熊翠兰说。
　　“还有别的吗？”严衍坐直上身，追问。
　　“有。”熊翠兰点点头：“一张照片和一篇文章。”
　　颜溯抬起眼帘：“这四年间，还有别的人来问过吗？”
　　熊翠兰摇头：“没得，连警察都没来过。我又不敢让别人晓得，就一直藏自己家里边。”
　　接下来，熊翠兰带他们回了住处，从储物柜最底层翻出信封，递给严衍：“东西都在里边。”
　　严衍道谢，两人离开熊翠兰家，直到坐上大奔，才打开信封。
　　钱已经被熊翠兰拿走了，但妇女很守信用，果然帮杜田波保存了四年之久。
　　照片上了年纪，背面泛黄，应该是二十年前的老照片。
　　一张很普通的相片，严衍没有发现夹层之类。
　　照片上是个小男孩，赤.裸上身，腰腹有块暗红色巴掌大的胎记。
　　他目光凶狠而警惕地瞪着摄像头，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黑色短裤，皮肤粗粝黝黑，眉毛浓密，头发偏长遮住了半只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住了拳头。
　　像只蓄势待发的小野兽。
　　颜溯翻开A4纸打印的文章，看标题，应该是一篇未发表的新闻报导，寥数语立即勾起观众兴趣：震惊！富豪之子竟由母狼养大！
　　严衍笑出声：“这什么古早UC风。”
　　颜溯垂眸，仔细地翻看，作者栏署名杜田波。
　　整篇古早UC风味文章，简单地讲述了一个故事，宁北城里的大富豪童川华在二十年前，到穷乡僻壤付水村，就为了带回一个儿子。
　　据说那孩子几个月大时，因绑架失踪，流落山林。直到七年后，付水村村民发现一名少年与深山中的野狼为伍。
　　杜田波这人生性.爱好奇闻异事，得知消息后二话没说，带上装备去了付水村，后来几经辗转，发现这名少年很有可能是童川华当年遗失的儿子。
　　于是杜田波将这件事告诉了童川华，童川华亲自到付水村，将那名狼窝长大的少年带回宁北，经过亲子鉴定后，发现的确是童川华之子。
　　“是不是他。”颜溯摊开照片。
　　严衍摸着下巴：“应该就是。”
　　“哪个儿子，大的还是小的？”严衍自言自语：“看时间线，多半是小的。”
　　童川华就俩儿子，大的名叫童铭洋，是重点嫌疑人，小的……
　　两人异口同声：“童重春。”
　　“但童重春四年前五月在韩国发生车祸，一直是处于昏迷状态的植物人，不可能犯案。”严衍拧紧两道浓眉：“这中间有什么关联？”
　　“根据童川华的各项资料来看，他应该是一个相当注重名誉隐私的人，所以事情发生后，童川华尽可能将次子的事捂下去。而杜田波正是利用这一点来威胁他。”
　　颜溯轻声说：“杜田波离家当天察觉到危险，所以带上了这两样东西作为谈判筹码，但没想到……”
　　“失踪。童家的人还是带走了他。”严衍推测，颜溯点头。
　　至少杜田波失踪疑云的答案浮上水面。
　　严衍拍了拍方向盘，轻嘶一声，道：“我先联系付水村派出所，让他们走访确认。”
　　“嗯。”颜溯略一沉吟，提醒他：“再让张科找找，有没有以前在童家干保姆之类的人，他们或许更了解童家内部情况。”
　　严衍颔首：“好。”
　　将事情电话安排妥当，二人踏上返回宁北的路。
　　严衍开着车，想了半天，纳闷：“颜老板，童重春丢的时候才几个月大，狼见了人不吃肉，还把他养大，这可能是真的吗？”
　　刹那，沙漠中，群狼扑来的影像闪过。
　　颜溯愣了下，低低道：“或许吧，动物很多时候靠气味辨别对方是敌是友。人和狼呆久了，染上它们的气味，狼可能就以为是自己人了。”
　　严衍轻笑：“有意思。”
　　没过多久，张科打来电话。
　　他找到一名上了年纪的妇女，在童家当了二十年保姆，大约五年前因为身体不适离开童家，她是最有可能了解童家内部情况的人。
　　张科将资料和地址发给严衍。
　　魏玉芬，女，汉族，四十六岁。高中毕业没两年，就进了童家当仆佣，直到四十一岁时才离开。目前在宁北市一家儿童福利院上班，照顾一些天生残障的孩子。福利院由政府和慈善团体共同出资，目前开办三年了。
　　“休息，还是直接去？”严衍问颜溯。
　　颜溯没有迟疑：“直接去。”
　　下午三点，两人直接赶到蔚蓝之海残障儿童福利院。
　　这家福利院旁边是穿城河，说是福利院，其实规模不大，在居民小区里，由居民房改造，收容了十多个各有生理缺陷的孩子。
　　严衍找到了魏玉芬，她正好在福利院，陪孩子们做游戏。
　　严衍出示了警察证，简单说明来由，魏玉芬惴惴不安地领着二人到空房间交谈。
　　“警察同志，”魏玉芬抬了下眼睛，局促道，“你们想问个啥？”
　　“哦，就是想问问你，童家父子三人的关系怎么样。”严衍开门见山。
　　“哦哦，”魏玉芬叹口气，“这个嘛，我们这些下边人也不好说。”
　　颜溯缓声道：“你在童家呆了二十年，总会听到或者看到一些。”
　　魏玉芬苦笑了下，两只干枯皱皮的手抓住玻璃圆几边沿，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不安，她似乎很不愿意回忆起童家。
　　颜溯和严衍安静地等待着。
　　“那个家里……”良久，魏玉芬才低低地开了口，“太压抑了。”
　　她强调：“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压力特别大。”
　　魏玉芬顿了顿，补充自己：“但是，我不是说我们压力大，我是说……两个娃娃。”
　　颜溯和严衍对视一眼。
　　“你不是问我他们爹和两个娃娃的关系嘛。”魏玉芬小心翼翼地解释：“不咋好。其实两个娃娃都很孝顺，特别尊重他们爹，但是童总……我觉得他好像对儿子不很满意……可能是要求太高了，老大还好，很优秀，国外读完硕自己开公司。”
　　“所以童总对老大的态度要好些，不得经常骂啊批评什么的。但是老二就……”
　　魏玉芬欲言又止。
　　“老二怎么了？”颜溯循循善诱地问：“童总不看重他？”
　　“那不止！”魏玉芬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老二那个娃娃，小时候遭人绑架，一直在外边，直到七岁吧，才接回家里边来。”
　　“才开始都不会说话，还是老大教的他。”魏玉芬回忆当年的情形：“两兄弟关系还行吧。童总要看重老大些，经常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老二。”
　　“话骂的特别难听，说老二是野种。”魏玉芬啧啧两声：“幸亏老二老实，又懂事，不跟他爹对着干，特别听话，他爹说啥他就做啥。”
　　“我记得有一回，童总拿家里的马鞭子抽老二，那时候老二才十多岁，我们都以为小娃要怄脾气了，结果老二没有，老二还是很黏他爸，经常问我们童总去哪儿了。”
　　“就好像……”魏玉芬憋了半天，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颜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童二在讨好他父亲。”
　　“欸！”魏玉芬拍桌：“就是这个！”
　　严衍抱起胳膊，深吸口气。
　　颜溯想了想，又问：“有没有发生过那种，让父子关系破裂的重大事情。”
　　魏玉芬垂了眼皮琢磨，支支吾吾，不太敢说，她摇了摇头。
　　“你说吧，没事，走访内容都是保密的。”颜溯轻声引导她。
　　魏玉芬吸气，迟疑不决：“我咋个跟你们说……确实有这么一桩丑事情。”
　　“你说吧，这对我们办案很重要。”严衍强调。
　　“行嘛，”魏玉芬两手一拍桌面，下定决定，“这个事情，确实是老二干得唯一一桩傻事，照我说，都怪那女的，要不是她，老二后来也不得那个样子。”
　　·
　　从那座深山中回到人类社会，回来的那天起，童重春就知道，这个名叫“父亲”的男人，是童家这个“狼群”中的狼王。
　　要想存活下去，就要不停地讨好对方，哪怕受伤流血，遍体鳞伤，那是竞争。
　　所有信念在残酷竞争中化为齑粉，残存的只有活下去。
　　但父亲对他总是不满意，童川华不止一次地表达了他的不满。
　　童重春似乎无能如何，都无法适应现代人的世界，他的童年都在原始人的茹毛饮血中度过，他偶尔听人提起，他能在深山老林里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是吗？
　　为了让童川华接受他，拼了命地学习，学习如何做一个人，学习知识，学习智慧，学习效仿人类。
　　可童川华眼里，仍然只有他的大儿子童铭洋。
　　人们说，他和童铭洋是兄弟。
　　只不过，狼只有伙伴和竞争对手，有兄弟吗？
　　等到了十六岁，童重春已经惟妙惟肖地模样一个人类了，他开始感到厌烦，厌烦于对童川华无休无止的服从，却得不到对方任何回应。
　　人们都说，以后童家的继承人，是长子童铭洋。
　　父子、兄弟，剥开血缘这层面纱，剩下的只有残酷赤.裸的斗争。
　　这就是人类，野兽般的人类。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让他意外地想起了抚养过他的母狼，饱满的胸脯，明亮的眼睛，还有……尖利的牙。
　　她是父亲的女人，一个…妓.女，她说她是高级的，只伺候有钱人。
　　然后在童重春眼里，没什么区别，那只会让他想起他身份低贱的母亲。
　　女人成熟美艳，比他大十四岁。
　　童重春记得，那天他路过父亲的房间，他听到了声音，如同野兽最原始欲.望的宣泄。
　　童重春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二天，他和那女人做了。
　　那女人似乎很欣赏他的活儿，渐渐地，他们背着童川华交往。
　　那一次，童重春咬着她，第一次在女人怀里吐露委屈。他说我无法适应这里。
　　那女人笑着抚摸他的脊背：“你总要回到这里。”
　　那么回来的，是人…还是躯壳？
　　童重春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略带哲学的问题，他爸就回来了。
　　童川华二话没说，拿马鞭子抽他，抽累了，歇歇手，接着来。
　　童重春从不反抗，一言不发地忍受着，直到整个后背连血带肉，几乎能剥下一层斑驳破碎的皮。
　　童川华甚至当着他的面强.暴那女人，直到从她身体流出的全是血。
　　童重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女人尖锐凄厉的喊叫刺破耳膜。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在极度尖锐的疼痛中，恍然明白。
　　人皮，只是狼的伪装。
　　十年，二十年，他从未离开过狼群。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都要伏在绝对暴力的脚下，祈求狼王施舍恩德怜悯，他的讨好理所应当，那是他的父亲，是无法反抗的强权，以及，生存的依仗。
　　良久，童重春伏下身，向童川华磕头求饶。
　　作者有话要说：………………被锁麻木了
　　一脸冷漠.jpg


第36章 开膛手杰克狼（15）
　　故事讲完，三人皆陷入沉默。
　　狭窄的房间内一片寂静。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无论天潢贵胄还是三教九流，只要有家庭，自然有说不清的烦恼。
　　只是童家这个，未免太残酷。
　　颜溯默了片刻，轻声询问：“那么老大呢，在这父子三人的关系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啊，老大，”魏玉芬抹把眼睛，揩去降落未落的泪花，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大其实不怎么在家里。”
　　“两兄弟关系，就，还行吧。老二刚回来时，还是老大教他说话。”魏玉芬吸口气，呼出来：“不过后来，童总越来越讨厌老二，老大也和老二疏远了。”
　　“也就是说，父子间的矛盾，主要集中在童川华和童重春身上。”颜溯道。
　　“啊？”魏玉芬旋即反应过来，颜溯直接说的名字，她点头：“是这样。童总对老大，还行，就那样，但比起对老二，好多了。”
　　严衍屈指，食指轻敲桌面：“你说的和童家父子同时发生关系的女人，她后来怎样？”
　　“不知道。”魏玉芬轻闭眼睛，摇头：“你知道的，那种情况下，那女人能活着出童家都算万幸了。她要是不勾引老二，也没后边这些事。”
　　“不是童二强行和她发生关系？”
　　魏玉芬瞪大眼睛：“这个…真不清楚，老二那时也才十六。反正老二后来和童总一样，挺恨那女人。”
　　“就因为这件事，”魏玉芬叹气，“童总对老二彻底失望，禁闭在家里，书都不让他去念了。童总发了很大火。”
　　“童二恨那女人？”
　　“恨啊，怎么不恨。就因为她，童川华甚至想将老二送走。”
　　颜溯颔首：“明白了。”
　　严衍和他对视一眼，望向魏玉芬：“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谢谢。”
　　“没事。”魏玉芬欲言又止地问：“他们家…真出事了？”
　　“没什么。只是我们办案涉及到了，案情必须保密，请谅解。”严衍客气道。
　　“哦，没事，没啥。”魏玉芬摆摆手：“可怜俩孩子。”
　　两人走出儿童福利院。
　　之前艳阳高照，眼下阴云漫天，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厚重云层吞没了湛蓝天空，朝大地投下阴凉和灰色。
　　严衍叉腰：“颜老板，怎么看？”
　　颜溯轻声反问：“如果父子矛盾集中在童川华和童重春身上，童铭洋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老问题。
　　严衍凝眉，这也是他疑惑不解的地方。
　　结合杜田波留下的资料，以及魏玉芬的讲述，可以从中看出多重犯罪要素。
　　心理动机、现实驱动、甚至作案对象的选择。
　　但重重要素指向的是四年前就成为植物人的童重春，而非看上去无关紧要的童铭洋。
　　谜团似要散开，露出真相的轮廓，但那最后一丝迷雾，仍旧固执地徘徊。
　　“要不，先去看看童重春。”颜溯建议道：“他好像一直在疗养院吧。”
　　严衍摸出手机，看了两眼：“宁北偏南郊区一家私人疗养院，离城里挺远，那家疗养院归童家所有。”
　　张科发来消息，童铭洋昨晚出国，目前在美，对外称谈生意去了。
　　“跑得倒是挺快。”严衍回消息，让技侦盯紧，同时暗中联系美国警方。
　　两人回车上，准备开车去疗养院。
　　颜溯蓦然道：“我开吧。”
　　严衍愣住了，回头望向他。
　　颜溯目光有些躲闪，低声说：“连着两天往返高速，你也累了。”
　　严衍的超长反射弧终于反应过来，内心涌上雀跃的小火花，颜老板这是关心他吗。
　　哟哟哟！
　　严警官瞬间心情大好，将车钥匙递给颜溯：“那就麻烦颜老板了。”
　　事实上，颜溯的车技出乎严衍意料，与颜溯的白斩鸡外表完全不符，颜溯开车带着点横冲直撞的劲头，但很稳。
　　当颜溯第三次从两车间的缝隙中超车时，严衍甚至开始怀疑颜老板是不是开过高难级赛车。
　　然后严警官衍忽然发觉，颜老板应该不是心疼他开车累，所以才自己开，而是——
　　他开太慢了……
　　二十分钟没到，颜溯已经下了高架上山路，进入山林中的疗养院。
　　疗养院这块地是童川华还在时开发出来的，本来要修建成山林度假村，这块地山清水秀风景优秀，很适合城里人闲暇时来休憩避暑。
　　不过后来童川华拿去建了疗养院，除交通不很方便外，其他各项设施一应俱全。
　　这两年，政府扩大城市规划建设，公交路线开辟到了这地方，于是最后一个交通不方便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确实适合疗养。”严衍下车，摔上车门。
　　颜溯将车钥匙递给他，严衍笑，耸肩：“你拿着吧。”
　　颜溯没说什么，将车钥匙扔进衣兜里。
　　鸟语花香，溪水潺潺，间或一两声高亢的蝉鸣，在翠绿的树叶缝隙间婉转，更添安宁。
　　两人沿着入口的水泥路徒步，没走几分钟就到了疗养院门口，门卫问他俩身份，严衍直接出示了警察证。
　　大部分时候，警察证相当于万能通行证。
　　门卫将他俩放了进去，目送他俩走远后，才低头给童铭洋的秘书打电话。
　　两人直奔童重春安睡的特护房。
　　护士检查了童重春各项生理体征，正要离开，严衍和颜溯就进来了。
　　护士便留在旁边，安静地守着。
　　颜溯围着童重春仔细观察，严衍随口问护士：“他这四年一直没醒过？”
　　护士小姐姐摇头，诚实道：“这个我不清楚，我刚来两个月。”
　　“哦，这样，谢谢。”
　　严衍步回颜溯身旁，低声问：“能看出什么？”
　　浅蓝色病床上躺着童家老二，魏玉芬讲述的那个故事里，被父亲残酷镇压的可怜孩子。
　　童重春，男，汉族，二十八岁，七岁时由其父童川华带回宁北，四年前二十四岁，与其兄长童铭洋前往韩国洽谈合作，意外车祸，昏迷不醒至今。
　　“胎记。”颜溯忽然道。
　　严衍目光一凛，迈步上前，抓起童重春衣摆，狠狠掀开。
　　小麦色皮肤上，空空如也。
　　严衍回头望向颜溯，颜溯眸中暗光浮动，两人对视一眼。
　　与此同时——
　　砰。
　　哗啦。
　　一枚直径9mm的子.弹破空而来，击破窗户。
　　“啊——”护士高声尖叫。
　　那子弹在墙面反弹，刺啦，仿佛长了眼睛，瞬间穿入她头颅，洞口溅出一圈血花。
　　“颜老板！”严衍大喊：“跑！”
　　颜溯二话没说，撒丫子跑出病房，严衍抽出枪套下的5.4式，掩护着颜溯退出病房，两人在走廊上狂奔。
　　颜溯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子.弹自下而上穿透窗户，在吊顶反弹，开枪的人在楼下。周围都是山坡，很适合藏狙击手，最好不要轻易接近窗户……”
　　话音未落，耳边响起数道连续玻璃破碎声，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扫射，不止一个人，他们火力充足。”严衍瞪大眼睛，朝颜溯扑去，几乎是0.01秒的间隙，弹.头擦过衬衫，狠狠砸入墙壁，墙面碎裂。
　　灰尘四起。
　　他们只有两个人，一把枪！
　　颜溯连声咳嗽，严衍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抱起来：“能跑吗？”
　　颜溯吸口气，点点头，严衍扶住他：“走！”
　　两人猫着腰冲入安全通道，楼梯井中没有窗户，暂时处于安全的封闭状态。
　　严衍二话没说，两手并用快速扯下防弹背心，不管不顾往颜溯身上套。
　　颜溯推开他，目光严厉：“做什么。”
　　“穿上！”严衍来不及同他解释，催促：“快点！”
　　颜溯蹙眉。
　　严衍抱住他的脑袋，照着他额头吧唧一口，轻声说：“乖，宝贝儿，就当为了我，穿上。”
　　颜溯咬了咬牙，抓起防弹衣套在身上，严衍盯着他灰扑扑的额头，心中惊涛骇浪。
　　卧槽，钢铁直男严警官心想，我真亲了！
　　“下回……”严衍喘口恶气：“给你也配上装备。”
　　主要是，很久没见到这么胆大狂妄的犯罪分子了，这种级别的火力，通常要上武警特警联合对付。
　　“往哪儿跑，宝贝儿。”严衍嘴上就没个把门，这种情况下还能顺嘴调戏。
　　颜溯望向楼下，没跟这位浪荡子一般见识。
　　楼下厚重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速度很快。
　　往下肯定是重重围堵，往上……颜溯心中计较，这里是三楼，疗养院建在高地上，周围都是矮山坡，三楼高度与山坡不相上下，狙击手不好瞄准。
　　至少能将藏在暗处的威胁降到最低。
　　颜溯果断道：“往上，求援了吗？”
　　严衍正好合上手机，啐一口：“妈的，没信号。”
　　围堵逼近了！
　　严衍抓起颜溯，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跑。
　　跑动中，有什么一闪而逝，颜溯猝然回头，不对。
　　在走廊上，那枚子.弹崩裂了弹壳，光线刺眼，弹壳崩落在地，像跳动的玻璃珠，旋转着，折射出阳光的轨迹。
　　弹壳上有花纹！
　　颜溯顿步，荆棘花。熟悉而遥远的荆棘花。
　　心脏骤然缩紧，沙漠里重重影像斑驳而上，犹如陈旧的墙面裂开，露出其下的血红砖缝，那躲盛放于沙漠的荆棘花，惨白。
　　“颜老板？”严衍察觉他神情不对，颜溯抓着他的袖子，那只手绷紧，绷出了青筋。
　　“不是……不是童家人……是……他……”颜溯断断续续地抽气，琥珀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可怕的恐惧，仿佛瞬间蒙上古老的灰尘。
　　“颜溯！”严衍搂住他肩膀，逼迫他回神。
　　“你向下……”颜溯猝然惊醒，他望向严衍：“你向下，他是来抓我的，你跑吧。”
　　“什么？谁？！”严衍举枪：“谁抓你？”
　　颜溯面颊绷紧，压低嗓音道：“你跑，我死不了。”
　　“我他妈不可能丢下你！”严衍一口否决：“提议作废！”
　　颜溯沉默，片刻后，快速道：“你的车能扛多少火力？”
　　“中小型TN.T没问题。”
　　“你开车。”颜溯将车钥匙塞给他：“我等你。”
　　严衍盯住他的眼睛，颜溯双目炯然。
　　严衍张了张嘴，须臾，他揣上钥匙，将枪丢给颜溯，朝楼下跑去。
　　兵荒马乱。
　　·
　　不远处山林后，背影高大的男人握着一枚怀表。
　　那怀表周身鎏金，表壳上雕刻着繁复的徽记，背面，一朵模糊的荆棘花。
　　表针转动，滴答轻响。
　　·
　　颜溯跑到最后，几乎没了力气。
　　拜那人所赐，四年前身体废掉后，他这躯壳到底一日不如一日。
　　颜溯咬咬牙，眼底狠厉一闪而逝，双眼微微充血涨红，他拔腿冲入走廊。
　　枪声大作。
　　颜溯头也没回，闪身钻进五楼实验室，他快速打量四周，橱柜、液体、药粉、各种实验仪器，墙壁和一道铁门，铁门没锁。
　　童家人究竟在疗养院做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大一座完整的理化实验室？！
　　一股刺鼻气味扑入鼻息。
　　在颜溯还是缉毒警的时候，这味道简直熟悉得要刻入骨髓里。
　　他们一家三代人，为这玩意儿死的死，残的残！
　　“操。”颜溯忍不住爆了粗口，循着气味奔去，一脚踹开铁门。
　　简陋而空旷的水泥房，塑料桶里堆满棕黄色水料，管线相连，巨大的玻璃倒缸上，反应釜嗡嗡作响，换气扇一刻不停地将臭气送入大型过滤器。角落堆满麻袋，每一袋都装满了东西。
　　颜溯几乎瞬间就猜到那是什么。
　　他奔过去，随手捡起地上铁丝，狠狠戳了洞，一把撕开，棕黄色干草犹如等待释放的魔鬼，奔涌而出。
　　麻.黄草，生产提取麻.黄碱，用于直接制作冰.毒。
　　颜溯一转身，大捆大捆的麻黄草安静地堆放着。
　　金三角行动，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铲除这个恶魔，恶魔不死，潜伏在人心阴暗处，时刻等候重返人间。
　　多少鲜血撒下去，都无法令它满足。
　　颜溯撑着墙壁，站起身，蓦地有种头昏目眩感。
　　他甩甩脑袋，咬牙持枪，走出水泥房。
　　当务之急，是先逃命。
　　颜溯迅速翻找实验室中的可用之物，大量浓硝酸、浓硫酸、苯液、甲苯、脱脂棉…材料还挺齐全。
　　颜溯顺手扯下墙壁上悬挂的手套，在实验室快速混酸，然后用小推车将混酸与能用的含苯物通通送进反应釜，他合上反应釜的盖子，关闭制冷空调，启动反应釜。
　　室内温度迅速升高。颜溯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身穿迷彩服的雇佣兵冲了进来，高温险些将他们逼退。
　　颜溯站在水泥房中，身后是嗡嗡作响的反应釜，那声音尤其叫人不安，仿佛潜藏的炸.弹。
　　“硝化反应。”颜溯被数支枪口逼近，他举起双手，缓慢后退，不动声色地贴近换气风箱。
　　风箱盖子已经拆开了，能容纳单人通过。
　　“大陆的高中化学。”颜溯撇了下嘴角：“放热反应。这反应釜质量不太好，如果开枪，它会瞬间爆炸，届时整栋楼都保不住。”
　　颜溯眼角视线扫过反应釜，温度剧烈升高，空气中的酸臭味越来越浓烈。
　　几个雇佣兵对了眼神，收起枪，徒手抓向颜溯。
　　颜溯一脚踹翻身前的小推车，拦住率先扑来的两人，两条腿穿入风箱，借由重力顺势下滑。
　　与此同时，反应釜发出炸裂前的不详声。
　　颜溯两脚张开，蹬住通风管道，从兜里掏出玻璃瓶，现配的浓盐硝混酸，王水。
　　这种通风管道一般很难被腐蚀，假如连王水都弄不开，他今儿就要在这里宣告凉凉。颜溯咬牙，拔开塞子，顺着管道连接处泼王水。
　　一丝光线自缝隙穿入。
　　颜溯来不及庆幸，裹上厚厚的塑料袋，抬起胳膊肘砸开通风管，天光大亮。
　　颜溯满身是汗，混着泥灰，灰头土脸。
　　不远处，黑色奔驰在水泥路上漂移，不顾门卫阻拦，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发动机轰隆作响，咆哮着撞烂铁门，朝颜溯的位置冲过来。
　　颜溯咧开嘴角，笑了，双手抱住管道，酸臭热气轰轰扑面。
　　紧接着，犹如矫健的野豹，柔韧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弓起，两脚蹬住墙壁。
　　“严衍！”风中一声大喊，借助蹬墙的反作用力，青年凌空跃出。
　　同一时刻，大楼爆.炸，砖瓦四溅，火光漫天，整座大地都在颤动。
　　毫秒之间，大奔扑向颜溯身下，严衍一脚踹开车门，伸出结实有力的双臂，肌块绷紧，仿佛无穷的力量在同一时刻爆发。
　　狼狈的颜警花趁好落入他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boss出场总是要华丽一点hhh
　　亲了亲了，四舍五入就是谈上了=w=
　　ps我的狗血虐文，改了五次了，一脸冷漠，jj就是不放我，过分


第37章 开膛手杰克狼（16）
　　山林后，鎏金怀表指针投向正下方的罗马数字六。
　　“十分钟。”低沉的嗓音响起。
　　怀表合拢，嗡一声轻鸣。
　　“慢了啊……”那人唇边勾出意味难明的笑：“颜。”
　　“收队。”他淡淡道，转身向山林深处走去。
　　·
　　“宝贝儿——”严警官猛转方向盘，橡胶轮胎与地面疯狂摩擦，爆发刺耳尖叫。
　　发动机如怪兽轰鸣，胸腔震动。
　　严丝合缝的大奔一转头，庞大的铁块此刻灵活异常，犹如离弦之箭冲出疗养院。
　　“你可太轻了。”严警官嘴角噙笑。
　　颜溯坐在副驾驶上，心脏跳动逐渐平稳，他脱下罩在身上的白大褂，扔到车后座。
　　“我在疗养院五楼发现制毒工厂。”颜溯道：“麻.黄草，半成品液体麻.黄碱。”
　　严衍笑容一滞，目光霎时严厉起来，他扭头瞥一眼渐远的疗养院大楼，沉声说：“我立刻联系禁毒支队。”
　　“禁毒队，还由刑警队分管吗？”颜溯随口问，他记得以前，禁毒也归刑侦管。
　　“改组了。”严衍答：“刑侦队下分出了禁毒队，理论上他们老大还是我，不过实际上，禁毒队长直接对局长、省禁毒总队和党委负责。”
　　“少量毒.品案我们办，大宗的工厂型就要转交他们。”
　　“哦…”颜溯点点头，这些乱七八糟的权力体系他也弄不明白。
　　“童家，不一般啊。”严衍感叹。
　　路上，严衍迅速联系了禁毒队队长黄浩帆，对方立刻调集特警前往支援，刑侦队外勤组收到消息后立即赶来。
　　严衍让张科打报告，申请批捕重大嫌疑人童铭洋。
　　两人窜上高架，去往距离最近的医院处理伤口。
　　严衍还好，皮糙肉厚很耐操，除了一点擦伤就没啥了。
　　颜溯身上有极少量酸腐蚀的烧伤，医生表示除了留拇指大的疤，其他没什么大碍。
　　严衍心疼：“不好看。”
　　颜溯满头黑线，甩了甩胳膊，不在意道：“过几天就没了。”
　　严衍拍拍他肩膀，彼时他还不知道，颜溯那句话就是字面意思，并没有安慰他。
　　颜溯身上所有的外伤，在不久后，都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痊愈，消失，不留下丝毫痕迹。
　　两人离开医院，又拐回了疗养院。
　　疗养院内一片狼藉，特警队封锁现场，留下了院内相关人员。
　　颜溯数了数，连同死去的护士，全院上下也就八个人。
　　这疗养院目前并没有对外开放，唯二的病人就是童重春和童川华。
　　硝化反应未曾炸毁整栋楼，颜溯心里清楚，那点儿量还不够。
　　不过五楼是彻底毁了，楼身整个裂开了缝，特警队将童重春和童川华转移上救护车。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转移无关人员，警方开始清理现场。
　　实际上，现场十分“干净”，除了制.毒工具和制.毒.物品残留，现场不曾留下雇佣兵来过的迹象。
　　没有弹头或者弹壳，颜溯看见的那枚荆棘花纹弹头也凭空消失了，就连那惨死的护士和她头颅中的子.弹，也一齐人间蒸发。
　　黄浩帆纳闷：“老严，真有大规模武装袭击？”
　　“有。”严衍笃定。
　　黄浩帆戴着手套，指了指被炸毁的五楼，再用狐疑的目光打量颜溯：“我咋觉着，嫌疑人就他呢。”
　　颜溯一脸冷漠。
　　“等会儿，”黄浩帆围着颜溯转圈，以拳击掌，“你，你是不是那谁！”
　　“你认错人了。”颜溯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黄浩帆说，“四年前金三角行动，我跟在段哥手下去了缅甸。当时死了很多兄弟，要不是尖刀单枪匹马杀进毒枭大本营，力挽狂澜，那场行动绝对得凉。”
　　“尖刀？”严衍猝然回头：“尖刀？！”
　　·
　　两人并排坐在山坡的岩石上，雨林闷热，严衍笑着问她：“人都有理想嘛，我的理想是进猎鹰，猎鹰突击队，听过吗，我国最牛逼的特种部队！”
　　她垂下眼帘，手里捏着一把小刀子，在岩石上划来划去。
　　“我只是一把刀。”她轻声说：“最尖利的刀。”
　　武器，与人不同，没有理想，没有信念，只有鲜血和杀戮。
　　·
　　“不是我，”颜溯斜眼扫过他，“尖刀早就死了。”
　　黄浩帆张了张嘴，啊一声，叉腰叹气：“我就见过他一面，侧面看去和你真像。哎，你要真说他还活着，那才是奇迹，我们找到尖刀的时候，他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完整的皮。”“血流得到处都是。”黄浩帆压低嗓音：“还差点…被毒枭那啥……”
　　颜溯：“……闭嘴。”
　　“她死了？”严衍仓皇地问，颜溯和黄浩帆同时望向他。
　　严衍神色迷茫，嗓音有些抖：“你们说，尖刀死了？”
　　颜溯目光闪烁，良久，轻轻点头：“死啦，为国捐躯，英勇就义，立了一等功。”
　　颜溯一脸冷漠地评价：“死得其所。”
　　严衍转身，失魂落魄地回了车上。
　　黄浩帆惊讶：“咋了，我还没见过老严那副模样，跟失恋了似的？咋回事？”
　　颜溯微蹙眉心，也有些疑惑：“不知道，可能…肚子饿了。”
　　黄浩帆：“………”
　　死了初恋的严衍同志无心抓贼，请了一晚上假，离开疗养院后直接开去了酒吧街。
　　他先将颜溯送回万鑫小区，颜溯瞅着他不对劲，想了想，无奈道：“我陪你吧。”
　　严衍眼圈红红的，笑了下：“好。”
　　大半夜的，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进了滨河边的酒吧。
　　严衍要了包厢，让服务员送上三箱子啤酒，边喝酒边汪呜汪呜抹眼泪。
　　真是如丧考妣，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服务员进来时，严衍正拉着颜溯的手，绝望地咆哮：“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颜溯呈老僧入定状，任由严衍抓着他，一脸冷漠。
　　服务员在脑子里飞快脑补出一场情敌大戏，放下啤酒，关门溜人。
　　“他死了就死了，”颜溯无语，“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消失了也没人在乎，你何必为可有可无的人伤心。”
　　严衍松开他，以掌击桌，脸红脖子粗地哽咽：“她是我初恋！什么死了就死了！颜老板，你不能这么说……”
　　颜溯：“………”嗯？？？？
　　“初、初恋？”颜溯震惊：“你、你不是直男吗……”
　　严衍眼角视线扫过他，没搞明白这和直男不直男的有什么关系，他坐起身：“对啊。我初恋，武力值爆表的女孩子，你见过她吧应该，特别漂亮。”
　　“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严衍顿住，看了看颜溯的脸，实事求是地继续：“女孩子。”
　　颜溯：“…………”
　　不愧是智商倒数的纯种二哈，连性别都能认错。
　　“嗯，”颜溯面露同情，“不愧是你。”
　　严衍喝着小酒，放着伤心蓝调，絮絮叨叨地说着初恋。
　　颜溯摸着手机，玩着贪吃蛇，内心平静听着二哈讲述他的情窦初开。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特别的女孩子……”严衍说：“像男孩儿一样。”
　　颜溯手一歪，蛇头撞墙，GAME OVER。
　　严衍喋喋不休：“看上去瘦瘦小小的，胳膊上那肌肉绷起来比我还硬。”
　　“她哪里都好，”严衍望天，轻声嘟囔，“就是胸平……”
　　颜溯手一歪，第二次蛇头撞墙，GAME OVER。
　　“他要真是男孩呢？”颜溯好奇地问：“你还喜欢他吗？”
　　严衍老脸一红：“喜欢吧…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要不是她才十六岁，我那时就想跟她求婚，生个漂亮宝宝。”
　　老严同志想入非非，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又一幕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画面。
　　只是，朦胧间，他初恋的脸，却变成了颜溯的。
　　严衍一个激灵，手中啤酒瓶子没拿稳，跌落在地。
　　哗啦，金黄酒液四散。
　　耳旁颜溯安慰他：“严警官，节哀顺变。”
　　严衍扭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颜溯警惕：“怎么了？”
　　严衍猝然回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难过。颜老板，你先回去吧，我单独待会儿。”
　　“你真没事？”颜溯不大放心。
　　严衍冲他笑了下：“没事。”
　　颜溯略一思索，起身离开，给小刘闪了个电话，让他来盯着醉酒二哈。
　　回家里，吃了泡面，洗脸刷牙洗澡上床，颜溯闭上眼睛。
　　去南美的热带雨林，参加国际特种单兵作战竞技赛，是他离开沙漠里那座与世隔绝的监狱后，第一次接触真正的人类社会。
　　或许是白天太累，这一晚颜溯睡得很沉，难得没有做噩梦。
　　翌日大清早醒过来，日上三竿。
　　颜溯一怔，飞快从床上爬起，叼着牙刷换衣服，打开手机，严衍早上六点给他发了微信。
　　他没回，严衍猜测他还在睡觉，让他好好休息。
　　颜溯自己搭车去了市局。
　　刑侦大办公室里，严衍正在开会：“有什么办法让他回国，引渡？”
　　颜溯站在门口，望向严衍。
　　二哈像是好了，受过的情伤都严丝合缝地包裹于精干帅气的外表下，看不出昨晚那汪呜汪呜哭的影子。
　　他一定能自己走出来。颜溯没来由地想。
　　严衍眼角视线发现他，转头对着颜溯，抬了抬手：“找地方坐。”
　　刘彬给颜溯递了靠凳。
　　昨天的制毒工厂已经交给禁毒队，刑侦队眼下当务之急是抓住狼人案凶手，中央和省厅每天都要求上报案情进展。
　　凶手一日不抓到，人民群众一日不安宁。
　　严衍正在开会讨论，怎么让身在美国的童铭洋回国。
　　散会后，严衍径直步向颜溯，颜溯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
　　“情况怎样。”颜溯问。
　　严衍将手里的材料递给他：“仓西警方有了赵志刚下落，目前正在收网，两天内能抓获。至于童铭洋，沈佳和郑霖从韩国那边发回了消息……”
　　颜溯翻开文件夹。
　　“这是当时发生车祸后，负责救治童家兄弟的医疗人员名单。”严衍说：“你瞅瞅。”
　　都是韩国那边的专业医师，其中甚至有一位整形医生。
　　“我觉得，结合我们昨天在疗养院的发现，以及韩国整容术……”严衍欲言又止。
　　颜溯与他心有灵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换脸。”
　　“对，二人身高体型相似，极有可能。”严衍指着整形医生的名字：“联系不上这个人，沈佳说，这人不属于当时救治童氏兄弟的医院。”
　　严衍顿了顿，沉声道：“他失踪了。”
　　“所以……”
　　“大概率。”严衍叉腰：“就等仓西警方抓住赵志刚，看能不能从他嘴里翘出点东西来。”
　　“吴永桂的妻子那儿，能盘问出什么吗。”颜溯问。
　　严衍摇头：“没，这个吴永桂，挺爱他妻子，瞒得很紧，他妻子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安全的。
　　颜溯放下资料：“你说童铭洋还在国外？”
　　“嗯。”
　　“我有办法，”颜溯撇了下嘴角，“让他自投罗网。”
　　当天下午，宁北市局通过当地新闻媒体，向全市人民发出消息。
　　狼人案凶手已经抓捕归案，该凶手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凶手承认性暴力犯罪，在杀害受害人之后，凶手甚至拿走了受害人身上的钱财。其行为低贱卑劣，残忍冷酷，令人发指。
　　本地新闻台开始轮播这条新闻，并发布在网络上，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远在国外的童铭洋时刻关注着国内消息，此刻，看到这条新闻，他大发雷霆，砸碎了屋里能砸的东西，让助理买机票，连夜回国。
　　是夜，宁北市红灯区。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颜溯穿着红色束身裙，套着大波浪卷假发，踩着高跟鞋，拎着小皮包走出临时化妆间。
　　严衍捂住鼻子，苦巴巴地问：“你真去？”
　　颜溯纳罕：“你捂鼻子做什么？”
　　“太美了，我怕流鼻血。”严衍戏谑，颜溯满头黑线。
　　张科举手：“老大，都埋伏好了！”
　　“走？”严衍伸出手，掌心朝上。
　　颜溯抿了下唇，递了爪子，被严衍一把握住，绅士般领着他，下了藏在巷道里的警车。
　　颜溯斜斜依靠在严衍身上，严衍一只手搂着他，另只手佯作不安分地蹭他胸口。
　　虽然是在演戏，但严警官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压低嗓音说：“颜老板，冒犯了。”
　　“他来了。”颜溯似乎没听他说话，揪住严衍的衣领，往墙上一怼，踮起脚尖虚虚吻了上去。
　　只是靠得很近，没真亲上。
　　严衍瞅着近在咫尺的颜美人，顿时心猿意马，他忽然低头，一手揽住他腰间，一手按住了颜溯的后脑勺，假戏真做。
　　颜溯瞪大眼睛：“……唔！”
　　童铭洋穿一件夹克，戴着兜帽，两手插进裤兜，在红灯区的大街上游荡。
　　没了吴永桂和赵志刚这俩左膀右臂，他只有亲自出马，物色对象。
　　自从看到那条凶手已经抓捕归案的新闻，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仿佛胜利果实被人半路窃取。
　　那帮废物警察抓错了人，童铭洋知道，而且很愤怒，这该是他的杰作，凭什么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占有他的名声！！！
　　他才是那条大名鼎鼎的杀人狼！！
　　童铭洋恨得咬牙切齿，他不甘心把这称号拱手让给别人，他必须物色今晚的对象，再一次大胆作案，向平庸卑贱的世人宣告，那帮无能的警察抓不住他，而他将让他们恐惧不已。
　　“颜老板…”亲吻的间隙，严衍嗓音沙哑：“他看着我们。”
　　耳机里，张科冷静的声音响起：“老大，目标正在靠近，狙击手已就位。”
　　颜溯双手抵在严衍胸前，眼帘微低，侧首咬住了严衍颈窝。
　　严警官发现胯.下的小严同志正蓄势待发。
　　“颜…颜老板……”严衍心想，他的钢铁直男是当不成了。
　　至少在颜溯这儿，这人设碎得一干二净！
　　颜溯似乎专注观察童铭洋的变化，没注意到严衍戳着他腰腹的大兄弟，他按住严衍肩膀，如同街上任何一个专业的卖.淫.女，贴近了她的客人，熟练地用大腿蹭他两腿间，严衍忍不住哼了声。
　　“严衍，”颜溯低声道：“让我正面他，让他看见我。”
　　严衍强忍悲桑，搂着颜溯，反客为主，将颜溯压上布满青苔的砖墙，体型高大的男人顺势俯首，缠绵地舔吻他颈窝。
　　颜溯面颊酡红，胸口急促地起伏，媚眼如丝，若有似无扫过紧紧盯住他俩的童铭洋。
　　颜溯甚至朝他露出一个放荡的笑容。
　　童铭洋头皮发麻，揣在衣兜中的双手瞬间捏紧，妈的，他想，就这个了！
　　“严衍，”颜溯按住男人蹭来蹭去的毛茸茸大脑袋，“好了，放开。”
　　严衍不动如山压着他，不肯放他走，抵在他耳旁，嗓音低沉：“太危险。”
　　“严警官，我们是警察。”颜溯漠然道。
　　严衍一怔，松开了他。
　　颜溯扭身，笑眼明媚：“那么，明晚见。”
　　“好…”就像一个欲罢不能的嫖.客，男人火热的目光追逐着他，急切点头：“明晚见。”
　　颜溯背转身，佯作无意，朝童铭洋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肝完这章有点快乐
　　四舍五入他们已经做过了！


第38章 开膛手杰克狼（17）
　　抓捕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有颜溯在，整个刑侦队都很安心。
　　连张科都在耳机里感叹：“颜老板看上去弱不禁风，不知道为啥，有他在，就觉得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严衍勾了下唇角，没说话，压低嗓音交代狙击手跟紧那两人。
　　他返回警车套上防弹背心，沿着张科给的路线，悄然尾随颜溯和童铭洋。
　　张科：“老大，颜老板进了正前方拐角最里侧的拆迁房，周围没有遮挡物，谨慎靠近，童铭洋目前应该没有发现我们。”
　　“收到。”严衍背靠砖墙，缩在青石水缸后，这附近晚上没人来，连路灯都照不到的地方，唯独天上一轮明月皎洁。
　　片刻杂音后，行动组都听见了颜溯的声音，他把气息放得极轻，音色听上去更加中性，难辨雌雄。
　　严衍呼吸微滞，心脏蓦然揪紧。
　　颜溯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细皮嫩肉的，真没问题？
　　严警官难免担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应该将颜溯拖进犯罪的旋涡。
　　颜溯已经经历得够多了。
　　严衍握紧手里的枪，走了神，他想起，颜溯曾经是缉毒警。
　　缉毒警，所有警种里最危险的，没有之一。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认识的缉毒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见过有的缉毒警做卧底，一去十多年，连家人都以为他死了，有的缉毒警因为卧底时间过长，和人类社会严重脱节，出来后连智能机都不会用。
　　无数警察牺牲在禁毒一线。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人，他见过一位警察，因行动中暴露，被贩毒团伙威胁，杀了全家。那警察最后与毒贩们同归于尽。
　　颜溯呢？严衍没来由地想，颜溯又经历了什么？
　　他的家人呢，朋友呢？他才二十六，在严衍眼里，甚至是个生活上需要人照料的孩子。
　　严思意在他这个年纪，活蹦乱跳，胡天海地地玩，平均每月换一男友，直到撞上向鸣宇才收心。
　　而严衍自己，二十六岁因表现突出调进一处，接触了无数重大机密，升官进爵，年少有为。
　　四年前，颜溯才二十二，险些将命撂在金三角，身体遭受重创，经不得风受不得雨，连警察都不当了。
　　他心里，会难过吗？
　　严衍恍神。
　　耳机里，颜溯与童铭洋的交谈清晰传来，童铭洋应该离颜溯很近。
　　严衍咬紧后槽牙。
　　断头路尽头，废弃的待拆迁平房里。
　　童铭洋打开手机电筒照亮。
　　颜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扶着裙子后摆，随意找了处残垣坐下，笑着问：“你想怎么玩？”
　　那语气是熟练的轻佻。
　　童铭洋暗想，真是个婊.子。
　　他垂涎的目光自上而下掠过颜溯，脸不错，有几分面熟，五官精致，就是口红色有点艳俗，艳丽的大红，不过很衬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家世败落的大家闺秀，天真涉世未深，便被迫堕落风尘。
　　这种奇异的矛盾感激起童铭洋心脏一阵颤栗。
　　他放下背在肩上的背包，划开拉链，取出麻绳。
　　颜溯神色平静，目光随着他的双手移动。
　　“婊.子，”童铭洋笑得阴狠，“捆绑，会吗？”
　　颜溯挑了下眉梢，唇角噙笑，单手撑下颌，手肘抵在膝盖处，望着他：“得加钱。”
　　钱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童铭洋心想，婊.子就是婊.子，临死了眼里都只有钱。
　　童铭洋一口一句，让严衍很不爽，等逮住这玩意儿，严警官心想，非得先揍他一顿。
　　“你给多少？”颜溯打了个哈欠，笑眯眯地问。
　　“三万，够？”童铭洋甩开手里的麻绳，逼近颜溯。
　　颜溯一动不动，视线下垂，瞥见童铭洋腰间的瑞士刀，点头：“行。”
　　童铭洋将他五花大绑起来，颜溯双手被捆在身后，只有两条腿能活动。
　　童铭洋抓住他的腿，指腹沿光滑的小腿下滑，想象着剖开的快感。
　　颜溯动了动：“痒。”
　　童铭洋狠狠瞪他一眼，抓起背包，取出了他的作案工具。
　　就着手电筒光，颜溯微眯眼睛，看清那是一副不锈钢作骨的狼爪，爪身缝布着密密麻麻的狼毛，像一只真的狼爪，不过比寻常的狼爪更大。
　　锋利的爪尖反射着危险而刺眼的光。
　　童铭洋套上他特制的狼爪。
　　颜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目露惊恐，挣扎起来：“你…你是……杀人犯……”
　　“开膛手杰克，听过吗？”童铭洋狞笑，幽幽地逼近他，锋利爪尖轻轻滑过颜溯侧颊。
　　稍稍用力，轻微的噗嗤声，光滑的皮肤破开，被爪尖刺入，漫出血痕。
　　颜溯吃痛，皱紧了眉毛，畏惧地向后退：“你…就是用这个杀她们吗？”
　　“对……”童铭洋将他逼入墙角。
　　他眼前的妓.女终于不再冷静和妖艳，露出了赤.裸裸的畏惧，那是对死亡和痛苦的畏惧，对他的畏惧！
　　见血让童铭洋身心舒畅，他的爪尖下滑，沿着颈动脉的轮廓，想象着鲜血喷溅时至高无上的快感，将一切都毁灭，他就是这些卑贱女人的神。
　　但面前这女人，似乎有些不同。
　　童铭洋扭头，血红的眼睛望向他。
　　片刻惊慌后，女人平静下来，甚至露出了笑容，她弯下身，主动逼近他，抵在他耳侧，呼吸间热气喷入脖颈，她轻声细语地说：“我一直在等你……”
　　“什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童铭洋吓了一跳，后撤时跌坐在地。
　　“怕什么？”女人双腿交叠，勾了勾唇：“有烟吗，来一根。”
　　童铭洋霍然起身，他怎么被一个柔弱的妓.女吓住了！？
　　“别急着杀我，”那女人冲他露出浅浅的笑，“你想杀人？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把她们……”
　　严衍躲在水缸后，屏住呼吸，颜溯就好像在他耳边说话，他几乎能感到那份温软潮湿的热气，在柔软的耳廓旁徘徊、旋转……抚摸。
　　“都杀光。”她说。
　　此刻，所有带着通讯器的警察纷纷屏息，后背一阵寒意。
　　他们甚至怀疑，这位靠得住的欧洲外援，已经叛变了。
　　童铭洋愣住了，瞪大眼睛望向那女人，张大嘴：“你……你他妈……”
　　“我妈是做这个的，我也是做这个的，我讨厌做这行的，如果你能帮我杀掉她们，我会感激你。我认识很多……”
　　颜溯飞快回忆看过的红灯区资料，背靠墙壁，笑着继续：“张璃卿，认识吗？心高气傲，肚子都让男人搞大三回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公主呢，成天夸口她名字像仙女，名字，哈，一个代号而已。”
　　“还有刘曼玉，买不起高档化妆品，从微商那儿搞了一堆仿品，烂了脸不敢见人，搁那儿骂男人都是看脸的畜生，没一个看重灵魂。一个婊.子，还想跟嫖.娼的交流灵魂？”
　　童铭洋目光阴鸷地盯住他。
　　那女人边说边笑，眼里满是嘲讽：“还有我妈，怀了我，找不到谁是我爸。你知道她怀我那月，多少男的搞过她吗？”
　　这女人……童铭洋暗想，竟然比他这个杀人犯还粗鄙。
　　看外貌，像是皇室里不常露面的娇艳公主，一开口，十足十的站街妓.女。
　　“多少？”童铭洋拧了拧脖子，歪着头觑视他。
　　颜溯举起食指。
　　“十个？”
　　“一百。”颜溯一脚蹬地，两腿分开，比地痞流氓还地痞流氓：“一天三，轮着玩儿。”
　　“真贱。”童铭洋嫌恶。
　　“是挺贱。”颜溯抬了抬下颌：“给我根烟，有吗？烟瘾大，赚来的钱全送烟贩子了。”
　　童铭洋想了想，从夹克兜里掏出烟跟打火机。
　　颜溯瞥一眼打火机：“这东西挺贵吧。”
　　童铭洋顺他的视线望去，将打火机扔回衣兜：“限量版，别人买的，应该吧。”
　　“老大……”张科在耳机里小声问：“颜老板平时抽烟吗？”
　　“不抽，”严衍舌尖抵了抵后牙，“他就爱吃零食。”
　　颜溯两手不便，童铭洋亲自把烟递到他嘴巴边上。
　　颜溯叼着烟，晃着腿，接着说他压根不存在的老娘：“我妈怀了娃，原想把我打了，结果没打，知道为啥吗？”
　　“为什么？”童铭洋警惕地发觉，自己已经被这个女人带着跑了，但他仍然没有打断她。
　　“哈，”颜溯嗤笑，“因为那月她刚好跟一个有钱大佬搞过，她觉着我是大佬的种，想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呢！”
　　童铭洋跟着她咧开嘴。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想把她们都杀光吧。”颜溯眼底暗色一闪而逝，语气狠厉：“因为她们无耻下贱，不配活在世上。”
　　童铭洋点头，同意她这个说法。
　　“你为什么杀人？”颜溯随口问。
　　童铭洋摘下狼爪，不急着杀这女人，她很有趣，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狭窄低矮的空间，烟雾缭绕。
　　“因为不一样，我和他们不是同类。”童铭洋简短低沉道。
　　“那你和谁同类，”颜溯转动眼珠，视线投向狼爪，轻笑，“那东西？”
　　童铭洋耸肩，啜着烟头，咳嗽两声：“我妈也是妓.女，死很久了，我连她面都没见过。我爸…就那样。”
　　童铭洋不说话了。
　　颜溯吐了烟头，动动胳膊：“你先将我解开，我帮你找俩女的，咱们一起折磨她们。”
　　童铭洋警惕地看着他，颜溯转头环顾四周：“这地方不行，不好藏尸，到我那儿去，我有个地方，你总不想杀她们立刻引来警察吧。”
　　提起警察，童铭洋冷笑：“他们就一帮废物，以为杀了人才是罪犯，那些没把人杀死的呢？真当自己正义天使！”
　　颜溯转动身体，将绳结端朝向童铭洋，斜吊眼尾：“我和警察干过，蠢货居多。”
　　那女人说：“你比他们聪明多了。”
　　也许找到了同类，童铭洋迟疑，最终抽出了腰间瑞士刀，利落地割开缠住颜溯的麻绳。
　　颜溯揉动胳膊，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小皮包。
　　童铭洋把绳子收回背包里，颜溯压低嗓音：“别进来，给我五分钟，严衍。”
　　说完，他掐断了通讯器。
　　“颜……！”严衍一拳砸向身旁的石缸：“操。”
　　“老大，和颜老板通讯断了，怎么办？！”张科急问。
　　严衍看一眼计时器，他应该相信他吗？五分钟，严衍咬牙：“先按兵不动，五分钟一到，立即实施抓捕行动。”
　　“是！”
　　颜溯低声说完那句，童铭洋立刻警惕起来，大声吼他：“你跟谁说话！？”
　　颜溯回身，摘下了藏在大波浪卷后的小型警用耳麦，摊开掌心递向童铭洋。
　　“条子。”他说，将耳麦扔在地上，抬脚碾碎：“他们找人合作抓你，我报了名，果然见到你，别慌，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
　　童铭洋呼吸加快，一时分不清颜溯是敌是友，他瞪着眼睛，又看了看被他踩碎的耳麦，张了张嘴：“你他妈想干嘛？”
　　“这都看不出来？”颜溯笑，取出了皮包里的手机和有线耳机：“帮你啊。”
　　童铭洋阴鸷地注视他。
　　“放松点，我对这一带熟，保证他们抓不到你。”颜溯朝墙角努了努嘴：“那儿，以前是水沟，墙角受潮很容易撞开，待会儿从那儿跑路。”
　　“为什么不现在跑？”童铭洋攥紧双拳。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不想知道你脑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吗？”颜溯递出两只耳机，亲自给童铭洋戴上。
　　童铭洋怔住了，颜溯选择音频文件，播放。
　　音乐沿着耳机线导入童铭洋耳中，先是滋滋杂音，紧接一段唱经般的吟唱，最后化为厉鬼高亢的尖啸，刺穿了大脑神经。
　　瞬间，童铭洋脸色惨白，面孔扭曲，他站立不住，直接摔倒在地。
　　颜溯跟着蹲下身，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望着他。
　　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毫无情绪，淡漠如一潭死水。
　　她就像……童铭洋恍惚地想……在看一个死人。
　　“童重春。”她叫出了他的真名。
　　童重春浑身颤抖，仿佛面临着十万地狱鬼众，阎王修罗，无尽的黄泉河畔，是累累白骨、残肢断臂，那些瞪大的死人眼睛在桀桀怪笑，从黑暗深处拔地而起，古老的石碑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在哪儿？”颜溯直视他的双眼，压低嗓音：“他想做什么？”
　　童重春懵了：“谁？”
　　“疗养院五楼的制毒工厂，和他有关系吗？”颜溯追问。
　　童重春抱住脑袋，痉挛般的疼痛让他蜷紧身体，大脑似乎在遭受电击，浪潮翻涌，一次又一次敲打理智的弦。
　　“不、不知道，那是我父亲弄的……”童重春因为痛苦而呻.吟起来，他却没有摘下耳机，仿佛冥冥中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不敢伸手去触碰那耳机。
　　他被诡异的音乐囚禁在笼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严衍距离不远，当那间平房响起童重春绝望的惨叫，他几乎立刻就听见了。
　　颜溯究竟在做什么？严衍再一次望向计时器，四分十二秒。
　　“你父亲认识他。”颜溯弯身，鬼魅般低语：“你一定见过他，是么。”
　　“没有……”童重春握紧了地上的瑞士刀，他用上身蹭擦地面，试图像一条爬行动物那样逃跑。
　　颜溯始终盯着他的眼睛，良久，确认问不出什么，便一字一句道：“你告诉他，颜溯有生之年，只要还活着，迟早，有一天，我的刀会刺入他的心脏。”
　　同一时刻，刷拉，童重春蹭掉耳机，抓起瑞士刀扑向颜溯。
　　“行动！”严衍一声令下，犹如离弦之箭，拔腿冲向待拆迁平房。巨大的壁炉旁，灰烬丛生，他坐在黑暗里，摇晃着高脚杯，古老的唱片转动，唱经诗吟诵着撒旦和地狱。
　　——“我的刀会刺入他的心脏。”
　　黑暗中，那双凉薄的唇，勾起微不可察的浅笑。
　　高脚杯跌落，摔向花纹繁复的地毡。
　　啪，四分五裂。
　　童重春按住了颜溯，一刀扎入他喉头，颜溯迅速躲开，刀锋抹破了侧颈，鲜血涌出。
　　“颜溯！”严衍踹门而入，他身后警察蜂拥而上，三下二除五制住了童重春。
　　颜溯侧趴在地，捂着流血的侧颈，面容苍白，闻声回头。
　　严衍收起枪，飞快上前，两只胳膊一捞，将他打横抱起来。
　　“我自己走。”颜溯赧然，被人抱着像什么话。
　　“别说话。”严衍目光严厉，包含着不赞同以及显而易见的批评意味。
　　颜溯愣了愣，缩起脑袋，贴靠在严衍胸口，小声说：“对不起。”
　　严衍好气又好笑，联系紧急医疗人员，同时打电话叫救护车。
　　幸好伤口不深，就划破了皮，包扎后颜溯没去医院，他想回家。
　　严衍拗不过颜溯，开车将他送回万鑫小区，跟着颜溯下车走到了他家门口。
　　颜溯摸出钥匙开门，故意磨蹭，然而身旁的严警官压根没有走的意思。
　　颜溯尴尬：“你不回家吗？”
　　“不，”严衍直白道，“今天不回。”
　　“我只有单人床。”
　　“我打地铺。”
　　“乱，没地方让你打地铺。”
　　“我收拾。”
　　“……”
　　颜溯同学认命地推开家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进去，然后迅速关门。
　　严衍同志横出一条胳膊肘，抵在他家门外，不让颜溯关门，两人隔着一张门板较劲儿。
　　“我不欢迎你。”颜溯说。
　　严衍板起脸：“因为警察蠢货居多？”
　　“……”颜溯冷漠：“我没和警察干过。”
　　“那就好。”严衍有点小开心：“你会发现，有些警察是非常机智的。”
　　颜溯小声嘟囔：“机智？连性别都认错。”
　　严衍疑惑：“什么性别？”
　　颜溯猝不及防松了门板，惯性作用下，严衍一下摔进来，颜溯正朝房间里走，严衍的大个子一下扑上去，将颜溯压倒在地。
　　两人摔成一团。
　　“你没事吧？”严衍抱着他的脑袋，颜溯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滚。”
　　“不行，今晚上思想教育课。”严衍一本正经。
　　颜溯：“………”
　　圆桌前，两人相对而坐，一人一杯枸杞水。
　　颜溯一脸冷漠，严衍认真道：“你今晚的行为无组织无纪律，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灯泡忽闪。
　　颜溯的内心：“…………”
　　严衍从警察的职业守则讲到组织纪律重要性，又从组织纪律重要性讲到如何正确处理突发危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颜溯颈间绷带上，叹口气，语重心长：“小朋友，别让警察叔叔为你提心吊胆，行吗？”
　　颜溯指了指卧室：“警察叔叔，我想睡觉。”
　　警察叔叔讲得口干舌燥，颜溯同学全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严衍无可奈何，笑着放他去洗漱。
　　严衍从颜溯乱七八糟的卧室里，艰难清理出落脚地，就地取材，用颜溯的衣服打地铺。
　　颜溯爬上床，拉起被子，关掉卧室灯。
　　光线都阻挡在窗帘外，狭窄的卧室中伸手不见五指，安宁静谧，仿佛能听见彼此呼吸和心跳。
　　都是颜溯的味道。严衍吸吸鼻子，从这味道中分辨出豆腐干、水果糖、巧克力、甜牛奶、泡面及三明治。
　　严衍伸手一抓，两袋巧克力，他摸摸颜溯床底，一大箱什锦糖。
　　严衍：“……”
　　床上的颜溯呼吸平稳，严衍睡不着，小声喊他：“颜老板？”
　　颜溯翻身，严衍噤声。
　　“干嘛。”颜溯出声问。
　　严衍笑了，果然也没睡着。
　　他想起颜溯今天晚上的表现，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颜溯演啥像啥，相当专业。
　　严衍问：“你怎么把童重春唬住的？”
　　颜溯平躺着，睁开眼睛看天花板，平静地说：“变态只会畏惧比他更变态的人。”
　　“你不是。”严衍想了想，否认：“你不是变态。”
　　颜溯咧开嘴角，无声地笑起来，转头将脸埋进枕间，朦胧的声音传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了解罪犯吗？”
　　严衍挑眉：“天赋异禀？”
　　颜溯笑出了声：“因为我……”
　　严衍转动眼珠，朝床的那边。
　　颜溯探出脑袋，黑暗里，那双眼睛无声地注视他。
　　四目相对，却看不见彼此。
　　“我一直在犯罪的中心，离开魏寄远，也是为了保护他。”
　　“严衍，总有一天，你的枪口会朝向我。”
　　“到那时，正直的严警官，”颜溯笑着说，“还请你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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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开膛手杰克狼（18）
　　两人在黑暗的房间里聊来聊去，话题最终回到童家老二身上。
　　严衍蓦然道：“其实听他保姆魏玉芬的讲述，童重春性格懦弱，一味服从是软，真不像突然间就变成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你看过他照片吗？”颜溯抱着枕头，侧转身靠在床沿边，看着严衍的方向。
　　尽管他们看不清彼此，不过严衍知道颜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正对着他。
　　严衍伸手，勾到了颜溯的手指头，指腹干燥柔软，宛如受惊蜗牛，飞快缩了回去。
　　“看过一张合照，童家父子三人，拍摄时间大约五年前，张科从电子新闻刊上摘下来的。”严衍悻悻放下手，回忆那张照片：“童川华意气风发，童铭洋精神十足，唯独童重春……”
　　低着头，生怕摄像头照到他似的，拼命向童川华身后躲，直到躲无可躲，才无奈而畏怯地抬头，神情之中，满是惊惶无措。
　　仿佛突然被丢进人类社会的野兽。
　　颜溯垂下眼帘，缓声说：“他是俄狄浦斯。”
　　“嗯？”严衍好奇，抬起胳膊撑在脑袋下，眼睛斜向颜溯，等着他解答：“古希腊神话？”
　　“杀父娶母。”颜溯换了个姿势，俯趴在床边，眨巴眼睛：“我对弗洛伊德的父子理论印象深刻……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几乎印证了，他说的没错。不停地压迫，不停地反抗……”
　　就像他和那个恶魔的关系。颜溯眼中暗色一闪而逝。
　　“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权威，不断压榨阉割自己的儿子，而儿子忍无可忍，联合起来反抗父亲。就像俄狄浦斯的父亲丢弃了他，长大后的俄狄浦斯仍然杀掉父亲，娶了母亲。”
　　严衍转动他的脑袋瓜：“你是想说，童重春以这种方式反抗童川华。在童川华经年日久的压抑下，他爆发了，走上杀人这条路。”
　　“嗯。”颜溯顿了顿，忽然说：“不止。”
　　“此话怎讲？”
　　颜溯撇了下嘴角：“东西方文化不一样，在西方文化里，或许还有反抗一说，但我们的国家太古老，父权威严深入人心，成立现代社会以前，都是封建宗族制，大家长就像所有人的‘父’，这种观念持续了很久，深入骨髓。”
　　“从我们东方的角度来说，童重春习惯了被压抑，而他的表现的确很懦弱，不大可能会去反抗，他太容易受诱导…就像今晚，随便几句话就能说动他。”
　　严衍戏谑：“你那还叫随便几句啊，你把科子都唬住了，他还问我你抽不抽烟。”
　　颜溯轻笑：“我听见了。”
　　“你抽烟吗？”严衍问。
　　“还行，偶尔抽。”颜溯低声答：“以前，不抽烟，和他们混不到一块儿。”
　　“和谁？”
　　“同事。”颜溯道：“压力大，他们会抽两根。有些染上了毒.品，毒.瘾发作，就把自己绑在床边，不停抽烟，后来烟瘾特别大，任务没完成，得肺癌死了。”
　　那些惨淡昏暗的过去，在黑夜中静静浮出水面，斑驳破碎的旧光景，充满血色的金三角。
　　无论时间如何流逝，都无法冲刷那些深刻心底的印记。
　　遍体鳞伤的身体可以痊愈，千疮百孔的心却始终浸泡在回忆的盐水中，不肯愈合。
　　“死了很多人。”颜溯说完这句，似乎想起什么，瞪大眼睛凝望虚空。
　　严衍坐起身，抓住颜溯的手，用两只温暖的掌心包裹住，轻声道：“以身殉职，死得其所。”
　　颜溯点头：“死得其所。”
　　颜溯任由严衍握着他的手，就像轻飘飘的羽毛，找到了树叶作为依托，分明都悬在危险的半空中，却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依傍。
　　“欸，你说童重春容易受诱导？”严衍蓦地问。
　　颜溯一怔，轻声答是：“尤其中年男性的诱导，假如今晚是魏寄远那个年纪的，要同他合作杀人，我想他会答应得更快。”
　　严衍笑了声，伸长胳膊抱了抱颜溯：“成了，宝贝儿，睡觉吧。”
　　“嗯。”颜溯转身背对他，面朝床里，抱着枕头睡着了。
　　严衍蹑手蹑脚爬起来，踩着颜溯扔了一地的衣服，出卧室，到厨房里抽烟。
　　黑夜中，烟头一星橙红，忽明忽灭。
　　颜溯才二十六，金三角行动时二十二，他经历过溃败、屠戮、死亡和逃跑，经历过鲜血与黑暗，在那样的环境下，究竟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支撑他的精神不崩溃。
　　严衍叹口气，心情沉重。
　　良久，灭了烟蒂扔进垃圾篓，回卧室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严衍先醒来，悄无声息窜进厨房准备早餐。
　　刚忙活没多久，颜溯就醒了，揉着眼睛到厨房门边上，看着严衍忙来忙去。
　　严衍回神，笑：“醒啦，再睡会儿？今天没啥事。”
　　颜溯一怔，扶着门框，淡淡开口：“今天要审讯童重春吧。”
　　“欸，”严衍点头，“省上派来专家询问，我们旁听就成。”
　　“审讯结束呢？关回看守所？”
　　严衍把煎鸡蛋盛入瓷碟，放上两颗小番茄做装饰，随口答：“是啊，法庭宣判前都关看守所。”
　　“能接受探视吗？”颜溯忽然问。
　　严衍蹙眉，没忙活了，回头盯着颜溯。
　　颜溯神情认真。
　　“理论上讲，能，比如律师、直系亲属。”
　　“朋友呢？”颜溯说：“能去吗？”
　　严衍怔愣：“一般来说，这种重大嫌犯，不会放无关人员探视。”
　　“你能不能…放进去，”颜溯迟疑，“如果有朋友去看望他的话，放他进去。”
　　严衍摘下手套，纳闷地瞅着颜溯：“你和他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不是我。”颜溯面无表情：“但你最好答应，放朋友去看他。”
　　严衍略一思索，耸肩，笑了下：“成，但他们交谈全程都要处于监控中。”
　　“谢谢。”颜溯转身去洗手间。
　　“颜溯，”严衍蓦然喊住他，“你这么做，是为了童重春，还是……”
　　“为了我自己。”颜溯进洗手间。
　　水声哗然。
　　严衍站在厨房里，满头雾水。
　　行吧，严警官接受了这个设定，颜老板有很多他看不懂的小秘密。
　　对童重春审讯结束，起初童重春试图否认罪行，但他显然不是一个高明的隐瞒者，至少他这条胳膊没能拧过专家组的大腿。
　　童重春颠三倒四胡乱说了一长串，最终还是承认罪行。
　　四年前韩国车祸，他醒了过来而童铭洋没有，童重春和童铭洋换脸。
　　回到宁北后，童重春找人做掉威胁童川华的杜田波，开始屠杀无辜女性。
　　当提及四年间为什么中止作案，童重春也解释不清楚，只说是忍住了。
　　直到四年后，再次对受害者王娟下手，被公安机关抓住马脚。
　　与此同时，仓西警方在收网行动中抓获赵志刚，将其押送至宁北，根据对赵志刚的初步审讯，可以确定他和童重春的确是雇佣犯罪同伙。
　　在童重春的作案工具中，提取出受害人的DNA，证据确凿。
　　审讯结束后，童重春被送回看守所，等待检察院起诉，法院宣判。
　　一整天，颜溯都守在市局的远程监控室里，盯着童重春的监控画面。
　　童重春坐在看守所的铁床上发呆，一动不动。
　　颜溯抱着保温杯，微拧眉心。
　　严衍进去时，颜溯仍然维持着两小时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盯着监控画面。
　　“颜老板，”严衍纳闷，“你都这么看一天了，发现什么了吗？”
　　颜溯闻声抬头，摇摇脑袋：“没有。”
　　严衍在他身旁坐下，将买来的棉花糖丢给他，颜溯顺手接住，拆开包装袋，边吃边看。
　　“有人来了。”颜溯放下糖。
　　屏幕里，看守所民警招呼童重春，童重春起身跟着民警走出房间。
　　与此同时，看守所那边给严衍通电话：“严队，有个美国人来探望童重春，中文很流利，自称安东尼奥，是童重春的朋友。”
　　严衍迅速道：“切换监控画面，到探监室。”
　　屏幕忽闪，变成了探监室的画面，监控头设在探监者一方的斜上方位置，从这里能清晰的看见安东尼奥高大的背影，以及坐在钢化防弹玻璃后、局促不安的童重春。
　　颜溯稍稍瞪大眼睛，瞳孔收缩。
　　严衍解释：“安东尼奥，一个美国人。真没想到，这就是童重春的朋友？一个美国人？”
　　颜溯愣怔，半晌，自嘲地说：“我的中文，最开始，就是美国人教的。”
　　严衍面露惊讶，望向他。
　　颜溯专注地盯着屏幕，不再说话了。
　　安东尼奥和童重春开始交谈，童重春对安东尼奥非常恭敬，他尊称对方为老师。
　　严衍拿起手机，对监控画面拍照，将安东尼奥的背影发送给张科，让他对比对方的身份信息。
　　张科回他：老大，咱们没有外国人的数据啊。
　　严衍：能让童重春尊称为老师，社会地位肯定不低，你在国内和国际新闻上找找。
　　张科哭：就一张用门锁拍的背影照！
　　严衍微笑：筛查和童重春过从甚密的外国人，再进行数据对比。
　　张科：……收到。
　　严衍：蠢货。
　　张科：嘤。
　　安东尼奥一直说中文，和童重春几乎没有多余交流，谈了些法律上的问题，十分钟不到，安东尼奥起身离开。
　　这一次，严衍见到了安东尼奥的正脸。
　　像是故意，对方环顾四周，找到了他们的监控头，然后，那个沉稳的美国人望向摄像头，露出了给某人打招呼般的笑容。
　　这人已经不年轻了，严衍在心底飞速画像，四十多岁，精神矍铄，绿色眼睛，穿着非常周正，西装长裤应该是奢侈品牌，周身气质像极英国贵族家庭的大家长。
　　美国上流社会的精英式人物。严衍在心里下了论断。
　　颜溯直直盯着屏幕，他的目光几乎通过摄像头与安东尼奥交汇。
　　直到看守所民警催促他，安东尼奥这才望着摄像头，轻声说：“你好，颜。”
　　然后他走出探监室，身影消失在监控范围外。
　　“yan？”严衍惊诧：“他在跟谁说话？”
　　他话音未落，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颜溯拔腿冲出远程监控室，刚跑出去又气喘吁吁转回来：“借下车钥匙，严警官。”
　　严衍将车钥匙抛给他，颜溯跑远了。
　　等会儿，严衍觉察不对劲，给看守所那边打电话：“你们看守所外有没有监控头？”
　　民警回他：“有。”
　　严衍沉着脸：“把监控画面切到安东尼奥身上，跟紧他。”
　　“是。”民警挂断电话。
　　很快，监控画面切到安东尼奥身上，一路追随他出了看守所。
　　安东尼奥走出看守所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路边，仿佛在等待什么。
　　很快，他面前开来一辆路虎，司机摇下车窗，对他说话，安东尼奥摆摆手，站着没动。
　　“颜……”严衍咬了咬牙，从市局到看守所，开车只要五六分钟。
　　三分钟不到，颜溯就出现在画面，安东尼奥转身，露出了笑容。
　　颜溯走了两步，安东尼奥张开双臂，颜溯扑上前，两人紧紧拥抱。
　　——“最开始，我的中文，就是美国人教的。”
　　——“自称安东尼奥，是个美国人，中文很流利。”
　　安东尼奥，童重春的朋友，颜溯的中文老师！
　　严衍瞳孔紧缩，这其中，究竟…怎么回事……
　　围绕着颜溯的秘密，已经多到严衍无法忽视的地步，他攥紧拳头，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勾住画面中的颜溯。
　　看守所外。
　　安东尼奥熟稔地摸了摸颜溯的脑袋，笑容温和慈祥：“你又当回警察了么？”
　　“暂时…帮他们忙。”颜溯问：“你会告诉他吗？”
　　“不会，”安东尼奥轻声答，“就像我也不会告诉你，他的下落。”
　　颜溯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目光狠厉：“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安东尼奥拍拍颜溯的肩膀：“我真庆幸你不是美国的警察，否则我一定会被你大义灭亲。”
　　“老师，你可以不帮他。”颜溯认真道：“你可以脱离他的集团。”
　　安东尼奥摇头，无奈地耸肩：“小艾伦，你知道，不可能的，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就算不够沧海化为桑田，也足够一个人迷失所有方向。
　　“我该走了。”安东尼奥摸出一块鎏金怀表，看了眼时间，他将怀表收起来：“再见，我的朋友。”
　　颜溯抿着唇，面颊绷紧，目送他踏上路虎，黑色车身消失在道路尽头。
　　远程监控室里，严衍抹把脸，深吸口气。
　　他翻出安东尼奥和童重春见面的监控录像，再次一帧帧地仔细翻看起来。
　　童重春对安东尼奥很恭敬，这是他之前就看出来的，两人聊了些法律上的问题。
　　然后……究竟哪里不对劲？严衍不安地想，他究竟遗漏了什么？
　　正在这时，张科发来消息。
　　张科：老大，查出来了，安东尼奥，美籍精英律师，为许多有钱有势的重大杀人案嫌犯辩护过，号称上流阶层犯罪的庇护师。
　　严衍：和童重春什么关系？
　　张科：根据资料显示，两人四年前认识，安东尼奥来指导童氏公司的海外法务部门。
　　张科：安东尼奥四年前来我国比较频繁，中间四年没来过，直到今年年初，再次来宁北，他今年频繁到宁北小住，和童重春是朋友，忘年交……
　　严衍：多大年纪？
　　张科：四十三。
　　严衍：魏寄远多少岁？
　　张科满脸问号，这话题也跳太快了：四十二。
　　他说……
　　——“他容易受引导，尤其中年男性的诱导，假如今晚是魏寄远那个年纪的，要同他合作杀人，我想他会答应得更快。”
　　——“如果有朋友去看望他的话，放他进去。”
　　颜溯要放进去的人是安东尼奥！而安东尼奥…有可能诱导童重春吗？
　　四年前来的频繁，中间四年不曾来过大陆，直到今年年初——
　　严衍冲出监控室，边跑边给张科打电话：“能不能查到安东尼奥在宁北的住址，立刻发给我！”
　　张科愣怔：“怎么了，这么急？”
　　“快！”严衍急声催促。
　　与此同时，路虎驶向机场，最近一班回纽约的飞机在一个小时后。
　　四十分钟后，严衍抵达安东尼奥在宁北的住处：四环童家名下一套带泳池小别墅。
　　他出示了警察证，保安不得不放他进去，但保安紧紧跟在严衍身后，避免他做出于住户不利的举动。
　　严衍沿小路跑到尽头，安东尼奥家门窗紧锁，严衍两步助跑，以不可思议的矫健越过隔离墙，保安目瞪口呆。
　　严衍绕别墅一周，扛起院子里的石凳，干脆利落，石凳砸破了一楼落地玻璃。
　　玻璃碎裂，哗啦散落一地。
　　保安系统紧急鸣笛，乌拉乌拉狂响。
　　保安手足无措：“你做什么？！”
　　严衍目光严厉，望向保安：“这种别墅带不带地下室？！”
　　保安惊慌，被严衍的气势震住了，嚼着舌头：“带…带……从最里边的隔间下去。”
　　严衍二话没说，一头扎进别墅，在隔间地板下找到铁梯，沿着垂直于地面的铁梯进入地下室。
　　没有灰尘，说明经常有人进来。
　　严衍摸出手机，打开电筒照明，眼前的场景让他头皮发麻。
　　低矮的墙壁上，贴满了死者图片，鲜血横流、肠子乱飞、脑浆挤出颅骨、眼珠流出眼眶。
　　而墙壁另一边，是女人浑身赤.裸的相片，她们都是风韵犹存的徐娘，摆出露骨的动作，勾引着，诱惑着。
　　一个美国人，童重春尊称他为老师。
　　他那样的人，很容易受到中年男性的诱导。
　　严衍倒抽凉气，退后半步，一脚踹倒了身后的铁凳，他回头一看，还有一台小型投影仪。
　　分明是心理上的诱导环境。
　　是诱导。
　　诱导杀人！！！
　　彼时，安东尼奥踏上回纽约的航班，临行前，向他发出讯息：二号序列已完成。
　　颜溯回了市局，严衍不在，他问张科严衍去哪儿了，张科耸肩：“就问了我安东尼奥在宁北的住址，走得很急，应该是去找他家了。”
　　颜溯微微蹙眉：“他找安东做什么？”
　　张科摇头：“不清楚。”
　　颜溯坐在严衍的办公座位上，百无聊赖玩着贪吃蛇。
　　案子解决了，按照惯例，严警官需要请他吃顿饭。
　　今晚吃什么，颜溯漫无边际地想，小龙虾吧。
　　快下班时，严衍面色阴沉地走进来，看也没看坐在他位置上的颜溯，兀自收拾东西。
　　颜溯站起身：“严警官。”
　　严衍忍了半天，没忍住。
　　“你和安东尼奥究竟什么关系，你早就知道他在诱导杀人，是不是？！”严衍厉声质问。
　　颜溯愣住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视线齐刷刷投向严衍。
　　严衍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手背暴出青筋，因为愤怒，胸膛剧烈起伏。
　　“我…”颜溯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严衍抽走他身后、座位上的警服，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颜溯愣愣地看着他。
　　走到门口，严衍蓦然回头，神情严厉：“颜溯，我不在乎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但是，”他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是警察。我的职责是捍卫正义。”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越过红线。”严衍深吸口气，决定给他机会：“你要解释吗？”
　　良久，颜溯笑了下，笑容有些勉强，他轻轻摇头。
　　严衍咬紧后槽牙，半晌，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狼人案完成！
　　下一案预告：人肉包子，尝一口？


第40章 人肉小笼包（1）
　　严衍同志假期第三天的凌晨。
　　在爬山。
　　距离宁北市几百公里远的小山村里，严衍拽着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的颜溯，一双眼紧紧盯住前方发了疯的中年男人，咬牙：“妈的，跑的倒是快。”
　　颜溯累得头晕眼花，无比后悔答应严衍来这鬼地方度假。
　　“能行吗？”严衍干脆利落道：“不行我就扛着你。”
　　颜溯无语，竭尽全力跟上严衍的步伐。
　　两人追着中年男，连扑带爬，一路上了山顶。
　　凌晨，夜风拂面，吹动林间树叶，黑魆魆的森林中不时响起枝丫破碎声。
　　中年男是真疯了，看也不看身后追着他的严颜二人，他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扭曲的脸上皱纹密布，化为道道沟壑。
　　他摔倒在悬崖边，喉咙中发出嗬嗬抽气声，他用十根指头抓住悬崖边沿，耳边回荡着诅咒般的诵经声。
　　颜溯累得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严衍咽口唾沫，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眼，伸出手，掌心朝向那中年男。
　　“江高全，”严衍厉吼，“别他妈冲动，回来！”
　　中年男摇摇晃晃站起身，对他的劝阻充耳不闻，他直勾勾盯住悬崖下方的深渊，垂在身侧的两手握紧。
　　“蒋丽雯——”江高全猝然回身，目眦欲裂，满脸惊恐，冲着累瘫的二人扯破了嗓子咆哮：“臭婊.子，都他妈是她搞的鬼！！！——”
　　颜溯皱了下眉，捂住耳朵。
　　严衍微微压低身体，收起了所有的敌意和攻击意图，极缓慢地靠近他。
　　“你冷静点，”严衍沉声道，“她已经死了。”
　　江高全如遭雷亟，神情有片刻恍惚，很快，他扭曲了脸，狰狞怪笑：“死得好，死得好！”
　　“都死了！”江高全摇摇晃晃，甩着手大叫：“都他妈死了！”
　　他一只脚已经踏出悬崖。
　　“江高全！——”严衍大喊，纵身扑了上去。
　　刷拉。
　　中年男满脸惊惧，朝着看不见的深渊坠落。
　　长风呼啸，卷起了衣襟，衣摆猎猎作响。
　　严衍呆呆地望向悬崖之下，良久，他爬起身，一瘸一拐转回来。
　　颜溯喘着粗气：“我他妈，再跟你出来度假，我就是猪。”
　　严衍抽了下嘴角，两腿一弯，支撑不住似的，扑通跪坐在颜溯身旁，抬起胳膊，狠狠将他拥进怀里。
　　·
　　三天前，上午，市局下班点。
　　沈佳夺走严衍手里的请假书，啧啧有声：“哟哟哟，老大，这就跟咱妈过二人世界去啦？”
　　郑霖凑上来，看了眼请假书：“请三天啊，整整三天！”
　　“我已经连续365天没休假了OK？”严衍抢回请假书：“不跟你们这帮崽子磨蹭，颜老板还等哥去接呢。”
　　“自驾游？”张科路过，顺嘴问。
　　“对。”严衍将请假书塞回抽屉，啪一声合上：“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特别利于谈心。”严衍同志抓起警服，随手甩肩上，大踏步走出办公室，特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两根指头并拢一挥：“再见，同志们。”
　　沈佳挥手：“拜拜。”
　　张科满脸歆羡：“我也好想有个人陪我去度假哦。”
　　郑霖笑眯眯插嘴：“两男的。”
　　张科幻想的痴汉表情瞬间破灭，抓了抓脖子，返身回技侦办公室。
　　“妈呀，”张科一边走一边念叨，“严哥真弯啦。”
　　张科走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顿下脚步，满脸同情：“颜老板真可怜，给严哥看上，迟早让他唠叨死。”
　　严衍同志打了个喷嚏，哼着小曲儿出了市局，开上他的黑色大奔，径直奔向颜溯的面包店。
　　颜溯在店子里磨蹭，语气淡漠：“我不想去。”
　　“你都答应了！”严衍掏出手机：“我还录了音。”
　　颜溯：“………”
　　因为安东尼奥的事儿，两人之间闹了不愉快。
　　那天颜溯一边想着，以后可能没机会来市局了，一边搭公交车回家。
　　结果大半夜，将近十二点，严衍就在外边砰砰砰敲门：“颜溯，颜溯！”
　　颜溯没睡着，爬起来给他开门，严衍进门就说：“咱俩去度假吧。”
　　二哈两只闪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盯着他。
　　颜溯想到了安东尼奥，心里一时过意不去，点了头，尽管点完头他就后悔了。
　　严衍试图播放录音，颜溯一脸冷漠：“不准放。”
　　严衍耸肩，把尾巴摇成了电风扇，呼呼朝颜溯吹气儿：“走吧走吧，颜老板，我已经安排好了，先带你吃午饭，吃完咱们就上路！”
　　吃饱饭好上路吗……颜溯面无表情地想，然后被严衍拖出面包店，去了中餐馆。
　　高速路上。
　　严衍哼着小曲儿开车，颜溯放平副驾驶座，裹了薄毯午休。
　　那天，离开安东尼奥家回市局，在办公室里吼了颜溯之后，前脚刚正气凛然地踏出办公室，后脚就悔得要死。
　　本来约好跟朋友们喝酒庆祝破案，也没心情去了，径直回家。
　　大半夜，在楼顶健身房可着劲儿折腾自己，直到大汗淋漓，立在落地窗前，市中心顶层，向四面八方辐射的繁华城市尽收眼底。
　　颜溯就像夜色里的城市，尽管灯火璀璨，照得绚烂又漂亮，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究竟隐藏着多少眼泪和心酸，他却看不见。
　　严衍一拳砸到玻璃墙上。
　　当时，在办公室里，他是急昏了头，那种情况下，颜溯可能告诉他，他和安东尼奥的关系吗？
　　颜溯只有摇头，因为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严衍想到再之前的夜晚，颜溯笑着说，离开魏寄远，也是为了保护他。
　　或许，颜溯的确有难言之隐。
　　而他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至少，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给他解释机会。
　　严衍头脑一热，大半夜开车去了颜溯家，让他跟自己一块儿去度假。
　　三天，严衍想，他有三天时间，等颜溯给他一个解释。
　　两小时后，大奔开进长宁市。
　　严衍挑了长宁郊外一座小山村，那座山村发现了天然钟乳石洞，政府打算把那地儿打造成旅游景点。
　　严衍在网上订了民宿，是位于山村西北侧半山腰上的一间农家乐，包吃包住。
　　从长宁市到青阳村，又开了俩小时。
　　他俩来的不大是时候，这两天在整路，平平坦坦的水泥路没得跑，只能走以前的老山路。
　　老山路傍着山腰，刚下过雨，泥土潮湿松动，一路开过去，颇有些艰险。
　　颜溯默不作声，直到严衍开过最危险的路段，他才幽幽开口：“严警官，你是来度假，还是来挑战极限的。”
　　严衍嘿嘿干笑。
　　手机地图没到这地方，两人一路走一路问，可算找到了半山腰上的高全山庄。
　　严衍的大奔尺寸过大，开不上去，只能尴尬地停在山脚下，拉着颜溯爬山。
　　颜溯面无表情，抬起头望向仿佛远在天边的高全山庄，又想了想自己这弱不禁风的身体，最后虎狼般的视线射向严衍。
　　严警官一脸委屈：“我也不知道…在山腰上。”
　　颜溯深吸口气，缓缓呼出，踏上了供行人爬坡的青石板台阶，认命地朝着严警官预订的高全山庄走去。
　　严衍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喋喋不休地问：“要背你吗？我背你上去？”
　　“不用，”颜溯冷漠道，“闭嘴。”
　　严衍陪着他走三步歇一步，抵达高全山庄门口，天色正好暗下来。
　　颜溯累得不想说话，严衍让他坐在院子里休息，自己去找前台。
　　前台是位中年妇女，估摸四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已经很明显，皮肤泛黄、干燥起皮，人看上去偏瘦，脖子上戴着一枚用红绳穿起来的朴素银戒指。
　　也许是婚戒吧。严衍撩起眼皮，扫了一眼，他出示了网上预订记录。
　　妇女虚着眼睛看完，连连点头：“哦哦，是，姓严对吧？”
　　“你定的……标准间，两张单人床。”妇女慢吞吞地说。
　　“对。”严衍抽出身份证，递给她，妇女伸手接过，严衍注意到她手腕处有些淤青。
　　发现严衍在观察她，妇女不安起来，手忙脚乱给他办房卡，嘴上扯些别的转移注意力：“包早中晚三顿，你要住三天对吧，今晚的晚饭刚好能吃上，你是两个人吗？”
　　严衍回头望向门外，院子里的颜溯，正扭头注视暮色下的群山。
　　侧颜平静又美好。
　　严衍略一怔愣，回答道：“对，两个人。”
　　妇女顺他的视线探长脑袋望去，看见了颜溯，以为是女孩：“小两口哇。”
　　“啊，不，”严衍耳根泛红，“不是情侣，朋友。”
　　“哦。”妇女明显不相信。
　　严衍尴尬：“他男的。”
　　妇女：“……”
　　严衍环顾四周，大厅里虽然装修简朴，但胜在干净整洁，他随口问：“就你一个人守着前台吗？”
　　妇女一愣，点点头：“以前是别人。”
　　严衍点头，没再说什么。
　　妇女慢条斯理地办完手续，将房卡和身份证一齐递给他：“二楼最里边203号房间。”
　　“谢谢。”严衍接了房卡，出门叫上颜溯：“颜老板，进屋了！”
　　“七点半用餐。”妇女提醒道。
　　“好的。”严衍说，提着行礼，带着颜溯上二楼：“颜老板，这儿没有多余空房，咱俩又要睡一屋啦。”
　　前台妇女：“……”她身后电子板显示的空房数难道不是10？？？


第41章 人肉小笼包（2）
　　七点半准时在楼下餐厅开饭。
　　颜溯连板凳都没坐热乎，又得跟着严衍下楼吃晚饭。
　　严衍看他累得不行，歉疚地问：“要不，帮你端上来？”
　　颜溯冷漠脸：“又不是没手没脚。”
　　严衍笑，伸手拉他一把，两人并肩去楼下餐厅。
　　餐厅很宽敞，不过就两张圆桌上摆了饭菜，其中一张已经坐了三个人，两女一男，那三人正有说有笑。
　　之前的前台妇女自他身后冒出来，指着那三人的餐桌说：“游客都坐那儿，不介意吧？没到节假日，一共就你们六个人，所以安排了一张桌。”
　　“哦哦，”严衍估摸着那三都是游客，回头问颜溯，“和陌生人一张桌，行吗小朋友？”
　　颜溯越过他，拉开椅子，坐下了。
　　严衍笑着耸耸肩，步至颜溯身旁的座位，拉开背椅跟着坐下。
　　很快，有个女孩同他们搭话了，看上去很年轻，二十上下，扎着马尾辫，手腕处戴了条游戏同人手链，特别热情：“你们也是一对儿吗？”
　　严衍：“……”
　　颜溯：“………”
　　“不，不是，”严衍小心翼翼瞅了下颜溯的脸色，笑了笑，“我们是朋友。”
　　女孩身旁的年轻男人拉了下她胳膊，朝严颜二人露出礼貌笑容：“不好意思，刘巧是个腐女，见俩男的就是一对儿。”
　　刘巧回头糗他：“别乱讲，他俩真像！”
　　严衍缓缓弯身，低下头，手肘撑着桌子，掌心挡住脸，好笑地自指间缝隙打量颜溯铁青的小脸蛋。
　　“喂，”严衍一时兴起，欺身凑到颜溯耳朵边上，喷着滚烫热气，戏谑地暧昧低语，“她说咱俩是一对儿……”
　　颜溯面无表情，抬手撑开严衍的帅脸。
　　刘巧噗嗤笑出声，他身旁的年轻男跟着笑了，另一个隔了张座位的长发女人垂下脑袋，没看他们俩。
　　“你们是情侣？”颜溯问。
　　刘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身旁的年轻男：“你说我们？我们是夫妻！”
　　“他叫孙毅，我叫刘巧。”马尾辫女孩嘿嘿笑：“我是腐女，你不嫌弃吧。”
　　颜溯望向两人身旁，和这对夫妻隔了张座位的长发女人：“这位是？”
　　“也是游客，”刘巧望向长发女人，“我们昨天到，她和她男朋友今天到的。”
　　长发女人抬头，望向颜溯，目光躲闪了下，抿起唇微笑，皮肤白皙样貌清秀，只是脸色有些憔悴：“你们好，我姓张，张静。”
　　“欸，静姐，你男友怎么还没到？”刘巧笑着问。
　　张静人如其名，特别安静，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刘巧主动搭话，她才开口低声说：“上洗手间，应该快了吧。”
　　严衍拆了消毒碗筷的塑封递给颜溯：“所以，你们一对夫妻，一对情侣？”
　　孙毅推了下脸上的眼镜框，斯文清朗，点点头：“好像就咱们六个人。”
　　“六个人？”颜溯怀疑的目光投向严衍，那眼神分明在说，房间不是住满了吗？？
　　严衍嘿嘿干笑，假装没看见，拎起水壶给颜溯面前的杯子倒茶：“宝贝儿，渴了吧，喝口热水。”
　　正说着，张静男友就过来了，穿着体恤短裤，趿拉大号沙滩鞋，摇摇晃晃拉开椅子，椅子腿与地板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声。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他，张静把碗筷清洗了递到他面前：“就等你一个了。”
　　张静男友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浅笑，看上去年纪不小了，怎么也得有三十，蓄着小胡须，抬起胳膊搭在张静身后的椅背上，满不在意答：“你们先吃呗。”
　　张静低下头，没再说话，直到他男友拿起筷子挑菜，她才动筷。
　　“你好，”刘巧打招呼，“您是静姐男友？”
　　“欸对，快结婚了，”他说，“你们都游客吧。怎么称呼？”
　　众人一一道了姓名，张静男友叫杜涛。
　　杜涛大口吃大口喝，颇有股豪爽劲儿，拍着桌沿说：“今儿在一桌吃饭，都是朋友！有缘千里来相会，哈哈，要不喝两盅？”
　　在座除了严衍和杜涛，没人喝酒。
　　杜涛还是要了一箱啤酒。
　　恰好老板一家就坐在他们旁边另一桌上，就三个人，这时严衍才知道前台妇女就是山庄老板江高全的妻子，蒋丽雯。
　　至于两人旁边，坐着他们的儿子，江天源。
　　江天源在玩手机，江高全在吃花生米。
　　杜涛朝那桌招呼：“老板，来箱啤酒，有呗？”
　　江高全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整个人胖乎乎的，看上去很是憨厚，连声答：“有嘞有嘞！”
　　江高全说罢，他身旁的蒋丽雯站起来，出了餐厅。
　　江高全低头接着吃花生米，顺便招呼身旁二十上下的儿子江天源：“吃饭，别玩了。”
　　江天源抓了抓耳朵，不耐烦地回他：“知道，吃你的，别管我。”
　　江高全瞪着他，半晌，没管了，专心挑自己的油炸花生米。
　　常温啤酒都码放在餐厅门外，蒋丽雯撸起衣衫袖子，露出干瘦发乌的粗糙胳膊，弯下身艰难地搬啤酒。
　　那一箱对她来说，似乎有些重了，蒋丽雯搬得很吃力，半天没抱起来。
　　严衍起身去帮她抱进来，蒋丽雯低眉顺眼地道谢：“谢谢，麻烦您了。”
　　刘巧恰好瞥见，开玩笑地说：“老板，老板娘劲儿不够啊，你不去帮帮？”
　　江高全抬头，还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憨厚模样，一脸理所当然：“她肯定搬得动。这种服务客人的小事儿，就该女人做，哪有男人动手的道理？”
　　刘巧笑容僵滞，皱了下眉毛，正要发作，被她身旁的孙毅按住小臂。
　　杜涛放下筷子，大着嗓门附和：“就是嘛，老板说得对。现在的女人啊，没个女人样，上班要和男人挣一样多钱，抢男人工作，结婚吧还要收一大堆彩礼，生个孩子嘛还想冠女人姓！”
　　“啧啧，”杜涛笑呵呵地感叹，“这放以前，不得打断女人腿！”
　　刘巧抽了下嘴角，不大高兴道：“时代变了，大清亡几百年啦！”
　　杜涛哈哈大笑，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
　　严衍扭头，看向颜溯，颜溯神色平静，只挑自己面前的一盘炒莴笋。
　　杜涛和老板找到了共同话题，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现代女性，明嘲暗讽顺便品头论足。
　　“饭菜谁做的？”颜溯忽然问：“老板娘吗？”
　　他这冷不丁一句，骤然打断了谈话，没人忽视他清澈的嗓音，蒋丽雯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江高全搓手，笑呵呵地回答：“是啊，味道咋样？要是不行，我马上让她重新做！包您满意。”
　　“所以看店的是女人，搬酒的是女人，生孩子做饭的还是女人，男人干什么？”颜溯放下筷子，冷冷地反问：“坐这儿动嘴皮子？”
　　“原来某些现代男性的观念就是男人只用动嘴皮子。”颜溯笑了下：“除了会呼吸说话，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全场沉默。
　　颜溯低声朝严衍道：“吃饱了。”他起身离开。
　　严衍和刘巧默默竖起大拇指，孙毅憋着笑。
　　杜涛不高兴了，他显然不是脾气很好的人，甚至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当即拍案起身，指着颜溯不客气：“你说什么呢，你才是死人！”
　　严衍悠闲从容站起身，两手插在裤兜里，他穿着件衬衫，衬衫下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一米九的个头，气场霎时压倒在场所有人。
　　杜涛面颊绷紧，不自然地抽了下嘴角。
　　严衍轻抬下颌，微狭长眸，危险而强势：“道歉。”
　　杜涛心不甘情不愿：“对不起。”
　　颜溯走了，严衍跟着追上去。
　　他俩走后，杜涛摔了筷子：“死基佬，天下基佬都他妈一堆变态，就该得艾滋病全部死绝！”
　　孙毅脸色微变，也放下筷子，面露不虞：“吃饱了，我先走了。”
　　刘巧瞪一眼杜涛，跟着孙毅离开餐厅。
　　严衍揽上颜溯肩膀，轻笑：“难得看你出口怼人，真带劲儿。”
　　两人在院子里乘凉，山里黑得早，夜风拂面，林叶婆娑。
　　山中没有城市那样繁茂的灯火，甚至连路灯都罕见，触目所及，便是黑魆魆的密林，不时几声蝉鸣，空灵地回荡在天际间。
　　“我母亲…”颜溯眸间浮上一层迷茫，他轻声说：“是位很了不起的女性。”
　　严衍安静地听他说话。
　　“没有她……”颜溯沉默，良久，才茫然继续：“我可能活不过五岁。”
　　他们在她身上加诸了许多苦难，让她从一生下来就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她庇护自己的儿子，却无法享受作为一位母亲的快乐。
　　因为她的孩子，从来不会回应她。
　　等到他开口喊第一句妈妈，却是她临死那天，为了保护他，倒在血泊中，停止呼吸的前一秒。
　　听到了孩子一句颤抖的，妈妈。
　　“五岁之前，我不会说话。”颜溯垂下眼帘：“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我根本感受不到外界存在……后来，我恨她，恨她让我呆在那地方……”“孩子是父母永远的欠债。”严衍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母亲在天有灵，知晓你这样怀念她，一定会非常欣慰。”
　　颜溯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严衍猜得到，颜溯鳏寡孤独亲朋死绝，天地间孑然一身，几乎与这世界没什么联系，能活到现在，委实是颜老板太佛系懒得去死的缘故。
　　颜溯缺少朋友、缺少家人、缺少爱人，缺少与这庞杂人世联系的纽带。
　　但人是群体动物。
　　他是怎么，熬过一年又一年的孤独？
　　“欸，你要不要，见见我爸妈？”严衍柔声说：“他俩虽然不太靠谱，但一定会喜欢你。”
　　颜溯一怔，平静道：“再说吧。”
　　严衍摸了摸他的脑袋。
　　过了会儿，严衍想上洗手间，非得拉上颜溯一块。
　　两人七拐八拐，绕了半天没找到洗手间，碰上了老板娘蒋丽雯。
　　蒋丽雯神色不安，不停抚摸脖子上用红线挂着的银戒指。
　　严衍打招呼：“老板娘，洗手间怎么走？”
　　蒋丽雯听见声音，陡然一惊，猝然扭头，发现是他俩，笑了下：“往前走有条小路，左拐走到底就是了。”
　　“欸，”严衍道，“谢谢。”
　　颜溯默默地观察蒋丽雯，片刻，他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蒋丽雯一怔，汗水布满额头，在灯光下反射出油油的光亮。
　　大抵是颜溯帮她说了话的缘故，蒋丽雯对颜溯的态度带了些亲切，她揉搓着银戒指，慌慌张张地靠近两人，面带警惕环顾四周。
　　颜溯和严衍耐心等待着她开口。
　　蒋丽雯两只眼睛盯着颜溯，焦急而不安：“有人…要杀我……”
　　“什么？”严衍拧眉：“谁？”
　　蒋丽雯摇头，良久，叹口气，转身欲走，她走出几步，蓦地退回来，轻声道：“我开玩笑的，你们别放心上！”
　　说罢，她匆匆走了。
　　留下颜溯和严衍满头雾水，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想求评论，又怕被嫌弃废话多QAQ
　　可以猜猜这个故事，会死几个人……


第42章 人肉小笼包（3）
　　严衍上完洗手间，带着颜溯在外边溜达消食。
　　奈何山里的野蚊子成群结队，二人实在无法消受，遂打道回屋。
　　他俩的房间在二楼，其他四人的房间在一楼，大床房，睡一块儿那种。
　　杜涛正带着张静回房间，姓杜的整条胳膊搭在张静肩膀上，张静始终低垂脑袋。
　　杜涛嗓门大，也没刻意遮掩，揽着张静问：“咱俩到底啥时候结婚，我妈一直催抱孙子呢！”
　　张静小声地说了句什么，杜涛啐道：“你也不小小了，都二十七啦，再这么拖下去，以后谁要你？”
　　颜溯和严衍走在他俩身后，那俩人没注意到他。
　　颜溯微微蹙了下眉，拉住严衍，两人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慢吞吞跟着他俩。
　　恰好能听见张静刻意压低的声音，女人无奈地回他：“我爸妈不同意你，说再观察观察。”
　　“呸！”杜涛不屑：“你爸妈一心想让你钓个金龟婿土大款，他们那小心思我还不清楚，想让你婆家补贴你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呗。”
　　杜涛重重叹气：“哎，除了我，谁要你？”
　　“我们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张静也有些急了，声音大了点，“我弟打小生下来就是智障儿，到二十岁也只有三岁的智商，我得照顾他。”
　　杜涛松开她，叉腰：“是是是，你照顾你弟，从咱俩开始谈恋爱，你三句话不离你弟，我给你买生日礼物，你转头送给你弟，一个智障会用手机？！”
　　张静无奈：“不是我要送，爸妈拿去的。”
　　“难不成你爸妈没了，你弟还要跟我们过？”杜涛嘴角抽搐。
　　“我妈说，以后我第一个孩子过继给他，”张静低下头，“他们养，等孩子长大了，好孝顺我弟。”
　　“你觉得我能同意吗？那也是我的孩子！”杜涛冲她咆哮，张静尖声吼回去：“你别跟我吵，我也没办法！”
　　杜涛揪紧她长发，甩了她一耳光。
　　张静捂着脸退到墙根，眼泪瞬间涌上来：“操.你妈杜涛你上回打完怎么跟我保证的，你又动手！”
　　杜涛劈头盖脸又要扇她，张静闭上眼睛抱住头。
　　那只手抡到半空中，手腕蓦地被捏住，杜涛回头一瞅。
　　餐桌上那对死基佬。
　　“操，滚开！”杜涛梗着脖子红着脸。
　　严衍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将他扔开：“对女人动手算什么本事？！”
　　杜涛趔趄两步站稳脚跟，抬起手腕擦了下嘴角唾沫，想和严衍打一架，可严衍那体格，他心里怵。
　　张静放下两条细瘦的胳膊，看向严衍，出乎严衍意料，她并没有道谢，而是跺了跺脚，低声埋怨：“你别多管闲事。”然后抓住杜涛快步回屋。
　　很快，那屋里又传出争吵声。
　　严衍目瞪口呆，颜溯走过来，严衍指了指自己，又指指那二人方向的方向，委屈巴巴：“我帮了她，她让我别多管闲事？”
　　颜溯有些好笑，轻轻摇头，缓声说：“她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没听见，要找一个不嫌弃他们家条件的丈夫不容易，难得有一个…所以……”
　　颜溯耸了耸肩。
　　“所以挨打她都接受？”严衍真是醉了：“单身不香吗？”
　　颜溯轻挑眉梢：“严警官，不是每个人，都有丰富的单身经验并以此为傲。”
　　严衍搔着后脑勺：“我的经验也不丰富，也就三十年吧。”
　　颜溯：“………”
　　“回屋了。”颜溯一脸冷漠，越过他，上楼去了。
　　严衍烧了两杯热水，打开空调，点燃蚊香。
　　颜溯坐在沙发里玩贪吃蛇，严衍路过他，低头瞅了眼：“这有啥好玩的？”
　　“不好玩。”颜溯撩了下眼皮。
　　严衍疑惑：“那你还玩。”
　　“因为无聊。”颜溯放下手机，接了他递来的温水：“严警官，太平洋警察学院毕业的吧。”
　　管的宽。
　　“………”
　　“颜老板。”严衍在他身旁坐下，沙发是单人的，两人坐上去挤，颜溯几乎被他抱在怀里。
　　颜溯试图起身，屁股刚离开沙发垫，就让严衍一把拽回去。
　　严衍一臂环住他，握紧颜溯两只手腕，大有一副坚决不放他走的意思。
　　“你这么聪明，猜得到我带你来度假的原因。”严衍笑眯眯地。
　　“我不知道。”颜溯漠然。
　　“你和安东尼奥什么关系？”
　　“为什么放他去见童重春？”
　　“你畏惧的阴影究竟是什么？”
　　“你，”严衍一字一顿，“是谁？”
　　颜溯没说话，双眼平视前方，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模样，很像落进敌人手里的地下党，宁死不屈。
　　严衍就那么抓着他，等颜溯开口。
　　胸膛与后背相贴，升腾起滚烫热度，汗水渗了出来，濡湿衣衫。
　　“你不说，”严衍朝他耳旁吹了口热气，低声威胁，“咱们就在这儿坐一晚上。”
　　颜溯淡淡道：“随你便。”
　　说是威胁，然而来自二哈的威胁当真没有一点儿威胁力。
　　颜溯坐着坐着，睡意袭来，干脆脑袋一歪，搭在沙发上睡着了。
　　严衍还在抓心挠肺、绞尽脑汁地思考，哪种威胁最有效果，然后颜溯打起了瞌睡。
　　“小王八蛋。”严衍龇了龇牙，乐了，将颜溯打横抱起来，送进靠里的单人床，替他掖了被单，坐在窗户边惆怅抽烟。
　　山林夜晚，安宁静谧。
　　直到楼下响起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很有规律，像是有人拖着重物行走。
　　这栋两层楼木材装修为主，连地板都是木质的，踩上去声音沉闷。
　　很快那脚步声消失，女人刺耳的尖叫乍起，几乎刺穿耳膜，严衍猝然起身。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重。
　　那声音又变了，变成剧烈的喘息，顷刻化为低低的压抑后的呼喊。
　　然后是暴风骤雨般的哭喊尖叫。
　　颜溯眯了眼睛，茫然地问：“怎么这么吵……”
　　严衍狠拧眉头，摆手：“没什么，你接着睡，我下去看看。”
　　“哦…”颜溯不想起床，拉起被子盖住脑袋，接着睡觉。
　　严衍揣上房卡，锁上房门，走廊上有稀薄的光，月色透过窗户洒到狭窄长廊。
　　二楼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声音应该是从一楼传上来的。
　　严衍打开手机电筒照明，沿着扶手下一楼，手机晃了下，光线一闪，一道白影飘然掠过。
　　严衍顿时悚然，什么玩意儿？他飞快将电筒光照回去，空旷的长廊，什么也没有。
　　一根血红飘带系在门把手处，窗户外吹来的风将它扬起。
　　严衍认得那是老板老板娘的房间，他们就住在一楼楼梯口。
　　向右再往里走，就是那两对情侣住的房间。
　　刚才那白影是从左侧掠过，左侧有一扇窗户。严衍回头望去，月色皎洁。
　　山中，一切空灵而诡异。
　　严衍背靠墙壁，咽口唾沫，极缓慢地朝最侧挪去。
　　白影乍现！
　　电筒光直直照上她。
　　白衣，长发，半边脸白半边脸红，血水沿额头滑落，漫过下颌，渗入白衣。
　　滴答。
　　严衍拔腿朝她跑去：“站住！”
　　那女孩咧了下嘴角，阴森惨白。
　　“啊————”尖叫响彻整栋楼。
　　严衍猛地回头，刘巧跌坐在地，满脸惊恐：“鬼、鬼！”
　　她也看见了。
　　严衍再度望向左侧窗户，瘆人的凉风吹起窗帘白纱，那里空无一物，只有黑魆魆的密林，阴冷鬼魅。
　　仿佛白衣女，只是他的幻觉。
　　严衍皱紧眉头，回刘巧身边：“能站起来吗？”
　　刘巧两腿发软，直打哆嗦，惊魂未定，颤声说：“能…能……”
　　她扒住墙壁，站了一下没站起来，严衍扶了她一把，刘巧扒着墙，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令她心跳加剧，无法平复，心脏咚咚似乎要跳出胸腔。
　　刘巧满脸惊恐，甚至于有些扭曲：“那是…是不是鬼……山鬼……”
　　严衍喝止：“不是！”
　　刘巧哭了：“我看到、在滴血…她脸上…都是血……”
　　严衍沉默，半晌，扶着她说：“我送你回房间。”
　　刘巧跟着严衍朝房间走，路过杜涛张静那屋，又是咚的一声，张静哭叫：“别打了！”
　　啪啪两声响亮的耳朵，刘巧打了个哆嗦，好像那耳光扇了她一样：“这、他们在做什么？”
　　严衍冷声答：“孬种打女人。”他没好气，抬脚踹门：“大半夜闹什么闹？！再闹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门开了，杜涛没看清人，先开口骂：“关你妈屁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严衍没跟他客气，手机电筒没关，直接扫过杜涛眼睛。
　　杜涛大叫一声，捂住眼，一串国骂送给严衍及他十八辈祖宗。
　　张静赤身裸.体扑过来，飞快关上门。
　　刘巧震惊：“这什么奇葩。”
　　严衍想起颜溯的解释，耸了耸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刘巧满脸看到外星人的惊恐，在严衍搀扶下回了自己屋。
　　孙毅在睡觉，严衍发现，他似乎睡在地板上。
　　这俩不是夫妻吗？严衍满头雾水。
　　刘巧道完谢后，以比张静更快的速度关上门。
　　关上门，各自是是非非。
　　严衍想着窗户外的白衣女鬼，不大放心，放弃了出门查看，先回房间。
　　颜溯醒了，坐在床上玩手机。
　　严衍脱下外套扔沙发，一屁股敦另一张单人床上，看着颜溯冰冷的脸：“不睡了？”
　　“吵。”颜溯言简意赅。
　　严衍翻身上床，拉起薄毯罩住胸腹，一臂撑在脑袋后，轻声说：“我刚才…好像看见鬼了。”
　　颜溯一愣，放下手机：“什么？”
　　严衍皱着眉毛，半晌，摇摇头：“没什么。”
　　严衍心大，趴在那儿想了半天，没琢磨出白衣女究竟是人是鬼，先琢磨周公去了。
　　颜溯扔下手机，脑仁深处隐隐作痛，顷刻，那疼痛放大，遍布全身，仿佛成千上万的小虫在他周身啮噬啃咬。
　　颜溯抓住床单，十根指头绞紧，汗水瞬间涌遍全身。
　　“唔……”极小声的、轻微的呻.吟，颜溯咬紧下唇，蜷缩起来，只有默默地忍过去。
　　黑色光辉之下。
　　原本雪白的羽翼一片暗红。
　　那些经年无法言说的疼痛，在岁月中顽固地不肯随时间消磨。
　　腹地深处的荒原，金发碧眼的少年，犹如诸神身旁最纯洁无瑕的天使。
　　小孩朝他伸手，少年轻轻握住。
　　“撒旦原本也是天使，六翼大天使，可他违背了神的旨意，”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耳旁回荡，“他堕入了地狱。”
　　空旷的地狱，犹如巨大囚笼。
　　——“我在地狱等你。”
　　颜溯瞪大眼睛，瞳孔紧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摔下床，跌跌撞撞扑进洗手间。
　　眼前一片黑暗，颜溯摸索着抓向淋浴头，浴头摔在地砖上，发出砰咚巨响。
　　颜溯手忙脚乱打开凉水。
　　冷冽的水顷刻将他浇成落汤鸡。
　　颜溯立在淋浴头下，任由凉水冲刷，浑身皮肉绷紧。
　　黑暗中，漫长的叹息跨越时空，传入耳里。
　　——“背叛，不可饶恕。”
　　颜溯双手撑住墙，闭上眼睛。
　　颜溯整晚没睡着，严衍醒过来时，就看见颜溯面色苍白发着呆。
　　“颜老板？”严衍看一眼时间，早上六点。
　　颜溯怔了下，抬起眼帘望向他。
　　颜溯……严衍愣住了，哪里不对劲……
　　好像变得更冷了。
　　严衍记得他初次见颜溯，在审讯室里，颜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严衍不仅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甚至觉得，面前这人就是冰冷的机器人。
　　问他一句答一句，永远不含感情的眼睛。
　　行走的花瓶，再好看，也只是无感情的器物，没有生命热度。
　　后来相处中，危机关头颜溯拆炸.弹，躺在垃圾堆上思索凶手，奇迹般从疗养院五楼逃生，抓捕行动里，露出那样妖冶的一面，像明艳的罂粟。
　　花瓶有温度了。
　　现在，那丁点儿温度散得一干二净，一切倒退回远点。
　　颜溯冷漠地看着他。
　　严衍蓦地扭头：“别看我。”
　　颜溯平静地移开目光。
　　“早上想带你下山去吃小笼包，”严衍刻意去看颜溯，话却是对他说的：“六点半出发，走半个小时，赶上包子铺开门。”
　　严衍越过他的瞬间，颜溯周身裹着的寒气扑来。
　　严衍顿步，伸手去抓颜溯，颜溯侧身避开。
　　严衍皱了下眉，没说什么，洗漱后带着他出门。
　　大厅中只有冰凉空气，两人一前一后下山。
　　一路无言。
　　镇上的包子铺生意很好，据说味道不错。严衍来之前就做过工作，毕竟颜溯同学的投喂问题，是首要大事。
　　沿着水泥路走到市集，严衍一路走一路看，生意最好的包子铺就是他要找的那家。
　　不远处，一堆人堵在路口，严衍微眯眼睛，一打量：冯胜肉包。
　　成，就这家。
　　他回头望向颜溯，颜溯始终不近不远跟着他，面无表情。
　　严衍撇开嘴角，笑容一丝苦涩，招了招手：“过来，肉包子，吃不吃？”
　　颜溯抬眼打量，没作声。
　　严衍怕他走丢，牵着颜溯手腕，朝人堆里去。
　　刚走近，便听戴帽子围腰的中年男人道苦：“阿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我这包子里是正宗的猪肉馅，怎么可能是人肉！你别开玩笑！”
　　人肉…严衍嘴角抽抽。
　　他个头高，站在人堆外，也能清楚地看见人群中央。
　　灰头发腰背佝偻的老妪，指着蒸笼里白锃锃热腾腾的小笼包：“真是…人肉。”
　　她口齿不清地解释：“那三年饥荒……我、啥、啥没尝过，人肉……一辈子都不能忘……就这个……”
　　“味儿。”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一血是谁……


第43章 人肉小笼包（4）
　　严衍愣了半天，傻头傻脑地回转身，问颜溯：“人肉什么味儿？”
　　这特么还能尝出来？？
　　颜溯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严衍盯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里，全无一物。
　　——“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根本感受不到外界存在……”
　　很多年前，颜溯的母亲也像这样吗，守着一个冰冷的机器人般的儿子，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主动开口说话。
　　严衍抬头望天，深吸口气。
　　偶尔，等待，令人焦躁。
　　“走，咱们去看看。”严衍想像平常那样揽颜溯的肩膀，可颜溯飞快闪开，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严衍同志迫于无奈，只能去牵他手腕，这下颜溯乖乖的任由他牵着走。
　　严衍拨开人群，出于警察职业习惯，吆喝了一句：“都聚这儿干嘛呢，赶紧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啊！”
　　人群三三两两散了。
　　老妪不肯走，固执地拉着包子铺老板的衣袖：“就是…人……”
　　严衍摆出一副和善笑脸，笑呵呵地问：“老太太，您说那人肉包子，搁哪儿呢在？”
　　包子铺老板挥手赶他：“没你事儿。”
　　严衍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警官证。
　　包子铺老板一瞅，揉了下眼睛，又瞅了瞅，大叫一声：“警察！”
　　“这么激动做甚，”严衍收起警察证，笑眯眯道，“休假期间，我就一普通人民群众。”
　　他回头笑问根本不会捧他哏的颜溯：“是吧，人民群众。”
　　颜溯：“………”
　　这人…颜溯乱糟糟的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二哈吗……
　　老太太听老板说严衍是警察，立即将手里拎着的半块包子塞给他：“就这，你瞅瞅，瞅瞅。”
　　严衍瞅不出来，他对烹饪一窍不通，就觉着这肉，是不大像他吃过的猪肉。
　　可肉馅儿肉馅儿，都是剁成了馅儿，哪里还看得出什么品种的肉。
　　严衍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泛酸，他顺手凑到颜溯鼻翼前：“你闻闻。”
　　说完这句，严衍才想起，自闭儿童颜溯不大可能搭理他。
　　严衍悻悻地收手，颜溯忽然抓住他那只手腕。
　　“颜老板？”严衍惊讶。
　　颜溯就着他的手，极轻地咬了一口，吓得严衍立刻将包子丢回给老太太，拍打颜溯后背，急了：“傻孩子让你闻不是让你吃！”
　　“是……”颜溯轻轻开口：“人。”
　　严衍：“………”
　　严衍猝然转头，目光严厉，射向包子铺老板，沉声道，“你这批肉，哪儿来的？”
　　包子铺老板腿都吓软了，一脸无辜加恐慌，竹筒倒豆子地交代了：“就今儿早上。两三点那会儿吧，做馅儿肉不够，去找卖肉老汉买的，他交给我时还新鲜着呢，说是…刚宰的……”
　　“警察同志！”老板就差抱住严衍大腿哭诉：“我真是啥也不知道哇！”
　　“我就是贪便宜，你看嘛这两年猪肉卖那么贵，这些肉才十多块一斤……”包子铺老板开始做自我检讨：“贪小便宜害人害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停停停，”严衍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自我检讨，直奔重点，“肉在哪儿？”
　　“欸，”包子铺老板搓了搓围腰，“没用多少，剁馅儿的时候感觉不对劲，不敢用，大半剩在那里，您跟我来。”
　　老板带着他俩进了后厨，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么浓的味儿，你也敢用。”严衍一眼注意到墙角堆放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里下染了一圈暗红，在渗血。
　　颜溯忽然挣脱他，顺手抄起案板上的切菜刀，在黑色塑料袋前蹲下身。
　　包子铺老板战战兢兢地问：“他、他也是警察？”
　　严衍神情凝重，多半是人肉了。
　　“嗯。”严衍到颜溯身后，两人并肩蹲着。
　　颜溯一把划开袋子，哗啦，碎肉涌出来，连着血沫子。
　　跟着三人进来的老太太两眼一翻，当即给那血腥玩意儿冲昏过去。
　　老板扶住老太太，欲哭无泪：“这可咋整啊这！”
　　“血淋淋的，你就没觉着不对劲？”严衍纳闷，回头看他。
　　老板急得面耳赤红，急于自证清白：“大哥欸，黑灯瞎火的，我也没咋看，再说新鲜肉不都这样吗，糊更多血的我都见过！”
　　严衍挑眉，老板咽口唾沫，连忙补充：“糊更多血的猪肉……”
　　颜溯伸手，严衍抓住他：“等会儿。”
　　“有手套吗？”严衍问老板。
　　老板把老太太放在一边儿座位上，给两人取来两双胶皮手套。
　　“手套。”严衍递给颜溯：“会带吗？”
　　自闭儿童颜溯冷着脸，直勾勾盯住那双暗黄胶皮手套，然后换另一只没被严衍抓住的手去拨肉。
　　“颜溯！”严衍哭笑不得：“你别。”
　　严衍同志认命地给自闭儿童戴上手套，颜溯皱了下眉，似乎在嫌他麻烦。
　　严衍取出手机拍照。
　　拍完照后才让颜溯戴着手套搬动那堆肉。
　　肠子、脏器、大块大块的肉，黄色脂肪和红色血交融，严衍发现一枚樱桃大小的肉粒。
　　“操。”严衍同志一阵恶寒：“女人乳.头。”
　　老板变了脸色，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半跪下身：“警察同志，你去找卖肉老汉吧，真不干我事啊，我这小本生意老实本分，哪里敢杀人啊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
　　老板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
　　严衍嫌弃他：“清者自清，还没说你是嫌疑人，别哭了。”
　　“杀人碎尸。”严衍拧紧浓眉，不忍卒视：“死亡时间估计就在昨晚。”
　　亮光自碎肉间一闪而逝。
　　颜溯将手伸进去，摸了半天，从破碎的胃器中摸出一枚朴素的银戒指。
　　一根红线穿过银戒。
　　“等会儿，这戒指……”严衍纳闷：“看着有点眼熟。”
　　颜溯默默地望向他，严衍低下头，脑海里飞速翻找。
　　——她不停地抚动颈间银戒，看上去很是不安。
　　——“有人…要杀我……”
　　严衍猝然抬头，视线直直与颜溯撞上。
　　颜溯动了动嘴巴，严衍咬紧后槽牙：“这才……一晚上。”
　　“也不一定……”严衍起身：“回山庄看看！”
　　颜溯跟着他站起身。
　　严衍指了指老板，又指了指墙角的黑色塑料袋和散落一地的狰狞碎肉：“关店子，盯着这东西，别让任何人进来！”
　　老板哆哆嗦嗦，大气都不敢出一个，连忙点头。
　　老太太自己醒了，恰好听到严衍的话，主动表示：“放心，我盯着。”
　　严衍摘下手套，又抹下颜溯的手套，拉着他回高全山庄。
　　老板和老板娘的儿子江天源就在大厅里，窝沙发上，抱着手机玩游戏，开着外放，特大一声：first blood！
　　江天源看着也有二十了，这年纪，要么念大学要么在工作。
　　但江天源似乎没有念书，也没有工作。
　　严衍走到沙发后，拍了下江天源肩膀。
　　江天源不耐烦，头也没抬：“滚，没看我忙着呢嘛！”
　　“你妈呢？”严衍踹了一脚沙发，问他。
　　江天源顿住，手一歪，反方向闪现进红名堆，顿时黑屏。
　　女声提示：You have been slain.
　　江天源没好气地摔了手机，抓后脑勺，仰面望向严衍：“你丫……”
　　严衍高大的身形和严肃的神情吓住了他。
　　江天源站起身，倒退三步，两手插.进裤兜，不耐烦：“我怎么知道！”
　　“她不是你妈吗？”严衍厉声问。
　　江天源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反问：“她？……”他撇撇嘴，没说下去。
　　江高全抱了一箱啤酒，叼着根烟路过，目光在江天源和严衍间来回逡巡，他将啤酒箱码放到餐厅旁边。
　　“咋地了这是？”江高全走过来说：“天源，怎么了？”
　　江天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耸了耸肩膀：“他问我妈在哪儿。”
　　江高全一愣：“问她干嘛。”
　　“她昨晚和你在一起吗？”严衍望向江高全。
　　“没……”江高全把胖嘟嘟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没见她人。”
　　严衍：“你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江高全砸吧嘴琢磨，眼珠子转了又转，满脸憨厚老实答：“就昨晚，她说出去，就、没见过了。”
　　“找过了吗？”严衍追问。
　　江高全望向江天源，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没啊，”江高全解释，“她经常晚上出去，去教会。他们那个教会就爱晚上搞什么活动。嗐，她出去一整晚我都不奇怪。”
　　“诶对了，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儿吗？”江高全纳闷地问。
　　江天源坐回沙发，抱起手机接着玩，满不在乎道：“肯定去教会了呗，她还能干嘛。”
　　“她失踪了，”颜溯忽然插嘴道，“她不在教会。”
　　三人同时回头，惊讶地望向颜溯，似乎行走的花瓶语出惊人。
　　许是天太热的缘故，江高全身上冒出热汗，他抬起滚圆的胳膊擦额头汗水：“你说她失踪了，什么意思？”“失踪了，你们不报警吗？”颜溯冷着脸反问。
　　“这……”江高全迟疑。
　　大逆风，江天源点了投降，队友默契地点投降，只有一个拒绝，然而寡不敌众，游戏结束。
　　江天源新开了一把，头也不抬地说：“不能报警。”
　　严衍疑惑：“为什么？”
　　“因为…她说山鬼找来了……要是让外人进山……就把我们都杀光。”江天源幽幽道。
　　全场沉默，鸦雀无声。
　　严衍骤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白衣女！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鬼？！
　　不不不，等等等，严衍心道，他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拥护者、坚定的无神论者，毛主.席说，鬼鬼神神都是封建迷信。
　　饶是做了心理建设，亲眼见过，严衍还是感到头皮发麻。
　　“山鬼…长什么样？你母亲见过？”严衍问。
　　江天源操纵角色，举着大盾牌冲向对方，团战激烈。
　　团战打完，江天源回城，才慢吞吞地开口：“不知道，我没见过。她不是在教会吗，教会啊，你知道吧，通鬼神什么的，她就见到了一些。说有山鬼……总之，不能报警。”
　　“要真有山鬼，我们这些游客怎么办？”严衍好笑地反问。
　　不让警察进，就让游客进？摆明了坑人。
　　江天源撩了下眼皮，不耐烦：“爱信不信。”
　　江高全老实巴交地问了句：“你们什么人呐？做什么的？警察吗？”
　　“城管。”颜溯说，严衍一怔，附和他：“城管。”
　　“哦……”江高全摸了摸后脑勺：“城管啊。”
　　江天源弯下身，回短信，小声骂了句：“操，臭婆娘。”
　　颜溯转身上楼，严衍健步跟上他。
　　直到回屋，严衍才开口问：“有什么发现？”
　　颜溯抽出一张旧报纸，拿起座机旁的圆珠笔，低头写写画画。
　　严衍抱起胳膊在一旁认真地看。
　　老板娘蒋丽雯的名字连这四根线，那四根线分别指向丈夫江高全、儿子江天源和教会。
　　颜溯在老板娘的名字旁边写上山鬼，在山鬼和教会间连线，最后在两词儿旁边分别画上问号。
　　颜溯伸手指向山鬼。
　　不知怎地，严衍总觉瘆得慌，仿佛有双眼睛正在背后盯着他，冷飕飕的，严衍打了个寒颤，将昨晚上见鬼的事告诉了颜溯。
　　昨天晚上，那白衣女出现，第二天，就出现了一团碎肉。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严衍问颜溯。
　　颜溯神情冷漠，摇了摇头。
　　严衍叹口气：“不报警就无法确定死者身份。认为死者是老板娘，终究也只是咱俩的猜测。”
　　可万一，报了警……真来了所谓的山鬼呢？
　　严衍还是比较倾向报警，他想知道颜溯的意见。
　　颜溯低下头，想了想，在报纸上江天源的名字后添加了两个字：杀死。
　　严衍满头雾水：“什么意思？”
　　颜溯张了张嘴，声音淡淡的：“他说，山鬼找来了，把我们‘杀光’。”
　　“但我问的是，老板娘失踪。”颜溯轻声道。
　　江天源怎么笃定，是杀死呢？换句话说，他或许已经知道，老板娘被杀死了。
　　严衍大力揉搓他脑袋，一边摸出手机，拨打110报警。
　　作者有话要说：我肥来啦！没想到吧.jpg
　　明天再补昨天的，今天跑来跑去有点lei了_(:з」∠)_
　　晚安~


第44章 人肉小笼包（5）
　　十多分钟后，当地派出所民警抵达包子铺，接手了黑色塑料袋。
　　半小时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赶到了高全山庄。
　　杜涛和张静去山里边徒步，不在山庄内。刘巧和孙毅躲在屋子里，没出门。
　　大家都知道，老板娘失踪了。
　　不安和不详的气息在这座山庄内弥漫，连周围茂密葱郁的树林都变得无端诡异起来。
　　等待警察到来时，颜溯越来越困，他昨晚彻夜没睡。
　　严衍瞅着他神情不大对劲，脸色颇有几分苍白，关切地说：“要不你去睡，我跟他们办案。”
　　颜溯白着脸，点了点头，转身上楼，路过二楼缓台，有一扇窗户。
　　从窗户的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一个人影，是江天源，绞紧藤蔓攀着土泥坡，爬上了山庄后的石坡。
　　颜溯微微蹙眉，脑仁深处一阵接一阵的疼，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鼓，重重的闷响。
　　颜溯呼吸带颤，伸手扶住墙。
　　江天源猫着腰，在杂草灌木的掩护下，匆匆离去，消失了身影。
　　颜溯分不出精力再做他想，大脑一片空白，他转身上楼，回屋子里，躺下便睡。
　　刑警大队队长姓刘，名叫刘春满，古铜色皮肤，体型宽厚结实，方脸，上了门第一句是：“谁报的警？”
　　严衍出示了警察证，刘春满瞅了瞅，揉了下眼睛，再瞅了瞅。
　　“妈耶，”他一惊一乍地说，“宁北市局，领导！”
　　严衍收起警察证，低声向他交待情况，刘春满拨出笔记本和中性笔，严衍说，他一边记。
　　“成，”刘春满收起写满笔记的本子，“情况我了解了，我们打算先从包子铺里的黑色塑料袋入手，领导，你要不，督促领导工作？”
　　严衍本来想说他在休假，想想算了，人民警察没有假期，一旦危险发生，不可能让普通老百姓顶上，还得该干嘛干嘛。
　　“走吧，去包子铺看看。”严衍说。
　　包子铺老板交代了碎肉来源，他们顺着来源找到了卖肉老汉家。
　　刑警队的人徒步爬上山，到老汉家门前，严衍若有所觉，回头望去，高全山庄就在不远处的山坳间。
　　老汉开了门，许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全是警察挤他家门口。
　　老汉瞠目结舌，吓得舌头都捋不直了，结结巴巴地说：“有、有啥事，警、警察同志？”
　　严衍问他还记不记得昨晚卖给包子铺老板的碎肉，用黑色塑料袋装着。
　　老汉懵了，满头雾水：“记、记得。”他有些紧张，两只手局促不安地互相揉搓。
　　刘春满接了通电话，低声在严衍身后说：“领导，碎尸案是重大案件，搜集的检材送到了市上的物鉴中心，最快明天早上或者下午能出结果。”
　　严衍点头。
　　老汉一听碎尸，顿时两条腿软，哆哆嗦嗦：“啥、啥？？尸体？！”
　　“是啊。”严衍回头，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攫住卖肉老汉，不放过他丝毫变化。
　　“你卖给包子铺老板那堆肉，是人肉。”严衍挑了下眉梢。
　　老汉惊惧，倒退两步，扑通跌坐在地，吓糊涂了：“人…人肉？咋、咋会是人肉！”
　　小地方淳朴，三十年没出过一桩杀人案，死人要么是老死病死，要么就是夫妻婆媳吵架喝农药。
　　这么变态的碎尸案，是从来没有过的。
　　老汉直打哆嗦：“这…这…我也没想到哇！”
　　“肉是从哪里来的？”看他这表现，严衍就知道老汉没胆量杀人，那袋肉或者是别人给的，或者是捡来的。
　　果不其然，老汉点头承认：“我嘛，夜半走山路回来，脚踢到一袋东西，当时就带了个小手电筒，看了哈，像是肉，就带回来了。刚好、二娃子，来买肉…我以为是哪户丢的，怕被找上门，想到赶紧卖出去……就没细看，直接卖给二娃。”
　　他嘴里的二娃就是包子铺老板。
　　刘春满掏出小本本做笔记。
　　“在哪儿捡的？”严衍弯身将老汉从地上扶起来。
　　“就那个…”老汉比划了半天，可他们对这一带都不熟，半天没看明白。
　　老汉一急，拍拍大腿，比他们还着急破案的模样，连声说：“嗐呀，笨的嘞你们，我带你们去。”
　　刘春满合上小本子，几个人跟在老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爬山，绕过山坡，高全山庄背阴面，狭窄的山路上，一条人踩出来的山路。
　　路旁草木稀疏，向左右.倾倒，鞋子踩上边，轻易便留下脚印。
　　几人正要上前，刘春满没动，严衍拦住作势查看的民警，询问老汉：“就在这边上？”
　　老汉抓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左看右看，确定道：“应该就这儿，没错。”
　　“把这儿围上，别让人过来，你们也别进去。”严衍低声道。
　　“为什么不进去？”跟来的办案民警虎头虎脑地问。
　　严衍掌心斜拍过他后脑勺，哭笑不得：“这地方容易留下脚印，懂了吗？”
　　民警恍然大悟：“哦领导你是说，有可能有凶手的脚印！”
　　“嗯，”严衍蹲下身，观察地面的鞋底子印，“如果凶手就是抛尸者的话。”
　　严衍回头望向刘春满：“还能再叫点人来吗？包子铺里的黑色塑料袋显然不是全部尸块，还有的尸块可能丢弃在其他地方。”
　　得漫山遍野的找。
　　刘春满吸口气，沉重点头：“碎尸案性质恶劣，是大案，正在加派人手，再过半小时能赶到。”
　　“好。”严衍望向乱七八糟的脚印，一时也有些茫然。
　　观察脚印并非他的强项，可能侦探更适合做这种细节工作？
　　细节工作……严衍想到了颜溯。
　　山庄里，颜溯睡得断断续续，睡沉了惊醒，惊醒了又睡，接着惊醒。
　　睡一觉，反倒更加筋疲力尽。
　　他按住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干脆不睡了，忍着头疼，去洗手间洗脸。
　　颜溯头昏脑涨出了门，下楼刚走进大厅，就让一道女声叫住。
　　刘巧步履匆匆过来，看上去有些不安，轻声打招呼：“颜哥，出门？”
　　颜溯一怔，扭头望向他，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依旧是冷冷的无甚表情的脸。
　　刘巧也没介意这个，许是昨天傍晚餐桌上，颜溯给她留下的印象深刻，她对颜溯很信任。
　　身在山里，也没人跟她交流烦恼，刘巧正好逮着颜溯，索性向他请教：“颜哥，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
　　颜溯蹙了下眉，脑袋里一阵尖锐的疼，仿佛细微的电流穿过。
　　他走了两步，有些摇晃，干脆去大厅沙发坐下。
　　刘巧跟着他坐过去，就在颜溯旁边的位置，给他倒了杯水：“颜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颜溯抬起眼帘：“你要问什么。”
　　一刹那，刘巧怔忪，见到颜溯第一面，她就知道，这人是少见的漂亮，冷冷地抿着唇，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法令他惊慌。
　　但此刻，有些微不同。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颜溯眼角微微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略长的发丝微乱，就好像……柔弱无害的……刘巧摸了摸他的脑袋。
　　颜溯猛地向后撤，刘巧有点尴尬，嘿嘿一笑。
　　“你……”她轻声说：“你真好看，孙毅跟我夸你，好几回呢。”
　　颜溯蹙眉，冰冷地重复：“你要问什么。”
　　“哦哦就那个，”刘巧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尖，低声喃喃，“颜哥你看出我和孙毅的关系了吧。”
　　没来由地，就觉得这人看穿了一切。刘巧深吸口气。
　　“同妻。”颜溯淡漠道：“餐桌上，孙毅一直在瞄严衍。”
　　刘巧伸出手指头，隔着虚空戳了戳他：“还有你。”
　　“严衍是直的。”颜溯仿佛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思绪化为了有重力的实物，庞杂纠结，拉着他不断向下沉。
　　颜溯将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天花板。
　　“你呢，你也是直的吗？”刘巧顺嘴问了句，问完有些后悔，她这搁人家那儿打听隐私呢。
　　出乎刘巧意料的是，颜溯回答了，他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刘巧愣了下，笑：“那可能是双。”
　　颜溯张了张嘴：“或许。”
　　“就是…我想和孙毅离婚。”刘巧囫囵着说：“他不同意。”
　　“我们俩高中同学，一个村儿长大的铁哥们儿。我们家农村，催婚催得早，我那时不想结婚，自己还没玩够呢。”刘巧嘿嘿笑：“可是家里人催的急。”
　　她笑容淡下去，叹口气：“逼着我相亲，一轮接一轮，一个比一个歪瓜裂枣，像杜涛那样儿的我没少见。后来实在不行了，跟孙毅一合计，形婚。”
　　“他家里刚好也催的急，他又不敢跟家里出柜，他奶奶特疼他，他不想让他奶奶受打击……”刘巧越说声音越低：“所以，我们就结婚了呗，婚后本来想各玩各的，但是……”
　　刘巧眼圈发红：“孙毅吧，对人特别好，特温柔，对谁都好，斯斯文文的，他在市里科研所当研究院，脑子又好使。我们俩不是住一块儿吗，对彼此都知根知底啦。”
　　“这么些年，孙毅就没遇见合适的，他那人，保守，脑子里一根筋，往死了跟自己磕，不找着喜欢的坚决不谈对象。同圈里，胡来的太多了，就孙毅，实得很，他朋友都劝他先处一个试试，别把要求搁恁高。可孙毅就是不肯……”
　　颜溯有气无力：“说重点。”
　　刘巧拍拍自己嘴巴，咽口唾沫：“他没对象，对我却很好，变着花样儿烧菜做东西给我吃，平时喜欢小手工，出去旅游总会叫上我一起，他把我们俩的生活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就好像……”
　　真的是一对夫妻。
　　有孙毅在，好像永远都不会愁一日三餐吃什么，重要的卡片零碎物丢在哪里，他总是记得一清二楚。
　　刘巧擦眼睛，颜溯抽出纸巾递给她。
　　刘巧一把接过，鼻音浓重：“他太好了。”
　　“所以我想和他离婚。”刘巧说。
　　知道他对自己好，更知道，他永远不会喜欢自己，因为性别没对上。
　　“我就一傻缺，”刘巧咧了下嘴角，“真当自个儿不稀罕男人。”
　　分房睡，偶尔路过他的房间，会站在那里，停那么两三秒，任由失落涌上心头，回了自己屋里，翻来覆去想着隔壁人在干嘛。
　　以前不相信近情心怯，后来每天都胆战心惊。
　　“他为什么不和你离婚。”颜溯嗓音清冷地问。
　　刘巧将抽纸巾扔进垃圾筒，抓起水杯，烫手，她急忙放下。
　　“他奶奶……”刘巧说：“他奶奶年纪大了。他跟他奶奶关系最亲，不想让他奶失望。”
　　刘巧哑声解释：“孙毅说，等他奶奶去世，咱俩就离。按他的意思，他奶奶也活不长久了，最多两三年吧。”
　　颜溯屈指压住太阳穴，静静地反问：“他真的对你好吗？”
　　刘巧愣住了：“啊？”
　　“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喜欢，所以觉得对方一切都好。”
　　颜溯轻阖眼帘，额间泛出极度压抑神经绷紧后涌出的细密汗水，他淡淡地说：“他对你好，想留下你或许是真的。但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自己。”
　　“没了你，谁帮他在他亲人面前圆谎？”
　　善意的人性，虚伪的人心。
　　这世间蝇营狗苟，太多人，做事情，只是为了自己。就像那句古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或许没有去害别人的心思，但不知不觉间，给旁人带去无法弥补的伤害。
　　他太清楚这些。
　　——“小颜，你活得太清醒，老三快四十了，都没你活得明白……”魏老爷子抓着他的手，发自真心地感叹。
　　清楚这世间并非非黑即白，明白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或恨，知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看透了，就变得冷漠。
　　活得明白，何尝不是活得累。
　　“你没有他的亲人重要，更没有他自己重要。”颜溯扭头望向怔忪的刘巧，轻声道：“你早就明白了，不是么？”
　　刘巧扒住茶几边沿，抿紧了嘴唇，半晌，将脸埋进双臂间痛哭。
　　“我…会仔细…考虑。”刘巧断断续续地说。
　　颜溯俯身，轻柔地拍了拍她脑袋：“我不能帮你出主意，做出遵从内心的选择，更重要。”
　　严衍恰好回来，便听见了刘巧的哭声，一转头，发现颜溯正安慰她。
　　严衍同志笑眯眯地步过去，打趣儿说：“哟，谁惹咱们黄花大闺女掉眼泪啦？”
　　刘巧破涕为笑，抽出纸巾三下二除五擦干净自己的大花脸，看看神色平静的颜溯，又瞅瞅笑容灿烂的严衍，起身说：“你俩配一脸！”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撒丫子跑远。
　　颜溯靠回沙发背，眼珠子斜斜地转向严衍，自眼角打量他。
　　严衍恰好回头，视线相撞，王八对绿豆，大眼瞪小眼。
　　严衍扑哧笑了，戏谑地说：“看我干啥，颜老板，看上我啦？”
　　“……”此人脸皮之厚，出乎颜溯预料。
　　“案子查完了吗？”颜溯淡淡地问。
　　“欸，找到了发现黑色塑料袋尸块的地方，”严衍在他身旁坐下，“泥土、杂草、山路，很容易留下脚印，不过那附近脚印多，我一时半会儿没头绪。”
　　“颜老板，”严衍想起狼人案里颜溯看监控的能力，客客气气地问他，“能请你去看看不？”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嘿嘿嘿


第45章 人肉小笼包（6）
　　颜溯呼出一口长气。
　　伸手屈指压住太阳穴，松开，再按压，然而这样的方法对抑制疼痛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那种疼更多是心理上的。
　　严衍瞅着他脸色不大对劲，轻声问：“颜溯，哪里不舒服？”
　　颜溯怔了一会儿，站起身朝门外走，严衍跟在他身后，神情有些凝重。
　　颜溯的状况，很不对劲。严衍拉住他：“颜老板，要不你接着休息？”
　　“没事。”颜溯力道虽轻却不容抗拒地拂开他。
　　两人到了老汉指认的地方。
　　两个民警守在这里，严衍估摸着搜山的人手不够，就让他俩跟大部队去搜山，那俩民警点点头走了。
　　颜溯弯身想给脚套塑料袋，奈何两只手笨拙地系不好，额头上涌出的汗水越来越多，濡湿了睫毛。
　　严衍拉住他：“颜溯！”
　　颜溯两腿一软，差点向后跌倒，严衍一把搂住他腰间，颜溯将他推开，低下头：“我没事。”
　　“我帮你套。”严衍在他面前蹲下身，仰头凝视颜溯的眼睛。
　　那双眼眼尾微微泛红，很疲惫的模样。
　　严衍忍不住后悔，他不该找颜溯过来帮忙，让他接着休息不好吗？
　　“你回去吧，”严衍心疼地说，“我能行，你去休息，成么？”
　　“不用。”颜溯抬脚：“麻烦你。”
　　严衍沉默，片刻，低下头给他双脚系上塑料袋。
　　颜溯不当警察了，可是每一回，有危险，总是他冲在最前边。
　　拆炸.弹，一不小心能炸死；疗养院逃生，慢毫秒人就没了；抓杀人犯，脖子上留下刀伤，假如颜溯反应慢一点，假如那把刀划破了颈动脉……
　　后果严衍不敢想象。
　　颜溯总是让别人先走，他总是留在最后。
　　严衍蓦地想，为什么他要怀疑颜溯和犯罪有关联？假如他一直用性命保护他们。
　　他的怀疑就像小孩子无理取闹。
　　颜溯站立不稳，差点摔倒，他弯下身扶住严衍的肩膀，扭头望向老汉捡到肉的地方。
　　是一面斜坡，垃圾堆积，大抵是农村里扔生活垃圾的地方。
　　抛尸者将碎肉扔到这里，就在山路边，也不怕给人发现，足见他…莽撞。
　　抛尸者年纪应该不大，但是有基本的反侦察意识，没有将所有尸块扔在同一个地方，而是分散抛尸。
　　碎尸没那么容易，最高明的屠夫会按照动物的关节来切割肉.体，不至于弄出很大动静。但结合他看到那堆尸块，碎尸者显然没有那样高明的技术，这也意味着，碎尸会弄出不小声响，鲜血四溅。
　　碎尸者需要秘密空间来进行碎尸，比如地窖、仓储房……
　　农村里一家一户，几乎家家都有地窖，根据碎尸场所不好排查，但是大半夜剁骨头的声音总会有，只要在这附近问问，应该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颜溯将想法告知严衍，严衍起身搀扶他：“行，我马上通知他们。”
　　严衍把建议转告了刘春满，刘春满立即表示亲自去问。
　　严衍扶着颜溯下了斜坡，颜溯站立不稳，时刻摇摇欲坠的模样，严衍寸步不离守着他，满脸忧心关切。
　　斜坡接近山路的位置，有一处暗红，像是血浸入后的深色，民警将牌子插.入泥土，简单地做了标记，是卖肉老汉捡到尸块的地方。
　　暗红痕迹沿斜坡上大下小，血水汇聚成数道涓流，沿着泥土蔓延。
　　黑色塑料袋卡在断裂的矮树根上，黑灯瞎火的，估计抛尸者也没想到他没扔下斜坡，反而就在路边不远处，让老汉捡了去。
　　颜溯轻声问：“有卷尺么？”严衍随身带着，递给他。
　　颜溯捏着卷尺比对脚印，这些脚印都嵌在泥土中，更专业地说，它们应该叫足迹，且都是些立体足迹。
　　痕检里，立体足迹通常由石膏法提取，不过他们手头没工具，专业的提取肯定做不了。
　　绝大部分初期侦查，都得靠观察推理，比如眼下。
　　“抛尸者携带大约十公斤尸块，一般会偏重，脚印压得更深。”颜溯一手撑住斜坡，贴近了仔细观察留下的足迹。
　　条纹状…运动鞋，交叉网格…全发泡塑料底。
　　颜溯伸手指了两个，严衍摸出手机，对着足迹拍照。
　　刘春满打来电话：“领导，找着其余尸块了！分别在东南垃圾焚化点和蓄水堰塘中！”
　　“我们来得巧，再晚一步，村民就要集中焚烧垃圾，这堆尸块差点没了！”刘春满心有余悸。
　　严衍望向颜溯，颜溯点点头。两人先去了垃圾焚化点，似乎有了重大发现，不少民警聚集在那儿。
　　刘春满激动地跑过来：“我们找到了死者衣物！就塞在尸块下边。”
　　民警将染满血的衣物小心翼翼取出，严衍皱眉，颜溯神色平静。
　　“是老板娘。”严衍低声道，他记得这件衣服，昨天老板娘还穿着它们。
　　“嗯。”颜溯回头环顾这地方，伸手指向百米开外的堰塘：“那里是另一个抛尸点？”
　　“对！”刘春满答：“那座堰塘基本废置，平常没人去。我们同志搜索时，发现血都冒出来了，用耙子从里边捞出了黑色塑料袋，装着尸块。”
　　“高全山庄……”颜溯回头，严衍应声望去，怔住了：“挺近，不怎么远。”
　　无论是斜坡、垃圾焚烧点抑或堰塘，一抬头就能看见高全山庄，不近不远的距离。
　　严衍抱臂：“这要真是山庄里的人干的，那他抛尸的时候，可有够懒啊。”
　　颜溯凝眉，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高全山庄里都有谁？
　　蒋丽雯的丈夫江高全，儿子江天源，住客杜涛张静，孙毅刘巧，以及他和严衍。
　　昨天晚上，严衍见到了白衣女，满脸是血……
　　——“山鬼会把我们都杀死。”
　　——运动鞋鞋底。
　　——年纪不大。
　　——女性地位低下的家庭。
　　在凶杀案中，百分之五十以上熟人作案，尤其畸形家庭，如果有家暴因素，那么家庭成员极有可能出现犯罪。
　　无论子女，还是父母。
　　“江天源……”颜溯轻声道。
　　严衍发现和斜坡处相同的条纹状足迹，一双运动鞋，他回头望向颜溯。
　　“江天源？”严衍若有所觉。
　　刘春满张了张嘴：“江天源，谁？”
　　严衍：“蒋丽雯的儿子。蒋丽雯是死者。”
　　刘春满震惊：“死者是高全山庄的老板娘！她儿子杀了她？不会吧！”
　　“哪有儿子杀老娘的？！”刘春满朴素的心灵遭受打击。
　　小地方，变态案子少，这种弑母案当真百年难得一见。
　　“名校学生弑母，去年抓获的，忘了？”严衍说：“找江高全辨认衣物，请他提供他儿子所有的鞋。”
　　“另外，”严衍安排道，“严密监视江天源。”
　　刘春满带上人去了。
　　没一会儿，一通电话打过来，刘春满急声说：“领导，江天源失踪了！！”
　　严衍拉上颜溯，两人回了高全山庄。
　　民警守在出入口，暂时不让人进出。
　　江高全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愁云惨雾，孙毅和刘巧坐另一边，孙毅在瞄严衍和颜溯，刘巧低头玩手机，杜涛跟张静还没回来。
　　“是你妻子的衣服吧？”民警将染血的衣物展示给江高全。
　　江高全脸色铁青，佝背塌腰地坐着，两只手按在大腿上，吸口气，点了点头：“是。”
　　“你妻子昨晚在哪儿？”民警问，江高全苦巴巴地答：“不知道啊，她出去了。”
　　“我昨晚没和她在一起。”江高全喃喃自语：“她可能……真让山鬼盯上了。”
　　民警将衣物放回证物袋，接着问：“你儿子呢？”
　　江高全两手一拍大腿：“不知道！兔崽子一天到晚就是玩，谁晓得他跑哪里疯去了！”
　　“你儿子昨晚在做什么、在什么地方？”
　　江高全还是苦着脸，一问三不知，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哀戚戚地念叨：“人死了，就没啦。”
　　啥也没了，尘归尘土归土。
　　“死人会说话。”颜溯蓦然开口：“她会开口指认凶手。”
　　江高全怔住了，颜溯立在他身后，他整个上身僵硬一般，竭力扭动脖子转向身后，身体怪异地扭曲，江高全满眼惊恐望向颜溯。
　　“在你看来，女性地位低下，和工具没什么区别。但儿子就不一样了，传宗接代。你或许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你的母亲也瞧不起你的妻子。”颜溯轻轻挑了下眉。
　　在场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纷纷将视线投向颜溯。
　　“杜涛有明显的家暴倾向，你和他似乎很有共同语言。你家暴你的妻子吗？”颜溯连珠带炮似的问：“你儿子看到你家暴你妻子了，是么？”
　　江高全浑身发抖，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呼呼吐着气，瞪著面无表情的颜溯。
　　“你知道什么！”江高全豁然起身，破口大骂：“你懂个屁！”
　　严衍上前一步，挡在颜溯身前。
　　江高全怔了怔，坐回去。
　　“家暴者通常欺软怕硬，你和杜涛对我露出暴力面，却不敢在严衍面前放肆。”颜溯冷声质问：“江老板，你妻子究竟怎么了？”
　　江高全泄气般瘫坐在沙发里，徒劳无力地解释：“我没有家暴我老婆。”
　　“这个不劳你操心，”严衍沉声说，“走访的民警同志自然会有结果。”
　　刘春满立即转身去安排走访。
　　江高全上身前倾，胳膊肘抵在两腿上，两只粗粝的巴掌抹住脸，长叹一口气：“可能、可能是因为保险金……”
　　严衍打开手机录音，上前一步：“什么保险金？”
　　“我给老婆买了人身意外险…”江高全嗓音沙哑地呢喃：“受益人…写着我儿子。”
　　杀人骗保？！
　　严衍脸色难看，颜溯眼底一丝嫌恶。
　　“作案动机有了？”严衍望向颜溯，颜溯撩了下眼皮：“嗯。”
　　江高全说完这句，啥也不说了，人瘫软在沙发里，呆呆地出神，嘴里不停地念叨：“人没了，人都没了……”
　　不像伤心难过，就像是没了魂儿，人傻了似的。
　　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江高全肯定会护着他儿子。
　　警方暂停问讯。
　　严衍转头给张科通电话。
　　张科嗷一嗓子，颜溯都听到了：“老大！和颜老板的二人世界咋样啊？！有进展没？欸你记得戴套啊，动作轻点，颜老板细皮嫩肉的嘿嘿嘿嘿……”
　　颜溯：“………”
　　严衍恨不得掘地三尺钻进去，老脸通红，没敢看颜溯的脸，一溜烟小跑出了大厅，恼羞成怒：“张科你一天到晚就不能正经点？！想啥呢你，信不信爸爸回来给你安排思想教育培训？！”
　　张科哭了：“爸爸我错了，我不想上思想教育培训课。”
　　严衍哼哼：“声音太大，颜老板都听见了。”
　　张科嘿嘿笑：“那我小点声问？”
　　“问个屁，”严衍无语，“我跟他都俩男的，能有什么进展？快进到老婆孩子热炕头？”
　　张科哈哈大笑，喝了口茶水说：“老大，你不知道，沈佳熬夜写你和颜老板的同人生子文，就用私人号发朋友圈呢，在局里女同志间都传遍啦，我有幸看了两眼嘿嘿嘿。”
　　“谁生？”严衍一本正经地问，必然不可能是他。
　　“你。”张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都说你是受，只有我坚信你是攻！严哥，我对你好吧。”
　　“……”严衍磨牙，琢磨着回去后视察女同志们的朋友圈，再狠狠地教育批评。
　　“真好，爸爸快感动哭了。”严衍没忘记正事：“帮我查个东西。”
　　张科坐直身体：“你说。”
　　“长宁市青阳村高全山庄，业主江高全，他妻子蒋丽雯，儿子江天源，我需要这一家三口的信息，最好是有疑点的。”
　　张科纳闷儿：“严哥，那不是你和颜老板度假的地方吗？”
　　“死人了。”严衍压低嗓音。
　　张科：“……严哥你知道你为什么全年365天无休吗？”
　　“哈？”
　　“你看柯南同学他休假了吗？”
　　严衍：“………”
　　张科飞快挂掉电话。
　　严衍同志一脸怀疑人生。
　　严衍回山庄，民警同志已经搜出了所有江天源的鞋子，放在一起，对着照片比对花纹。
　　颜溯贴墙站那儿，眼睛虚虚眯着，似乎睁不开的模样，额头布满汗水，左手屈指压太阳穴。
　　颜溯快忍到极致了，身体本能告诉他应该躺下休息。
　　但案子没破，颜溯不可能睡得了安稳觉，他只能强撑着，摇摇欲坠地站那儿，任由大脑深处疼痛肆虐。
　　严衍走过去，眉心拧成一道八字：“颜溯，还行么？”
　　颜溯怔愣，轻轻摇头，他朝严衍伸手，手轻微打颤，被严衍一把握住，全是冷汗。
　　“靠一会儿。”颜溯另只手攀上严衍肩头，倾身斜靠在严衍宽阔坚实的胸口。
　　没有墙壁那么硬，让他好受许多。颜溯呼出一口长气。
　　“怎么不坐下？”严衍搂着他，一低头就能吻上颜溯柔软的顶发。
　　“不行……”颜溯断断续续地抽气：“不能坐……”
　　一坐下…就要睡着了。
　　“案子没破。”颜溯眯着眼睛，汗水浸湿了严衍的衬衣。
　　颜溯到底怎么了，严衍不知道，但他知道颜溯现在疲惫至极，也许很痛苦，是他体会不到的疼痛。
　　颜溯有很多秘密，他只有耐心地等，等到颜溯愿意主动开口那一天。
　　刘巧倒了温水递过来，忧心忡忡地望着自严衍怀里露出半张脸的颜溯：“喝一点？”
　　颜溯伸手去接，没拿稳，杯子滑落。
　　严衍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送到颜溯发干的嘴唇边。
　　“对不起…”颜溯断断续续嗫嚅：“添麻烦了。”
　　“你才不是麻烦。”严衍鼻翼微酸：“别胡思乱想。”
　　“安东尼奥…”颜溯喝了水，额头抵在严衍胸前，贴在他锁骨间。
　　他的身体冰凉，而严衍温暖得像个大火炉。
　　严衍抱紧他，轻轻拍他后背。
　　“老师…”颜溯低声呢喃：“诱导杀人…我不知道……我以为…”
　　安东尼奥从来不亲自做这些，他不会弄脏自己的手，他是律师，有着属于自己的高傲。
　　“我真的不知道…”颜溯翻来覆去地重复：“对不起…”
　　“对不起…你…”
　　光线渐渐地，从眼前消失。
　　“别生气…”他哑声说。
　　严衍红着眼眶低头，颜溯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


第46章 人肉小笼包（7）
　　当天下午，张科很快就打了回复。
　　江天源，男，二十一岁，高中辍学，离开学校后到外省打过零工，但没做多久就回到家，如此往复，直到去年，才没有再出过省，一直在家里待着。
　　张科在电话里说：“他是蒋丽雯人身意外险的保险受益人，这个你知道。从他的消费和转账记录看，他的零用钱都从家里拿。”
　　严衍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低头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其他人呢？”严衍问。
　　张科顿了顿，继续道：“他爸江高全四十四岁，他本来有一个兄弟，不过在二十多年前，他弟和弟媳死了，两人一块儿出了车祸，他弟家里只剩下一个半岁大的儿子。”
　　“当时他弟的车祸赔偿金给了江高全…江高全应该是利用这笔钱开了高全山庄……老大，江天源是他弟的儿子，我查到了领养过户手续！”
　　也就是说，江天源不是江高全亲生子。
　　可是看江高全的态度，对江天源极为回护，对兄弟的儿子那么好，甚至都不在乎老婆死活，这未免也太……诡异。
　　严衍颔首：“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张科说：“严哥，这个江天源，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严衍没告诉过张科，江天源是嫌疑人，他好奇张科怎么发现的，难不成有千里眼。
　　“怎么了？”严衍问。
　　“你知道他高中为啥辍学吗……虐待动物，偷窥女厕…在女生寝室放火……”张科啧啧感叹：“进过一次少管所，典型的犯罪胚子啊。”
　　严衍沉默，过了一会儿，轻声道：“行，我先挂了。”
　　“诶好，”张科喊住他，“等会儿严哥，你真在下边？”
　　“啥玩意儿？”严衍纳罕。
　　“我是说…和颜老板……不像啊，颜老板怎么压得住你……”张科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张科同志，”严警官沉着脸，一本正经，“等我回来，立刻给你安排省厅党委市局三方位全方面立体思想教育培训课。”
　　张科委屈巴巴：“………我只是问问而已…”
　　嘟——
　　严衍挂了电话。
　　张科冲着嘟嘟声龇牙：“严哥冷酷无情。”
　　他坐回办公桌前，鼠标滑动页面向下拉，有些疑惑：“江家不是四口人么…严哥怎么说是一家三口……”
　　说错了吧，张科心想，看着屏幕上女孩的照片，打了个哈欠。
　　过长的刘海下，女孩那双眼睛毫无情绪，冰冷地注视着屏幕外。
　　在张科看不见的地方，她轻轻咧开唇角。
　　晚上，刘春满的走访结果也有了眉目。
　　首先是颜溯提到的，大半夜碎尸，会有动静。
　　“这个我们挨家挨户询问过，”刘春满摊开笔记本，“农村里人少，问起来容易。没有宰肉剁骨头的声音，大点儿的声儿几乎没有，倒是大半夜的，听见高全山庄里女人尖叫……”
　　那应该是刘巧，意外撞上了白衣女。
　　严衍想起那半张脸是血的女孩，对着他森然一笑，后背顿时涌上寒凉。
　　其次是江家。
　　“江高全这个人风评不错，起初在城里边做生意，后来回乡下开了高全山庄。他的邻居都说，江老板为人老实，很溺爱他儿子。”
　　严衍点头，刘春满看着他，严衍一怔，回头望向刘春满：“没了？”
　　“没了。”刘春满摊开双手：“都说他老实、有本事，没了。”
　　“没有家暴、虐待老婆？”
　　刘春满吸口气，摇头：“没有，我们同志问起来，他们说不了解，看着这对夫妻关系还行，就是江高全在家里可能比较懒，事情喜欢甩给他老婆做，但这种事儿怎么说，还挺常见。”
　　“有老婆还不珍惜，”单身经验丰富的严衍同志忍不住感叹，“谁要敢当警嫂，我给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刘春满哈哈笑，严衍想到了颜溯，要是颜溯……
　　噫。严衍同志一个激灵，他在想啥。
　　……要是颜溯，不得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那么柔弱…又强大。
　　嗐，严衍制止自己，甭胡思乱想。
　　“至于江天源吧，特别不招人待见。成天跟他爸妈吵架，脾气大，稍有点不顺心就在屋里大喊大叫，爱玩游戏，找工作都嫌累，懒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江高全从来没说过他。”
　　刘春满道：“在外边，江高全从来都说儿子好话。”
　　“不过江天源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刘春满啜了口水沫子，将笔记本翻页：“死者蒋丽雯，江高全的妻子，两人结婚也有二十多年了。蒋丽雯平常默默无闻，存在感很低。”
　　“她近期经常去教会，据说蒋丽雯加入教会也快十年了。”
　　“什么教会？”
　　“天主教会，”刘春满答，“规模不大，就十几个人。当地政府对这种小团体管的不严。”
　　墙上悬挂的石英钟，指针指向了十二点，深夜了。
　　严衍揉捏眉心，几名警察同志都跑了一天，说不疲惫是假的。
　　刘春满合上笔记本，等待严衍指示下一步。
　　明明他才是本地的刑警大队队长，但严衍身上似乎有种很特别的威慑力，让人不由自主将他当作领导，就仿佛，此人非常值得信任。
　　严衍环顾大厅，窗外夜色浓稠。
　　“先休息，明早六点准时集合。”严衍起身上楼。
　　刘春满站起身，在他身后行警礼，带着其他同志也去休息了。
　　严衍摸出房卡，刷卡进屋。
　　刚进去就察觉不对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暗处似乎有双眼睛，虎视眈眈盯住了入侵者。
　　严衍没犹豫，插房卡取电，灯光骤亮。
　　颜溯坐在床沿边，一丝情绪也没有，危险而警惕的视线将他牢牢勾住。
　　严衍微弯身，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竭力让颜溯感觉不到威胁，他柔声试探着喊：“颜老板？”
　　颜溯怔住了，严衍极缓慢地靠近他：“颜溯。”
　　“严…”仿佛意识从冰冷的壳里复苏，颜溯眼底露出迷茫，他张了张嘴：“衍…”
　　“是我，宝贝儿。”严衍进洗手间，将帕子浸满温水拧干。
　　颜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严衍上前擦拭他额间和双手的汗水。
　　颜溯指尖动了动，严衍握住他的手。
　　“案子……”颜溯下意识问：“破了吗…”
　　“快了。”严衍搂着他，小心翼翼将他压回床里，曲肘抵在颜溯身侧，用身体的重量压着他。
　　“我想起…”颜溯想说些什么。
　　严衍伸手，食指抵在他唇间：“嘘…别想，别说，睡觉。”
　　颜溯乖觉地闭上眼睛，严衍俯首在他眉心亲了下，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两人睡到翌日大清早，生物钟作用下，严衍到点就睁开眼睛，身旁的床头灯亮了一小盏。
　　严衍两腿绷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回头，颜溯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玩手机。
　　严衍想也没想，爬起来，大长腿一迈，就挤到了颜溯身边，单人床狭窄，严衍又是人高马大的个儿，颜溯只能挤在他怀里。
　　严衍低头一瞅，又是贪吃蛇。
　　“宝贝儿，”严衍揽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问，“好点了吗？”
　　颜溯一脸冷漠，我自岿然不动地玩着贪吃蛇，淡淡地说：“好了。”
　　“真好了？”严衍低头，自下而上注视他的眼睛。
　　没有冷漠迷茫，没有疲惫疼痛。
　　又是他的颜老板。
　　“真好了。”颜溯放下手机，翻身下床：“案子进展到哪一步？”
　　严衍将张科的调查和刘春满的走访告诉他。
　　颜溯微微蹙眉：“你说江天源高中时进过少管所？”
　　“对，”严衍颔首，“从小恶行不断，虐猫…放火…偷窥女厕……”
　　“——很多犯罪倾向者早年都出现三种最典型行为，”颜溯弯身捡起地上的外套丢给严衍，“虐杀动物，纵火以及…尿床。”
　　严衍坐起身，明白他的意思：“可以将他列为重大嫌疑人。”
　　颜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我昨天晚上就想告诉你，被你打断了。”颜溯坐回床边。
　　严衍勾他手指头，顺嘴抹油，那架势好比当街调戏良家民女的登徒子，风流纨绔斜勾唇角：“宝贝儿，咱俩像不像事后？”
　　被调戏的颜老板：“……”一脸冷漠。
　　“江天源，”颜溯没搭理他的调戏，兀自说道，“我昨天下午一点半左右，回二楼休息，从楼梯窗户里看见，他出去了。”
　　严衍笑容一敛，坐起身，面带严肃：“跑了？”
　　“畏罪潜逃？”颜溯想了想，不大同意：“不像。昨天下午一点左右，并没有确定他是嫌疑犯，他有充足的时间逃跑。如果是逃跑，通常会收拾东西带身上，但他什么也没带。”
　　“应该不是逃跑。”颜溯忖度道。
　　“他从哪里跑的？”严衍凝眉。
　　“高全山庄后边的小山坡，那里有条山路。”颜溯撩起眼皮：“他爬上坡之后就走了山路，如果是逃跑，肯定不会明目张胆走路上，很容易被看见或者逮住。”
　　“他不是为了逃跑，那是为了去做什么？”严衍纳罕。
　　颜溯猜测：“找人？”
　　“找谁？”严衍飞速收拾完毕，两人一同离开房间。
　　“假如江天源真的杀了他母亲蒋丽雯，而且是为了取得保险金，那么他应该去找谁？”
　　严衍抓着后脑勺，仰天思索：“保险公司？”
　　“那等得警方立案，确认死者是蒋丽雯，”颜溯说，“DNA鉴定结果尚未出来，那才是证明死者身份最有力的证据，保险公司看的是死亡证明。”
　　“所以他不是去找保险公司。”
　　“而是找和他能否取得保险金这件事有关系的人。”颜溯背靠扶梯：“要从死者入手。”
　　严衍点头。
　　“江高全那里什么动静？”颜溯问。
　　严衍耸肩：“没有，整天扛着锄头弄他的小菜园，不像是伤心，也不像是不伤心。”
　　“那就是不伤心，”颜溯冷漠地说，“他并不在乎蒋丽雯。”
　　严衍纳闷：“但他邻居都说江高全是个老好人。”
　　“正常人死了老婆、跑了儿子，会表现得像他这样平静吗？”颜溯反问。
　　江高全的平静的确超乎预料，严衍摇头：“江高全除了交代保险金的事，其他一问三不知。”
　　颜溯怀疑：“那笔保险金数额究竟有多大，足以诱使江天源涉险杀人。”
　　严衍耸肩：“保险费相当于江高全的全部家产，赔偿金上千万了。”
　　两人同时沉默。严衍低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刘巧在餐桌旁朝两人招手：“我睡不着，早起自己做的！”她笑着说：“来尝尝。”
　　餐厅里只有刘巧一个人，严衍好奇地问：“其他人呢？”
　　“孙毅还在睡觉，杜涛和静姐昨晚回来，又吵架了，这会儿还在睡呢。”刘巧随口说：“昨晚凌晨一两点那会儿吧，你俩可能睡着了没听见。”
　　“杜涛跪在走廊上，求静姐原谅他，”刘巧鄙夷道，“他又没忍住，打了静姐。嗐，两人就吵架呗，静姐拎着箱子要走，杜涛就跪下求她。”
　　“然后呢？”严衍好奇地问，他拉开椅子，让颜溯坐下，再给自己拉了张背椅。
　　“静姐心软，”刘巧抬了下眼皮，“跟杜涛回屋了。”
　　“啧啧。”严衍感叹：“怎么想的，她。”
　　刘巧苦涩地笑了下：“严哥，你不明白，各人有各人难处。”
　　颜溯摇头，难得评价一句外人事：“她最好…早点和杜涛分手。”
　　刘巧将餐盘递给他俩：“我也这么想。杜涛…迟早像江老板对待老板娘那样对静姐。”
　　这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围在餐桌旁的三个人能听见。
　　一时间，偌大的餐厅陷入沉默。
　　“你们啥时候走？”严衍随口问。
　　刘巧啊了声：“现在走不了，得等嫌疑排除，到时候立刻走，我真是怕了这鬼地方，早知道就不来这儿了。”
　　“那天晚上的白衣女……”严衍忽然问：“你还见过么？”
　　刘巧脸色骤变，手中筷子掉落，她猛地抬头，神色不安，张了张嘴：“没…你、你呢？”


第47章 人肉小笼包（8）
　　“我也没。”严衍低声答。
　　颜溯神情冷漠，淡淡地开口：“大早上，别讲鬼故事。”
　　严衍和刘巧对视一眼，严衍撇了下嘴角，刘巧吃笑。
　　集合后的警察同志们按照安排，分散去四周搜寻线索。
　　严衍和颜溯去了一趟山脚下集市旁的教会，是蒋丽雯经常去的地方。
　　整座青阳村海拔高，是位于高山上的平原地带，要进来就得七拐八拐走山路。
　　集市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菜市场粮贸服饰店一样没少。
　　教会在简陋的集市旁，显得鹤立鸡群，整座建筑占地较大，四周都刷上白漆，进门是三层楼建筑，屋顶上竖立着白色十字架。
　　颜溯在教会门前驻足，严衍回头望向他：“怎么了？”
　　颜溯摇头：“没什么。”
　　两人进了教会，建筑内部远比从外边看上去宽敞。
　　一瞬间，严衍仿佛置身于西方教堂，古旧的墙壁泛黄，成排的座椅寂寥地倒在空旷大厅中，刷了松漆的木椅散发出无法掩饰的腐朽湿气，脚踏上地砖，步伐声空灵回荡。
　　颜溯抬头，紧紧盯住正前方，布道台上的神像，那是一座等人高的塑像。
　　严衍顺他的视线望去，十字架上奄奄一息的圣子耶稣，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颜溯。”严衍唤了他一声。
　　颜溯猝然回神，下意识退后半步，有些慌乱，怔怔地望向严衍：“什么？”
　　“蒋丽雯。”严衍提醒他，他们来这儿的目的。
　　“找一下这座教堂的负责人。”颜溯冷着脸，越过严衍，看也不看布道台上塑像，朝布道台后侧门去了。
　　严衍直起身，狐疑的目光在颜溯和神像间逡巡。
　　耶稣低垂着头，尽管忍受着莫大痛苦，他的目光依旧慈悯而悲哀，注视着颜溯从他身前经过。
　　阳光化作一线金束，穿越穹顶罅隙，拂去颜溯眼底惊惶。
　　那目光重又变得坚毅冰冷。
　　严衍深吸口气，迈开两条大长腿，大步流星追上颜溯。
　　两人越过侧门，是绿墙纸绿地板的隔厅，面积不大，床边白色玻璃圆几，两把藤椅，一盆多肉。窗户对面的墙上悬挂着沙漠油画。
　　严衍发现，颜溯看见那油画的瞬间，脸色骤变，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在打颤。
　　他握住颜溯的手，颜溯繁复沉浸在油画所带来的震惊里，双唇紧抿，侧颊绷紧，仿佛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一点像，毛骨悚然。
　　严衍不明所以，那只是一副普通油画，画着沙漠，或者说，荒漠更合适。
　　因为那荒漠上还长着棕褐色的植物，零星的几点绿，沙丘向天际蔓延，一只沙漠狼路过，回头，暗绿色眼睛幽幽盯住他们。
　　“颜溯，”严衍沉声唤他，“颜溯！”
　　颜溯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抬手按住太阳穴，屈指轻压。
　　“你在这歇会儿。”严衍拉着他，不由分说将他按上藤椅：“休息，别乱跑，听到了？”
　　颜溯试图站起身，又被严衍按住双肩压回去，四目相对。
　　严衍认真地注视他：“你的事，我不怎么了解，你不说，我就不查。但是，你需要照顾好你自己，如果你解决不了，我一定会插手，懂了吗？”
　　颜溯微怔，良久，缓缓阖上眼帘，严衍将他放在藤椅上，起身去找人。
　　刚转身就发现衣摆被扯住了。
　　严衍回身，颜溯紧闭眼帘，左手伸出来攥着他的衣摆，攥得那么用力，以至于手背青筋横突，抽筋似的打颤。
　　“我总是…”颜溯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嗓音沙哑地喘息：“总是一个人……”
　　“在黑暗里…”他梦呓般轻语。
　　严衍怔住，他从来不问，颜溯也从来不说，但假如某一天，颜溯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那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黑暗，被鲜血浇灌后的遍体鳞伤，多少次午夜梦回，从黑夜中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希望，而是漫长的煎熬，等待黎明。
　　要多少惨痛过去打磨，才能让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总是冲在最前，总是留在最后。
　　——“我们是警察。”
　　——“金三角行动，颜溯差点把命撂在那儿。”
　　——“死了很多人。”颜溯的神情那么平静。
　　严衍没急着去找教堂的人，他轻柔地握住颜溯那只爪子，面朝他蹲下身，就在颜溯身侧，静静地凝望青年疲惫的侧颜。
　　“魏寄远…不知道…”颜溯囫囵低语：“他们…都不信…我…”
　　“没有人等我。”
　　“爷爷殉职，父亲就义，妈妈…也死了。”
　　就在那片沙漠，往后一切的开始。
　　这世间除了复仇的信念，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我一定要杀了他，”颜溯睁开眼睛，直直望进虚空，“要杀了他。”
　　四年前，见到那个人，得知所有真相的那天，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只是一把刀，最尖利的刀。
　　·
　　——“如果再次见到他，我一定替你杀了他。”严衍攥紧那把反手刀，与他道别，他狼狈地跪在废墟上，浑身是血，“你忘了最好。”他轻声道。严衍使劲按住他的后脑勺，青丝自指间缝隙散落，严衍俯首印上自己的吻，他静静地任由他在双唇间肆虐。
　　——“再见，Alan。”“再见，严衍。”
　　·
　　瞬间，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闪回，那把刀！严衍抓住藤椅扶手，他为什么会记错，尖刀…从来不是女孩儿……
　　·
　　与尖刀分别的八年后，两年前，他在一次重大联合行动中杀了原计划要活捉的头号嫌犯，只因为记忆深处，冥冥中有个声音朝他说，杀了他，你答应过他，要杀了这个人。
　　等到严衍反应过来，子.弹已经吞吐着火舌，穿过了投降的嫌犯头颅。
　　因为犯错，严衍由中央下调到宁北市局。
　　·
　　“颜溯…”严衍捏紧扶手：“你…你和尖刀，是什么关系？”
　　颜溯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严衍知道他没睡，只是在休息，他伸手摸了摸颜溯的脑袋。
　　“没什么关系。”颜溯淡淡地开口：“没怎么交流。”
　　严衍苦涩地笑笑：“好。”
　　他起身。
　　最初的惊悸后，颜溯已经平复许多，攥着他的手也松开了。
　　严衍琢磨着偌大教堂怎么还不来个人，毕竟他和颜溯也算不速之客。
　　严衍琢磨来琢磨去，想往外走，又不放心颜溯，于是靠在墙边问颜溯：“嘿，那啥，魏寄远，你俩不是谈过吗，你还喜欢他吗？”
　　“……”颜溯冷漠开口：“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严警官。我和魏寄远早就结束了。况且…那时候…魏寄远，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严衍心里边酸酸的，怎么还有个隔壁老王。
　　“…不记得了，十几岁的时候吧，”颜溯闭着眼睛，转动眼珠，似在回忆，“我记性不大好，忘了很多事。”
　　“二十岁那会儿，吃东西比命重要…”颜溯自嘲，张开眼睛。
　　严衍正低头看着他，颜溯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谁喂我好吃的，我就跟谁走。”
　　严警官不客气大笑，颜溯颇有些怀念：“魏寄远厨艺真的很好。”
　　“吃货。”严衍笑眯眯地说。
　　颜溯从藤椅上爬起来：“走吧，找人去。”
　　“没事了？”
　　“没事了。”
　　“颜溯。”严衍叫住他。
　　颜溯顿步：“嗯？”
　　严衍望着他，认真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颜溯微怔，笑了下：“好。”
　　两人穿过隔厅朝里走，又是一间祷告厅，比正门进去的那间小上许多，仅能容纳十个人站在一起祷告祈福。
　　说是祷告厅，更像一间狭窄的密室，房屋正中放置了六翼天使像。
　　没有窗户，光线昏暗。
　　严衍拍开电灯，两人最先注意到那座石像。
　　太诡异了。
　　根本不像宗教里慈眉善目的神祇，更像是刚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魔，青面獠牙，没有眼珠，白色眼球几乎凸出眼眶，它大张着双手，指甲很长，锋利而尖锐，它背后，有六只翅膀。
　　在恶魔胸前，雕刻着头下脚上的倒五芒星！
　　严衍摸出手机电筒，蹲在石像旁查看。
　　“Satan…”颜溯失声，僵立在门边，他身后，一只手伸出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严衍俯下身，在石像基座背后，发现一行小字。
　　微不可察的四个字母，严衍将手放上去，轻轻拂过。
　　A、L、A、N。
　　严衍抬头，正想让颜溯来瞅瞅，才发现颜溯不在，门外传来交谈声。
　　“颜溯？”严衍合上手机电筒，步出去。
　　颜溯面前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个头不高，脊背佝偻，头发花白，老头又急又气：“不行，外人不准进神室！你们这样要遭神罚。”
　　颜溯冷冷一笑，也没客气：“有什么神罚？尽管来。”
　　严衍纳闷，朝他俩走去：“怎么了？”
　　“教堂的守门人。”颜溯抬头，朝老头儿瞥一眼。
　　严衍掏出了随身常备警察证，老头涨红脸，看到他的警察证，嗓门小了许多，没好气地嘟囔：“警察来这儿干嘛。”
　　“当然是查案子。”严衍微笑：“你们教会有一位成员被人谋杀，我们来做调查。”
　　守门人悚然，满面惊诧：“谁、谁给杀了？”
　　“蒋丽雯，认识吗？”严衍取出了相片，递给他。
　　守门人捏着相片走到窗户边，对着光瞅了半天，点点头：“认识啊，小蒋嘛，性格温温吞吞的，人不爱说话，没几个人愿意搭理她。”
　　严衍与颜溯对视一眼。
　　“那么，她有没有说过…白衣鬼的事？”严衍试探着问。
　　“鬼？！”守门人把照片还给严衍：“没有，我们不信鬼，这是天主教，不是道教。”
　　“你这恐怕也不是天主教吧，”严衍侧身，让出了他身后的密室门，意指密室中的诡异石像。
　　守门人探长脑袋，搔着他的白头发，也奇怪：“不，这间祷告室一般没人进去，是投资人特意要求这样布置的，也只有小蒋和小曹进去祷告。”
　　“你去看过么？”严衍问，守门人摇头：“没，我都在前厅。”
　　“投资人是谁？”严衍打开手机录音。
　　守门人想了半天：“记不清，是家公司，我得回去瞅瞅。”
　　两人跟着守门老头去了他平常住的地方，就在教堂旁侧的矮平房里。
　　老头摸出线装本，翻了几翻，摊开说：“他们捐款时我记下的，一家名叫楚江投资的公司，不是本地，好像是外省来的人。”
　　“哦…”严衍对着他的记事簿拍了照：“谢谢。我们还想了解下蒋丽雯，以及和她关系走得比较近的……”
　　“小曹，”守门人接了他的话，“曹德先！”
　　严衍点头：“曹德先。”
　　“曹德先家也住山上，”守门人絮絮叨叨地说，“和小蒋他们家离得有些远。小蒋嘛，平时不爱说话，来了就往你们看到的那间祷告室走。说起来，她最近神色是有点不大对劲，我们都以为是她丈夫又怎么她了……小蒋这人，有时候，看起来，有点神经。”
　　“教会里，就小曹跟她关系好，两人经常一起在那间祷告室里祷告。”
　　严衍边记边说：“她提起过家里的事么？我是说，蒋丽雯。”
　　“啊，提啊，怎么不提，她话少，说起来都是他们家那点破事。”守门人叹口气：“她老公江高全，你们晓得吧。”
　　严衍点头：“欸，知道。”
　　守门人：“她老说她丈夫对她动手动脚，她儿子也不管她，她说自己养大了一条白眼狼。可是他们家情况在我们村里是最好的，江高全这人，大家都认识，老实，还有本事，那么大个高全山庄，就他一人亲手打理起来的。”
　　严衍瞄了眼颜溯，颜溯面无表情。
　　“你们不相信她？”严衍问。
　　守门人反问：“为啥信？她看起来就有点疯，江老板这人又没啥不对，你说一个正常人，一个疯子，你信谁，啊，警察同志？”
　　“曹德先呢，曹德先怎么回事？”颜溯蓦地开口问。
　　“具体的我不清楚，要不你们去问问小曹嘛，我把地址告诉你们。”守门人啜了口水沫，虚着眼睛翻他的线装记事簿，找到了曹德先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就住这儿。”守门人把本子给他们看。
　　严衍指着电话号码，给曹德先打电话。
　　严衍捏着手机放在耳朵边上，等了一会儿，皱紧眉，挂断，又打。
　　颜溯望向他，严衍摇头：“没人接，关机。”
　　“可能在休息，”守门人说，“你们上他家去找找嘛。”
　　“青阳村二社12号。”
　　两人离开教堂是早上九点，到曹德先家要走山路，不能开车，没有代步工具，只能徒步，颜溯走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严衍便拽着他停下休息。
　　两个人走走停停。
　　严衍随手摘柳枝，编了草环给颜溯戴上，颜溯满头黑线地取下来。
　　翻了一座山，抵达曹德先家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整，严衍随身带着俩面包，全给了颜溯。
　　颜溯没吃完，剩了半块，严衍也没嫌他口水，囫囵着吞进肚子里。
　　曹德先家是砖瓦房，两层楼高，就他一个人鳏居。
　　正大门用油漆刷成了亮眼的红色，门楣上贴着符咒。
　　严衍上前去敲门：“曹德先，请问在吗？”
　　颜溯抬手遮在额前，挡太阳，聊胜于无，汗水滑落，濡湿了长睫。
　　严衍叫了好几声，没人应。
　　背对他的颜溯忽然说：“严衍，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严哥和小颜的过去~


第48章 人肉小笼包（9）
　　“你们找曹德先？和他啥关系啊？”来人问。
　　严衍回头。
　　是个中年大叔，扛着扁担，扁担两端挂了两大桶井水。
　　大叔放下扁担，抬起胳膊擦额头汗水，审视的目光在严衍与颜溯间来回逡巡，砸了咂嘴：“你俩城里来的吧，曹德先亲戚？”
　　“我们是警察，”严衍出示了警察证，上前道，“找他有点事儿。请问您见过他吗？”
　　“警察？！”大叔惊讶：“他犯事儿啦？”
　　“没有，我们来找他问个人。”
　　“哦哦。”大叔从裤兜里掏出烟，递给严衍，严衍谢绝，大叔又递向颜溯，颜溯接下了。拿在手里没动。
　　大叔自己也没抽，将烟盒子收起来，日光照射下，古铜色皮肤油亮。
　　“我昨晚见到过他，他正出门呢，不晓得干嘛去。”大叔挑起扁担：“曹德先那人嘛，平常不咋爱和村里人说话，他做啥我们也不知道，也没见有亲戚来找过他。”
　　颜溯略一思忖：“您昨晚见到他是什么情况，几点的时候？”
　　“这个…”大叔沉吟半晌，把扁担放下，抬头说：“我记得八点过吧，天差不多黑了，我回家吃饭，路过他们家，就这儿。”
　　“他刚好出门儿，扛着个大袋子…我跟他打招呼，他就走了。”大叔瘪了下嘴：“你别说，他昨天看上去还挺慌。”
　　严衍：“蒋丽雯您认识吗？”
　　大叔纳闷：“谁？”
　　“高全山庄老板娘。”严衍说。
　　“哦哦，”大叔拍手，点头，“认识，咋不认识呢，高全山庄在我们这儿有名。但是曹德先和老板娘…不晓得他俩啥关系，他俩有关系吗？没听人提起过。”
　　“老板娘来过这边么？”
　　大叔吸口气，仔细回想，摇脑袋：“没见她来过，我们这边和那边隔了半座山，那边的人不怎么来这边。”
　　严衍：“好的，谢谢您。”
　　颜溯追问：“请问曹德先做什么工作，这个您知道吗？”
　　“啊，”大叔干笑，“做什么工作啊，好像是在山脚下做搬卸工，他那块头结实着呢，比年轻小伙子还有劲儿。”
　　颜溯点点头：“谢谢。”
　　大叔扛着两桶井水，一摇一晃地走了。“出门了。”严衍转头望向颜溯：“应该就是昨天晚上。”
　　颜溯抬头盯着门楣上那张随风摇晃的符咒，轻声呢喃：“严衍，他把符咒贴在门缝间，开不了门吧。”
　　严衍诧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黑字黄底的符咒正好黏在防盗双开门的门缝上。
　　符咒像是新的，没有灰尘，黑字黄底十分显眼。
　　“贴错了？”
　　颜溯垂眸：“也许…或者，没想过要回来…没想过活着回来。”
　　严衍悚然，颜溯蹲下身，伸手指尖触地，抚过门槛与地面交接的脚线。
　　防盗门上的暗红油漆是后来刷上去的，有些地方的农村似乎有这样的习惯，给正大门刷漆，刷成鲜红色。
　　刷子刷动过程中，未凝结的油漆点散落在地，主要集中在门槛处，脚线附近。
　　暗红色的油漆点…就像…血斑。
　　颜溯回眸望去，院坝前是村里去年打造的水泥路，说是道路通到家家户户，方便私家车开入驶出。
　　“颜溯？”严衍轻轻喊了声，颜溯抿唇，专注地观察着地面。
　　油漆滴落在水泥面，散开，犹如盛放的红花，周身点缀着更细小的红点。
　　滴落状血迹。
　　院子前几颗香樟树，经过一夜，便让大风吹了满地落叶，遮住了面前的水泥路。
　　“香樟树，很容易掉叶子吧。”颜溯轻声说。
　　严衍叉腰，点了点头：“对，以前我们家院里种香樟，叶子掉得忒勤，扫都扫不过来，尤其春夏两季，一晚上落叶能铺满整条路。”
　　颜溯拎起墙角竖立的扫帚，沿着防盗门的方向扫叶子。
　　“颜溯……”严衍似有所觉，颜溯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跟着颜溯挪动脚步，地面散落的油漆点分布逐渐变稀，直至消失，零星的暗红圆斑排着队穿过院坝，没入杂草密布的田坎。
　　严衍瞪大眼睛，瞳孔微缩：“操……”
　　严衍蹲下身，食指指腹压上暗红圆斑，与大拇指指腹捻了捻，他抬起眼皮，正好撞上颜溯平静的目光。
　　“曹德先的？”严衍皱眉。
　　颜溯张了张嘴：“他扛着袋子。”
　　血迹也有可能属于袋子里的某个东西，某只动物，某个人——
　　严衍起身，面容严肃。
　　颜溯回头再次望向那张符咒：“通常是道家才画符吧，曹德先不是天主教徒么…”
　　严衍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曹德先并不怎么信仰天主教，当需要寻找精神慰藉或者精神依赖时，他像任何一位农村人那样，更偏好我国古老传统的经验，比如道家符咒、佛家法纹。
　　既然他并不真心实意的信仰天主教，为什么还要按时参加教会祷告聚会？
　　结合蒋丽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那么曹德先只能去另外的地方见她。
　　曹德先是为了蒋丽雯，才去天主教教会！
　　“这两人的关系……”严衍张了张嘴，心生大胆猜测：“不一般。”
　　颜溯与他心有灵犀，看严衍的脸色，便知晓他和自己想的一样。
　　颜溯放下扫帚，沿着血迹走下田坎，淡淡地开口：“有也很正常。假如江高全对她暴力相向，而她养大的江天源并不管她…家庭最能影响一个人，那种情况下，她感到压抑，恰好曹德先出现，和她说话，两个人久而久之，有了什么……很正常。”
　　“日久生情？”严衍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田地已经废弃很久了。随着城镇化推进，越来越多的农村年轻人到城市谋生，于是农村土地无人耕种，经年累月地闲置着，杂芜丛生。
　　荒凉颓圮的山村，举目四望，房子、森林、小河，唯独没有人。
　　“青阳村在山上，地界潮湿，很容易留下足迹。”颜溯轻声道：“而且这种田埂，除了小孩，基本没人进来，非常好观察到脚印。”
　　两人跟着压倒杂草的成年人足迹，一路穿过小溪，来到了矮山坡的山脚下。
　　“这儿……”严衍摸出手机，打开下载好的地图：“我记得这边是一处钟乳石洞，石洞里有暗河，政府打算把这里打造成旅游景点，但目前只开发了后半段，这里好像是暗河上游，前半段。”
　　“这里，是我们过来时翻过的那座山吧。”颜溯仰头，树荫将两人温柔地笼罩住，细碎金光披落在他周身，微风轻拂。
　　严衍呆了呆，旋即反应过来，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低声答：“看地图，是这座山。”
　　“这下边有钟乳石洞和暗河。”
　　“嗯。”
　　“就是高全山庄背后那座山。”
　　严衍拧了眉头：“你上次说，江天源就是从高全山庄背后那条山路……”
　　“我们对这一带不熟，不知道那条小山路通向哪里。”颜溯声音很轻：“我们过来走的是翻山水泥路。”
　　“山底有条小路，贯通了这座山！”严衍脑内灵光一闪。
　　颜溯默了默，点头：“要通过暗河。”
　　两人仿佛发现新大陆。
　　既然是小路，通常都是村里的老人才知道，地图上一般没有，只能自己找。
　　严衍拉上颜溯爬上山，边走边找小路入口。
　　颜溯抬头，胳膊擦了把额头汗水：“有暗河，就是有水，附近有溪流吗？”与暗河相连的溪流。
　　“就山脚下那条，但它的源头是地面河。”而非暗河。严衍弯身撑住膝盖，他也有点累了。
　　毕竟两人过来，可是徒步翻了一座山。
　　更别颜溯，背靠松树，站都站不住。
　　严衍拉起他，让他搭靠在自己身上，心里揪着：“能行么？实在不行，咱们先休息。”
　　“没事，”颜溯深吸口气，喘匀呼吸，“我还行。”
　　两人边走边找，直到一片竹林中，听见了水的声音。
　　严衍激动：“水声！”
　　颜溯屏息，低头说：“下边。”
　　暗河！
　　天色将暗，严衍把吃的都让给了容易饿的颜溯，自个儿已经饥肠辘辘，颜溯抱着水喝，压根不管饱，两个人都累得四肢发软。
　　“早知道就装一背包吃的带上。”严衍呼呼喘气。
　　颜溯笑了下，前边有颗桃子树，不过都是些食相欠佳的野桃。
　　都到这时候，能充饥就行。
　　两人仿佛沙漠中看见了绿茵，两眼放光奔过去。
　　砰通一声。
　　严衍摘了桃擦干净，回头要递给颜溯，身后却空空如也。
　　严衍怔住了，大声叫喊：“颜溯——颜溯————”
　　他一急，眼泪都快掉下来，颜溯不会给狼叼走了吧？！
　　“颜溯……”严衍呼吸加快，心脏砰砰快要跳出胸腔。
　　“严衍…”脚底下传来微弱的喊声，严衍一惊。
　　天色彻底暗下来，严衍手忙脚乱摸出手机，两只手哆嗦，没拿稳，掉在草地里，他慌忙捡起来，一边喊：“颜溯，颜溯，颜溯你在哪儿，你别吓我啊颜溯！”
　　他捡起手机打开电筒，不远处是个坑，颜溯从那儿摔下去了！
　　“颜溯！”严衍扑上去，没管三七二十一，兜头栽坑里，摔了两下便到了底。
　　颜溯背靠土墙，坐在狭窄的甬道里，冲着他笑。
　　严衍眼圈发热，一个猛扑上去抱住他，颜溯拍了拍他后脑勺，严衍紧紧将他搂进怀里：“吓死我了你。”
　　颜溯轻轻推开他，严衍抓住他一只手，心有余悸地握着。
　　颜溯没有将那只手抽回，就着严衍的手电筒光指向前方。
　　一条不长的地道，两人都浑身都蹭满湿润泥土。
　　手电筒照过这条地道，前方是土墙，似乎到了头。
　　身下有拖拽痕迹，砂石呈现向地道深处的走势。
　　“难不成是……”曹德先……
　　——扛着大袋子。
　　——神情慌张。
　　——地面有血迹。
　　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想法。
　　“你走前边探路，”严衍简直不敢将颜溯再放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我跟着你。”他说。
　　颜溯接过手机照明，地道中氧气充足，看来下边是通风的。
　　随着两人爬向地道深处，水声越来越大，仿佛就在耳边轰鸣。
　　灯光尽头，又是一个斜坡！
　　颜溯吸口气，抱紧自己，调转方向头后脚前，面朝严衍向下撤。
　　严衍顺势抓住他的手，以免颜溯踩空摔落。
　　颜溯手心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严衍凑上前，两人脑袋离的很近，灼热的呼吸涌入颈窝。严衍忽然就走了神，哑声问他：“颜溯，你真的和尖刀没有关系么？”
　　颜溯缩了下脖子，不自在地别开脑袋，趴在斜坡处，闷闷地嗯了声。
　　“很多年了。”严衍鹰隼般的双目异常犀利，攫住他的眼睛，不放过对方丝毫神情变化，他幽幽地说：“我和他分别很多年了。我不相信他会死。”
　　“我记错了他的性别…为什么，我不应该记错…但实际上，我连那时候的记忆都模糊了，只依稀记得，那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一段经历。”严衍攥着他的手，越握越紧。
　　似乎希望通过那只冰凉的手，传达自己掌心滚烫的热度。
　　“整整十年，人会经历很多，也会忘记很多。”严衍伸出另一条胳膊，干涩的唇凑到颜溯唇边，轻轻的贴着，嗓音沙哑，仿佛在极力压抑着。
　　经年累月的思念，化为沉淀在心脏深处的酸涩。
　　做了多少梦，却始终梦不到当年。
　　“你告诉我，”严衍看着他的眼睛，“尖刀，他还好吗？”
　　颜溯动了动嘴角，目光深幽，良久，幽幽吐出一句：“严警官……”
　　“你裤子拉链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犯傻二哈（1/1）


第49章 人肉小笼包（10）
　　严衍满脸囧。
　　他下意识回头看自己的裤腰，就一恍神的功夫，颜溯泥鳅似的挣开他，灵活地滑下斜坡。
　　严衍心慌意乱抬起下身，瞅了眼，他穿了一条休闲黑裤，裤腰是松紧带，没拉链。
　　“颜老板！”严衍松口气，哭笑不得：“我好骗是吧？”
　　颜溯蹬在湿滑的石头上，那上边布满青苔，他将十根指头扣进泥土，稳住了身形，抬头望向斜坡处探出脑袋的严衍：“是啊。”
　　严警官：“……”
　　颜溯背靠石壁，小心翼翼地滑出斜坡，脚下是布满青苔的石台，附着在墙壁上，悬于半空中，石台之下还有天然凸起的岩石，被水气浸润得潮湿松软。
　　“严衍，有东西。”颜溯将手机放进地洞照明，他望向远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内，他对面的角落，一圈烛火鬼魅般飘忽着。
　　洞里有风，火苗摇摇晃晃，仿佛鬼火阴森地燃烧。
　　颜溯深吸口气，后背贴着潮湿冰冷的岩石，隐隐发寒。
　　那围成一圈的火苗中间，似乎有个人——
　　严衍滑出斜坡，抱住颜溯，他发现颜溯身体僵硬，眼睛直直盯着他身后某处，脸色发青。
　　“什么东西？”严衍顺势望去。
　　洞里不知何处卷起大风，顷刻，暗河席卷汹涌，连他们掌住的墙壁和脚下都隐隐震动，仿佛古老的巨兽，正从他们脚下的土地苏醒。
　　呼声过后，烛火齐刷刷熄灭。
　　洞内只余一片看不见的黑暗。
　　“卧槽，”严衍头皮发麻，他又想起了上次的白衣女，“这…”严警官咽口唾沫：“难不成……真的有…有鬼——”
　　颜溯：“…………闭嘴！”
　　严衍抓住他的衣摆，心里难免发怵：“我见过她…真的…”
　　“她长什么样？”颜溯哑声问。
　　严衍咽唾沫，咕咚，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头皮发麻，抓起手机电筒照向两人看见烛火的方向。
　　手机光不够，这洞子面积不小。
　　惨白的光束照过去，只能看见密密麻麻倒吊起的钟乳石，形状狰狞。
　　看不见散发烛火的地方。
　　两人心中同时悚然。
　　“就…”严衍回忆着白衣女：“头发很长，脸上…半张脸，全是血…她看见我了，我朝她跑过去…她对着我笑了下——我就回了个头，她、不见了——”
　　就不该让严衍哆哆嗦嗦讲鬼故事，颜溯很后悔。他摸出自己手机，打开找手电筒照明，扶着墙面凸起处，小心翼翼沿石台往下走。
　　墙角有个东西，颜溯将光照过去，凝神一看，压瘪的空矿泉水瓶子。
　　他呼口气。
　　一只手揽向他肩膀，颜溯猛地回头，是严衍，非得贴着他走。
　　“……严警官，请默念二十四字诀……”颜溯诚恳地建议道。
　　严衍接受了这个建议并两眼泪汪汪地开始：“爱国诚信敬业诚实友善……”
　　“鬼没有人可怕。”颜溯低声说：“真的。”
　　严衍拉着他的手，颜溯没有挣开，严警官偷偷地扣入他五指间，十指相扣。颜溯恍若未觉，只支着手机看前面探路。
　　两人四脚着地。
　　这里是暗河上游上游未开发地段，钟乳石比下游更加密集。
　　严衍估摸了下，他们从那上边下来，到这个洞里，爬地道爬了将近半小时。
　　斜坡正对的下方区域，凌乱地堆放着废弃的修建工具，铁杆、塑料袋、水泥灰……
　　颜溯抬脚跨过杂物堆积的地方：“应该是开发过程中放弃了这里。”
　　严衍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很快，他们就明白，为什么放弃开发这一段。
　　暗河太深了。
　　严衍捡起废弃的生锈铁杆，微微倾斜插入水中，河水没过了铁杆的四分之三，仍不见底。
　　这铁杆大约五米长。
　　严衍拧眉：“啧。”
　　两人放弃直接趟水过河的想法，沿着暗河向风来的地方走，但这洞子实在太长，走了半天不见一丝光亮，两人肚子里同时响起饥饿的咕噜声。
　　“能走吗？”严衍问颜溯，颜溯有些泄气，这样茫无目的地走下去，不知何时才到头。
　　他回头望向身后，两人进来的斜坡方向，轻声说：“再想想别的办法。”
　　那圈烛火在河对岸，必须得过河才能一探究竟。
　　“那儿…”严衍仔细回忆他看向那圈烛火的瞬间，一刹那，火光熄灭，须臾，眼角视线似乎捕捉到人形残影。
　　严衍微微皱眉：“颜溯，是不是躺了个人。”
　　颜溯顿了顿，点头：“嗯，应该是。”
　　“他怎么过去的？”严衍凝眉，颜溯眨了眨眼睛：“也许他是从那边进的山洞。”
　　“回去看看。”
　　“好。”
　　两人逆着风来的方向朝回走，不约而同地沉默。
　　寂静山洞内，只有暗河汹涌声，一阵又一阵地回荡。
　　石块掉落，砰然巨响。
　　有什么重物掉落在地。
　　严衍拿着手机，迅速循声照去，河对岸，一个胖乎乎的人影弓着背，被光照到的瞬间，那人以与身材完全不符的灵活爬起来，朝暗处躲闪。
　　“江高全。”颜溯幽幽道。
　　那身影一顿，转瞬又消失在黑暗中。
　　“别跑！”严衍大喊，喊声在山洞中回荡。
　　颜溯拉住他，摇摇头，严衍捏着手，手背暴出青筋：“是江高全！”
　　“想办法过河。”颜溯加快步伐，赶回两人下来时的斜坡。
　　手机光照向路面，一寸寸地排查线索。
　　血迹早就不见了，被河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水里不时冒出气泡，严衍捡起木杆，朝水面下一戳，白色透明的游鱼四散。
　　“洞穴鱼。”颜溯说。严衍起身，丢了木杆。
　　“这些鱼吃什么？”严衍蓦地问，颜溯想了想：“蝙蝠粪便。”
　　“还有吗？”严衍拎起手机，望向鱼群聚集的地方。
　　“洞外进来的…有机物。”颜溯关掉网页百科。
　　“喏。”严衍轻抬下颌。
　　颜溯顺势望去，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的石块后，洞穴鱼聚集，水波摇曳。
　　两人迅速奔过去，一艘小船！
　　严衍拽住绑在石块上的牵引绳，将成人长度的木船拖出来，只见船上骇然放置着大号编织袋，袋内浸满红色血液，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两人对视一眼。
　　严衍戴上一直揣在兜里的塑料手套，卷起编织袋，头也没抬地问颜溯：“你晕船么？”
　　“不晕。”颜溯说。
　　“那就好，”严衍一脚踩到船上，向他递出手，“慢点儿，我接着你。”
　　两人乘船过河。
　　暗河虽然深，但好在并不长，水流不快不慢，将他们冲到对岸。
　　严衍等颜溯先下船，他再下来，将牵引绳绑到竖立的天然石柱上，跟在颜溯身后，两人搜寻之前看到的那圈烛火。
　　颜溯回头估计了下方位和距离，朝右前方走去，严衍抱着胳膊问他：“害怕不？”
　　“……不怕。”颜溯驻足。
　　严衍没收住脚，一下撞上他后背，纳闷：“怎么停下来了。”
　　颜溯垂下眼帘，手机电筒直直照着正前方的石壁，一动不动地说：“到了。”
　　严衍背心发凉，高大的身体僵在原地，他握着手机那只手，慢慢下移，灯光滑过石壁上参差不齐的凸起石块，落在一根白色蜡烛上。
　　蜡烛快要燃尽了，剩下矮小的一截，灯芯发黑，无力地耷拉着。
　　灯光继续向下，蜡油凝固在蜡烛烛底。
　　这些蜡烛都固定在石块中。
　　惨白灯光骤然照到人脸。
　　那张脸毫无血色，瞪大了眼睛，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嘴巴微微张开，还维持着临死前惊惧的表情，皮肉僵硬而扭曲。
　　“江天源……”严衍倒抽凉气：“他为什么在这儿？！”
　　颜溯没说话，双眼直直盯着前方。
　　严衍蹲下身检查江天源的尸体，不小心碰倒一根蜡烛，吓了他一跳。
　　江天源身体周围围了一圈蜡烛，他平躺在地，喉咙处裂开，切口整齐，两只手贴在大腿根部，双腿绷直，尸体已经僵硬了，身体与地面相贴的未挤压处出现尸斑。
　　严衍戴着塑料手套，剥开他穿在身上的衬衣，腰腹处布满血迹。
　　刺伤。
　　严衍数了下创口，连脖子上那刀一共十五刀。
　　江天源给人活活捅了十五刀，每一刀都很深，凶手应该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行凶。
　　脖子处的创口割破颈动脉，导致江天源大量失血，那里多半是致命伤。
　　不知何时，颜溯已经走开了。
　　等严衍抬头，不见了颜溯踪影。
　　他神情骤变，霍然起身，起得太快，一瞬间头晕，向后趔趄小半步。
　　“颜溯！”严衍扯开嗓门大喊：“颜溯——”
　　角落里一线灯光亮起，颜溯出现在黑暗中，无奈地说：“严警官，我走不丢的。”
　　严衍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尖，指向脚下江天源的尸体：“估摸死了有段时间了。”
　　“这里边，”颜溯说：“有个小山洞，里面有张床，一些食物，有人在这里住，东西都是成对的，应该是两人。”
　　严衍蓦地问：“你认为是谁？”
　　颜溯再次回头，望向那隐蔽的小山洞里，灯光照到了床底下散落的透明橡胶套，避.孕套。
　　“曹德先…”颜溯顿住，张了张嘴：“蒋丽雯吧。”
　　严衍点头，蹲下身继续检查江天源的尸体，电筒光束照过暗红发黑的血线，就在江天源身体之下。
　　严衍围着江天源拍照，然后将尸体挪动，露出了他身体下的图样。
　　赫然是巨大的倒五芒星！
　　诡异的倒五芒星以鲜血绘制。
　　江天源的尸体就规规矩矩地躺放在五芒星，看上去令人极度不安。
　　不祥的气息笼罩了严衍，他皱紧眉。
　　倒五芒星正中间，一把平放的尖刀。
　　颜溯不知何时返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恐惧油然而生，四肢瞬间冰凉，整张脸褪去血色，他盯着五芒星和那把尖刀，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颜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是沉淀在岁月深处的梦魇，岂有那么轻易放过他。
　　颜溯背靠墙壁，张开嘴，剧烈地喘息。
　　严衍起身给五芒星和那把尖刀拍照，走到颜溯身边，才察觉他不对劲。
　　颜溯的手机灯熄灭了，他躲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严衍正要将灯光照过去，颜溯呼吸急促地说：“别照我。”
　　“你看得见么？”严衍疑惑。颜溯沉默不答。
　　“颜溯？”严衍干脆熄灭手机灯，摸索着挪向颜溯，然后他摸到蜷成一团的东西，有头发、有鼻子、有嘴巴…是颜溯。
　　颜溯抱着膝盖坐在那儿，浑身僵硬。
　　严衍跪在他身旁，叹口气，伸出双臂将颜溯搂进怀里，低声哄劝：“都过去了…”
　　颜溯低头，脸埋进臂弯间。
　　严衍抱着他，两个人坐在石壁前，沉默不言。
　　过了一会儿，颜溯身体的颤栗几乎消失了，严衍才小心翼翼地问他：“想起什么了？突然这么害怕。”
　　颜溯动了动嘴巴，双唇紧抿，脸色铁青，摇了摇头：“没什么。”
　　“和…那个人有关么？”严衍想起在教堂里，颜溯盯着天花板，明明脆弱得无力动弹，脸上的决绝却将他震慑住。
　　——“我一定要杀了他。”颜溯发誓。
　　“你要杀的那个人…和你变成现在这样…”严衍斟酌着用词：“脱不了干系，对吗？”
　　“……嗯。”颜溯声音很轻，他平静下来，注意力回到江天源的尸体上：“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作案后将尸体搬动到这里摆放。”
　　“带有复仇意味，强烈的仪式感。”颜溯低低地说：“应该是教会里的人。”
　　“曹德先。”严衍接下他的话。
　　颜溯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严衍手机铃响。
　　他摸出来一看，电话来自刘春满。
　　“领导！”刘春满嗓门特别大，那一声领导在山洞中回荡，这位大队长听上去很急，开口道：“青阳村山脚下的天主教堂里死了个人！”
　　“谁？！”严衍悚然，颜溯抬起眼帘。
　　“…曹德先！”刘春满大声说：“教堂守门人报的案！死者是教会成员曹德先！！！”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应该快完了……新故事还没想好……秃头


第50章 人肉小笼包（11）
　　刘春满安排民警骑了辆摩托车来接他们。
　　两个民警留下来守现场，严衍骑着摩托载颜溯去山脚下的天主教堂。
　　颜溯十分怀疑严衍的车技，严警官拍拍胸口打包票：“摩托车嘛，简单！”
　　“都是山路……”颜溯迟疑：“还是我来吧。”
　　严衍想起两人来青阳村，他开着大奔翻山路，一路上摇摇晃晃，晃得颜老板七荤八素。
　　那都是路况没对，骑摩托车必不会出问题！严警官如是想，并带着一雪前耻的决心，坚持道：“我来吧，你抱紧啊。”
　　颜溯看着他的长腿跨上摩托，再瞅瞅了前面不大平坦的土路，莫可奈何地撇了下嘴角，抬脚上车。
　　“抱紧。”严衍回了下头。
　　颜溯愣了下，伸出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腰，结实的腰腹肌，让颜溯有点小羡慕。
　　于是严警官载着颜老板，呜呼一声，风驰电掣冲下山。
　　教堂门前，严衍竖起大拇指：“颜老板，我车技如何？”
　　“……”因为车速太快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七荤八素的颜溯：“…不错。”
　　民警已经封锁了现场，刘春满恰好出来，看见他俩犹如看见救星，大步上前：“领导，我们问过教堂守门人，他在两小时前发现了曹德先尸体，估计死亡时间五到八小时。”
　　“我们早上来过一趟，八点左右，当时没有曹德先尸体。”严衍回头望向颜溯：“死亡时间倒推，大概是下午一点到四点左右。”
　　颜溯点点头。
　　发现曹德先尸体的地方，就是两人早上见到的那间神秘祈祷室，撒旦石像前，曹德先怒目圆瞪，一把刀竖直插进他喉咙里，气管断裂。
　　颜溯穿戴上刘春满递来的手脚套，小心翼翼越过警戒带，进了祈祷室中，民警已经对现场拍照取证完毕，尸体还留在现场，等严衍安排。
　　颜溯眯起眼睛，指甲边沿有血点，一只脚上有鞋，另一只没有。
　　骤然，突兀的音乐声响起，更像是刺耳杂音，仿佛诵经的吟唱声被人用刀叉割裂，发出布帛撕裂的诡异声响，断断续续，令人头皮发麻。
　　颜溯脸色变了，瞬间，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严衍取出手机录音，冲进警戒带扶起颜溯，将他揽在怀里：“颜溯，颜溯？”
　　颜溯微不可察地颤抖，哆嗦道：“关了…声音，关掉。”
　　严衍冲门外手足无措的警察咆哮：“找这声音来源！”
　　有个民警立在门外，面带惊恐直直望向他们身后，他张大嘴，却因恐惧发不出任何声音。
　　严衍意识到身后有动静，猝然扭头，那一刻，瞪直了眼睛。
　　晚上十点，那幅画面足以令人惊恐到心脏骤停。
　　始终安静的撒旦石像犹如被声音触动了开关，僵硬地抬起手臂，石头深处的关节转动，轰隆闷响，那只手举起来，直直地指向了蹲靠在严衍怀中的颜溯！
　　吟诵声放大，岁月、星辰、时光的洪流，在顷刻间，于这渺小的教堂祈祷室内聚集，过往埋藏在沙漠深处的记忆，如同倾盆而下的暴雨，将理智冲刷得一干二净。
　　颜溯白着脸，背对撒旦像，盯着地上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曹德先，浑身僵硬。
　　“颜溯！”严衍抓住他两条胳膊，逼迫他清醒。
　　颜溯呼吸加快，他抱住脑袋，严衍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捂住了颜溯的耳朵。
　　三十秒，也许不到，那声音便如来时一般，悄无痕迹地消失了。
　　颜溯闭上眼睛，在严衍怀中喘息，他咬紧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等回去…这一刻，严衍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查清楚躲在黑暗深处，将刀尖抵在颜溯后背心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颜溯冷静下来，推开严衍，望向地上躺着的尸体，哑声说：“杀害江天源的，应该就是曹德先。那座山洞是他和蒋丽雯密会的地方，对他来说，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他在那里杀死江天源，再加上强烈的仪式感，说明他在完成一桩杀人仪式。”
　　“他很郑重，将其视为使命，他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颜溯喘了口气：“但曹德先本人并不信天主教，相反，他是为了蒋丽雯才来教堂。他并不信西方传来的宗教，但却用偏西方文化的仪式感杀死江天源，更有可能不是出于他本意，而是……”
　　严衍接下他的话：“受人指使。谁指使？”
　　颜溯抬起眼帘，反问他：“他是为了谁？”
　　两人异口同声：“蒋丽雯。”同一时刻，手机铃乍然响起，犹如在平地炸开的惊雷。
　　经过刚刚撒旦石像那一着，连严衍都有些腿软，他迅速循声望去，尸体裤兜里有东西在动。
　　“卧槽。”严衍咽口唾沫：“可别是尸蟞。”
　　颜溯：“………手机铃。”
　　严衍从曹德先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智能机，当看到来电显示后，严衍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那寒凉自脚板心蔓延而上，顷刻浸透五脏六腑。
　　严衍头皮发麻，颜溯见他面有菜色，倾身上前：“什么？”
　　然后他也看见了来电显示：蒋丽雯。
　　手机铃还在响，就在严衍手中，催命符一般地震动着。
　　“蒋丽雯…”严衍张了张嘴，感觉意识已经被吓出体外，他冲着门外的民警咆哮：“蒋丽雯到底死没死！？”
　　刘春满恰好回来，给严衍一嗓子虎吼震得愣在原地，他茫然点头：“死了，下午出了DNA鉴定结果，和医疗系统数据库相匹配，确认是蒋丽雯。”
　　颜溯伸手，按下接听键。
　　严衍小心翼翼将曹德先手机放在地上。
　　电话那头响起了老板娘的声音，有些疲惫，带着点沙哑，她阴恻恻地问：“你杀了他，是么…我来找你了。”
　　严衍咽口唾沫，攥紧拳头，咬着牙问：“老板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严衍脑子一抽，问了句：“阴间也有电话？”
　　颜溯：“……”
　　电话挂断。
　　严衍愣住了，拨打回去，然后对方始终没接，打了两下，关机。
　　颜溯翻找曹德先的通话记录，从下午三点五十左右开始，不停有蒋丽雯的电话打进来，直到严衍接这通阴间电话之前，接通的通话只有一次，之后便不断是未接。
　　颜溯指了指手机：“作为证物带回局里，检查指纹。”
　　民警上前，将手机装进证物袋。
　　严警官一脸委屈加无辜：“她怎么就挂我电话了？”
　　“大概是被你的傻震惊到了。”颜溯一本正经。
　　警车将尸体运走，送去局里解剖。
　　严衍和颜溯回了山庄。
　　张静不在，杜涛在大厅里接水喝，刘巧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孙毅就在她对面，看上去想和她说话，却又不敢的样子。
　　刘巧见他俩回来，一扫脸上阴霾，兴高采烈跑过来：“咋样，杀人犯找着了吗？”
　　严衍喝了口他递来的矿泉水，摆手，气喘吁吁地说：“没找着，倒是让阴间电话吓了一跳。”
　　“哈？”刘巧震惊：“什么阴间电话？”
　　严衍摇摇脑袋，颜溯快饿死了，一回来就去厨房找吃的。
　　然而厨房冷冷清清，啥也没有。
　　刘巧远远地朝他说：“颜哥，没东西吃，江老板早上出去，一整天都没回来，厨房里食材都不够做顿饭，我这儿还有零食，你过来拿吧！”
　　严衍纳罕：“江高全？早上几点出去的？”
　　刘巧歪头想了想，回答他：“早上十点半吧。”
　　“再没回来过？”
　　“没有。”刘巧笃定，她看着严衍神色，敏觉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严衍摇头：“没啥，你休息。”
　　颜溯回了两人跟前，眼巴巴地望着刘巧，严衍摸摸捂住半张脸。
　　刘巧将袋子里所有的零食都给了他，颜溯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吃东西。
　　“颜老板，怎么说？”等颜溯吃得差不多了，严衍才抱着胳膊开口问他。
　　颜溯嚼着饼干，幽幽道：“江天源杀了蒋丽雯，曹德先杀了江天源，谁杀了曹德先？”
　　环环相扣，很难不猜到相关当事人，严衍直起身：“江高全。”
　　“我们在山洞里看见了江高全，是晚上八点左右。那时曹德先已死，江高全是去找他儿子江天源的。”颜溯放下饼干。
　　严衍挑眉，心中案件脉络逐渐清晰：“但当时我们在那里，江高全没能见着江天源。”
　　“他既然杀了人，正常人都想着先逃跑才对，但江高全明知有警察，任然顶着各种不利因素先去找江天源，说明江天源对他非常重要。”
　　严衍明白了他的意思，摸出手机：“你是说，一次不成，他还会去第二次。”
　　颜溯凝眉，轻轻颔首。
　　严衍拨通看守山洞的民警，直奔主题：“江高全去过山洞吗？”
　　民警答：“来过一次，说是听警察告诉他，他儿子在这儿。”
　　严衍望向颜溯，颜溯站起身。
　　“什么时候？”严衍问。
　　民警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纳闷道：“就刚才，二十分钟没到，他抱着江天源哭了一顿，然后跑出去了，看着有些疯癫癫的，刘队说找人盯着他。”
　　“谁盯他？！”严衍急忙问。
　　民警报了串电话号码，严衍飞快打过去，那民警本来是在盯着江高全的，谁知跟丢了！
　　“荒山野林，全是树，他跑太快，我一晃眼就跟丢了！”负责盯梢的民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报个大致方位！”严衍果断道：“我们马上赶过来！”
　　“颜老板，”严衍操起外套，“走。”
　　颜溯依依不舍地放下零食，追上严衍，两人骑着摩托飞快赶到民警给的定位。
　　在老山林的土路边上，民警放下手机，没等严衍说话，自觉朝东南方向一指：“他往那边去了！”
　　严衍抓上刚填饱肚子的颜溯，两个人开始哼哧哼哧爬山。
　　颜溯几乎是连拖带拽被精力过人、体力惊人的严警官扛上山，他爬到半山腰就觉着自己命都快没了，只有两条腿麻木地挪动。
　　终于看见江高全的身影！
　　胖乎乎的山庄老板像是真的疯了，右脚可着劲儿踢踹树干，月光下，他整张脸面容扭曲，失了魂似的，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蒋丽雯，臭婊.子……”
　　严衍猫着腰，悄无声息靠近他，他刚冒头，便被江高全察觉到，中年男人立刻撒丫子狂奔，朝着山顶上的悬崖而去。
　　凌晨，严衍拖着颜溯，上气不接下气地追江高全。
　　“江高全！”悬崖边上，严衍怒吼：“别他妈冲动！——”
　　江高全似乎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沉浸极度的恐惧中，面孔狰狞而扭曲，无数汗水沿着皮肤褶皱不停落下，他面朝严衍后退，大骂：“臭婊.子！蒋丽雯！他妈的她就是个臭婊.子！”
　　“她和她生的那个野种一样！都他妈是婊.子！讨命鬼！”江高全愤怒到极点，攥紧两只拳头，目眦欲裂。
　　严衍头皮发麻，蒋丽雯生的有孩子，不是江天源，那又是谁？为什么他们压根没见过！
　　那天晚上的白衣女——
　　蒋丽雯的那通阴间电话——
　　究竟是谁？！
　　“你杀了曹德先是不是？”严衍压低身子，极缓慢地靠近他。
　　江高全扭曲大笑：“对！操他妈的乌龟王八蛋，搞老子老婆，杀老子儿子，我他妈不杀了他还留着他我就不叫江高全！！！”
　　颜溯皱紧眉头，严衍倒抽凉气。
　　“电话……蒋丽雯打到曹德先手机上的电话，是你接的吗——”
　　瞬间，江高全面孔巨变，化为僵硬的惨白，眼底溢满恐惧，浑身扑簌簌地发抖：“鬼…山鬼……她变成鬼啦——”
　　“江高全，你别冲动！”严衍纵身扑了上去。
　　江高全完全疯魔了，仿佛面前十万修罗恶鬼，他张大嘴，喉咙中发出嗬嗬抽气声。
　　一脚踏空，身后是万丈悬崖。
　　千钧一发，严衍扑上去，差了几乎只有零点零一毫秒，他甚至触碰到江高全的手指头，对方就那样满脸惊恐地，摔下深渊。
　　严衍瞪大眼睛，瞳孔骤然缩紧，良久，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回到颜溯面前，两腿支撑不住似的一弯，跪坐在地。
　　“我他妈，”颜溯到现在气都没喘匀，断断续续地说，“再跟你出来度假，我就是猪。”
　　严衍扯了下唇角，猛吸口气，兜头将颜溯罩进怀里。
　　过于激动的情绪堵在心口，仿佛山呼海啸不得发泄，接连48小时不停查案，身心俱疲。
　　严衍捧住颜溯脑袋，带着发泄般的渴望，咬上那双冰凉唇瓣。
　　颜溯愣住了，良久，他颤颤地伸出双手，回抱严衍。
　　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灿烂的黎明总要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没榜想给自己放天假
　　想着想着又爬起来码字了orz
　　虽然看的人少，毕竟还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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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人肉小笼包（12）
　　严衍同志情难自已，压倒颜老板，还想接着深入交流一下。
　　结果他睁开眼睛一看，颜溯已经睡着了。
　　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严衍哭笑不得，估摸颜老板也是真的累着了。
　　他背上颜溯，一瘸一拐下了山，途中颜溯醒来过一次，迷迷糊糊地问：“解决了？”
　　严衍轻轻颠了下他，柔声答：“嗯，解决了。明天再说，你睡吧。”
　　颜溯抱住他的脖子，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翌日大清早爬起来，严衍先给张科打了电话。
　　张科委屈巴巴：“你就让我查江高全、蒋丽雯和江天源啊！”
　　严衍揉着太阳穴：“所以江欣艾究竟什么情况？”
　　张科还在家没起床，揉把眼睛，依稀回忆江欣艾的资料，睡意阑珊答：“江高全和蒋丽雯结婚一年后生下的女儿，好像也才22吧，今年。”
　　“念完高中就没再上学了。”张科耷拉眼皮子，打哈欠：“就很普通一女孩，没什么疑点，她怎么了？”
　　“先别说这些。”严衍沉声道：“把她照片发给我！”
　　张科从严衍语气中察觉出事态紧急，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行。”
　　江天源21，那么江欣艾比江天源还要大一岁。
　　严衍凝眉思索。
　　为什么他们来到这里，始终没见过那女孩儿？江欣艾不在高全山庄？
　　他望向窗外，脑子里翻转这几人的关系。
　　江天源是江高全兄弟的儿子，多年前由江高全领养。
　　江高全为蒋丽雯购买意外险，保险金受益人是江天源。
　　江天源为了非法获取巨额保险赔偿金，杀死了蒋丽雯并碎尸。
　　其后江天源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通过暗河去找曹德先，被曹德先杀死，抛尸现场复仇仪式感强烈。
　　最后江高全为了养子，在教堂中刺杀了曹德先。
　　看似非常清楚的多起连环凶杀案。
　　但其中仍有些疑点。
　　那天晚上半张脸血红的白衣女是谁？江天源为什么要去找曹德先？蒋丽雯打给曹德先的阴间电话怎么回事？是蒋丽雯指使曹德先向江天源复仇么？
　　一系列事件就像潜伏在火山下的熔浆，在短短48小时内骤然喷发。
　　毁灭了蒋丽雯、江天源、曹德先和江高全。几乎所有当事人丧命。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这盘棋。
　　江高全杀死曹德先，最后发疯，说不定就是因为接了那通来自蒋丽雯的阴间电话。
　　昨天晚上，蒋丽雯在电话里说……你杀了他，对吗，我来找你了。
　　蒋丽雯这话，难不成就是对江高全说的？但没想到，这一通电话，被严衍接起来。
　　阴恻恻的语气里显而易见恐吓意味。
　　于是在杀人、丧子及恐吓多重刺激下，江高全神志不清，摔下悬崖。
　　那通电话就是压倒江高全的最后一根稻草！
　　计划这次事件的幕后凶手，一定非常了解江高全。
　　那么安排白衣女、打来阴间电话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严衍心中有了猜测，他回身去喝水，恰好颜溯醒过来，睁大眼睛静静地注视他。
　　严衍蓦地想起凌晨山顶上，抱着颜溯一顿乱啃，竟然熟悉得令他怀念。
　　严警官接吻经验乏善可陈，记忆中女孩子小手都没摸过几次，自诩市局第一钢铁直男，结果率先带头弯成了蚊香。
　　“那个……”严衍没敢看颜溯，老脸腾地一红，低着头支吾：“那、那啥，你醒了哈。”
　　颜溯仿佛没有察觉到他害羞，更没有想起昨天晚上来自二哈的一顿狗啃。
　　他点了下头，抬手指了指严衍握着的手机，轻声问：“蒋丽雯的女儿，叫什么？”
　　“啊？”严衍愣了下，摸摸鼻尖：“哦，江欣艾，22岁。”
　　颜溯微微蹙眉：“没有出现过。”
　　“没有。”严衍猜测：“可能不在家。”
　　“江天源分尸蒋丽雯的地方找到了吗？”颜溯复又问。
　　严衍吸口气：“没，估计还是在山庄里。”
　　严衍：“那天晚上，咱们住进来的第一天，我听到女人叫喊声，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似乎是两道不同声音。”
　　“也许其中一个是老板娘。”颜溯幽幽道。
　　严衍颔首，倒了温水递给颜溯。
　　颜溯伸手接了杯子，捧在手心，垂眸沉思。
　　“搜查山庄吧。”
　　“搜查令下来了，刘春满他们正在翻找蛛丝马迹。”
　　“嗯。”颜溯抱起杯子喝水。
　　严衍在他对面坐下，正襟危坐，两只手掌拍拍膝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颜溯撩起眼皮，视线轻飘飘扫过他。
　　“昨晚的事…”严衍笑：“咱俩…”
　　颜溯放下杯子，神色淡漠：“你太激动了。没什么。”
　　“啊？”严衍搓手，心头浮出微妙的失落：“就…没什么？”
　　“嗯，”颜溯点头，不在意道，“没什么。”
　　“哦…”严衍抓了抓后脑勺，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尖刀。
　　屋子里越来越闷热，仿佛有无形大石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严衍豁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客房，一言未发，临走时顺便带上了门。
　　颜溯愣怔，须臾，他自嘲似的扯了下唇角，嘴皮都给咬破了，有点疼。
　　颜溯茫然地发了半天呆，直到窗外一只麻雀撞上玻璃，细微尖锐的声响将他惊醒。
　　他起身下床，去楼下。
　　警察们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几乎能调集的所有人手都在搜寻线索。
　　三天不到，连死四人，而且全是案件相关人，这次事件可谓让警方措手不及。
　　颜溯环顾一圈，没见着严衍人影。
　　他在楼梯上站了会儿，才慢慢地迈步走下去，猝不及防和路过的小民警撞上，对方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颜溯让开他，去了大厅沙发，坐着发呆。
　　二十分钟后，严衍回来了，手里拎着油条、豆浆和稀粥。
　　原来是去山脚下买早饭了。
　　严衍把早餐递给他，颜溯伸手接过，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谁也没先开口。
　　颜溯慢条斯理吃东西，严衍就看着他吃。
　　诡异的尴尬。
　　颜溯感觉自己快要吃不下去了，严衍盯得他如芒在背。
　　幸好刘春满及时出现，打破诡异尴尬的气氛。
　　“找到了！”刘春满激动道：“找到一处地窖！入口就在山庄背后菜园子里，一堆柴垛旁边！”
　　严衍和颜溯同时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严衍飞快扭头，收回视线，大步流星跟上刘春满，去了后院菜园。
　　两位民警合力将盖在地窖入口的石盘挪开。
　　瞬间，压抑已久的腐朽霉臭扑面而来，就像放置已久的臭鸡蛋加醋，两个民警没有防备，给这气味儿扑了一脸，脸色发青退至一旁。
　　与其说地窖，倒不如说毒气室。
　　“啧，”刘春满皱脸，“有够熏的啊。”
　　颜溯幽幽地自两人身后冒出来。
　　一只口罩递到严衍面前。
　　严衍低头，颜溯把口罩塞他手里，已经越过他，踩着洞口的竖直井梯，准备下去了。
　　“颜溯！”严衍急忙戴上口罩：“小心点，注意安全，别摔了！”
　　颜溯整个身子没入洞口下，一只手伸出来挥了挥。
　　严衍扯开嘴角，无可奈何，笑着摇摇头，追上他一起进入地窖。
　　严衍打开警用手电，确认颜溯就在他身边。
　　“还有手电吗？”颜溯问，严衍从衣兜里摸出一只递给他。
　　两人一东一西环视检查这座地窖。
　　存储干杂物的地方，有红薯、干玉米、粮食和其他杂物。
　　严衍一脚踢到瓦罐，那瓦罐扑通倒地，细碎的破裂声在地窖里嗡嗡回鸣。
　　“严衍！”他身后的颜溯蓦然道：“这边！”
　　严衍转回手电，循着颜溯的身影步过去，两道手电光一齐照到门上，厚重的铁门。
　　这地窖里还有个房间。
　　显然不正常，谁家在地窖里弄这种关犯人一样的门！？
　　严衍抬脚踹上去，门锁撞动，铁门颤了两下，没开。
　　“得开锁。”严衍把手电递给颜溯：“帮我拿下。”
　　颜溯伸手接过，电筒光照到门锁上。
　　严衍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铁丝，盯着门锁锁孔，将铁丝小心翼翼插进去，开锁，技术令人惊讶的熟练。
　　“…严警官，”颜溯好笑地说，“你要是失业了，还可以去干开锁这行。”
　　严衍跟着咧了下嘴角：“我小时候就经常撬我们家门锁，老头子想关我，关不住。就小时候那种锁，都有锁孔，给我工具，防盗门我都能撬……”
　　铁丝在锁孔中，游鱼般钻动。
　　“后来老头子换了指纹锁，我才没撬开。”
　　轻微的咔嚓声。
　　严衍扔掉铁丝，站起身，一把拽开铁门。
　　灰尘伴着臭气，迎面扑来，呛得两人直咳嗽。
　　严衍伸手扇开面前的灰，猫着腰钻进去。
　　同一时刻，身在宁北的张科赶到市局，将江欣艾照片发送给严衍。
　　手机震动提示有新信息。
　　严衍摸出手机，叼着手电筒抬头，白光照到了地面身着白衣的女孩儿。
　　手机屏幕上，女孩微笑着注视他，她的神情看上去安宁而静谧。
　　严衍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呼吸停滞，瞳孔锁紧。
　　正是那晚神秘的白衣女——
　　哪有什么山鬼，根本都是人！
　　颜溯上前，伸手探向女孩颈间，没有起伏，她已经死了。
　　狭窄空间中，弥漫着尿骚屎臭，就像农村里的猪圈，角落堆满排泄物，另一边小架子上放置着遍布污垢的日常生活用品。
　　不到十平的地方，酸臭难闻。
　　女孩身上有血迹，但没有明显创口，右脚踝处圈着铁链，到她死去都没能挣脱。
　　“这里…应该是她长期生活的地方……”颜溯蹲下身，注视着死去的女孩。
　　严衍感到难以呼吸，他转身，背对女孩，面向墙壁。
　　两个人都看见角落里扔满乱七八糟用过的避.孕套。
　　肮脏、污秽和侵犯。
　　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健康顺利的长大。
　　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他们看不见的罪孽，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无辜生命。
　　一次又一次。
　　严衍咬牙，拳头砸进厚实墙壁，骨节破皮，渗出血迹。
　　拿着工具进来的民警们也看到这一幕，纷纷屏住呼吸，良久，有人低声骂了句：“畜生。”
　　颜溯注意到女孩身下压着东西，露出一个角，像是…手机。
　　颜溯小心翼翼伸出手，略微抬起她腰部，她身下压着手机，是两年前推出、市面上流行的老年智能机，电池容量大，待机时间长，是商家主打卖点。
　　颜溯想起昨天晚上蒋丽雯的阴间来电，伸手去摸女孩腹下，又摸出一台直板机。
　　直板机只剩一格电，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没有密码，按开就是录音播放界面：是否播放录音？
　　颜溯伸手，没有犹豫，大拇指轻点，是。
　　很清脆的声音。
　　“嗨，有人听得见吗？是警察吗？你们找到我了吗？我等你们很久啦，我是不是已经死啦？…这样说好像会吓到你们。嘿，别怕，听我说完好不好，已经很久没有人听我说话了。除了妈妈，可是我说什么，她都听不懂，她只会安慰我。”
　　“嗯，我是江欣艾，今年22岁，上个月5号过的生日。我在这里…地窖里，生活五年了…从被关进来开始，我就在恳求妈妈报警，可我妈总是说…为了一家人好，她让我忍忍。忍什么？我名义和血缘上的爸、弟弟对我做这些事吗？”
　　“我知道爸讨厌我，从我记事起，他就不停地抱怨我是女孩儿…他说女孩只会吃家里粮食，女孩没用…对不起…”她的声音染上哭腔：“我停一下。”
　　录音时应该是暂停了，下一秒她的声音依旧是清脆的。
　　清脆，但是，阴郁。
　　“最后一次，我希望妈妈替我报警。她拒绝了。”女孩深吸口气：“好吧。她已经拒绝无数次，我早就该习惯了。江高全、江天源、蒋丽雯，还有…曹叔叔，曹德先，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都死了吧。我了解他们，他们不会放过彼此……”
　　“就像他们不会放过我。”
　　“如果你是警察的话，这段录音应该算是我的自首录音。你们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
　　女孩声音带着些快慰：“能找到这段录音，说明他们已经死了…我也死了。从一开始，对妈妈死心后，我就想，不如大家一起毁灭。事情该从哪里说起呢……江高全和江天源吧。”
　　“江天源不是我亲弟，是小叔的儿子。但是江天源自己不知道，后来有一天，我告诉他，他不是江高全的亲生子，他是我小叔的儿子，小叔以前跑货车，很有钱，小叔和他老婆出车，双双去世，江高全为了占有小叔家的财产，领养了江天源。”
　　“江天源是个蠢货。”她笑了下：“他信了。但是，我说的也是真的。”
　　“他问我，小叔家有多少钱，我随口说几千万吧。数字越大他越动心。蠢货，真好骗。江天源很信任我，他问我该怎么办，我让他去找江高全要钱，我说那钱本就该属于他。”
　　“江高全那么自私的人，肯定不会给江天源钱，但是，江高全疼他儿子，疼他兄弟的儿子，”女孩好笑地说，“他还是会满足江天源的要求。所以，他给蒋丽雯买了意外险，受益人是江天源。”
　　“赔偿金…应该上千万吧，江高全挺有钱的，否则我妈不会一直拖着不和他离婚。江高全买了保险之后，我妈那天来送饭。她跟我提起这事，我就告诉她，她完了。蒋丽雯吓了一大跳，她问我为什么……”
　　“我说，江天源等不了那么久，谁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出意外。江天源那种性格，杀人都有可能。我说，江天源多半会杀了她，杀人骗保。”女孩声音稍微低了些：“这就是现实，谁也不会放过谁，一家人没有亲情，只有猜忌。”
　　“我妈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女人，她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对她不好，唯独我不会。因为…我们都是女人，我们同病相怜。”
　　“所以计划蒋丽雯就更简单了。我告诉她，先下手为强，为了江天源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我骗她说，被保险人是她，应该由她来选择这笔钱交给谁。蒋丽雯可真聪明，她找到了曹德先……哈哈哈——”
　　女孩笑够了才幽声继续：“蠢货。”
　　“蒋丽雯和曹德先计划杀死江天源，蒋丽雯写了一封遗书，将财产受益人定为曹德先，他们甚至搞了公证书，有病。蒋丽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她的计划，我转头告诉了江天源。于是…游戏开始了……”
　　“江天源他们先动手，前天晚上…我央求江天源带我出去，五年了，我就想出去看一眼。他问我想看蒋丽雯怎么死，我说是的。然后他就带我出去了。在卧室里，江高全掐着蒋丽雯的脖子，江天源抄起枕头捂死了她。”
　　“我建议他们碎尸，可以毁灭杀人证据。那两个蠢货，六神无主，把尸体抬回地窖碎尸。我趁他们不注意，跑出了地窖。啊对了，我在窗子边见到了一个人…是游客吗，他长得真帅…气质很像…警察。”
　　“哎，”江欣艾叹气，“我要是正常活着该多好。我也好想谈恋爱啊，想找个帅哥。假如有来生，一定要嫁给那么帅的人，我这人看脸，哈哈…”她声音低落下去，“但是，来生，不想变女的了。”
　　严衍有些动容，仰头看天花板。
　　“我没跑成。江天源追出来了。嗯所以，我打不过他，我太饿了，两天没吃东西。你们听见我肚子在咕咕叫吗？”
　　江欣艾吸口气：“那天晚上之后，江高全和江天源没再来找过我，也没有蒋丽雯来送饭了。我大概…要饿死了吧。无所谓，我已经活够了，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一辈子也走不出这段阴影，不如…死掉，重新开始，对了人有转世吗？”
　　“欸，我好话痨啊。说正事吧，今天下午，江高全去找曹德先了。江高全不笨，一猜就知道曹德先杀了江天源，因为那天下午江天源是去找曹德先，要蒋丽雯写的遗书。”
　　“这对父子一清二楚。哼…”江欣艾声音越来越低：“我和曹德先，一直通过蒋丽雯的手机联系。曹德先不知道蒋丽雯已经死了，而我，提前让蒋丽雯将她的手机留给我，曹德先就以为是蒋丽雯在指使他。”
　　“其实…是我。江高全找到了曹德先，曹德先给我打电话…我听到他们在电话里争执，江高全好像把曹德先杀掉了。”
　　声音变得兴奋：“我就知道，他们谁也不会放过谁。我挂断电话，重新打给曹德先，江高全接了，好吧，胜利者是江高全。我提前准备了录音，灵感嘛…我们这儿山鬼的故事，哈哈。我原本想用蒋丽雯的录音控制曹德先，没想到，结果是用来吓唬江高全。”
　　“对了，晚上，有人接通电话，问我是不是阴间电话，笑死，也太有才了，都不带怕的吗？”
　　严衍咧了下嘴角，想笑，泪花却在眼眶打转。
　　“江高全死了没，如果死了，请知会我一声，我会乐疯的。啊……好累，我竟然说了这么多话，其实我已经三天没吃没喝了。”
　　江欣艾默了默，轻声呢喃：“我大概…快死了。死就死吧，我也不想报警找人来救我，活着，好没意思……不过，要是前天晚上的帅哥来救，可以接受，嘿嘿。”
　　“我真的要死了……”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怕死。五年了，这五年…生不如死……”
　　“我还打掉两个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小孩…”
　　“不知道谁…会听到…这段录音……陌生人？”
　　“那就…祝你幸福哦…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因为，那是我…得不到的…生活……”
　　“再见啦。”
　　录音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收下尾，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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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鞠躬拜谢www


第52章 人肉小笼包（13）
　　“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因为小时候，我的梦想是老师、科学家、医生和警察，其他三个没当成，只有干警察了。”
　　颜溯笑，严衍揉他脑袋。
　　颜溯抱头：“松手！”
　　严衍松开不安分的咸猪手，耸了耸肩。
　　“其实比起警察，我更想当军人。不过后来填错志愿，阴差阳错去了公安大。”严衍拉上他往回走：“我打小学渣，胜在书念得早，16岁上大学，20毕业，作为学校选送代表，去了一趟南美。”
　　“因为成绩突出，回来后在基层派出所挂了两年职，直接进中央安保部门，后来调进一处。再然后嘛……”严衍龇牙。
　　“怎么？”颜溯挑了下眉梢。
　　“犯错误。”
　　“你？犯错误？”颜溯惊讶：“什么错误？”
　　“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渣。”严衍一脸无所谓：“就调下来了呗。”
　　颜溯点头，表示理解。
　　“你呢，你为什么…当警察，又为什么，离开这行？”严衍扭头望向他。
　　夕阳西下，温柔的橙红光晕如轻纱覆上青年侧颊，为他平添了朦胧的柔美。
　　严衍呼吸微滞，蓦地，有些头晕目眩。
　　“不知道。等我能接受外界时，爷爷就说，我是警察。我接受了这个身份。”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颜溯忽然说：“严警官，不是因为没得选才当警察吧。”
　　“怎么说？”严衍抱臂，笑眯眯地，胳膊肘戳他：“颜老板，要给我做侧写？”
　　颜溯站定，视线斜斜扫过他，语气平静：“正义感，同情心，使命感，责任心。你大概率生在军警家庭，从小耳濡目染长辈教导，你看重肩上责任，所以就算在休假期间，也会为了案子脚不沾地、夜不合眼。”
　　的确，江欣艾这桩案子，就算成功侦破，也不会在严衍的功劳簿上多添一笔。而严衍，甚至没有去争要这份功劳的意思。
　　他忙前忙后做这件事，仅仅因为，他是警察，职责所在。
　　“你平易近人，和下属几乎没有距离感，你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但你的家庭应该在金字塔上层，为什么能那样毫无隔阂地融入普罗大众？我猜你童年或者青少年时期，经历过放逐，过过底层生活，你了解他们。”
　　“而他们在你心中种下信念。让你相信，你是为这些人，当警察，抓罪犯。”
　　“你有强烈的守护意识和圣父之心，守护正义、法律，为此，不惜大义灭亲。”
　　“严警官…”颜溯似笑非笑地说，“伟光正的优秀党员，不愧是你。”
　　严衍两只手插进裤兜，微狭长眸，幽幽地说：“你更想评价我圣母，但那样太直白了，于是你换了个词，圣父，对吧？”
　　颜溯转身，背靠墙壁，笑了。
　　“我爸工作原因，有段时间不能认回我妈、我和我妹，为安全起见，我们三人在隐蔽的乡下待了五年。”
　　严衍仰头望天：“那时，发生了一起灭门案件。一家五口人，就活了一个。他们家小女儿。那家人为了保护孩子，和带刀枪的歹徒搏斗，除了毫发无伤的小女儿，其他四人身中数刀。”
　　“现场到处都是血，歹徒的，被害者的。犯罪动机是复仇。歹徒直到关进牢里都没想通，为什么那女孩挨了十几刀的父亲，呼吸都快没了，还有力气冲上来制止他。”
　　“那小孩的妈妈，死去前一秒，眼睛看着的，正是小女孩藏身的方向。”
　　“所以我相信，尽管世界有无数黑暗，阳光不能照到每一个角落，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仍然有一丝光亮存在。我是警察，警察就是那一丝光亮的守护者。”
　　“我们所作所为，不仅是为了归还真相，更是为了守护黑暗之中，没有太阳的地方，人自己照亮自己，所发出的光亮。”
　　颜溯眨了眨眼睛，半晌，默默竖起大拇指。
　　当地警方忙活了一整天，总算将现场清理完毕。
　　刘春满小跑过来汇报情况：“地窖中检出大量血迹，可以确认为碎尸现场。江欣艾的两部手机也已经送回局里，作为证物鉴定。至于江欣艾的尸体，暂时无法入土为安，还要经过尸检。那女孩……”
　　“哎，”刘春满长叹，“可惜了。”
　　“家庭内部暴力，比如家暴、婚内性侵，这些都很难察觉和定罪。”颜溯淡淡道：“不必太过自责。”
　　刘春满抹了把脸，笑容苦涩：“怎么可能不自责，哎，要是早点发现该多好。”“明明…再早一步，还能救她。”刘春满回头望向地窖入口：“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三人同时沉默。
　　“颜哥！——”刘巧满头大汗跑过来：“你们见着静姐和杜涛了吗？！”
　　孙毅跟在她身后，喘着气解释：“静姐早上和杜哥一道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两人行李还搁在房间里。本来我们约好下午一同坐车离开，没想到，这都晚上了，还没等到人。”
　　“刚刚，刚刚静姐打来电话！”刘巧指着手里的手机，急匆匆地说：“她就喊了声救，我估计她想喊救命，话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再打回去，关机！肯定出事了！”
　　颜溯想了想，冷静询问：“早上，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杜涛和张静，他俩什么状态？”
　　“吵架！”刘巧咽口唾沫，额头直冒汗：“静姐家里人打来电话，让静姐赶紧回去，他们好像知道静姐和杜涛在一起，反正坚决不同意。杜涛就骂静姐和静姐家里人，两人还动了手。”
　　“反正静姐就出去了，杜涛追她。两人到现在都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刘巧焦急。
　　“出事了。”严衍低声道。颜溯轻轻点头。
　　刘春满上前说：“这个一定要救下来，我们带了警犬，能闻气味儿找人！”
　　严衍和颜溯对视一眼：“走，救人！”
　　搜救犬代号小花，然而是公犬。
　　刘巧掰开张静和杜涛的行李，颜溯抽了一件短袖让小花闻。
　　小花原地蹦了两圈，撒丫子跑出去。
　　严衍把短袖塞进塑料袋拎上，几人跟着小花出了山庄。
　　小花是山庄出事后，为了办案从市里借来的警犬，据说曾经立过大功，业务能力一流，找人效率特别高。
　　全程几乎没怎么停留，小花将几人带到暗河边。
　　严衍眼尖，立刻发现那杂树灌木阻挡后，有一座小山洞，仅能容纳单人爬行通过。
　　严衍二话没说，徒手上阵，爬进洞里。
　　张静四肢被绑，蜷在山洞中，奄奄一息。
　　“张静！”严衍叫她，张静颤颤地睁开眼，瞬间大喜：“救命…”
　　还活着就好，严衍松口气，将她抱出山洞。
　　民警迅速将她放上临时担架，送往山脚下距离最近的医院救治。
　　杜涛在返回山洞时被警方逮捕，因涉嫌非法拘禁他人，在看守所拘留。
　　一桩潜在谋杀案，干脆利落得到解决。
　　对警方来说，勉强弥补了没能救下江欣艾的遗憾。
　　天色擦黑，刘巧得知张静没事后，提上行李，决定今晚就离开。
　　孙毅没说什么，默默地收拾东西。
　　严衍第二天要上班，也决定今晚就走，颜溯表示无所谓。
　　四人在大厅道别。
　　刘巧拉着颜溯小声说：“我决定和孙毅离婚。”
　　颜溯默默竖起大拇指，刘巧挥手：“拜拜。”
　　严衍一把扯走颜溯，顺手揽上他肩膀，朝刘巧挥手，微笑：“拜拜。”
　　刘巧瘪嘴，笑着，和孙毅一同离开了。
　　目送那两人一前一后下山，严衍松开颜溯，叉腰，回头说：“那咱俩也…现在出发？”
　　“嗯。”颜溯忽然问：“你开夜路，行么？”
　　严衍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
　　“啊…”严衍揉了揉脑袋，人过三十，再虎也得承认，不像以前那样能连续熬夜好几天。
　　颜溯从他兜里摸出车钥匙：“我来吧。”
　　严衍盯着颜溯从他身上取钥匙的手，蓦然凑近他，小心翼翼环抱住颜溯腰间，趁机贴近他：“那啥，你现在，没搞对象吧？”
　　“…没。”颜溯身体有些僵硬。
　　严衍抱着他，欲言又止：“就是凌晨…在山顶上，我亲你…这个，我保证会对你负责！”
　　颜溯震惊：“——哈啊？”
　　“我以身相许，行吗？”严警官鼓起勇气道。
　　“………”
　　严衍同志生来一副直肠，不怎么会绕弯子，否则也不至于顶着国家栋梁红二代等等相亲市场顶级称号，到现在都没处对象。
　　“本来想等咱俩回去再说，但是…”看着人在眼前，憋不住。
　　严衍放开他，一本正经：“本人名叫严衍，男，汉族，今年30岁整，职业警察，军衔少将，5岁能撬锁，10岁能干架，13上高中，20当警察，进过中央待过一处，相亲两次全部失败，初吻献给尖刀但是初夜还在！”
　　颜溯：“……纳尼？”
　　“颜警花，”严警官眨巴大眼睛，身后大尾巴摇成了电风扇，“处对象吗？”
　　颜溯抬手遮住眼，被严警官闪亮的卡姿兰大眼睛瞅得面耳发红。“你…特么，不是直男吗？”颜溯指了指山庄外，示意边走边聊。
　　严衍提上行李，想揽他肩膀，但颜溯微妙地躲开了。严衍只好失落地放下手。
　　“直男可以弯啊。”严衍笑眯眯地说：“瞅着你美，想和你处。”
　　“哦…”颜溯垂下眼帘，看着脚下台阶，忽然说：“我也知道我长得好看。”
　　“……”严警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幸好没等他接，颜溯自己补了下一句：“我妈妈是少见的美人，爷爷说我长得像妈妈。”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严衍问，颜溯点头：“记得。我忘了很多事，唯独那时…忘不了。”
　　过去的事，旧伤疤，不肯随着光阴流逝而愈合。
　　·
　　山路上，一辆经过精心改装的路虎横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车里坐着看不清相貌的黑衣人，他的耳麦中响起声音：“目标正在下山。”
　　黑衣人嗓音低沉沙哑：“收到。”
　　·
　　夜风轻拂。
　　颜溯说完这句后，不再开口，只盯着脚下的路，快步下山。
　　严衍屈指刮刮鼻头，他的表白太突然，颜溯可能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严衍并不想咄咄逼人，也许需要留给颜溯更多时间去考虑。
　　严警官对自己非常有自信，他这个身材，放基佬堆里尤其能打，就不信颜警花看不上他。
　　严衍追上颜溯的步伐，两人找到了来时开的那辆大奔，将行李塞进后备箱，颜溯开车，严衍坐副驾。
　　公路尚在整修，要出青阳村，得走两人来时经过的那条山道，就在半山腰上，绕来绕去，有些危险。
　　严衍没睡，抱着胳膊，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两天没睡的疲惫影子。
　　颜溯开车很稳，车身都没怎么摇晃，严衍手撑侧颊，视线扫过绷紧侧颊的颜溯，再扫过车窗边的后视镜。
　　一道白色亮光横地里杀出。
　　是车灯，有人跟车！
　　“颜溯。”严衍坐直身体。
　　“坐稳。”颜溯神情未变，嗓音沉稳。
　　严衍系上安全带，后车远光灯照在镜子上，十分刺眼。两人同一时刻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发动机在安静浓稠的夜色中轰鸣，路虎如同潜伏已久的巨兽，咆哮着向大奔冲撞而来。“操。”严衍低声骂了句。
　　颜溯瞅准方位打灯按喇叭踩油门，所有动作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在路虎冲来的瞬间，扑向前方转弯路，猛打方向盘，路虎险险擦过大奔车尾，在山路边沿一道急刹。
　　简直是山路上的性能怪兽，路虎很快调整方向，悍然回头冲向大奔。
　　橡胶轮胎与山腰水泥路暴力摩擦，崩起细碎砂石，轰鸣的发动机几乎将山腰岩石震落。
　　大奔越过路中央凸起的巨石，车身猛烈震动。
　　路虎紧追不舍，仿佛瞅准猎物的野兽，露出了尖锐锋利的獠牙，驾驶座上一双幽深眼睛，紧紧攫住了车中人影。


第53章 盛夏（1）
　　橡胶轮胎与粗糙的水泥路面剧烈摩擦，几乎在黑夜中擦出刺眼火花，车身巨震的同时传来可怕声响。
　　枪声崩裂，在浓雾般的黑夜中炸开，车后挡风窗哗然碎裂，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朝两人飞驰而来。
　　前方是九十度急转弯！
　　颜溯毫不犹豫，拉满方向盘急转弯，同时踩油门，也许只有须臾之差，慢镜头下，高速旋转的弹头擦过大奔车尾，冲向无边悬崖。
　　严衍紧抓车把，汗毛倒竖：“他们有枪！”
　　“你的枪呢？”颜溯在大奔撞上山岩回拉方向盘。
　　远远看去，大奔犹如灵活的猛兽，在黑夜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身，再次扑入山腰深处。
　　路虎穷追不舍。
　　“休假期间怎么会带枪！？”严衍透过车前镜打量后车，他虚着眼睛，被刺眼的远灯照得头皮发麻：“这辆大奔经过改装，能扛炸弹，只要开出这段最危险的山路……”
　　颜溯幽幽打断他：“来不及了。”
　　“什么？”严衍猛地回头，前方车灯几乎同一时刻照射过来，空中传来直升机轰隆鸣响。
　　不止一个人，是一支小队！
　　“……”严衍震惊：“这是…来抓你的吗？”
　　颜溯撇了下嘴角：“这算少的了，以前…他能找一支军队，追着我穿越整座沙漠。”
　　“………”严衍目瞪口呆：“然后，你被抓回去了？”
　　下坡路段山势渐缓，大抵45度斜坡，颜溯快速在心中默算距离，山底是长江支流，河水壮阔，水势较快。
　　他仿佛能听见隐隐轰鸣的水声。
　　“不…”颜溯眯了眯眼睛，捏着方向盘的双手攥紧，手背青筋浮出，整个人变得危险而狠厉，他声音冰冷：“我跑了。”
　　刺啦——
　　前后两辆路虎在狭窄山道上，一高一低，以凶悍姿态，加速冲撞向大奔。
　　宛如两只巨兽在同一时刻达成共识，先撕碎他们中间的敌人，獠牙与利刃挥向无路可走的黑色大奔。
　　几乎在同一时刻，车身剧烈震颤，头重脚轻的强烈失重感扑面而来。
　　严衍张了张嘴，有点震惊，还有些兴奋：“卧槽……”
　　颜溯掉头冲下斜坡，一路碾碎花草灌木、枯枝败叶，风从耳旁呼啸而过。
　　严衍高呼一声，颜溯搞不懂他为什么兴奋：“会游泳吗？”
　　“除了文化课考试。”严警官动手解安全带：“哥啥都会！”
　　颜溯唇角浮出微不可察的笑意，眼角余光扫过车前镜，瞬间，面色骤变。
　　“严衍！！”他大喊：“低头——”
　　颜溯话音未落，严衍结实的胳膊已经横了出来，按下他脑袋。
　　火焰弹闪电般袭来，裹挟着熊熊燃烧的烈火，带着炙烤整座大地的野蛮，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二人。
　　毫秒之差，火焰弹飞驰的火苗，几乎化为一道橙红射线，自两人头顶咆哮而过，车前挡风玻璃震裂，细小的尖刀般的玻璃碎片划破裸露在外的皮肤。
　　炙热，空气中弥漫起烈火炙烤的刺鼻焦臭。
　　没给两人任何喘息机会，数枚火焰弹投向黑夜中疯狂逃窜的大奔，炽目光亮霎时照亮整片天空。
　　连始终冷静的颜溯额间都冒出汗水，他侧颊绷紧，双眼始终注视前方。
　　一枚火焰弹击中车尾，刹那，滚烫气流犹如火山爆发冲出的岩浆，气流向上掀翻车尾，油箱处传来危险警报。
　　河流就在前方！
　　“严衍！——”颜溯来不及回头，严衍已经帮他解开安全带。
　　大奔被爆破级力量轰上半空，整座车身倒转。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同一时间蹬开车门，在油箱轰然爆.炸的前一秒，跳车摔进长江支流。
　　滔天波浪咆哮着，瞬间连车带人，一同卷入黝黑河水。
　　颜溯体力有限，扑腾了两下，被沉重疲惫的身体拉扯向下，他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能感受到重力存在，犹如看不见的手，拽着他，拖着他，向深渊深处下沉。
　　窒息感铺天盖地。
　　会死吗…颜溯缓缓闭上眼睛。
　　黑夜中，一只手横地伸出来，拽住他的手腕，与无处不在的重力对抗。
　　颜溯猛地睁开眼睛，在肺部氧气耗尽之时，严衍紧紧抱住他，贴着他微张的唇，将带着男性灼热温度的空气渡入他嘴里。
　　·
　　盛夏。
　　“你哪里人？缺朋友吗？你看我怎么样？”
　　留着齐肩短发的少年坐在岩石上，回头望向笑得阳光灿烂的年轻人。
　　“……”少年收回目光，对年轻人视若无睹。对方自来熟似的，一把揽住他：“沉默当默认哦。”
　　·
　　夜色中，颜溯瞳孔骤然缩紧。
　　直升机上，瞄准两人的狙击手吐掉嘴里口香糖。
　　高速旋转的弹头射向浮出水面的二人。
　　颜溯被严衍压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知道这叫什么不……”严衍笑眯眯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血水涌出，与黝黑的河水交融。
　　直升机上，狙击手吹口哨庆祝：“击中。”
　　耳机中传来低沉的声音：“收队。”
　　严衍抱着颜溯的两条胳膊缓缓松开，温度和血液迅速从他体内流逝。
　　“不准闭眼睛！”颜溯命令道：“严衍，看着我！”
　　颜溯从来不知道，他在濒临绝境下，孱弱身体还能爆发出强大的求生力量，他攀住浮木，抓着严衍，在黑色的河水中用双腿蹬踹。
　　·
　　“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你呢？”
　　“不会。”
　　·
　　十分钟后，筋疲力尽之际，终于摸到河岸。
　　白色手电光射来，闻声而来的巡逻村警跑向两人：“你们做什么的！”
　　颜溯喘息着，灰头土脸，浑身是泥，狼狈虚弱到了极点。
　　他抱紧昏迷不醒的严衍，断断续续地说：“救、救他…”
　　话音未落，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摔落在地。
　　·
　　——穿越洪流、沼泽与旧光阴，该遇见的，终将遇见。
　　20岁的严衍抵达南美第一件事，路过印第安人的帐篷，顺手进去算了个命。
　　印第安人的算命方式很独特，让他面对印第安大神足足站满十分钟，才领他坐到一看就是中世纪巫婆才用的水晶球前。
　　那名黄黑皮肤印第安人闭上眼睛，叽叽咕咕咕咕叽叽，直念得严衍不耐烦，转身想走，才猛然瞪大骷髅般的眼睛，直杠杠地攫住了严衍。
　　严衍上身后倾，心情微妙。
　　“穿越洪流、沼泽与旧光阴，该遇见的，终将遇见。”印第安人双手抱在胸前，哑声低语：“他在前方等你。”
　　严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懵逼了半天，提上行李出帐篷，心想他就不该抱着见识新事物的想法找外国人算命。
　　严衍刚撩起门帘，身后那印第安人操着口音浓重的塑料英语说：“先生，你还没给钱。”
　　“十美金。”印第安人说。
　　贵的要死，严衍微笑。
　　他不是唯一一个来南美参加国际单兵技术作战比赛的C国人，却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位。
　　坐上教官派来的吉普车，严衍歪倒打盹倒时差，对这次旅途并没有丝毫期待。
　　这是一次非常规国际比赛，他们不代表国家参与，仅代表个人。
　　严衍今年刚从警校毕业，毕业典礼都没来得及参加，就被他们家老头一脚踹到南美，美其名曰锻炼。
　　其实是老头还没想好，将他安排到哪个位置。
　　严妈一心希望儿子离家近，严父却认为，儿子长大就该有多远滚多远。
　　两夫妻为这事意见不合，严妈没少闹严衍耳根。
　　出来也好，严衍坐在摇摇晃晃的吉普车上，张嘴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省得他妈成天搁他耳边叨叨，没完没了。
　　盛夏闷热，南美空气潮湿，黏糊糊的汗水散不尽，严衍睁开眼睛，路过一群人打架。
　　开车的白人教官兴奋地吹口哨：“哟哟，看见了吗，他们在群殴那小个子！”
　　“是个黄种人！”教官幸灾乐祸：“干得漂亮，揍他！”
　　严衍皱了下眉，睡眼惺忪地望过去，一帮当地混混围着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蓄着及肩短发，看上去瘦瘦小小，目光却异常凌厉，视线像锋利的刀，盯住了围着他吹口哨的混混们。
　　哪国人？严衍心想，东南亚的吧。
　　皮肤颜色比北方人深一些，五官却很立体，精致漂亮，像一只矫健的小野豹。
　　严衍几乎没看清那姑娘怎么动的手，他就看见混混们围上去，然后东南亚人抬脚转身横扫，手抓住其中一个混混的脑袋，直接将他砸进旁边的杂货店。
　　身手干脆利落，且招招毙命，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招式，全是奔着对方弱点去。
　　严衍睁大眼睛，连教官都震惊了：“什么鬼？！”
　　吉普车停在路边。
　　所有人都震住了，其他的混混们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忘记逃跑。
　　没有人想到，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力量，将一个重达100公斤的成年壮汉，拎小鸡似的扔了出去。
　　灰尘四起。
　　严衍跳下床，教官旁边负责副手摸出文件，刷刷翻页，狠狠一拍：“就是他！快、快接上，咱们这一期最牛逼也是年龄最小的学员！”
　　等会儿，严衍猛地回头，学员，什么意思？！
　　他不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将那惊人的小个子接上车，副手才慢悠悠地解释：“这个比赛呢，其实主要是训练，你们都是各国选送来的精英，接受三十天训练后，才能参加最终的单兵竞赛。谁叫你们都是新兵蛋子了，请接受狂风暴雨的洗礼吧！”
　　严衍：“………”
　　东南亚小个子就坐在他旁边，神情冷漠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严衍瞥了他一眼，东南亚人冷冰冰的，像座人形雕塑。
　　“嘿，”严衍主动和他打招呼，“你是亚洲人么？”
　　“你叫什么？哪国人？跟谁学的功夫？挺厉害啊，诶你多大了？”严衍没完没了地问。
　　副手忍不住回头望向严衍，那眼神中包含赞赏，赞赏他勇气可嘉，竟然主动和人形原.子弹搭话。
　　同时也有同情，副手饱含同情地看着严衍被东南亚人扔下车。
　　只见那小个子一脚越过严衍，踹开车门，然后像拎之前那个壮汉，轻而易举地将他丢下车。
　　然后小个子面无表情地坐回来，仍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被扔下车的严衍哭笑不得，追着吉普车跑：“喂，你这样很不礼貌你知道吗？！”
　　骄阳似火。
　　严衍和那小个子分到了同一组，从教官那儿得知他们叫他Alan，不算姓名，仅仅是一个代号。
　　Alan非常不合群，他好像天生就缺乏和他人谈话的能力，问他什么从来不答，揍起来人倒是连队友能能往死里揍。
　　组内对训，严衍没少挨揍，但严衍从来不是正经人，Alan一挥拳头，严衍立刻毫无形象地扑上去，手脚并用抱住他，笑眯眯地抹油：“轻点儿，哥哥疼。”
　　Alan追着严衍满场地乱跑，誓要将拳头挥到对方身上，而严衍在那个夏天，啥也没练成，尽学会了如何花式逃跑求生。
　　起初，严衍真的打从心底以为，Alan是女孩子，还感叹她小小年纪离家打拼不容易。
　　两人一个组，住也在一块儿，不像其他组同洗同睡培养基友情，Alan从来不主动和严衍说话，就连洗澡，都要躲得很远。
　　他们这帮五大三粗的糙汉，训练结束滚一身泥，跳进营地附近的河里，泥鳅似的打滚，三两下神清气爽。
　　不合群的Alan会抱着他的盆子，走远点，直到河流上游，才一个人默默地冲洗。
　　严衍无意偷看对方洗澡，不过那回营地突发紧急事件，教官召集所有人集合，严衍到了集合场地才发现Alan不在，他拔腿飞奔，沿着河流上游找人。
　　Alan刚好从河里出来，严衍一脚没刹住，撞到他面前，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到了。
　　当时严衍的心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你你你——”
　　Alan蹙了下眉，弯身捡衣服，严衍囧得下巴都掉到地上：“你不是女孩子啊…”
　　严衍同学情窦初开的少年心，顿时碎成了稀里哗啦一堆玻璃渣。
　　Alan穿上衣服，越过他朝营地走去。
　　严衍愣了愣，转身将他追上，喋喋不休地问：“你是男的为什么要留长发，你这样子看起来很像女孩你知道吗，你伤害了我你这样是不对的！”
　　Alan：“……”
　　打那之后，组内对训互揍拳头，严衍就没怎么躲了，教官们惊讶地发现，那个之前除了逃跑还是逃跑的严衍，竟然能和东南亚人形兵器不分伯仲。
　　严衍是在认识Alan半个月之后，才第一次听到对方说话。
　　当时教官特许给家里人打电话。
　　Alan有一只小手机，他从箱子最底层摸出来，拨通了跨洋电话。
　　没有接通，Alan不死心，接着拨打第二次。
　　严衍就在宿舍里，瞅着Alan反复打电话，而对方始终没有接通。
　　严衍好奇地问：“你打给谁？”
　　Alan回头望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竟然浮出些委屈巴巴：“我爷爷。”
　　“他为什么不接？”严衍按捺激动，Alan会说话，Alan对他说话了！
　　严衍同学内心兴奋得原地蹦了三百六十度圈，表面上一本正经，满脸都是关怀队友的热切神情，他甚至起身走到Alan身边，对方身高只到他锁骨，Alan对他来说，甚至娇小得一下就能抱进怀里。
　　但严衍也只是想想，他要真敢动手动脚，今晚附近的野战医院又要多一位伤患。
　　“…不知道。”Alan低声说：“大概，忙吧。”
　　那天，Alan没有打通爷爷的电话，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严衍和他在场地里跑步，教官高声吆喝：“Alan，有人找！”
　　严衍望向Alan，Alan自己也疑惑。
　　然后那天晚上，一整个晚上，Alan都没有回到宿舍，第二天，他伤痕累累出现在营地门口。
　　严衍本来在营地门前等他，一辆黑色路虎经过，他们从车上抛下一个人。
　　就像抛掉一袋垃圾，随手扔那儿，路虎扬长而去。
　　严衍定睛细看，惊慌无措地跑过去，将人抱起来，不停叫他名字：“Alan！”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找他？又为什么能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伤？！
　　Alan眯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他抓住严衍衣领，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不要告诉、别人…不找医生……”
　　严衍拧紧眉头，良久，叹口气，将对方拽起来背到背上，带回了宿舍。
　　Alan睡了一觉，严衍为他简单包扎了伤口，都是些鞭伤，还有电击灼伤。
　　应该…很疼吧。严衍盯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伤痕，攥紧拳头。
　　Alan醒了，严衍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见他醒来，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他们是什么人？”严衍问他，Alan垂下眼睛，没有回答。
　　严衍豁然起身，抓着脑袋，难得有些怒气，粗声质问：“Alan，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只有告诉教官，交给他们来决定。”严衍拍桌。
　　Alan抬起眼帘，眼底有些惊慌，半晌，他低声回答：“尼尔，墨西哥边境上的大毒枭。”
　　严衍呼吸都快停滞了，他想不明白，面前不过十六岁的少年，怎么会惹上毒枭。
　　作者有话要说：年少时代
　　没有单个案件那么长
　　我尽量写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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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盛夏（2）
　　很快，严衍就知道了原因。
　　并不是Alan亲口告诉他的，而是他自己偷听到，准确地说，无意中听到了一通电话。
　　南美训练即将结束前的某个傍晚，严衍提着清水回宿舍，他推开门边听见Alan有些急的声音：“安东，尼尔在找他，你告诉哥哥，他最近最好不要到南美这一带。”
　　“是的，”Alan说，“我知道，我没有告诉尼尔…不，我永远不会背叛他。”
　　电话挂断了。
　　严衍推门进屋，Alan坐在木板床上，看上去心神不宁。
　　“Alan。”严衍叫了他一声，对方才反应过来。
　　Alan猝然起身，面色瞬间凌厉起来，目含警告，压低了嗓音质问：“你听到了我的电话？”
　　严衍有些惊讶，Alan反应未免太大了，他摇摇头：“不，并没有，我只听到了最后几句，你有哥哥？我家里也有个妹妹，今年…上大学，比你大两岁。”
　　Alan皱紧眉头，盯着严衍若有所思。
　　严衍严重怀疑，Alan正在考虑如何杀他灭口。
　　“不要这样好吗？”严衍举起双手：“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我们是队友。”
　　Alan挑了下眉，那眼神仿佛在说，谁跟你是队友。
　　严衍没恼，笑了下，大概是被严思意的胡闹磨平了性子，对付像Alan这样的孤僻小屁孩，他很有一套，顺着毛撸就完事了。
　　“晚上模拟突袭，解救毒枭手里的人质，八点集合，你吃过晚饭了吗？”严衍转而问，Alan点点头，皱了下眉毛。
　　和Alan处久了，严衍几乎能从微妙的神情变化中，察觉他的心思，严衍直起身：“你不喜欢食堂的饭菜？”
　　“不好吃。”Alan实事求是地说。
　　严衍大笑：“你说得这么直白，食堂大妈会难过的，她们已经很努力地克制在烤肉里添加红辣椒的想法。”
　　Alan想了想说：“红辣椒还好，咖喱更难吃。”
　　严衍上前，揽住他肩膀：“走吧，出门。”
　　Alan嘴里的哥哥究竟是谁，Alan没说，严衍也没问，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小秘密，那是不容侵犯的领域，严衍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爱好。
　　他只希望，尼尔那位大毒枭，永远不要再找上这个少年。
　　然而，生活的第一真谛是，往往事与愿违。当晚，他们五人一组拯救人质，其他组或许还有前中后包夹狙击等各种计划，但严衍这组没有，因为他们有Alan，在作为组长召集组员商讨计划时，不走寻常路的Alan已经杀进废弃工厂。
　　工厂周围扮演守卫的学员都给Alan揍了个半死，严衍看着都疼。
　　他立刻带领组员冲入工厂，准备接应Alan。
　　然后，事态就在这一刻，发生变化。
　　耳机中响起教官惊惧的咆哮声：“严衍！！！带领你的人撤退！立刻撤退，不要进入工厂！！”
　　“为什么？”严衍纳闷，教官来不及解释：“不准进去，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但是Alan他……”他还在里边——
　　“所有人，”教官仿佛预见了工厂中即将爆.炸的炸.弹，他吼破了嗓子：“都他妈给我滚回来！你们这帮猴子变的狗操玩意儿！！”
　　工厂里有危险，而且不是他们这帮新兵能应付的危险。
　　严衍躲在掩体后，隔着送货木箱，他看不见工厂里究竟有什么，但Alan还在里面。
　　他不会丢下他的队友，无论何种境地。
　　严衍咬紧牙关，望向身后的三名队友：“你们先撤退。”
　　他的队友有黑人、白人甚至印度人，他们这个组整一个黑白黄大杂烩。
　　黑人尼奥问他：“你怎么办？”
　　严衍检查了手头可用兵器，枪都是真枪，M4.16突击步.枪和格.洛克17，统共还有二十发子.弹，他身上穿了防弹衣，两把疯狗短刀，一把在腰间，一把插在靴子里，头戴防护盔。
　　这次模拟突袭都是真刀真枪，至少他手上还有武器，尽管质量都不算上乘。
　　“我去救Alan。”严衍望向尼奥，二十岁的青年，神情笃定目光明亮：“我不能丢下他。”
　　尼奥回头望向白人沃克和印度人迪西。
　　“来这儿的都是新人。”沃克看着严衍。
　　迪西抓了抓他的卷发，伸手拍严衍肩膀：“但不代表我们是抛下队友的孬种！”
　　尼奥检查自己的装备，他将望远镜交给严衍：“队长，下令吧。”
　　有人说，越是艰难险境，越会加强互相之间的羁绊。
　　这一刻，至少来自天南海北的不同人种，心中怀揣了相同信念。他们是军人、是战友，有着不约而同的信念、尊严和骄傲，绝不会苟且逃生。
　　严衍来不及感动，接过尼奥手里的望远镜，低声安排：“迪西和尼奥寻找掩体，按兵不动，随时等候命令，沃克你枪法最好，掩护我到工厂高台，那里能看清楚工厂内的情形！”
　　三人异口同声：“收到。”
　　严衍抱着步.枪，猫着腰，迅速冲出掩体，那一刻，枪声大作。严衍原地翻滚躲开枪子，灵活地冲入铁箱中，铁箱两侧连通，对面是上高台的生锈铁梯。
　　沃克掩护严衍上铁梯，他一脚踹倒跟上来的迷彩服，啐了口唾沫：“妈的，果然不是自己人。”
　　并非学员扮成的恐怖分子，工厂里是连教官们都畏惧的外来者！
　　沃克跳上去，拔出短刀插进他脖子，一击毙命。
　　解决了一个，沃克扒下对方武器，转身跟着严衍冲上铁梯。
　　很快，铁梯下聚集了迷彩服，沃克想也没想，抬起扒来的霰.弹枪，朝楼下三个迷彩服扫射。
　　“严！”沃克大喊，对方火力越来越多。
　　严衍差点挨枪子，两人同时趴倒在铁梯上，顶着枪林弹雨往上爬。
　　高处实在不算明智选择，很容易被敌人察觉。
　　但那一刻，两人心中全都拼了一股狠劲，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
　　沃克啐了口：“妈的！”他一共就两枚手.榴.弹，假如对方搞人海战术，他们绝对跑不掉。
　　严衍爬到楼梯缓台，从那里能通过窗户看见工厂内的情形。
　　严衍毫不犹豫，摸出望远镜，趴在铁梯上朝内打量。
　　他看见了Alan！
　　那东南亚来的小个子被荷枪实弹的迷彩服围在中间，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脑袋耷拉着，脚下是一滩血迹，他受了伤，他在流血。
　　严衍心脏揪紧，然后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肥硕的大胡子尼尔手里握着一根布满倒刺的铁鞭，他甩着鞭子，狠狠抽进少年单薄的身体里，铁鞭挥舞到半空，甩出了一串血珠。
　　严衍恨不得冲下去，一刀宰了尼尔那头肥猪。
　　他们反复地质问Alan，质问他G在哪里，Alan始终没有回答。
　　尼尔抓起Alan的脸，向手下使了眼色，他们打算强.暴他。
　　严衍咬紧牙关，良久，握住了怀里的M4.16，沉声道：“迪西，尼奥，工厂西边，你们十点钟位置有掩体，从那边进入，别的不要管，直接瞄准那头肥猪。”
　　“沃克，扔手.榴.弹吸引他们注意，自己找掩体掩护，你可以吗？”
　　沃克狠狠地喘口恶气：“没问题！你呢？”
　　严衍眼睁睁看着他们撕掉Alan的衣服，而Alan，竟然没有反抗，他似乎计划默默地承受，就为了…不背叛他的哥哥。
　　“我从高台上的窗户突入，沃克，放手.榴.弹！”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榴弹在人群中炸裂，烟尘爆发的瞬间，严衍凌空翻越护栏，跳下铁梯，以闪电之势，迅速窜入工厂内部。
　　那帮施.暴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停止了动作，他们纷纷捡起扔在地上的抢。
　　严衍远远地看了眼Alan，迅速估计距离，他躲在油桶后，狠狠喘气。
　　Alan，严衍在心中祈祷，你千万别出事。
　　严衍的移动射击成绩一向优秀，移动靶百分百中，他在奔逃过程中，手持步.枪瞄准了Alan身边那伙王八蛋。
　　尼尔的助手倒下了，血喷了他满脸，大胡子尼尔勃然大怒：“你们连几个兔崽子都搞不定！”
　　Alan抬头，远远地望向二楼铁桥，严衍挂在一根铁链上，他抱住钩子，犹如天神降临，凌空跃下，借助链子摆动的惯性，踹翻了Alan身边最后一个来不及提上裤子的雇佣兵。
　　室内，谁也不敢疯狂开枪，天知道枪子会不会反弹并击中他们自己。
　　与此同时，迪西和尼奥已经冲了进来，他们手持短刀，干掉了距离最近的两个迷彩服。
　　严衍挡在Alan身前，凶恶地瞪著了尼尔。
　　那双眼睛，甚至让见过大风大浪的毒枭都心生畏怯，那是一双见过血的眼睛。
　　他们还没得及扒掉Alan的内裤，严衍心有余悸，如果再晚一步，他实在不敢想象。
　　“严衍…”他身后的Alan虚弱地说：“小心……”
　　刹那，狙击手的子弹穿破窗户，那是穿甲.弹，分分钟可以击碎他的防弹衣！
　　Alan扑上前，子弹擦过他的手臂，狠狠砸入水泥地中，一小串连环爆.炸在耳旁炸响。
　　严衍顺势反抱住他，两人原地滚了几转，一同滚进木桶后。
　　严衍将他压在身下，又急又气，灰头土脸，面耳赤红：“为什么不反抗！你他娘在干什么？！”
　　Alan咧了下嘴角，琥珀色的眼睛却是黯淡，严衍抱着他，察觉他在轻微地发抖。
　　如果再晚一点，那伙人就要……
　　被十几个即将施暴的王八蛋围在中间，说不留下心理阴影，那不可能。
　　严衍心一下就软了，去抓他的手，抓到满手血，才发现Alan为了从手铐中挣脱扑上来救他，生生削掉了自己一层皮。
　　皮肉下是白骨。
　　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像落在严衍自己身上，他红了眼圈，咬着牙，一字一句：“Alan，我一定，杀了他。”
　　谁若伤害你，我一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Alan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他被那伙人喂了东西，手脚无力，动弹不得。
　　严衍垂眸，看见他时常带在身上的反手刀，刀柄镶着一枚黑曜石。
　　“刀，能借我用用么？”严衍看着他的眼睛，Alan愣了下，轻轻点头。
　　“迪西，过来接应Alan。”严衍起身，走出木桶后，暴雨般倾泻的子.弹密密麻麻扑向他。
　　严衍如同矫健的野兽，以凶悍凌厉的姿态破开重重围剿。
　　他翻身跃上楼梯一脚踹翻围追者，反手刀划过另一手喉头，鲜血如暴雨，淋漓而下。
　　鲜血的沼泽，白骨的洪流，即将被遗忘的光阴。
　　尼尔大惊失色，严衍杀红了眼，如入无人之境，尼尔没想到那个亚洲人会那么能打，他在雇佣兵掩护下迅速撤退，然而他退出了工厂，严衍仍旧紧追不舍。
　　尼尔在撤退中遭遇陷阱，复杂保护他的雇佣兵大吼：“有地雷！有地雷！”
　　Alan嘴里的、所谓的哥哥，终于派人来救他了。
　　尼尔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他只后悔自己没有再多带点人。
　　现在退后有严衍，向前是G，骑虎难下。
　　雨林深处，G的雇佣兵军队倾盆而出。
　　尼尔藏进沼泽下，像一只过街老鼠，向他从来不信的上帝祈求一条生路。
　　严衍受了很严重的伤，强大的意志力支撑他到处寻找尼尔，他的眼睛几乎化为血红，眼前一切都变成了可怕的红色。
　　沃克、迪西和尼奥都受了很严重的伤。
　　Alan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捡了条裤子，一瘸一拐朝着雨林深处，去追除了杀人什么也没想的严衍。
　　严衍不能过去，Alan知道，一旦他进入他哥哥的捕猎区，他不会放过他！
　　Alan终于追上了严衍，严衍在沼泽旁，他闻到了尼尔令人厌恶的气息。
　　“严衍！”Alan大喊：“回来！”
　　或许是熟悉的声音让他恢复了些许神智，严衍握着反手刀，满身是血，他缓缓地回过头，Alan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向他。
　　他们在雨林中，废弃的废墟旁，缓慢地，步向彼此。
　　严衍终于支撑不住，两腿一弯，跪倒在地，他垂着头，犹如耗尽电力的机器人，麻木地盯视着地面。
　　Alan两只手布满鲜血、皮肉碎裂的手，颤颤地抬起来，抱住他：“别过去了，严衍，别过去……”
　　捕猎区里，传来接二连三的哀嚎惨叫，犹如魔音刺耳，尼尔的雇佣兵，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屠.杀。
　　那天，除了尼尔，他带去的所有人，全部丧命。
　　迎着硝烟、血腥和恐惧，严衍抬头望向Alan，他看见那双眼睛中倒映出疯魔般的自己，狼狈、丑陋、邪恶。
　　幢幢树影深处，金发碧眼的男人自硝烟中浮现，远远地望向Alan。
　　Alan抬头，遥遥与他对视。
　　“我该走了，”他回头朝严衍说，“我们该道别了。”
　　严衍满脸惊讶，他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猝然回头，然后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穿着风衣，面容英俊，双手插在衣兜里，唇边噙笑，温柔地注视着Alan。
　　“他是…”严衍张了张嘴，有些失声。
　　“我哥哥。”Alan轻声说。
　　“你会去哪里？”严衍抓住他的手臂。
　　“不知道，”Alan茫然，“大概…回东南亚。”
　　严衍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出来，Alan有些惊讶，他想为他拭去眼泪，可他满手都是血。
　　严衍一把抱住他，嗓音沙哑：“我没能杀掉尼尔…对不起。”
　　Alan轻声安慰：“没关系，他不重要。”
　　“他伤害你。”严衍咬紧牙关，吸吸鼻子，良久，哽咽：“Alan，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这一刻——”
　　“我爱你，深入骨髓。”
　　年少时，最容易心动，有些心动只是路过，有些心动，缠绵一生。
　　Alan怔住了。
　　“尼尔，如果再次见到他，我一定替你杀了他。”严衍攥紧那把反手刀，低声发誓。
　　“你忘了最好。”Alan嗓音干涩。
　　雨林中，潮湿的风吹乱了头发，严衍使劲按住他的后脑勺，青丝自指间缝隙散落，滚烫的吻落下去。
　　Alan静静地任由他在双唇间肆虐。
　　良久，直到窒息的前一秒，严衍才放开。
　　Alan摸了摸自己嘴巴，有点疼，他站起身，走向始终安静注视他们的金发男人。
　　“哥哥。”Alan走到他面前，对方递给他一粒蓝色胶囊：“我不希望他记得。”
　　Alan犹豫：“可是…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他一个人，能吓退尼尔的雇佣兵小队。”金发男人温柔地说：“Alan，他不应该记得我，也不应该记得你。”
　　Alan伸手，从金发男人手心捻起胶囊，转身回到严衍身边。
　　严衍始终跪在那儿，垂着头。
　　短短的百米，Alan好像走了有一生那么漫长。
　　他把胶囊递给严衍：“吃下去。”
　　严衍望向他。
　　Alan忽然，郑重地问：“你会忘记我吗？”
　　严衍笃定：“不会，你呢？”他反问。
　　Alan笑了下：“不会。”
　　严衍吞下了胶囊，Alan站起身。
　　“你要走了吗？”严衍望着他。
　　“嗯。”他点点头。
　　“…再见，Alan。”
　　“再见，严衍。”
　　八年后，在针对毒枭尼尔的跨境联合重大行动中，严衍亲手将子.弹送进他身体，杀了尼尔。


第55章 盛夏（3）
　　一周后，宁北市中心医院住院部。
　　“老大，你真的不去看颜老板？”张科带来两包瓜子，一包给躺在病床上的严队，一包抱在怀里自个儿磕得嘎吱响。
　　严衍不想嗑瓜子，拿在手中颠了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摇摇晃晃：“不去不去，省得见了面伤心。”
　　旁边削苹果皮的沈佳扑哧一笑：“医生说颜老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死不了，放心吧。”
　　郑霖把矿泉水抛进严衍怀里：“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始终不醒。”
　　严衍看了眼手中的矿泉水，轻轻挑了下浓眉，神情淡漠，随口道：“爱醒不醒。”
　　沈佳抬头望向严衍，严队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忽然觉着：“老大，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没，我伤心干嘛？”严衍咧开嘴笑：“我这死里逃生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可伤心的。”
　　“真没想到，”张科说，“你俩出门度假，又是灭门案，又是车祸，绝了。”
　　严衍哭笑不得，抄起矿泉水瓶敲他肩膀上：“可别。”
　　待到傍晚，市局的人陆陆续续来探望受伤的严警官，病房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严衍喝着老姜茶，脸上堆着老爷笑，翘着二郎腿，享受着难得闲暇的病假。
　　到晚上九点，同事们三三两两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张科。
　　严衍收起脸上的笑容，望向他：“楚江投资公司，查了吗？”
　　“查了，”张科压低嗓音道，“你还记得狼人案中的童氏吗？”
　　“怎么？”
　　张科神情严肃：“童重春掌握童氏后，陆续将童氏股份买出，其中大部分转移给了这家看上去规模不大的投资公司。”
　　严衍蓦地想起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拧紧眉头：“中资还是外资？”
　　“中资。”张科低声说：“法人代表赵荣斌，注册地址在你老家。”
　　“京城？”严衍吸口气：“这个赵荣斌，什么人？”
　　“赵老爷子他二儿子，你们应该认识吧。”张科知道严衍的家世背景。
　　“啊，”严衍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还揍过他，一个军区院里待过。”
　　张科：“………”
　　“要是他…能控股童氏也不奇怪…但他为什么建那座教堂？”严衍转动眼珠，寻思着不对劲。
　　赵荣斌要真是他认识的那个赵荣斌，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应该没那心情特意投资西南腹地某个乡村教堂。
　　或者，有人借用他的名义？
　　严衍琢磨着，得找个时间回去一趟，见见赵荣斌。
　　“对了，禁毒队那边，关于上次疗养院制毒工厂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张科摇头：“有应该是有，但都对外保密，据说触及到了某个重大机密，上头下了命令，暂时中止调查，具体的我不了解。禁毒队的人一个比一个嘴巴严实，恐怕得严队你亲自去找黄队。”
　　严衍抬手揉捏眉心，长呼口气：“行，我知道了。谢了科子。”
　　“咱俩兄弟，甭客气。”张科冲他露出宅男笑。
　　严衍乐不可支：“哟呵，你一南方人，学得还挺像哈。”
　　张科收起平板，嘿嘿笑两声，他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地说：“严队，那啥，颜老板一个人躺ICU里，这都五天了，没人去探望他。”
　　严衍眼神稍暗，沉声问：“魏寄远呢？”
　　“带着老婆孩子出国度假去了。”张科不是很懂他提魏三爷做什么：“咋了？”
　　魏寄远大概不知道颜溯受伤了吧。严衍摆手，脸色阴沉：“没什么，你先回去吧。”
　　“欸，那我走了，严哥。”张科提上包。
　　“等会儿，”严衍叫住他，“告诉魏寄远，颜溯受伤了，躺ICU里五天没醒。”
　　张科愣怔，不明所以：“那可是魏三爷，和颜老板有啥关系？”
　　严衍略有些烦躁：“你甭管，告诉他就成。”
　　“行吧，”张科舔了舔下唇，“我给他发个短信。”
　　人走光了。
　　严衍仰躺在病床上，两只手搭靠在脑后，轻叹口气。
　　整整十年，年少时代的往事，他忘了，颜溯也忘了。唯独少年面容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相隔十年之久，依旧能一眼辨认出，颜溯就是当年的Alan。
　　沉默、倔强、疏离。
　　像一只在人间飘荡的幽灵。
　　——“我记性不太好，忘了很多事…”
　　——“那时候，魏寄远…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十几岁的时候吧，我忘了。”
　　——“尖刀？他死啦，为国捐躯，英勇就义，死得其所。”
　　严衍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能那样平静又冷漠地说出，自己死了这种话，还是说，在颜溯心里，活着和死去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他对残酷的人间毫无留恋。
　　十六岁的时候，他离开了严衍。二十二岁的时候，他离开了魏寄远。直到重逢，相隔十年，却再不复当初少年意气，只剩下残缺的伤痕累累的躯体。
　　严衍瞪大眼睛凝望虚空，颜溯是不是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会为他停留？
　　严衍抬起胳膊擦眼睛，良久，他在寂静的黑夜中坐起身。
　　颜溯的ICU就在他头顶，楼上正对他那间。严衍一直都知道，不过始终没敢去，他怕颜溯醒不来，又怕颜溯突然醒过来，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
　　也许是近情心怯，也许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怒火，太想抓着他的肩膀，质问他为什么撒手离去，为什么喂他吞下那枚药，为什么把他忘了。
　　十年。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屈指可数。
　　严衍慢吞吞地爬上楼，走三步停一步，怕自己看到颜溯那张脸就想揍他，又怕揍完后自己得心疼的要死。
　　走廊有灯，ICU的灯熄灭了，只有仪器提示灯闪烁。
　　严衍跋涉一般地步过去，驻足在窗前，隔着小圆窗，望向了病床上的人。
　　颜溯床边有人！
　　严衍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是一位高大男性，身着风衣，面容隐在黑暗中，他看不真切。
　　但是严衍记得他，很久以前，他从他身边带走了Alan！
　　金发碧眼的男人弯下身，掌心拂过颜溯鬓发，神情温柔，目光缱绻，仿佛那是他失落已久的爱人。
　　严衍咬紧牙关，他听见自己后槽牙磨出声响，颈部青筋跳动。
　　就是这个人。
　　他轻轻地吻了吻颜溯眉心，薄唇下移，即将触碰到唇的前一秒，严衍抬脚踹上病房门：“别他妈碰他！”
　　那人似乎来不及如愿以偿，他望向闯进来的严衍，唇边浮出一抹玩味的笑，缓慢后退。
　　严衍疾步上前，男人翻下洞开的窗户，严衍追上去，低头一看，没了人影。
　　唯有夜风拂动窗帘，安宁静谧。
　　严衍低声骂了句娘，返身检查颜溯的情况，没什么变化，好像只是睡着了。
　　严衍盯着他的脸，目光有些阴鸷，仿佛汹涌波涛全被他狠狠压制在风平浪静之下，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酝酿着滚烫的愤怒和不平。
　　Alan，尖刀，颜溯。
　　越过洪流，沼泽和旧光阴，该遇见的，终将遇见。
　　严衍扑上前，仿佛饿狼扑食，压住了颜溯肩膀，恶狠狠亲吻啃咬沉睡中的情人。
　　严衍同志哈喇子抹了颜溯一脸，亲的对方嘴皮冒血珠，方才喘出胸中恶气，动作轻柔地为他擦干净，替他掖了被角，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当天晚上，身在国外的魏寄远丢下妻儿包机回国。
　　魏寄远先去看了颜溯，确认他还活着，再把医生从睡梦中拽醒，确认颜溯没什么大碍，才下楼去找严衍算账。
　　魏寄远踹开门第一句是：“你们警察就是这么保护人的？你干什么把他弄成这样？！”
　　严衍同志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臭骂，连辩解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就被魏寄远喷了个狗血淋头。
　　魏寄远余怒未消，严衍冷着脸，两人相看两相厌。
　　“你和颜溯，”严衍醋醋地问，“怎么谈上的？”
　　魏寄远撩了下眼皮，沉声问：“找我要经验？”
　　严衍不是很想承认：“……嗯…”
　　“没怎么，他那时候跟个孩子一样，谁给他两口好东西吃，说不定他就跟你走。”魏寄远苦笑：“我和颜溯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说过半句，喜欢啊，爱之类的。我想颜溯那时候，并没有动心。”
　　“他只是…孤独。”魏寄远叹气：“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他很年轻，肩膀上却扛着过于沉重的责任。段景升你认识吧？”
　　严衍点头：“认识。”
　　“他后来跟我说，金三角那次行动，没有颜溯，不可能顺利结束。你知道吗，当时那情形，谁都不会放过颜溯，行动组需要他，毒枭恨他。我们把责任压在他肩膀上，毒枭以百万美金悬赏他项上人头。”
　　魏寄远有些疲惫，他抬手揉捏眉心：“就像两只手，一左一右扯着他，他没有裂成两半都是奇迹。”
　　严衍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刚分手那会儿，我觉得颜溯心狠，我跪下求他他都不愿意留下。”魏寄远耸肩：“后来渐渐地，也理解他了。他那样的人，就像无根浮萍。”
　　“颜溯从来没想在这世间留下什么。”魏寄远惆怅：“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着如何死去。”
　　“所以婚姻也好，爱情也罢，在他眼里，所有正常人的生活都是奢望。”魏寄远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他笑了下，垂首摇了摇头，些许无奈：“严警官，无论你想对他说什么或者做什么，都要记住，颜溯这个人，逼不得。”
　　“他比一张纸还脆，你下手稍微重了些，都能轻易将他撕碎。”
　　魏寄远唠叨了一堆有的没的，临末了，出病房前，忽然回头道：“颜溯曾经说，他再也不当警察了。但是…如果他回到这支队伍，那么肯定不是为了所谓的责任，也许只是为了某个人。”
　　严衍翻身坐起，魏寄远吃笑，转身走了。
　　两天后，颜溯终于醒了过来，魏寄远坐在他旁边看财经新闻。
　　颜溯动了动嘴唇，魏寄远立即察觉到动静，放下报纸，面露欣喜：“你醒了。”
　　“魏寄远…”颜溯缩了下脖子，苦笑：“你可别唠叨我。”
　　被发现意图的魏三爷挑眉，只有将准备好的大段腹稿，默默憋回肚子里。
　　助理把吃的送过来，魏寄远搁在一旁，先让颜溯喝水。
　　颜溯坐起身，耸动鼻尖，腹中一阵饥饿，魏寄远把玻璃杯递给他，颜溯手抖拿不稳。魏寄远在他身旁坐下，抱着颜溯肩膀喂他喝下去。
　　颜溯喝着水，想说什么，目光闪了闪，欲言又止。
　　“怎么？”魏寄远问。
　　颜溯抬头望向他，眼巴巴地瞅着：“严衍呢，他怎么样，还活着吗，有没有受伤？”
　　立在门外的严衍眼睛和鼻子一同酸了，他耸动鼻尖，转身背靠墙壁，仰头望天，长舒一口气。颜溯醒了就好。
　　他心里有谁，他喜欢谁，一切都能慢慢来，只要颜溯还活着。
　　“哼，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魏寄远冷着脸，面露不虞：“你还提他做什么？你昏迷这么久，他都没来看你一眼，我看平常拉你办案帮忙跳的挺欢，但凡有个事儿溜得比耗子还快。”
　　“……”颜溯无奈：“严警官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那他什么人，图你好看想和你上床？”魏寄远不客气道。
　　颜溯：“………”
　　算了，他说不过魏寄远。
　　颜溯喝了水，抱着汤包，慢吞吞地小口小口地啃着，忽然说：“我想起一些事。”
　　“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情，”颜溯怅然，“十年了吧好像。我挺对不起严衍的。”
　　魏寄远拍他脑袋：“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带你去度假，结果出了这么大事，我没找他算账都算给他面子。”
　　颜溯一愣，苦笑：“其实这事得怪我。要是没有我…他也不至于挨枪子。”
　　“他皮糙肉厚，挨颗枪子儿怎么了？”魏寄远抱臂：“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再去考虑他。”
　　“我没事。”颜溯轻声说。
　　魏寄远摸摸他顶毛：“回头把头发剪了吧，蓄这么长做什么？”
　　“嗯…”颜溯顺手抓了抓自己头发，嘴角微弯：“是该剪剪了。”
　　魏寄远把发型师叫进医院，专门替颜溯弄头发。
　　及肩的头发变短，恰好露出耳朵，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末了发型师竖起大拇指：“直接出道都行。”
　　颜溯赧笑，魏寄远摸摸他的头。
　　颜溯醒来的第二天下午，严衍仍然没有出现，他在病床上躺不安分，下地走动。
　　恰好魏寄远不在，出门为他买零食去了。
　　颜溯走到护士台，环顾四周，就一个值班护士，他敲了敲柜面：“你好。”
　　护士见他身穿病服，起身问：“怎么了？”
　　“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病人，名叫严衍。”颜溯说。
　　护士瞅了瞅他的脸，又瞅了瞅他的病服，低头拿起住院者登记簿，边翻找边柔声询问：“你和他，什么关系呀？”
　　“朋友。”颜溯答。
　　护士点了点头，抬起眼睛：“他昨天下午出院了，出院前帮你结清了你的住院费和医药检查费，你们关系很好啊。”
　　“出院了？”颜溯稍顿：“那他应该没事吧。”
　　护士说：“没事。你不知道他出院了吗？”
　　“不，我们…没联系。”颜溯愣了会儿，转身回病房。
　　第三天早上，颜溯出院了。
　　魏寄远拎了大包小包生活用品到他家，分门别类地放置好，嘱托他一日三餐不会做就到外边吃，不能每天靠零食度日。
　　魏寄远走之前，顺便没收了他的泡面火腿什锦糖过期三明治，只留下压缩饼干，非膨化那种。
　　颜溯怕魏寄远再待下去，他藏在墙角的几包棉花糖也得没，赶紧请魏大神离开。
　　严衍不来找他了。
　　颜溯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没有案子，他明天还是去照看面包店吧。
　　有多久没开店门了？颜溯琢磨半天，怕不是有半个月了，面包店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再这么坐吃山空的堕落下去，恐怕他连泡面都买不起。
　　贫穷的颜老板闭上眼睛，在思考存折余额时，脑袋一歪睡着了。
　　大半夜的，颜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顶着睡眼爬起来开门。
　　是严衍。严警官浑身酒气，直愣愣地盯住他。
　　颜溯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清醒了。
　　“Alan。”严衍说。
　　颜溯退后半步：“是…”
　　严衍上前，合上房门：“尖刀。”
　　颜溯张了张嘴：“嗯…”
　　严衍微狭长眸：“都是你。”
　　“……”颜溯转身往卧室躲。
　　严衍一把将他拽回来，充斥着怒气、焦躁和不知名的渴望，他俯身咬住颜溯颈间。
　　有些疼，颜溯仰长脖颈，轻嘶：“严衍…”
　　“我要干你，”严衍附在他耳侧，嗓音低沉沙哑，“给你两个选择。”
　　喉结滚动。
　　“一，在床上。”
　　“二，在地上。”
　　颜溯：“…………”这特么叫选择？？？
　　·
　　“我们还有一整晚。”
　　严衍笑着压下去。
　　·
　　我用了十年，回到你身边。
　　穿越洪流，沼泽，被遗忘的旧光阴，溯流而上，赴你十年之约。
　　作者有话要说：息霜霜的长安君
　　一般还是晚上九点更新，今天例外~


第56章 盛夏（4）
　　清晨，颜溯卷在被子里睡觉，难得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大抵是因为这两天累着了。
　　严衍抱着胳膊斜倚门框，安静地凝视颜溯睡颜，内心一片恬静柔软。
　　相隔十年，他终于找回颜溯。回想两人在抓捕行动现场初遇，当真无巧不成书。
　　严衍笑着步上前，在床边弯身，叼着颜溯嘴唇，嗓音沙哑低沉：“嘿，早饭做好了，放在保温盒里，你醒了自己起来吃。”
　　颜溯睡意正浓，蜷了脖子，声若蚊蚋地哼哼：“嗯…”
　　“我去上班了。”严衍双唇游移至他耳旁，颜溯下意识答：“…注意…安全。”
　　严衍抱了抱他，强忍住白日宣淫的欲.望，转身抓起外套出了门。
　　严衍开车去市局路上，就接到了严思意电话：“哥，你昨晚那通电话啥意思，你要跟初恋扯证？！”
　　严衍嘴角一抽，他昨天晚上把人抱在怀里，翻来覆去亲了个遍，中途脑袋一热，跟颜溯说咱们结婚吧，颜溯直接吓清醒了，迟疑地说：“你爸妈…”
　　严衍猜颜溯是怕他父母那关过不去，于是二话没说，气血上涌，飞快给他爹妈打电话，大言不惭道要和初恋扯证，初恋是个男的。
　　“爸妈昨晚一宿没睡，你知道吗，”严思意不客气地大笑，“琢磨着你初恋咋女变男了，笑死我了。咱爸说完了你要娶个男人了，咱妈说有人要你就不错啦，哈哈哈哈哈……”
　　严思意惨无人道的嘲笑声深深地伤害了严衍，扎心了，他无语：“真是亲妈。”
　　“欸哥，”严思意收了笑，嘴里嚼着糖，问他，“你初恋，都十年了，你怎么找着人家的？”
　　“…就偶然遇见的呗。”严衍停车等红绿灯，没打算跟严思意细说。
　　严思意又问颜溯是做什么的，身高体重三围，严衍乐不可支：“你查人家户口呢。”
　　严思意瘪嘴：“这不是提前了解我嫂子吗。等会儿，他真是男的啊？”
　　“对，”严衍哭笑不得，“真是，比真金还真。”
　　“嗯…”严思意沉默了：“果然。”
　　严衍琢磨着不对味儿，他纳罕：“怎么我说初恋是个男的，你们就一点儿惊讶都没？”
　　他爸妈竟然没打电话质问他，好好的初恋女孩，怎么变成个男孩子。
　　严思意噗嗤笑出声，反问他：“你还记得你上回相亲失败，妈买了本同性恋爱心理指南回家研究吗？”
　　严衍：“………”当真是亲妈。
　　“不说了，我上班去。欸对了，哥，咱爸妈已经连夜买机票去宁北找嫂子了，你小心着点。”严思意幸灾乐祸地提醒他。
　　严衍抓方向盘的手一歪，差点冲对面车道，喜获无数暴躁鸣笛声。
　　颜溯睡醒已经日上三竿，也不知道是严衍精力太过人，还是他这身子骨太弱，醒来腰酸背痛腿抽筋。
　　他侧躺在床上，睁开眼睛，雾蒙蒙的晨光照入眼底，映亮了浅色眼珠，犹如晶莹剔透的宝石。
　　颜溯腿软脚软，半天没从床上爬起来，他喘匀呼吸放松身体，二十分钟后，终于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扶着墙进厨房找吃的，肚子饿得咕噜作响。
　　严衍到了市局，估摸着颜溯该起床了，进卫生间给他打电话。
　　颜溯刚好囫囵吞完粥，还是饿，摸索墙角两包棉花糖，正打算拆开吃，严衍电话就到了。
　　颜溯接起来，按了免提，低头撕棉花糖包装袋。
　　对面窸窸窣窣的响动传进严衍耳朵里，严衍挑起眉毛，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吓到了恰好路过的张小科。只听严衍软乎啦地问：“宝贝儿，干嘛呢你在？”
　　张科目瞪口呆，惊得下巴几乎掉到地上：“成成成…严队你们真成啦？！”
　　严衍闻声回头，发现是张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张科瑟瑟发抖：“你你你们，到底谁攻谁受，我压你攻，你可别让我失望！”
　　严衍拍他肩膀，满面赞赏：“好同志，眼光不错。”
　　张科吸吸鼻子，眼含热泪：“沈佳他们都压你受，谁输了谁请吃饭，哈哈哈，严哥，谢啦！”
　　严衍嘴角抽搐，这帮兔崽子。张科一溜烟窜出洗手间，找沈佳请客去。
　　颜溯和包装袋斗智斗勇，终于撕开塑封，如愿以偿嚼上了棉花糖，低声说：“你留的早餐太少，不够吃。”
　　严衍按住后脑勺：“啊…”颜溯的语气好软啊，他在撒娇吗，在撒娇吧，是撒娇吧！
　　严衍脑补了下颜溯撒娇，顿时捂住鼻子，支支吾吾半天，笑呵呵地说：“保证下次多做点，三人份的，够吗？”
　　“嗯，”颜溯想了想，“应该够。”
　　“中午我来找你，咱俩在外边吃，行吗？”严衍望向卫生间隔窗外。
　　“行。”颜溯说：“我今天去开店。”
　　“不休息？”
　　“……”颜溯坐在沙发上，上身后仰，靠住柔软的沙发背，两条腿交叉叠放，窗外和煦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肩头发梢。
　　一切都温馨而静谧。
　　“不了，”颜溯笑起来，“我等你。”
　　那一下好像击中严衍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整整十年，这一句“我等你”贯穿首尾光阴，严衍咧开嘴笑，“欸。”他柔声答应：“好。”
　　颜溯准备挂电话，严衍忽然唤住他：“颜溯。”
　　“嗯？”
　　“我爱你。”严衍挂了电话。
　　颜溯对着忙音，良久，无声叹口气，起身收拾去开店。
　　糕点师在厨房忙碌，颜溯和他的小员工夏森收拾店面，太久不开店，店内积了灰尘，颜溯拿着鸡毛掸子扑灰，夏森将垃圾成袋，拎上去扔进垃圾车。
　　颜溯站着站着，脑子里一线刺痛，仿佛微弱的电流刺过，一瞬间头晕目眩，他撑住柜台，深深地吸气。
　　夏森回来，看见他脸色发白，急忙上前问：“颜老板，哪里不舒服？”
　　颜溯抬起眼帘望向他，笑了笑，轻声答：“我没事，你先忙。”
　　夏森不放心：“你坐下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干就行。”
　　颜溯没有将鸡毛掸子递给他，他摆手：“不用，没关系，我过会儿就好。”
　　夏森抓抓后脑勺，只好忙自己的去了。
　　面包店外多了一对中年夫妇，看衣着便知两人家境优渥，站在面包店外朝里打量。
　　颜溯默了默，低头接着收拾自己东西。
　　那对夫妻犹豫半晌，还是进来了。
　　“请问需要什么？”夏森上前询问。
　　颜溯抱着盒子往仓储间走。
　　“不是这个，肯定不是这个…看年纪对不上啊。”颜溯听见那妻子小声和丈夫说话。
　　夏森挠头，看着他俩，不明所以。
　　“他不是说对方看上去和初遇时没什么变化吗？”丈夫沉声道：“多半就是这个，长得是他喜欢那型。”丈夫应该当过军人，西装挺括，脊背笔直，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颜溯愣怔，什么东西？他抱起盒子走进里间，将盒子放下，恰好糕点师过来：“老板，最近推出的新品，你看看款式，咱们做不做这个？”
　　颜溯放下册子专注地翻看，最后指了三种：“就这些吧，能做吗？”
　　糕点师表示：“没问题。”
　　颜溯将册子还给他，出了工作间，夏森不见了，他满头雾水，在店内环顾一圈，夏森不在。
　　大概有事出去了。颜溯没有多想，回收银台前算账。
　　那对夫妻带走了夏森，直奔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夏森都来不及叫老板，就被妻子揽上肩膀，特别亲密地带了出去，女人语气温柔：“哎呀，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别紧张别紧张，小可爱，跟阿姨说说，怎么谈上的？”
　　丈夫在一旁，目不斜视，犹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护着妻子避免她被路过的车辆蹭上。
　　“谈…”夏森瑟瑟发抖：“谈什么？请问你们是谁？”
　　酒店就在马路对面，距离面包店不远，夏森被女人按进座位，头皮发麻地坐在装潢高雅的包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那，我们是他爸妈。”妻子回头看一眼丈夫，丈夫在夏森对面坐下：“老实交代。”
　　妻子回头嗤他：“别跟审犯人似的。”丈夫默默闭嘴。
　　“谁？”夏森茫然：“谁爸妈？叔叔阿姨你们要是没啥事，我能先回去不，店里还有事忙。”
　　“哎别急嘛！”女人拉住他，亲切地握着他双手：“好孩子，阿姨就来看看你们。嗐，你要是从他那儿受了委屈，尽管说，阿姨帮你揍他！”
　　丈夫咳嗽：“他俩还没扯证呢。”
　　妻子假装没听见。
　　“欸，这都多少年了，让他相亲，每回相每回有案件，我们都快怀疑他找不着对象了。起先嘛，阿姨知道你是个男的，说句实话，到底放心不下。”女人絮叨起来：“谁不希望自家儿子娶老婆生孩子呢，哎，可这十年，他心里有人，始终放不下。”
　　她越说越心酸，抽出手帕抹了下眼睛，难免真情流露：“有一回，我就问他，要是一辈子都找不着那人呢，我说他都把人忘了，你晓得他说什么不？他说，这辈子找不着，还有下辈子。”
　　“下辈子找不着，还有下下辈子，总会找着他。”气质雍容的女人叹气：“幸好他找着了，否则真要到老死，孤独一生。”
　　“谁忍心看自家娃这样，你说是不？”女人抬手摸他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就是…你、到底，多大呀？”
　　“真有二十六？”
　　夏森：“…………”
　　颜溯正清理账面，严衍开着他的备用车来了。
　　“颜老板！”严衍红光满面，一跃上台阶，进店子里先熊抱住颜溯。
　　颜溯扭头，被严衍压在柜台上，一顿狗啃。
　　“等…唔……”颜溯推搡他：“注意点这是公众场合！”
　　严衍抱着他的腰，嘿嘿笑：“真想快点到晚上。”
　　颜溯：“……”
　　“欸，颜溯，”严衍下巴搭在他肩头，“今晚去我家吧。”
　　“……不去。”颜溯垂下眼帘：“去你家干嘛。”
　　“你还没去过呢，而且……”严衍侧首叼住他耳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舔，语气暧昧低哑：“我家床大，怎么翻滚都行。”
　　“……”颜溯一脸冷漠，果断拒绝：“不。”
　　严衍伤心，轻轻咬了下他。
　　颜溯吃痛：“狗牙。”
　　严衍嘿嘿笑，手机铃平地乍响，吓了严衍一跳，他摸出来一看，他老娘。
　　严夫人不等他开口，便厉声道：“狗儿子，你找了个十八岁的啥意思？！十年前你们认识那会儿他才八岁！恋童违法你知不知道！”
　　“嗯？？”严衍望向怀中的颜溯，颜溯同样满头雾水：“什么？”
　　“我妈…夸你看起来年轻，才十八岁。”严衍抓着后脑勺，笑眯眯地解释。
　　颜溯微微蹙眉：“……听语气，不像啊。”
　　老严同志夺了电话，一点儿没客气，在电话里将严衍喷了个狗血淋头，然后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讲到遵纪守法的重要性。
　　旁听的颜溯可算明白严衍为啥这么能叨逼。
　　有其父必有其子。
　　末了，严衍哭笑不得：“你们俩找错人了，赶紧把人带回来，我和颜溯在面包店里！”
　　夏森饱受惊吓，一回来就扑进颜溯怀里，严衍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扯开，笑眯眯地威胁：“小朋友，注意保持距离哦。”
　　严夫人瞅瞅严衍，瞅瞅夏森，最后瞅向颜溯。
　　短发，相貌俊秀，五官精致，皮肤光滑看不出丝毫瑕疵，跟从镁光灯下走出来的一样，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瘦，气质清丽，眉目下又藏着点妖冶。
　　“啊……”严夫人震惊，老严默默转身，没眼看。
　　“妈呀，”严夫人瞪大眼睛，“儿啊，你咋找了个这么好看的，也不怕他跟人跑了？”
　　严衍哭笑不得：“妈，你就不能想我句好？”
　　严夫人刚才把满腔热情兜头泼夏森头上了，这会儿冷静了些，笑着说：“这个好，这个好。”
　　颜溯难免拘谨，不是很能适应严衍有些脱线的母亲，和看上去就很严厉的父亲。
　　“别紧张。”严衍附在他耳侧，小声说：“我妈人很好，不会为难你。”
　　颜溯望向严夫人，笑了下。
　　严夫人激动了，上前抓住他的手，亲切道：“小颜啊，我们刚过来没见着你，这不认错人了，你别嫌弃。”
　　和严衍如出一辙的北方口音。
　　颜溯轻声答：“没能及时迎接二位，抱歉。”
　　严向东拍拍儿子肩膀，严衍规规矩矩地喊：“爸。”
　　“连照片都不发一张。”严向东厉声说：“让爸妈怎么认？”
　　严衍嘿嘿干笑，搔着后脑勺，转移话题：“那啥，中午了，咱们一块儿吃？”
　　严夫人在酒店订的一桌子菜还搁在那儿，她忙道：“对对，走，一块儿去。”
　　饱受惊吓的夏森表示坚决不去了。
　　于是严衍一家和颜溯一同用了午餐。餐桌上，严夫人拉着颜溯的手嘘寒问暖，颜溯一一拘谨地答了，最后严衍拉住他喋喋不休的妈：“妈你把人问傻了都，先让他吃两口东西。”
　　严夫人嗤他：“有了媳妇儿埋汰娘。”
　　严衍笑着给颜溯夹菜。
　　严家夫妇看罢颜溯，最后趁颜溯上卫生间的功夫，沉着脸问严衍：“这真是你初恋？”
　　严衍坐直身体，郑重点头：“是他。”
　　严夫人笑容落下来，换上些忧愁，良久，叹了口气，严向东抱着她，轻拍她肩膀安慰。
　　严夫人眼里发酸：“你二十岁吧，刚从南美回来那段时间，丢了魂儿似的，把自己闷在家里，妈跟你说话你也听不进去，你说你心里丢了个东西。我们问你是谁，你却说不清楚。”
　　那时候，年轻的严衍，本是风华正茂、一展宏图的年纪，却仿佛一夜间老去，头上长起白发，盯着自己两只手发呆，偶尔看看窗外，迷茫地说：“我忘记了。”
　　忘记他是谁，忘记经历过什么，只记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没有着落的痛，铭刻在灵魂深处，反复从噩梦中惊醒，睁大眼睛看着虚空，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颜溯恰好在门外，停住脚步，背靠墙壁，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听着。
　　“在基层派出所待那两年，看了两年心理医生。但凡出个啥事儿，属你跑得最快，成天脚不沾地。”严夫人喃喃：“你心里想啥，妈还不知道？你就想让自个儿忙，忙起来就没工夫多想。”
　　“家里人怕你孤单，让你相亲找对象。你放人家鸽子，把姑娘气得。”严夫人提起这事，泪中带笑：“后来好几年，没听你提起过他。我们都以为你真放下了。”
　　“结果你又错杀了人。”严夫人摇头，苦笑：“傻的哟，你爸妈恁聪明，咋就养出你这么个傻子。”
　　严衍起身，抱住严夫人，嗓音低哑：“让您担心了。”
　　“可别说这话。”严夫人拧他耳朵：“找着了，就别再把人落下了。”
　　“欸，”严衍笑着答应，“好——”
　　作者有话要说：流程走完了
　　下一案拉结局线啦
　　预告：我们将反目成仇
　　另：你们再说严哥不行严哥要生气啦！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营养液收评订阅=w=


第57章 消失的乌托邦（1）
　　深夜，颜溯面包店附近，宁北影校男生宿舍楼中。
　　本该是安静沉睡的夜晚，三楼一扇窗户中亮起零星火光，争吵声吵醒了隔壁寝室。
　　男生背对宿舍门，面朝窗户，面孔扭曲狰狞，他砸碎了箱子里的白酒，乙醇气味霎时弥漫了整间宿舍。
　　同寝的男生惊恐地注视着他：“秦子明，你干什么？！”
　　秦子明哆哆嗦嗦地，从裤兜中掏出打火机，捧在掌心，神情极度痛苦，仿佛有什么在撕扯啮噬他，他扑通跪倒在地。
　　他的三名舍友试图向他靠近，秦子明神情霎时骇人起来，他举起了手里点火的东西，恶狠狠威胁：“别过来！”
　　三个男生僵住步伐，眼也不错地凝视他，想不通平时善良内敛的舍友，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纵火的恶魔！
　　“我控制不了，”秦子明眼睛里流出绝望的眼泪，他哆哆嗦嗦地颤抖着，两手合在一起，不停地念叨，“我控制不了…”
　　就好像半空中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压迫着他身体，促使他两手合拢，按着打火机开关的大拇指，指腹砰地下压。
　　爆.炸和大火同时涌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惊飞雅雀。
　　颜溯盯了这间宿舍两天了，从那天秦子明出现在他店里开始，他就想办法问到了秦子明所住的房间，三号301。
　　他想过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但没想到，暴风雨来的这么快，压根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颜溯一直在校外徘徊，目标房间亮起第一丝火星时，他便朝那栋宿舍楼狂奔，一边拨打严衍的电话。
　　第一次没打通，严衍挂断了。
　　第二次，严衍终于接起电话：“颜溯，我说过等你想好了再联系我，现在你想好了吗？”
　　颜溯气喘吁吁地奔向三号楼，校门口被惊醒的保安们追着他：“喂，你干嘛的！？”
　　严衍蹙眉：“颜溯，”他有点急：“你在做什么？！”
　　“严衍，出事了，火灾。宁北影校三号楼301，赶紧带你的人过来！”颜溯说完，顿了顿：“晚了就来不及了。”
　　·
　　一周前，见罢严衍父母，将二位送上飞机，颜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严衍晚上加班，十点过才回来，彼时颜溯已经睡下了。
　　严衍精神百倍，扑上床抱住颜溯，试图解他裤腰。
　　颜溯顺从地摊平身子，眼睛半睁半眯，睡意浓烈：“你不累么？”
　　严衍看着他微红的面颊，俯身亲吻颜溯眉心，没忍心接着扒拉，转而将他抱进怀里：“看着你，就不累。”
　　“唔。”颜溯闭上眼睛。
　　严衍屈指拂过颜溯侧颊，越看越喜欢，轻声问：“欸，颜溯，我爸妈对你挺满意。”
　　“嗯…”颜溯转身，脑袋拱进他怀里，半梦半醒地嘟囔：“他们…太热情了…”
　　严衍发现颜溯总喜欢往人怀里拱，就像幼崽拱进家长皮毛下，他心里一软，将颜溯抱得更紧，试探着问他：“宝贝儿，咱俩该办的都办了，啥时候扯个证呗。”
　　颜溯却像突然惊醒似的，睡意全无，瞪大眼睛，抬头望向他，面露迟疑：“这个，重要吗？”
　　“对我来说，”严衍侧身，曲臂撑着脑袋，认真地注视他，“很重要。”
　　“啊…”颜溯垂下眼帘，没有正面回答。
　　严衍看他神色，猜到了答案，尽管了解颜溯的性子，这人不愿意再多生牵绊，但心底难免有些失落：“你不愿意么？”
　　颜溯摇头，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严衍…”
　　他说，微颤的声音甚至带些恳求意味，可惜严衍并未听出来。
　　严衍只听见颜溯说：“再等等吧，再等等，好不好？”
　　严衍沉默，良久，一言不发，放开了颜溯，转身拉上灯，然后背对他睡下了。
　　颜溯垂眸，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背对严衍拱进墙那边，睡意全无。
　　“颜溯……”只余呼吸的黑夜中，响起了严衍的声音，二哈忽然转过来，默默地将他揽进怀里：“别再让我…等那么久。”
　　颜溯撇了下嘴角：“好。”
　　之后两天相安无事，长宁公安那边针对高全山庄案进行了后续调查清理，原来江天源是江高全的亲生儿子，不过不是江高全和蒋丽雯生的，是江高全和他弟妹的孩子。
　　严衍把这事告诉颜溯，颜溯沉默，过了一会儿，摇头说：“可怜江欣艾。”
　　颜溯不肯去他家，于是严衍往颜溯家里换了一张大床，差点塞满整间卧室，安装工险些没将床搁进去。
　　严衍搂着颜溯邀功，颜溯盯着那张床，半晌，只觉得后边隐隐作痛。
　　直到第三天，严衍照例哼着小曲儿去上班，在市局门口给禁毒支队队长黄浩帆拦下，黄浩帆表情凝重，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朝严衍道：“老严，有件事儿单独跟你说。”
　　严衍挑了下眉梢，神色郑重起来：“走，三楼审讯室。”
　　两个人进了三楼审问室，这里较为保密，通常不是重大级别嫌犯，不在这间审。
　　黄浩帆确认门窗锁紧，回头在严衍对面坐下，两人隔了一张铁桌，黄浩帆突然道：“烟有没，来根。”
　　严衍掏出兜里的烟盒，扔给他。
　　黄浩帆抬手接住，自己摸出把打火机，点着烟，看着淡蓝烟雾飘飘散散，幽幽吐气：“上回童家疗养院制毒工厂那案子，还记得不？”
　　“我正想找你问这事。”严衍坐直身体：“查出什么名堂没。”
　　“查出了一个东西，然后上头就让暂时不查了。”黄浩帆给烟雾呛得咳嗽，他低下头盯住铁皮桌面，哑声低语：“再查下去，我都快怀疑咱们警察队伍内部全是内鬼了。”
　　严衍蹙眉：“什么情况，这么严重？”
　　黄浩帆点头：“我简单跟你说下吧，四年前公安部亲自指挥坐阵的金三角行动，知道吧，咱们宁北市由段哥带队去了一批干警。当时最终目标是围捕大毒枭莫干。”
　　严衍知道这事，也知道这个莫干。
　　当时在金三角一带，莫干盘子做得很大，不仅搞地下毒.品交易，还涉嫌军火走私、豢养军队，甚至是高科技犯罪组织的幕后金主，手伸特别长，和南美毒枭尼尔一度存在生意往来。
　　黄浩帆舔了舔干涩的下嘴皮：“莫干手下有一批人，放在社会上都是顶尖科技人才，其中大多是化工方面的佼佼者，他们为莫干研制新型毒.品。当时新出了一种毒，成瘾性极强。咱们队伍好几个卧底栽在蓝烟这玩意儿上。”
　　严衍呼口气，上身后仰，靠坐椅背：“卧底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是不吸.毒么。”
　　“这东西…根据有限情报资料来看，具有一定挥发性，稍微加热，弥散在空气中，你只要呼吸，就有可能非自愿吸入，防不胜防。”黄浩帆抬手，食指轻敲桌面：“他们管这玩意儿叫…毒皇后。”
　　严衍龇牙：“噫，这帮人，真特么会取名。”
　　黄浩帆咧了下嘴角：“其实它本来不叫这，毒枭们给的代号是四个字母，就是流通时正式用的名字，毒皇后都是绰号。”
　　“叫什么？”严衍抬手，指腹按住狂跳的眼皮。
　　“ALAN。”黄浩帆幽幽道。
　　严衍怔住了，身体僵硬，他猝然抬头，一双眼盯住了黄浩帆，盯得对方头皮发麻。
　　“你说…”严衍咬牙，一字一句地沉声问：“它叫什么？”
　　“ALAN。”黄浩帆不明所以地反问：“怎么？”
　　严衍拧眉，想起了青阳村教堂里，撒旦像底座的刻字：ALAN，以及颜溯的名字，Alan。
　　“没什么。”严衍摇头：“这个毒皇后和抓捕行动什么关系？”
　　“哦，是这样。”黄浩帆吸气：“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尖刀吗？”
　　“记得。”
　　黄浩帆面露迟疑：“四年前的行动我参与过，但始终没见到尖刀本人。据说他之前就生活在东南亚，他们一家人是很多年前就安排过去监视金三角动向的线人。当时我们在金三角安插的卧底几乎全军覆没，所能得到的资料线索都由尖刀他们提供。”
　　“也就是说，当时公安部的每一步计划和行动，都要按照尖刀带回的消息安排。”黄浩帆吸着烟：“可想而知尖刀有多重要。”
　　严衍想过颜溯肩上曾扛了多么重大的责任，但没想到，他几乎承载一次跨境行动的胜负。
　　黄浩帆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如果失败，莫干出逃，他和他的团队将毒皇后大规模投入市场，后果不亚于一场全球战争。说严重点就是，如果金三角行动失败，不仅是境内，对全球都是浩劫。”
　　严衍给自己点了根烟，黄浩帆已经抽起了第二根：“所以我当时特别敬佩尖刀和他家人。他们就像一座城墙，如果他们倒下，我们无法成功阻止莫干，整个地下世界的灾难都将蔓延到正常社会中。”
　　严衍沉默不语，黄浩帆敲着食指：“毒皇后价格高昂，交易链隐蔽，毒皇后的所有情报都由尖刀带回，所以最后行动计划，也是交给了尖刀来制定。”
　　“他那时候…”严衍想想都觉得压力大：“才二十二。”
　　“什么，谁？”
　　“尖刀。”
　　“哦，应该吧，听说是很年轻，上头也为这事争执过，他们认为尖刀太年轻，但实际上，尖刀在那地方待的年头，比我们有些干警还长。”
　　严衍莫名心疼。
　　“尖刀查出他们的交易链，为了将机密带回国，把U盘缝进大腿，回了趟宁北。”黄浩帆低声说。
　　严衍拧眉：“缝？他把大腿肉割开了？！”
　　“对。”黄浩帆点头：“他做事手段一向很…绝，所以你那朋友说他死了，我当时一点儿也不奇怪，他那样的人，从没把自己性命放在眼里。”
　　严衍呼出一口长气，抬手揉捏眉心：“后来呢？”
　　“行动失误了。”
　　“什么？”
　　“最后针对莫干的抓捕行动，失误了，我们派去的人遭遇毒枭埋伏，很多干警牺牲。他们在行动地点藏了一支雇佣兵军队，当时是在毒枭们交易时，我们决定暗中潜伏逮捕，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一冒头，他们的雇佣兵也出来了。”
　　黄浩帆指了指自己：“我能当上禁毒队长，纯属当时命大，逃出来了。”
　　“那场行动…”
　　“尖刀亲自带队。”黄浩帆沉声说：“是尖刀根据毒皇后交易链，顺藤摸瓜查出了莫干出现的交易地点，提前制定行动计划，我们的有生力量几乎全数扑在这次行动上。”
　　严衍倒抽凉气。
　　“后来，尖刀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孤身进了缅甸深山毒枭大本营里，在那里遭遇莫干。他单枪匹马杀进毒窝，亲手逆转形势。我们去接应他时，他人都快没气儿了，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完整的皮。”
　　严衍闭上眼睛，这些事情，颜溯从来没有提起过，似乎对他而言，只是轻描淡写的过往，无论有多少惊心动魄、鲜血硝烟，都掩在那身看不出伤痕的漂亮皮囊下，随着记忆流逝如烟云飘散。
　　黄浩帆低头，瞅住地面：“他一个人，毁了莫干半座城池。真他妈牛逼。”
　　严衍笑了下，笑容苦涩：“是。”
　　“所以我不愿意怀疑他。”黄浩帆敛去钦佩，目露严厉：“但导致我方死伤大半的抓捕行动，的确由他制定及带领，他亲手将战友们带进火坑。那种情况下，肯定会遭到怀疑。”
　　“一部分领导怀疑尖刀已经叛变，故意用错误消息误导缉毒队伍。假设后来尖刀没有孤身进敌营，反败为胜，事后迎接他的肯定是无休无止的停职和调查。”黄浩帆沉声道。
　　严衍弯了下嘴角，体制内这一套，大抵如此，事关重大，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假如真的因为颜溯错误，导致那次行动失败，他不仅要接受调查，甚至可能坐牢。
　　“时至今日，上头，仍然有部分怀疑尖刀叛变。”黄浩帆坐直身体：“这是大前提。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禁毒队查到的事儿。”
　　“怎么？”
　　“我们调查暂时中止，因为在疗养院中发现了毒皇后。”
　　“什么？！”严衍惊骇：“童家疗养院里？”
　　“对。”黄浩帆压低嗓音：“刚好有一小包遗落在光照不到的角落，没有挥发，事后经过理化分析实验比对，高度怀疑就是四年前的毒皇后。”
　　“但是关于毒皇后，我们压根没见过实物，只有尖刀带回来的照片，还有中招卧底的口述。那东西太危险，连莫干自己都不敢一下就大批量制造，所以毒皇后量很少。我们后来去莫干老巢接应尖刀，根本没找到毒皇后，有说是遇热全部挥发了。”
　　“毒皇后来效快，极容易被身体代谢，所以即使在吸.毒者血液内，一旦过了时间，就很难寻觅其存在。”
　　黄浩帆说完，两个支队长一同陷入沉默。
　　严衍开口，嗓音沙哑：“你跟我说这，目的是什么？”
　　黄浩帆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怀疑你身边那位朋友就是当年的尖刀。”
　　严衍怔愣，抬头望向黄浩帆，正对上对方刚毅的眼神，一时噤声，良久，他笑了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金三角行动结束后，尖刀销声匿迹。”黄浩帆咬了咬后槽牙：“我们上次在疗养院制毒工厂中的发现报上去后，上边直接让暂停调查。本来我也没怀疑啥，但昨天晚上，有人把录音寄到我家里。”
　　“什么录音？”严衍直觉事关重大。
　　“就是这份录音，让我想起当初，他们怀疑尖刀已经叛变的论调。”黄浩帆哑声说：“也许他们没说错，我们队伍内部…有内鬼在保护尖刀，而尖刀…并不忠诚于我们。”
　　“老黄，”严衍厉声打断他，“说话要讲证据。”
　　黄浩帆将录音U盘摸出来，放在铁皮桌上，推向严衍，言辞如出一辙的严厉：“这就是证据！”
　　严衍盯住U盘，攥紧了拳头，颈间青筋绷紧。
　　“录音我导进了手机里，你听听。”黄浩帆将手机放上桌面，点击播放。
　　滋啦电流声，然后严衍听出了熟悉的声音，来自颜溯。
　　他说：“哥哥…”气息微弱。严衍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男性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他似乎和颜溯离得很近，近到彼此呼吸交融。
　　“Alan，我需要你的誓言。”
　　“…我永远…”他声音打颤：“永远…忠诚于你。”
　　“你是什么？”
　　“Alan…尖刀……”他顿住了，三秒后，才虚弱地继续：“颜溯。”
　　“你是否宣誓忠诚？”
　　“…是。”
　　“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sven 77瓶；一米阳光 20瓶；purple 10瓶；月云轩 5瓶；
　　77瓶是不是感觉身体被掏空hhhhhh


第58章 消失的乌托邦（2）
　　“无论他忠诚的是谁，肯定不是我们队伍内部的人。”黄浩帆一锤定音。
　　“这录音，”严衍抬起双手抹了把脸，沉声问，“你交上去了吗？”
　　“暂时没有。”黄浩帆道：“目前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人听到内容。”
　　“你希望我怎么做？”
　　“调查你身边那位朋友。”黄浩帆双手撑住桌面：“老严，你知道当年我们为金三角行动牺牲了多少人吗？那些死去的弟兄，都在天上看着呢。”
　　严衍沉默，他们这些人，发过誓，为了守护正义和这片土地，不惜付出一切，但当危险来临，就算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能放过。
　　——“为了职责，你肯定会大义灭亲。”夕阳下，颜溯淡淡地说。
　　仿佛那时候，他已经料定今日局面。
　　“尖刀身上疑点太多，比如当年他的消息究竟来源是什么，有一些甚至连莫干自己都不清楚。还有，他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人。四年前，剿灭莫干后，整个地下世界哗然，百万美金悬赏尖刀项上人头。”
　　“但后来，这份悬赏无疾而终，据线人报，是一位神秘人物制止了。那人究竟何其大的能量，能一手摆平整个地下世界。”黄浩帆抻开双臂：“老严，干了缉毒警这么久，我越来越感到，现在的犯罪分子已经不像以前。”
　　“以前是零散的、个人的犯罪较多，现在大多集团化，他们的架构和大企业完全一样，就像一艘海上航行的巨轮，船长掌舵指挥航向，船上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黄浩帆起身，逼近了面无表情的严衍：“我想知道，尖刀…和地下世界的这位船长，究竟……什么关系。”
　　·
　　颜溯收到了一封电邮，来自他很久不用的私人邮箱，整封邮件只有一句：have fun。
　　颜溯盯着那句话，半晌，点击删除。
　　严衍下班早，先到超市买了一堆食材，等颜溯到家时，他已经系了围腰在厨房烧菜做饭。
　　颜溯推开门，便闻见了油盐酱醋交织出的美妙香味儿。
　　严衍自厨房探出上身，笑眯眯地瞅住他：“回来啦。”
　　“嗯。”颜溯在玄关换鞋，路过客厅，发现墙角多了两盆绿植，茶几上放了多肉。
　　单人套房，有些拥挤。颜溯想了想，要不要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他又想起自己所剩无几的存款，愈发感到挣钱迫在眉睫。
　　“宝贝儿，”严衍在做番茄烧牛腩，他端出煮熟的红虾和海鲜酱油放餐桌上，“先吃着垫垫肚子，一会儿正餐就好。”
　　虾是今天买回来的活虾，比冻虾贵不少，口感相比之下嫩一些。
　　“谢谢。”颜溯坐在餐桌前，严衍将纸包扔给他。
　　厨房灯昏黄，颜溯侧着脑袋，一双浅色眼睛盯住忙碌的严衍。
　　严衍一回头，就发现颜溯瞅着他，他微怔，旋即斜靠房门，一手叉腰，抖腿道：“是不是觉着哥身材特别好，想饭前来一发？”
　　颜溯默默低头，面无表情地剥虾。
　　严衍将番茄切块，放进锅里，和牛肉混在一块儿淋汁，中火焖着，接着青椒炒肉丝，动作之熟练，堪称大厨之典范。
　　颜溯三两下吃干净了餐盘里的虾，严衍的牛肉还没烧好，他趿拉拖鞋上客厅看电视，但颜溯从来不看电视，新闻什么的也都不看，他翻了半天，画面停留在相声节目，起身去厨房问严衍：“要帮忙吗？”
　　“不用。”严衍怕颜溯这个地面生活九级残障越帮越忙。
　　颜溯感觉自己遭到嫌弃，默默地回客厅去了，坐在沙发上玩贪吃蛇。
　　饭菜上桌，颜溯嗅着味儿飘过去，给严衍一把逮住按回沙发。
　　“宝贝儿，”严衍笑眯眯地问，“饿不饿？”
　　颜溯总觉得严衍笑里藏刀，他微微瞪大眼睛，半晌，点点头。
　　“哥今儿特意为你烧了一桌好菜，保证喂饱你。”严衍按住他的肩膀的手忽然下移：“但首先，我们得先办完事儿。”
　　颜溯微蹙眉心。
　　严衍解开他的裤腰，顺势拉了下去，露出两条光滑紧实的大腿。
　　颜溯蜷缩起来，严衍垂下眼睛，嗓音低哑：“别动。”
　　“严衍，”颜溯轻声道，“吃完饭再说吧，我饿了。”
　　“嗯，”严衍眼圈微红，“我知道。”
　　颜溯察觉他情绪不太对劲，伸手勾了勾严衍侧颊，摸到了胡渣：“出什么事了吗？”
　　严衍抬头，四目相对，他咧开嘴笑：“没有。”
　　颜溯的大腿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唯独腿根处，有一段小指粗细的嫩白，那是伤疤愈合后新长出来的皮肉，比周围颜色更浅。如果颜溯不是从小生活在沙漠和东南亚，恐怕也是这么白。
　　珠玉之色。
　　“疼么？”严衍忽然问，颜溯没反应过来：“什么？”
　　严衍指腹按住那块嫩白皮肤，轻轻下压：“这里，割开皮肉，塞东西进去。”
　　“哦，这个啊。”颜溯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是塞过什么…我忘了，不怎么疼。”
　　颜溯不明所以：“早就不疼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严衍捞起他的裤子，将颜溯拉起来，捧住他双手：“你到底受过多少伤？”
　　“……”颜溯冷漠：“不记得。”
　　严衍揉他脑袋，将他牵到餐桌前，自己在对面落座。
　　颜溯捧着碗，提起筷子吭哧吭哧胡吃海塞，肚子填的半饱，才发现严衍一口没动，尽盯着他吃东西了。
　　“……”颜溯放下碗筷，语气平津：“都四年了，受的伤早就痊愈，真的不疼。”
　　“当时呢？你救我的时候，直接把手上肉削去，我都看见骨头了，你不疼吗？”严衍沉下眉目注视他。
　　“哦…”颜溯蹙眉：“可能吧。”
　　严衍吸口气，抱起碗筷，换上笑脸：“算了，咱不扯这些，吃你的，你饱了没？”
　　“没。”颜溯接着扒饭。
　　严衍心里始终装着黄浩帆那堆话，还有他听到的录音。
　　宣誓忠诚？向谁？颜溯他哥哥？
　　G？地下世界的船长？
　　真相藏在云波诡谲后，严衍甚至能感到，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用了晚餐，两个人挤在厨房洗碗，然后联机打游戏，洗澡上床。
　　颜溯乖乖躺平了，严衍覆上来压着他，却没动静。颜溯睁开眼睛，严衍目光暗沉，似有千头万绪浮动，那眼神，甚至让他莫名感到窒息。
　　“我这儿有录音。”严衍忽然道：“别问我怎么得来，我想放给你听听。”
　　颜溯坐起身，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点头：“好。”
　　寂静卧室中，电流声响起。
　　颜溯微弱的的声音：“哥哥…”
　　严衍紧紧注视着颜溯的神情变化，然而颜溯依旧是清冷平淡的一张脸，淡漠地听着，仿佛与他无关。
　　“我永远…忠诚于你………”他气息微弱，说是气若游丝都不为过。
　　“永不背叛？”那人问他，颜溯记得自己点头：“永不背叛。”
　　录音停止。
　　“颜溯，”严衍盘腿坐在床上，“解释一下？”
　　颜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半晌，他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了严衍身上，抱住他的脖子，呼吸加快，甚至带着些喘息：“你不是…一直在…等晚上么…”
　　严衍闭上眼睛，他想起更早以前，红灯街上，为了抓捕童重春，颜溯惟妙惟肖的扮演，真像个熟练的妓.女，挑逗而放肆地笑。
　　犹如妖冶的罂粟，在心防之上遍地盛开。
　　“明天开始，我们暂时不联系，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严衍捧起他面颊，逼迫颜溯注视他的眼睛：“行么？”
　　颜溯勾了下唇角，低头吻住严衍喋喋不休的嘴巴，呼吸急促：“干我。”
　　“或者…”颜溯轻笑，低低地在他耳旁暧昧呢喃：“我干你也行。”
　　一瞬间，溃不成军。
　　严衍气血上涌，翻身压倒颜溯，微笑：“颜老板，咱们今晚没完。”
　　“嗯。”颜溯笑着点头：“来呀。”
　　翌日颜溯在床上躺了一早上，下不了地，严衍把早餐送到他床头，收拾东西转身出门。
　　颜溯抱着豆浆啜饮，目送严衍高大身影离开，他垂下眼帘，眼睛颜色变深了些，顷刻，将眼帘合拢，眼前重又陷入熟悉而亲切的黑暗。
　　颜溯没胃口，喝完豆浆就钻回被窝里睡觉，一觉醒来，中午都过了。
　　他深吸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脑仁深处的疼一阵接一阵，颜溯扶着墙站立不稳，摇摇晃晃摔进卫生间，洗澡洗脸刷牙，磨蹭到下午三点，方才穿上衣服去开店。
　　面包店都是早晚生意相对好些，下午顾客少了。颜溯躺在老板椅上打盹。
　　“你好。”有人来了。
　　颜溯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年青人，估计也是影校的学校。
　　他穿着白T和短裤，头发不长不短，外貌俊气，个子不高不低，影校学生。
　　颜溯站起身：“需要什么。”
　　“你杀过人吗？”年青人忽然问。
　　颜溯怔住了，面色沉下去，眼角余光瞥过年青人搁在柜面上的右上，把弄着一只打火机，将打火机竖立起来，不小心碰倒，接着立起来。
　　“我只是个普通的面包店老板而已。”颜溯嘴角噙笑：“你问错人了。”
　　年青人张了张嘴，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将脑袋抬起来：“但是，他们让我来问你。”
　　“谁？”颜溯追问。
　　年青人摇头：“我的朋友。”他并不打算告诉颜溯。
　　颜溯换了种方式：“你的朋友在哪里告诉你的？”
　　年青人警惕道：“网上，这个不能和你说。”他环顾四周，视线回到右手旁的货篮。
　　年青人将打火机揣回兜中，开始整理货篮上的饼干，左右各十只，但只有十九只，那年青人皱紧眉头，隐有怒气。
　　他拎出一包饼干，让货篮左右各九包，然后把手里的递到颜溯面前：“多少钱？”
　　“称斤两的，”颜溯说，“不单卖。”
　　年青人抓着饼干，低下头沉默不语，也没有将那包饼干放回去的意思。
　　“送你了。”颜溯说。
　　年青人如蒙大赦，抬头望向他：“谢谢。”
　　“你是学生？影校的？”
　　“嗯。”年青人点头，抱着饼干，看上去有些不安。
　　“叫什么？”
　　“秦子明。”他说，舔了舔下嘴皮：“你呢，你姓什么？”
　　“颜。”颜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木凳：“坐。”
　　“你有强迫症？”颜溯坐回去：“看过医生吗？”
　　“没有。”秦子明把小木凳摆正，边缘对着地板缝隙，方才坐下去：“很多年了，治不好，就不想治了。”
　　颜溯笑了下：“别放弃治疗。”
　　秦子明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仍旧抱着手里的饼干，不停地捋平塑料边角，犹豫地问：“你真的没杀过人吗？我只是想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
　　“……”颜溯淡淡道：“很可怕，不好受，乱，到处都是血。”
　　秦子明闭上眼睛，浑身不受抑制地哆嗦起来，他张了张嘴，脸色惨白：“我、我不喜欢。”
　　颜溯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问我这个？”
　　“不知道，朋友让我来问你。”
　　“什么朋友？”
　　“不能说。”
　　“我报警了。”
　　秦子明瞪大眼睛，瞳孔微缩：“为什么报警？”
　　“因为你的朋友…”颜溯幽幽道：“不是什么好人。”
　　秦子明扯开嘴角，笑了下：“不，我们只是在网上聊天而已。”
　　“哦…”颜溯点头：“所以你来问我，恶作剧吗？”
　　“嗯。”秦子明点头，他站起身：“下午还有课，我得走了。谢谢你。”
　　“再见。”颜溯目送他走出面包店，忽然道：“秦子明，你更需要医生，而非只会恶作剧的朋友。”
　　秦子明头也没回，撒丫子跑远。
　　夏森下了课正好过来，和秦子明撞上，想同对方打招呼，秦子明却急匆匆地跑了。
　　颜溯坐在店里，神色有些阴沉。
　　夏森指了指店外：“隔壁寝同学，一个年级的。”
　　“你住哪栋楼？”颜溯忽然问，夏森满头雾水答：“三号楼，305。”
　　“他呢？”
　　“301。”
　　颜溯点头，眼睛盯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午，颜溯去报了警，然而派出所民警大概觉得无厘头，让他先回去再观察观察。
　　颜溯的社交能力实在捉襟见肘，没把握能说服忙碌的民警同志，何况他的确没有实在证据，只好默默回到面包店。
　　要发生的事，迟早会发生，怎么躲都没用。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三天晚上，果然出了事，秦子明在宿舍纵火。
　　彼时严衍在市局加班，接到颜溯电话后，二话没说冲出市局，开车直奔影校，上了路才让郑霖带人到影校来，十有八九出事了。
　　严衍率先赶到，影校一片混乱。
　　大火烧得太快，顷刻席卷了半栋楼，消防车乌拉乌拉驶来，学生们满脸惊恐慌张，聚集在宿舍楼下，有的甚至抱头大哭，多半吓得不轻。
　　严衍过去时，正看见颜溯站在三号宿舍楼前，抬头盯着其中某间房，身型单薄，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卷走。
　　“颜溯。”严衍跑过去，抓着他远离着火那栋楼：“你在这儿做什么？”
　　惊魂未定的校园保安跟过来，解释道：“他第一个发现着火。”
　　严衍拧眉：“是么？”
　　消防官兵架云梯扑火救人。
　　大火扑灭的同时，郑霖他们带人赶到。沈佳惊讶：“这是人为纵火还是…”
　　“人为纵火。”颜溯低声答：“秦子明，他有强迫障碍和强烈犯罪倾向，你们带法医了吗？”法医林端走过来：“小颜。”颜溯回头望向他，点了点头。
　　附近的值班民警也赶到了，迅速在现场拉起警戒带，联系校方安置学生。
　　火势往上窜，三楼往上的房间遭受飞来横祸。
　　一行人上三楼，空气中弥漫着大火后的焦臭气味。
　　严衍时不时观察颜溯，颜溯神色平静，双眼平视前方，没什么多余神情变化。
　　刘彬何为给现场拍照，林端换上手脚套，推开了起火点301室铁门。
　　门已经烧变形了，大火后的余温在空气中回荡，嘎吱裂响。
　　颜溯深吸口气，严衍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有人纵火？”
　　“因为那天下午他来找过我。”颜溯闭上眼睛，似在回忆：“不停地把弄打火机、摆放货篮、对杀人表现出强烈好奇心。”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犯罪倾向，强迫性障碍。”颜溯睁开眼睛，盯着301室：“生理性因素，旁人劝说起不了太大作用。”
　　“总该有犯罪动机吧？”严衍抱臂，转身正面颜溯：“你能证明么？”
　　“什么？”颜溯微怔。
　　“空口无凭，办案不能仅靠耍嘴皮子。”严衍压低嗓音，沉声问：“颜溯，你告诉我，究竟怎么确定，秦子明就是纵火案的凶手？”
　　“而且，为什么他要在作案前，来找你？”
　　——“你杀过人吗？”
　　——“我的朋友让我来找你。”
　　颜溯漠然，紧紧闭上嘴，侧颊绷紧，显出些冷硬。
　　林端步出来：“严队，人都烧成焦炭了，暂时看不出什么，要么现在送回市局做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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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消失的乌托邦（3）
　　市局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调查结果出的很快，纵火人的确是秦子明。
　　不过宿舍内没有监控，没办法弄清楚，秦子明放火时宿舍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警方还原了作案现场，秦子明先在宿舍中泼洒酒精，随后用打火机点火，引起小范围爆.炸及大火。
　　死者包括秦子明本人和他的三位舍友，烧伤达十余人，属于恶性校园纵火案件。
　　这事儿闹得很大，更何况在影校这种本就容易掀起波澜的地方，网络热度连续几天居高不下，因为社会影响恶劣，后续案件处理就必须倍加小心谨慎。
　　为了给社会和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尽管凶手已经水落石出，查清楚作案动机仍旧迫在眉睫。
　　市局又忙碌起来。
　　颜溯和严衍分开了。
　　那天颜溯只说来不及了，便不再开口，严衍没问出个所以然，颜溯转身离开现场。
　　围猎游戏才刚刚开始。
　　结合秦子明的尸检结果和医疗记录，基本确认凶手秦子明的确患有强迫性障碍，大脑前叶和眼额大脑皮层间存在联络障碍，是一种脑部疾病。也就是说，秦子明的犯罪更多出于生理因素，不一定有心理驱动动机。
　　上边拿到这个结论后，忽然要求结案，犯罪动机就是生理原因，没有再更多深究。
　　刑侦队都感到结案突然，但是这桩案件影响虽大，和他们办过的疑难杂案相比，却算不了什么太棘手的麻烦，案件原因、过程、结果都清楚明白。
　　郑霖将全部资料提交上去，影校纵火案盖章结案。
　　只是几位受害者家属，仍然锲而不舍地上访，到市局拉横幅，要求公道。
　　严衍立在窗前，低头就能看见受害者家属的红色横幅：天理昭彰，杀人偿命。
　　刘彬抱着茶缸过来，顺严衍视线望去，看见了受害者憔悴的父母，他叹口气：“能找谁偿命？秦子明都死了。”
　　秦子明父母也无法理解儿子举动，成日里以泪洗面，还要应付接连上门的记者和闹事者。
　　严衍面无表情地注视楼下，他心里的疑问更多，颜溯为什么第一个报警，为什么秦子明会去找颜溯，而颜溯发现对方可能杀人？
　　真就颜老板观察力无敌，能一眼看出一个学生，会在两天后变成杀人凶手？
　　那些被严衍刻意忽略的疑点，鬼魅般一股脑儿浮出水面。
　　他想起数月前，身为刑侦队长第一次和颜溯接触。
　　颜溯为什么无缘无故出现在抓捕耗子的行动现场？为什么张振海推荐颜溯？颜溯放的那段音乐究竟是什么？
　　——“我脑子里的玩意儿，逼着我这么做，你信吗？”
　　——“他就是个恶魔！扫把星！谁他妈碰上他，都他妈要倒大霉！”
　　——“I am back，my dear Satan.”
　　那些诡异画面次第从严衍脑海中掠过，他沉着脸坐回办公桌前。
　　假如屡次围捕颜溯的人就是他嘴里的哥哥——当年从他身边带走Alan的男人，为什么颜溯会宣誓忠诚于他？难不成颜老板受虐狂？
　　严衍能感觉到，那些围捕看上去是在将颜溯逼近绝路，但结合颜溯能在沙漠里从一支军队手下逃生，金发碧眼的男人应该很清楚，他抓不住颜溯。
　　就像猫捉耗子，或许并非为了将对方拆吞入腹，而只是□□把玩，搓圆捏扁。
　　他妈的，严衍恨恨地想，真他妈像调情。
　　啊呸。
　　至少，要弄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
　　严衍吸口气，从抽屉中取出请假单，他打算回一趟京城，找楚江投资老总赵荣斌。
　　假条批得很快，严衍订机票，当晚回了京城。
　　下飞机后，没顾得上回家，先联系了赵荣斌。赵荣斌在会所醉生梦死。
　　严衍进包厢时，赵荣斌正捧着一杯蓝色汽水，周围围了三四个小姐，他的生意同行已经喝醉了，软趴趴地倒在小姐大腿上，哈喇子流了人一腿。
　　“老赵。”严衍没客气，上前拍他肩膀：“找你有事。”
　　赵荣斌衣衫不整，双眼迷离，浑身是酒气，回头一瞅，瞅了半天，只有个模糊的影子，他使劲儿揉了下眼睛，瞪大了再瞅。
　　“哟呵，”赵荣斌拍大腿，“老严啊！稀客！”
　　赵荣斌挥退左右小姐，喝光了手里的蓝色汽水，朝他招手，拍拍自己身边：“来、来坐！”
　　“啥风把你吹来啦？”赵荣斌嘿嘿一笑：“咱俩都多久没见过了？上回、上回还是送你去宁北，哥儿几个给你践行。”
　　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互相间差不多都认识，他和赵荣斌熟是谈不上，不过有交集，有交集就能称兄道弟，圈子里都这样。
　　严衍不怎么喜欢他们这套，不过此刻有求于人，便没跟赵荣斌拿脸色，瞥了眼那几个躺在地上七荤八素的小姐，微拧浓眉。
　　这几人，看着跟吸了毒一样。
　　“说吧，”赵荣斌打嗝儿，“找我啥事儿啊？”
　　“这儿不方便，挑个安静地儿。”严衍抬手揽住他肩膀。
　　赵荣斌瘪着嘴瞅过来，只见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严衍用眯眼微笑怼了他一脸。
　　安静的包房内。
　　赵荣斌抬起两腿交叠，搭在茶几上，两只手在腹前交叉，摇摇晃晃。
　　“你问我楚江投资啊？”赵荣斌斜眼觑他：“我爸给的钱，开着玩儿的，我不咋管公司的事儿。”
　　严衍简单说了高全山庄案，赵荣斌听完，瞪大了眼睛：“嘛玩意儿，还能这么玩？”
　　“奇葩。”赵荣斌啧啧有声：“一家子奇葩。”
　　“所以你们楚江投资在那里搞教堂怎么回事？”严衍坐直上身。
　　赵荣斌仰头望天花板，左摇右晃，跟在心里嗨歌似的，唔唔唔了半天，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咋知道啊，手底下人乐意这么整呗，我又没管。”
　　“我要是没记错，你爸明年该下来了吧，总得争取个荣退，是不？”严衍意有所指。
　　赵荣斌似乎清醒了些，两条腿抽回来，转身望向严衍：“那也得托你爸赏两句好话啊。”
　　“这个简单。”严衍说：“你得先跟我讲明白，你们搞那乡村教堂，里边整一撒旦塑像，几个意思？我说，老赵，出了高全山庄的案子，你那搞不好就是在整□□，你总不想摊上违法犯罪这桩给你爸难堪吧。”
　　“嘿老严，”赵荣斌动了动上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扭头瞅他，“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怎么就弄□□了？啊？我那个叫、叫、叫他妈支持乡村文化事业发展！”
　　严衍不客气地：“呸！老实交代，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我看你是警察当多了。”赵荣斌顾左右而言他：“要不这样，我给你叫俩妹妹，学生妹哦，嫩得很，水灵灵的，他往床上一带，啥事儿没有！”
　　严衍一脸冷漠，面沉似铁，不为所动。
　　赵荣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嘿嘿笑了，拍巴掌说：“小鸭子也有，这地界兔儿爷美得很，腰扭起来贼他妈带劲儿，要不？”赵荣斌越凑越近：“你喜欢什么样的？”
　　“……”严衍抬手一记擒拿，按倒赵荣斌，擒着他一条胳膊，将人脸按沙发上。
　　赵荣斌龇牙咧嘴：“欸欸，老严，疼疼！轻点儿！”
　　“别特么叫这么恶心，隔夜饭都给我整出来。”严衍放开他：“没工夫跟你扯皮，赶紧说。”
　　“那你现在是以警察身份问我呐，还是朋友啊？”赵荣斌拨开手机录音。
　　严衍干脆气乐了：“朋友，成吧，朋友！”
　　“行，看在兄弟面上，爷就大发慈悲搁你透漏两句。”赵荣斌歪歪斜斜地靠着沙发，迷上眼皮：“那个什么楚江投资，确实不是我开的。法人代表是我，不过我没投一分钱进去。”
　　“是俩外国人借我的名义开的公司。”赵荣斌睁开眼皮：“也挺正常嘛，外资在境内受限不少，他们就找上了我，让我任总经理，有权参与公司决策，赚的钱嘛，该怎么给我就怎么给。”
　　“天大一好事儿呢，合着我还有不答应的理儿？”赵荣斌嘿嘿笑：“你别说，我还代表公司参加好几次地方政府表彰活动呢。他们都以为是我的公司，其实嘛…我就一甩手掌柜，啥事没管。”
　　“公司人事、账目那些你也没管？”严衍追问。
　　赵荣斌挑了下眉毛：“没有，我这人平生除了玩儿，啥也不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逮着耳朵让我学你，可我这学不会啊。”
　　“那你也不能让外国人以你的名义开公司。”严衍肃目：“万一是国外间谍怎么办？”
　　赵荣斌不以为意：“间谍？不不不，不可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做什么间谍。人家就是请我当总经理，当一把手，不行啊？”
　　严衍和赵荣斌对不上脑回路，索性懒得解释，开门见山地问：“来找你的外国人，都是谁？”
　　赵荣斌睁开眼睛，瘪嘴：“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赶紧说，别磨蹭。”严衍撩起眼皮。
　　“一个嘛，好像是M国律师，叫、叫什么……”
　　律师…严衍沉声道：“安东尼奥。”
　　“欸，”赵荣斌拍巴掌，“对，就他！”
　　“还有呢？”
　　赵荣斌歪着脖子仰天思索，半晌，砸吧嘴说：“还有一个，据说是纽约搞房产的吧，有钱着呢，坐拥几百套市中心地产，棕榈滩老贵族了。”
　　“叫什么？”严衍竖起耳朵，极有可能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白人。
　　赵荣斌叹口气：“没说，我只听到律师叫他…Smith。”
　　·
　　赵荣斌交代的两个人目前都不在境内。
　　严衍给张科打电话，想让他查查M国有没有叫Smith的房地产商人，结果电话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张科比他更急：“老大，严哥，你跑哪儿去了？！你快回来！”
　　“怎么了？”严衍本来在回家的路上，闻言驻足，拧紧浓眉。
　　“颜老板…”张科咽口唾沫：“下午你不在，分局报上来一桩毒杀案，死者邓筠，死于食物中毒…”
　　严衍吸口气：“说重点。”
　　“邓筠早上到颜老板店里取蛋糕，分局搜查中发现颜老板店中藏有蓖麻素！”
　　张科回头望向面包店前形容冷漠的颜溯，警灯映亮了他的侧脸，宛如冰冷琉璃，面无表情。
　　“……”严衍深吸口气：“知道了，我马上回来。你帮我查两个外国人。”
　　张科二话没说：“好，你说。”
　　·
　　严衍没能和家人吃上一顿饭，严夫人在电话里问他和颜溯处的咋样，严衍实在没好意思说两人快掰了，简短地说了句还行。
　　知子莫若母，严夫人立刻便察觉到不对劲，不过严衍毕竟都三十的人了，当爹妈的没必要管那么多，严夫人轻轻叹口气，嘱托道：“你别和颜溯吵架，不管发生啥，一定要将话说开。”
　　严衍揉着眉心，苦笑，颜溯愿意对他敞露心扉就好了，可惜颜溯不会。
　　上一次他希望颜溯解释，颜溯直接骑他身上，那种情况下，就算颜溯有心情解释，他也没心情听。
　　颜溯真是，将他拿捏得死死的……严衍盯着车窗外，笑答：“好，知道了妈。”
　　严衍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回宁北。
　　·
　　清早，宁北市局刑侦支队大办公室。
　　郑霖指着贴了受害人照片的白板，死者不止邓筠，还有她的男朋友和闺蜜。
　　“调查显示，三人在民宿中死于食物中毒。死者邓筠，二十五岁，订购了颜溯面包店的一款奶油蛋糕，昨天是她生日，其他两位死者分别是她的男友和闺蜜，应该是陪她一起过生日的。”
　　郑霖回头看了眼大步进来的严衍，严衍点头，郑霖继续道：“在食用蛋糕后三小时后，三人毒发，根据尸检和理化检验，初步怀疑蓖麻素中毒。”
　　蓖麻素提取自蓖麻籽，是一种危险性极高的毒素，曾多次作为国际间谍的暗杀手段出现，一粒食盐体积的蓖麻素就能导致成年人死亡，它的毒性比□□强上数千倍。
　　一般尸体死于中毒，很难这么快就查明死因，但分局直接顺藤摸瓜，从死者死亡现场的奶油蛋糕摸到了颜溯身上，立即申令搜查，偏偏就那么巧，在颜溯店子里找到了冷藏蓖麻素。
　　再结合尸检结果，怀疑死于蓖麻素中毒，就顺理成章了。
　　颜溯变成了杀害三人的头号嫌疑犯。
　　围绕着颜溯，疑点重重。
　　严衍跌坐进办公椅里，双手抹脸，平常精明能干的刑侦队长，难得露出一脸呆滞的神情。
　　郑霖拍了拍他肩膀，沈佳低声说：“我觉得颜老板，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郑霖想了想，压低嗓音道：“我说句话，你们可能不爱听。”
　　几人视线投向他。
　　郑霖搬了张椅子坐下，食指轻扣桌面，敲三声停一下，似在斟酌：“张振海一案里，颜老板用什么方法撬开他的嘴？”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是他们的疑惑之一，严衍又想起那诡异的音乐，眉头皱的更紧。
　　郑霖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侯玉磊案，是颜老板进去劝侯玉萍，说出她哥哥下落。说明颜老板，很了解一个人的心理。”
　　沈佳猜到他想说的话了，的确，剥开情感因素，客观地看待，颜老板很了解人性、人的心理，尽管他不是专业的心理侧写师，但他于幽微中洞察人性的能力实在是…了不得的犯罪天赋。
　　“你别说了。”沈佳拍桌。
　　郑霖闭上嘴，严衍曲着食指抵在嘴皮前，若有所思：“没事，郑霖你接着说。”
　　“以及童重春案，颜老板和我们失去联系那五分钟，他究竟对童重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们仍然一无所知。”郑霖环视几人。
　　刘彬放下黑皮笔记本，何为看看沉默的严衍，再望向旁边黑着脸的张科。
　　“我们相信颜老板，所以不怀疑他。但假如说，从一开始，颜老板就不寻常呢？”郑霖冷静道：“我们因为心里信任所以忽略了疑点，但这些疑点，往往能揭示隐藏在颜老板背后的真相。”
　　“他是敌是友，是好是坏。”
　　“我们其实一无所知。”
　　·
　　颜溯抱着膝盖坐在看守床铁床上，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墙壁。
　　墙壁泛黄，布满前人留下的各种痕迹，颜溯从中看出了一串英文：have fun。
　　指甲刮掉墙灰，留下了微小的两个单词，不仔细观察，几乎察觉不出。
　　颜溯冷着脸，缓缓闭上眼睛。
　　未几，看守所民警过来了，使劲拍打铁门，唤醒颜溯：“有人来看你！”
　　颜溯张开眼，民警打开铁门，站在门口等他，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颜溯起身，下了铁床，在民警带领下前往探监室。
　　严衍面色铁青，坐在玻璃墙对面，侧颊线条绷紧，鹰隼似的目光攫住他，自从颜溯出现，那双眼便一直黏在他身上。
　　颜溯瘦了，严衍心想，看守所里啥好吃的都没有，他肯定得饿肚子。
　　颜溯目光平静。
　　严衍吸口气：“蓖麻素…是真的吗？”
　　颜溯不答反问：“你以为警察关得住我？”
　　严衍拧眉，内心某根弦绷紧，对面的颜溯…仿佛一朵盛开的罂粟，花囊深处露出带毒汁液，他疲惫地摇头：“颜溯，我不想和你争这些，我只是…作为爱人…来看望你。”
　　“爱人？”颜溯后仰，冰冷道：“严警官，你只是想和我上床而已，你和魏寄远有什么区别？”
　　严衍瞪大眼睛，搁在大腿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咬着牙道：“你说得对，我特么怎么没直接把你干死在床上，省得你……”藏那么多秘密。
　　颜溯笑了，无所谓道：“别急，你很快就有机会了。”
　　“什么？”严衍看着他。
　　“他们都想让我活着…我可是金三角行动的功臣…所以……”颜溯耸了耸肩：“你以为你们那蹩脚的道义准则法律就能将我绳之以法？”
　　“不，多的是人想保我。”颜溯轻笑：“不如回去问问你的老上司。”
　　罂粟美人狭了眸子，幽声呢喃：“看看是谁…想要…我…”
　　严衍心跳骤然加快，他狠狠扭头，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看得出小颜在提醒严哥叭QAQ


第60章 消失的乌托邦（4）
　　与市局刑侦支队长严衍相遇前一个月，京城。
　　春末，雨丝缠绵，沿着玻璃窗下滑，汇成道道涓流。
　　颜溯透过窗户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他将头上的棒球帽拉低，垂低眼帘，青瓷盏中茶梗漂浮，颜溯挑了下眉，神色淡淡的。
　　侍应生走过来，为他添茶，他一手撑住桌面，另一手持茶壶添水。
　　颜溯撩起眼皮，视线无意中扫过他，侍应生礼数周到地微笑，转身走了。
　　茶杯旁多了一只微型耳麦。
　　颜溯端起茶杯，顺势将耳麦贴至耳朵后。
　　“尖刀？”男人嗓音低沉，不难听出他惯居上位的威严。
　　“嗯。”颜溯低头呷茶。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召回你，我们截获了目标发给你的讯息。”
　　颜溯并不意外，四年了，那人并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
　　对方继续道：“他在境内的活动已经远超国际间谍的活动范围，是时候…一网打尽，我们需要你。”
　　颜溯再次扭头望向窗外，很多人，蚂蚁似的，来来去去，都是些他并不认识的陌生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有的在笑、有的在烦恼、有的在吵架，他们都在为工作、理想和家人奔波。
　　平静、平凡、安乐。
　　颜溯垂眸。
　　“你有把握战胜他吗？”对方沉声问。
　　“没有。”
　　沉默，男人说：“你再想想。”
　　“你需要多少人手？”他追问。
　　颜溯抬起眼帘，雨水连绵不休，春末的雨似在为喧闹的春天送别。雨声淅淅沥沥，安宁静谧。
　　“对付他，多少人都没用。”颜溯唇舌间浸着茶的苦香，他盯住漂浮的茶梗：“我需要两枚棋子。”
　　“一枚活棋布局，一枚死棋将军。”颜溯忽然问：“象棋里有这种说法吗？”
　　对方显然不是了解象棋的人，他如实答：“不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颜溯低声说，“不用了。”
　　“死棋，是谁？”对方不懂棋，但懂他的意思。
　　“我自己。”颜溯没有迟疑。
　　反而是对方沉默了，良久，他低声说：“你们一家牺牲了太多，组织上不能…眼看你再去送死。”
　　“没关系，”颜溯闭了眼睛，“找我回来不就想到了么，总得有人牺牲。”
　　“值得吗？”他问。
　　他爷爷、父亲、母亲，都为肩上的责任而死。
　　“天知道。”颜溯望向大雨中，在屋檐下躲雨的一家三口。
　　他的家人付出了那么多，只是为了守护这份平凡的安宁。
　　然而颜溯从来不相信什么家国大义，只不过事已至此，不得不做。
　　良久的沉默。
　　对方终于再次开口：“活棋呢，想好了吗？”
　　颜溯仰头望天：“我需要一个人，最好在宁北警局内部，背景可靠，脑子灵活，忠诚…”他顿了顿，轻声继续：“永不背叛。”
　　对方似在翻找，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有个人合适，严衍，十年前和你有交集。”
　　“是么…”颜溯漠然：“忘了。”
　　“从警十年，在我手下待了四年多，目前任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绝对忠诚可靠。”
　　颜溯只觉得严衍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他抬手撑住侧颊，懒洋洋地说：“那…就他吧。”
　　·
　　严衍沉着脸，出了看守所。
　　颜溯说完那句后便低下头，任他怎么问都不再开口，偶尔抬起眼睛冲他笑一下，就好像他们还在颜溯那窄小的家里，颜溯在他身下露出的笑，清醒、理智又有些…无可奈何。
　　只有他自己，欲.火焚身，意乱情迷。
　　严衍抹了把脸，天上不知何时开始飘雨，他转身，孤独高大的背影朝市局走去。
　　邓筠死因的确是蓖麻素中毒，但在颜溯面包店里搜出了蓖麻素的情况下，颜溯仍然被保释了。
　　上边亲自下的命令，意思是，颜溯这个人，暂时不能动。据说某位领导亲自担保，颜溯绝不可能下毒杀人。
　　市局很是挫败，尽管他们和颜老板很熟，但公事公办，颜溯就是重点嫌疑人，何况有了郑霖那番分析，市局的人对颜溯多生了警惕。
　　这回毒杀案，他们甚至连提审都没来得及，颜溯就被放出看守所。
　　此后市局的人提起颜溯，皆是一脸讳莫如深，只道他背后有人。
　　黄浩帆找到了严衍，还是在那间审讯室。
　　“你那儿有进展吗？”黄浩帆面带疲惫，严衍上身后倚：“没，他什么都不肯说。”
　　“他给放出去了，你知道吗？”黄浩帆敲了敲桌，严衍点头：“知道。”
　　“有人保他。”
　　严衍抬手抹脸，眼圈微红，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眼眶干涩，嗓音微哑：“嗯，说是某位高层领导，部里的。”
　　“我们队伍被渗透了。”黄浩帆曲着食指抵在唇边：“现在别说大领导，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信他完全清白，禁毒队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严衍心想，他该说一句刑侦队也是吗，严队撇了下嘴角，笑容苦涩：“咱俩没啥事尽量别见面了，现在队里人成天怀疑我和你有一腿。”
　　黄浩帆严肃起来：“……有道理。”
　　无论真凶是谁，颜溯的面包店是开不成了，他成天缩在家里看电视玩贪吃蛇，生活百无聊赖。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意外的平静。
　　颜溯在家里憋闷得慌，睡到第二天大清早，决定出门觅食。
　　毒杀案，既然颜溯的嫌疑被强行排除，就要开始寻找其他可能性，然而就在毒杀案侦办过程中，又发生了一起案件。
　　还是和颜溯有关。
　　这天早上，□□点钟，上班潮，路上来去匆匆的行人特别多。
　　颜溯顶着惺忪睡眼、乱糟糟的鸡窝头，趿拉一双大棉拖，毫无形象地在睡衣外裹着外套，出门买早餐，早餐车在小区对面，卖油条包子豆浆稀饭。
　　颜溯嗅着味儿，穿过斑马线朝早餐车走去。
　　卖早餐的大叔好像和前段时间的不一样。大抵换人了，颜溯刚睡醒，脑子里还有点懵。
　　等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时，早餐大叔忽然抽出了压在蒸炉下的砍刀。
　　颜溯瞪大眼睛，瞳孔缩紧，想也没想，拔腿朝大叔奔去，“跑！”他吼向周围吓僵了的路人。
　　早餐大叔原本温和的面孔骤然狰狞起来，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揪住离他最近年轻女孩的胳膊，一刀砍在她脖子上，鲜血霎时井喷。
　　女孩表情停留在震惊和慌乱，眼珠子瞪圆，浑身是血的栽倒下去。
　　“啊——”旁边同行的女生尖叫。
　　早餐大叔疯魔了，眼睛瞪圆充血，鲜血刺激了他体内的暴力因子，他不管不顾踹倒年轻男人，那一踹极具力道，年轻男跪倒在地，来不及回身求饶，就让早餐大叔剁歪了脖子。
　　血流得到处都是，沿着石砖缝隙，缓缓流入地下水井盖，再渗进地下排水道中。
　　颜溯奔过去，这人…早餐大叔看上去丧失理智，但刀刀毙命，每一刀都瞄准了弱点，明显具有宰杀经验，他有备而来。
　　至于他手里的菜刀，连砍两人，连刀刃都没卷一下。
　　早餐大叔似乎料到颜溯会过来，他一回头，颜溯抬腿踹了空。
　　早餐大叔一把揪住他衣领，高高地扬起带血菜刀，颜溯面寒如冰。
　　没想到，杀疯了的早餐大叔冲他狞笑了下，一把扔开他，抄着刀朝他身后慌乱的无辜人群奔去，就像恶狼扑向羊群。
　　菜刀上温热的血甩到颜溯脸上，他猝然回身，早餐大叔又砍倒了一个无辜小女孩。
　　所有人都吓呆了。
　　颜溯咬牙，冲了上去，用身体的力量压倒中年男，伸手去夺他手里的菜刀。
　　“你…”颜溯剧烈喘气，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你的目的达到了，停手！”
　　“呵呵。”那人咧开嘴，冲恐惧的人群露出狰狞笑容。
　　他翻身甩开颜溯，再次追向步履蹒跚的老人。
　　这时候，两个壮实路人终于反应过来，上前阻挡早餐大叔，最终将那杀人狂按倒在地，他还在拼命挣扎。
　　颜溯冷着脸，满身是血，转头回小区。
　　他经过的地方，左右行人纷纷让开道路，看向他的眼神中有畏惧，有佩服，也有…疑惑和惊恐。
　　所有人都在想，为什么杀疯了的早餐大叔，偏偏放过他？
　　因为他们是一伙的吗？！
　　人心，太容易被玩弄了，稍加引导，他们就会自动脑补出全部。
　　颜溯回屋里，脱下衣服洗澡，血水被水流冲刷，缓缓流入排水孔。
　　他就不应该出门，颜溯咬着牙，一拳砸墙。
　　市局接到报案后，立刻赶赴现场，民警在案发周围拉上警戒带，和交通部门协调疏散人流车流。
　　郑霖沈佳带人问讯案发时目击者，法医在现场初步尸检，刘彬何为紧随其后拍照搜集物检材料，清理现场。
　　严衍环顾四周，在一条街道上，身后是门店，对面是万鑫小区大门。
　　小区对面向来有早餐车，谁知道卖早餐的突然发疯，砍起了人。沈佳在他身后道：“砍死三人，砍伤两人，严重刑事犯罪。”
　　“凶手跑了。”严衍沉声说，沈佳点头：“有监控，我们能确定他身份。”
　　郑霖小跑过来：“老严，有人看见凶手坐上了一辆出租车，车牌号YA03418！”
　　严衍迅速道：“转给技侦，追踪这辆出租车！”
　　“是！”郑霖联系时刻待命的张科。
　　严衍最后看了眼颜溯的窗户，窗帘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他带上人回市局，调监控查看案发当时情况。
　　沈佳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说：“好几个目击者都说，凶手两回逮住了颜溯，但都没有伤害他，有人看见颜老板在和凶手说话，他说完后，凶手挣开他接着杀人！”
　　“老大！”张科在技侦办公室门口：“现场监控，你来看看。”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失去理智的早餐店老板状似疯魔，见人就砍，唯独两次放过颜溯。
　　第二次颜溯压倒他，伏在他脑袋旁，像在说话。但很快，凶手挣脱他，扑进了慌乱的人群。
　　凶手被路人控制住，他抄起刀子挥舞，挣脱束缚，钻进一辆出租车，驶离现场。
　　而颜溯，神色冷漠，转身过马路，回了万鑫小区。
　　“严队，”旁边的技侦喊，“出租车找到了，YA03418，目前正在四环绕城道路上行驶，看方向是要上高速！”
　　郑霖立刻道：“我带人去追！”
　　沈佳搡了他一肘子：“得了吧，我开车，你不是不会开吗，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仅凭监控录像，不能确认颜溯和凶手有联系。”严衍咬着牙说。
　　张科也纳闷：“可是最近这三桩案子，都和颜老板有关…这未免也——”
　　太巧了。张科没有说出来。
　　在场人心里都明白，办公室内一片沉默。
　　严衍神情凝重：“无论如何，先查清楚凶手是什么人。”
　　张科点头：“好。”
　　张科办公室人散尽了，严衍抬脚要走，被张科叫住：“老大，你上回让我查那俩外国人，有了点眉目。”
　　严衍绕道回来。
　　“这个安东尼奥，就是上次去看守所探望童重春的律师。”张科说：“他的资料我只能查出来这么多，毕竟不是境内人员。至于你说搞房地产的富商…叫Smith的，我昨晚睡着觉，忽然想起来，以前租过他们公司房子。”
　　张科调出Smith照片，是从报纸上截取下来的酒会照，Smith先生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不过不是金发碧眼的年轻男性，而是灰发浅色眼珠的老头儿。
　　“是他吧…”张科犹豫地问，严衍呼口气：“发我张照片，我找赵荣斌问问。”
　　“好。”张科把照片发给他：“这个人我在网上能挖到的不多，毕竟有权有势的人物，想深挖，难。”
　　“成，谢了兄弟。”严衍拍他肩膀，低头把Smith照片发给赵荣斌指认。
　　张科咧了下嘴巴：“没事。”他转转眼珠子，又问：“老大，你跟颜老板到底咋样了？局里小姑娘说你又泡上了黄队。”
　　严衍：“……行政处那帮小姑娘，就是缺少社会主义思想教育。”
　　张科不客气地嘲笑他：“谁叫你市局第一基。”
　　严衍一巴掌呼过他后脑勺，张科抱头，严衍出了技侦办公室，笑容滞在脸上，半晌，他迈步回刑侦大办公室。
　　路上行政处姑娘叫住他：“严队，省部电视电话会，马上开始，在二楼会议厅。”
　　严衍点头：“行。”
　　开完会回来，凶手身份已经清楚了。
　　覃亮，男，四十二岁，长宁市大溪乡人，早年外出务工，两年前回乡务农，最近才到宁北市经营流动早餐车。
　　“针对这种无差异伤人，初步怀疑报复社会。”张科将覃亮资料递给严衍：“上个月刚和他妻子离婚，法院把抚养权判给了妻子。他沉迷赌博，赚来的钱非嫖即赌，目前存款为零，真正的身无分文。”
　　严衍接过资料，这种报复社会的，真想杀人了，简直防不胜防。
　　一个小时后，郑霖打来电话：“老严，覃亮自杀了！”
　　“什么？！”
　　市局所有人面面相觑。
　　覃亮威胁司机开车到郊区后，砍了司机脑袋，自己跑进森林。
　　郑霖和沈佳追过去时，覃亮只剩最后一口气。
　　沈佳半路崴脚，郑霖追到了覃亮。
　　“他用刀砍了自己脖子……”听得出郑霖气儿都没喘匀，他撑住树干，回头看了眼不远处覃亮冒血的尸体，低声道：“临死前说了一句…找……”
　　郑霖顿住了。严衍眼皮狂跳：“他说什么？”
　　“他说…找…姓颜的…”郑霖咽口唾沫：“我看他的意思是，有人指使——”
　　姓颜的。
　　刑侦支队集体噤声，这不是摆明了吗？
　　严衍揉捏眉心。
　　部分民警忍不住了，朱大强道出了他们心声：“毒杀案也是这样，这次马路上砍人还是这样！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
　　“没有证据证明凶手就是颜老板！”张科厉声喝止。
　　王小虎接了朱大强的话，不满道：“毒杀案连审都没得及审，他就给放了，就这样，还查个屁的证据！”
　　办公室里吵成一团。
　　严衍忍无可忍，重重拍桌：“闭嘴！”
　　他提上笔记本，转身出办公室：“该干嘛干嘛去，这件事局里开会决定，领导自有判断，你们都消停点。”
　　没想到开个会也在吵，要不要再次将颜溯抓起来。
　　严衍拧着眉毛，耳边嗡嗡嗡不停。
　　真没想到，一个颜溯，将市局捅成了马蜂窝。
　　·
　　颜溯曲起双腿，裹着毛毯窝在沙发里忍饥挨饿。
　　半晌，他摸起手机，打开浏览器，翻阅本地新闻。
　　头条已经出来了：宁北接连发生三起命案，都与他有关！
　　颜溯手抖了下，面无表情，滑动屏幕下拉。
　　图片中，早餐车旁边，他满脸是血地站在那儿，被小编刻意圈了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羽 255瓶；00000 12瓶；
　　255………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营养液！
　　【我只是一个凉凉选手，又不是垃圾箱，为什么会惹来屎壳郎…不敢回，怕被花式换号刷负，好想用祖安话对线（x
　　【说起来我在晋江，钱虽然没赚几毛，但是骂没少挨啊（45度望天）


第61章 消失的乌托邦（5）
　　颜溯的面包店被砸了。
　　监控显示，深更半夜，一伙人聚集到他店门前，朝面包店扔砖块、石头、烂叶和臭鸡蛋，隔着门帘，橱窗都给砸出了无数裂缝，看上去摇摇欲坠。
　　片警得知消息后，立即赶赴现场，经过询问，发现是些正义群众，气不过颜溯和三起命案关联，却无法绳之以法。
　　颜溯在早餐车旁边那张面容模糊的照片，四处疯传。
　　严衍关掉网页，自媒体号的评论下，人们好像已经确定颜溯就是凶手。
　　阴谋论甚嚣尘上，有人说颜溯背景过硬，所以一直没能逮住他。但关键是，颜溯孤家寡人一个，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能有什么关系链？
　　谁也说不明白，越是说不明白，就越容易抹黑。
　　某些新闻媒体开始带节奏，暗示这件事内部有权色交易，毕竟颜老板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最容易…话是没说明白，擅长脑补的人民群众表示很懂。
　　严衍气得咬牙切齿，拍着桌子咆哮：“网警怎么搞的？！说了多少次，案情不准泄露！谁把颜溯照片传网上去的？！那些媒体又他妈是从哪里搞到的消息？！”
　　全体噤声，严队少见的发怒了。
　　张科颤颤地举手：“老大…我查了下消息来源，貌似，都是路人群众，毕竟这三件事…基本都闹得挺大，目击者多，所以难免…有这些。”
　　严衍泄气般跌坐回椅子里，一拳捶桌，扭头望向窗外。
　　尽管颜溯排斥和旁人产生联系，但人生活在地球上，始终不是一座孤岛，就算不上网、不在网络留下任何私人讯息，仍然被人找到家里。
　　下午颜溯在睡午觉，给一阵砸门声惊醒，窗玻璃碎裂哗啦巨响。
　　颜溯蹙了眉，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卧室进了客厅，窗帘是拉着他，地上散落着玻璃片和碎渣，颜溯步过去，一把扯开窗帘。
　　窗户被砸出一个大洞，顽皮孩童们冲他做鬼脸，大声喊杀人犯，然后笑嘻嘻地跑远了，没有成年人阻止，两位阿婆瞥见他阴沉的神色，嘀嘀咕咕地加快步伐走开。
　　到哪儿都有自诩正义的人。颜溯冷冷地合上窗帘，懒得收拾玻璃碎渣，转身去开门。有人将他家防盗门敲得砰砰响。
　　颜溯穿上拖鞋步过去，拧开门把手，门敞开缝隙的瞬间，他就闻到了浓烈的强酸味，酸臭刺鼻。
　　防盗门豁然撞开，颜溯猝不及防向后趔趄两步，求生本能促使他抬手撑住墙壁，迅速稳住身形，浓硫酸兜头泼了过来。颜溯侧身闪进卧室避开。
　　剧烈的酸臭在屋内迅速蔓延，强烈腐蚀性啃咬着一切金属物品。
　　颜溯皱眉，上身探出卧室，防盗门外空空如也，人已经走了。
　　颜溯向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压根不搭理他。
　　一个逍遥法外的罪犯，谁也不会给予他同情。
　　无法，只好自己收拾。然而颜溯四体不勤很久了，让他做劳动比让他打架还费劲，颜溯叹口气，甩上卧室门，钻回被窝，继续睡觉。
　　晚点的时候，魏寄远来了，看着一室乱象，佩服颜溯都这样还能睡得下去。
　　他找来清理工和安装工，修玻璃窗，打扫屋内卫生。
　　颜溯还在睡觉，魏寄远拎来的餐盒里，飘出阵阵饭菜香味，将他唤醒了。
　　颜溯抱着食物一顿狼吞虎咽，魏寄远哭笑不得，担心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嗯？”颜溯从饭碗里抬头，抿了抿下嘴唇，呼口长气：“你就不怀疑，我真的是杀人犯吗？”
　　魏寄远笑了，摇摇脑袋，目光柔和：“四年前我已经怀疑过你，就那一次，咱俩永远错过。那时候我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颜溯的筷子尖点着瓷碗中雪白的鱼肉，警惕地撩起眼皮：“你有老婆孩子了，咱俩不可能。”
　　魏寄远吃笑：“你想哪儿去了，我没那意思，我只是单纯想说，作为朋友，我相信你。”
　　“哦…”颜溯抱起碗继续狼吞虎咽，魏寄远抽出纸巾递给他：“你这是饿了多久？饿死鬼投胎一样。”
　　“两三天了吧。那天早上杀人案后，我就没出过门。”颜溯有些烦躁，嚼着饭菜，感到食不知味：“每天靠喝水度日。你再不来，恐怕只能见到我尸体了。”
　　魏寄远不客气地笑出声，笑了半天，忽然感觉不对味儿：“我看你冰箱里还有些蔬菜面条，都这么饿了，为什么不自己做？”
　　“我？”颜溯放下碗筷，捏着纸巾擦嘴巴，他摇头：“不行。”
　　魏寄远沉默地注视他：“简单的水煮面条。”
　　颜溯面寒如冰，诚实答：“不会。”他忽然指了下自己脑袋：“就是普通人基本的生存技能，做饭做家务，都不行…会忘，不停地忘，就像鱼，只有七秒记忆。”
　　一切都被他设定好了，他要的是，颜溯离开他之后，在普通人的社会里无法生活下去，就只能乖乖回到他身边，做他豢养的宠物。
　　“这些…基本的，哪怕最简单的生存能力，都剥夺掉了。”颜溯抱住膝盖，下巴搭在膝盖上，垂下眼帘：“我从小…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他说…我只要会用拳头就行，他说……”
　　——“恶魔不需要这些。”
　　颜溯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之前我不信邪，试过几次，水煮面条。我想先烧开水，等水沸腾再下面，然后我转身去冰箱拿面条，转身的瞬间就忘了要做什么。”
　　于是回头望向锅里的沸水，想起来，要做面条，转身去冰箱取面，转身的瞬间，又忘记要做什么。
　　如此往复，直到水烧干。颜溯愣了很久，从此放弃自己做饭的想法。
　　魏寄远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压低嗓音问：“你的那位严警官呢？他未曾来过？”
　　“啊…他啊，”颜溯咧开嘴角，自嘲般笑了下：“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必要管我。而且像我这种人……消失了更好吧。”
　　“我什么也不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累赘。”颜溯低头，脸埋进腿弯，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出来：“给他添麻烦了。”
　　但是，很快，一切都会结束。颜溯闭上眼睛。
　　魏寄远起身抱住他，轻轻拍打颜溯后背，下巴抵着他头顶，眼圈不可避免地酸涩：“颜溯，我真后悔，那时候，就不该放你离开。”
　　颜溯僵住了，瞬间，躲到三米外，警惕地盯住他：“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
　　魏三爷恨得牙痒痒，出了门还是给严衍打去电话：“颜溯在家给人泼硫酸了。”
　　严衍挂断电话，十分钟后，出现在颜溯家门口，“颜溯！”他急吼吼地冲进来：“脸没事儿吧？！”
　　颜溯：“……为什么先关心脸。”
　　“因为你现在就脸能看了。”严衍见他安然无恙，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笑容僵在脸上，想起颜溯现在还是犯罪嫌疑人，顿时五味杂陈。
　　魏寄远抱着胳膊，斜倚门框：“颜溯饿了三天，没吃没喝。”
　　“喝了水。”颜溯否认，魏寄远：“……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为什么不出去找吃的？”严衍问他，颜溯神色淡漠：“和你没关系吧？”
　　严衍望向魏寄远，攥紧拳头：“你们复合了？”
　　颜溯蹙眉。
　　魏寄远刚喝下去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连声咳嗽，沉着脸：“胡言乱语！”
　　严衍回头，眯起眼睛盯住颜溯。
　　颜溯背靠墙壁，目不斜视地望着正前方，压根没有搭理严衍的意思。
　　“颜溯，”魏寄远忽然说，“案子没破，谣言愈演愈烈。要不你换个地方躲躲，我在乡下有房产，你去那边住一段时间，等警察破案了，你再回来。”
　　“嗯。”颜溯点头：“行。”
　　“不行，你不能走。”严衍双掌撑住大腿，义正言辞：“你目前仍是嫌疑人！”
　　“你不相信颜溯？”魏寄远忽然问，严衍声色疾厉：“我是警察，必须秉公办事！”
　　魏寄远盯着他瞅了一会儿，半晌，摇头叹气。
　　“魏寄远，你先回去，千夏在等你吧。”颜溯淡淡地开口。魏寄远迟疑，良久，取下衣帽架上挂着的外套，搭在手臂，走了。
　　严衍搬了板凳坐在他对面，这间屋子里，他曾和颜溯缠绵，现在，又要和颜溯对峙。
　　“颜溯…”严衍深吸口气，关切地望著他，用着哄劝的温柔语气：“你告诉我，你哥哥，究竟是什么人，好不好？”
　　颜溯蹙眉，面色冰冷，他按着太阳穴，脑仁深处潮水般一阵一阵拍打上来的疼。
　　“不能。”颜溯寒声拒绝：“没什么事儿你也滚吧。”
　　“你在保护他？”严衍追问。颜溯撂起被窝钻进去，闭上眼皮，不搭理他了。
　　严衍瞥见他脚底血色，拧了两道浓眉，无可奈何叹口气，去卧室取来医药箱，用镊子挑颜溯脚底板上的玻璃渣。
　　“疼么？”严衍哑声问，颜溯睡着了。
　　严衍守到清晨，留下早餐，收拾东西，离开万鑫小区。
　　·
　　四年前。“你的情绪波动监测到了变化。”他说：“Alan，我警告过你，你不能拥有这种情绪。”
　　感情，喜欢，爱，都不需要。
　　“这个人叫魏寄远，对吗？”他低声威胁：“如果你继续靠近这个人，我可以替你毁掉他。”
　　“也许你应该远离这些令你迷惑的东西。”他换了柔和的语调，建议道。
　　颜溯点头：“好。”
　　·
　　清早，严衍赶到市局，市上领导排排坐着开会。
　　会议就一个主题，是否违背部里领导建议，坚持将嫌疑人颜溯逮捕看守。
　　老头子们混到这个年纪，都是要荣退的了，都不想得罪高层，但骨子里印的是警察的正义二字，油滑地叽咕了半天，试探着说：“我建议，暂时收留在看守所。”
　　有了领导首肯，年轻点的立即义愤填膺，拍桌严厉道：“我们按照程序办事，走的是法律流程，不能害怕得罪领导，否则怎么对得起人民群众。”
　　严衍默默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末了，全体一致意见，先把人抓来审讯了再说。
　　而大家心里都清楚，毒杀案中，在颜溯店子里搜出蓖麻素，是板上钉钉的事，无缘无故藏纳带毒物品，凶犯多半就是他了。
　　种种证据都指向了颜溯。
　　会议快结束时，始终沉默的严衍才幽幽地问了句：“假如，有人伪造证据陷害呢？”
　　“颜溯的面包店时常有外人进出，趁颜溯不注意，将蓖麻素藏进他店里，也有可能吧。”严衍转动中性笔。
　　旁边人问他：“那带毒蛋糕怎么解释？”
　　严衍语塞，对啊，那带毒蛋糕怎么解释？蛋糕是从颜溯店子里出去的。
　　他面沉似铁，那人咄咄逼人道：“严警官，你和他关系好，局里人都知道，但你是警察，最好别让人发现你因公徇私！”
　　严衍豁然起身，冷冽如冰渣般的视线扫过他，那人退了半步，严衍一把退开皮椅，大步离开会议厅。
　　身后领导叫住他：“严衍，你立刻带人去抓捕嫌疑人颜溯。”
　　严衍没回答，下了二楼径直回办公室。
　　严衍将笔记本摔到办公桌上，沈佳郑霖何为刘彬都凑上来：“老大，怎么办？”
　　严衍咬牙，片刻后，仿佛做出某个艰难的重大决定：“抓人。”
　　严队带着沈佳郑霖赶到万鑫小区，直奔颜溯家门。
　　正好撞上魏寄远和颜溯出门，颜溯手里拎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和市局来的三人狭路相逢。
　　五个人在楼道中对峙，严衍严厉的目光投向魏寄远：“包庇罪犯，视为从犯。”
　　魏寄远低声朝颜溯道：“机票都买好了，你落地后有人接你，在乡下，深山老林里，没几个人找得到，放心。”
　　颜溯垂眸，点了点头。
　　两人越过严衍他们，试图往外走。
　　严衍横出一条胳膊，质问他：“颜溯，你真的要逃吗？”
　　留在这儿，说不定能还他清白，假如畏罪潜逃，那才是……令人不耻。
　　沈佳和郑霖都没动手，默默地看着。沈佳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劝他：“颜老板，假如事情不是你做的，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
　　“找出真相前，又会死多少人？”颜溯忽然问。
　　沈佳怔愣，和郑霖面面相觑。
　　“你相信我，颜溯。”严衍盯着他浅色的眼睛，郑重地恳求：“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颜溯轻轻挑了下眉，语带命令：“让开！”
　　严衍咬紧后槽牙，横在他面前的胳膊肌肉绷紧，蓄势待发，他攥紧了拳头，张了张嘴：“就这一次。”
　　“让开。”颜溯冷着脸，不为所动。
　　严衍僵立的石像般的身体晃了晃，他极缓慢地，放下了拦住他的手臂。
　　颜溯越过他向外走，严衍忽然一把将他拽回来怼上墙，目眦欲裂，青筋绷起，沉声质问：“你和魏寄远、到底有没有…复合——”
　　沈佳囧：“等等老大现在不是关注这个时候吧！”
　　郑霖扶额。
　　颜溯嘴角抽了下，二人距离太近，严衍发现他长睫轻颤。
　　“……你想什么呢，”颜溯撇开嘴角，笑了，眼神瞬间抹上缠绵和诱惑，他反搭上严衍肩膀，欺近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低语，“别的警察找我，不行，你来…随时可以。”
　　颜溯伏在他耳侧，语调沙哑，刹那褪去暧昧，化为寒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心你身边的人。”
　　“颜…”严衍话音未落，颜溯食指抵在他唇边，令他噤声。
　　颜溯仍旧是那副挑逗模样，悻悻地笑着：“我就是这种人，严警官。问问你熟悉的人，他们都知道。”
　　严衍咽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咕咚。
　　颜溯拎上行李，和魏寄远头也不回走了。
　　驶向机场的宾利上，颜溯撑着下巴，凝望窗外，似在沉思。
　　“颜溯，他会相信你吗？”魏寄远开着车，问他。
　　“不知道。但他应该能明白。”颜溯垂低眼睫。
　　“怎么看出来的？”
　　颜溯吃笑：“因为他对你的敌意，太强烈了。”
　　魏寄远：“……”
　　“二哈咬人，”颜溯笑眯眯地提醒他，“很疼哦。”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朔倾楚城 3个；[富婆抱抱我！！QAQ]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慧 6瓶；
　　自从预告会反目成仇，订阅就跳水式下滑，太！真！实！了！哼！TAT


第62章 消失的乌托邦（6）
　　当天早上，市局领导们开会讨论抓不抓颜溯，当天下午，市局领导们再次开会。
　　刑侦支队长严衍同志因私自放走嫌疑犯，惨遭停职。
　　刑侦队一帮大老爷们将他送到市局门口，严衍满头黑线：“成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又不是出殡，你们一个个的，哭丧呢在！”
　　沈佳抹了抹泪花，神色哀戚：“父皇，可能你就是那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天选之子叭！”
　　严衍微笑：“乖女儿，父皇揍你信不信。”
　　沈佳默默缩回去，严衍看一眼张科，张科冲他点头。
　　郑霖忧心忡忡地安慰：“老严，你放心，过两天领导们想通了，肯定让你回来。”
　　“没事儿。”严衍拍他肩膀：“我不在，你就是刑侦队老大了，带着他们好好办案。”
　　“欸，成。”郑霖叹气。
　　严衍将外套搭上肩膀，单手插裤兜，哼着小曲儿溜达走了。
　　——“小心你身边的人。”
　　——“咱们队伍内部肯定被渗透了！”
　　离开市局，严衍面色迅速沉下来，他过了马路，在路灯下驻足，回头看一眼威严肃穆的市局大楼，须臾，转身离开。
　　魏寄远将颜溯送上飞机后，直接回了公司。
　　严衍离开市局，片刻未曾停留，开车去找魏寄远。
　　前台让他预约，严衍抬了下巴：“我来问他颜溯的事。”
　　没一会儿，前台接到了秘书处内线电话，礼貌地说：“请上十八楼，魏总在等你。”
　　魏寄远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装潢简约，酒柜里摆放着说得上名号的好酒，严衍一眼扫过去，低调奢华，是魏三爷的做派。
　　“魏先生。”严衍两手插裤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吹了声口哨：“很有钱嘛。”
　　“金钱再多也比不上权力。”魏寄远抬起眼皮，指了指玻璃小圆几旁边的皮椅：“坐。”
　　严衍没跟他客气，迈开两条修长有力的大长腿，步过去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注视着魏寄远：“你说颜溯他，到底喜欢哪型的？”
　　“……”魏寄远解了第一颗衬衣纽扣，在严衍身旁坐下：“颜溯喜欢哪型的我不清楚，但颜溯肯定知道你喜欢哪型的。”严衍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实话说，颜溯看人很准，几乎一眼就能猜透对方职业、性格、年龄和偏好，再加上两人相处那么长时间，颜溯肯定知道他喜欢哪种类型。
　　“四年前我认识颜溯时，他不留长发。”魏寄远两手在身前交叠，十指指腹相触，上身后仰，看上去一副精英模样。
　　严衍点头：“那他什么时候开始留头发？”
　　“两个月前，大概。”魏寄远想了想说：“他没解释原因，就说突然想留长了。颜溯头发长得快，一个月没剪就能长到肩膀。”
　　“短发好看点。”严衍抬头望向天花板。
　　魏寄远撇开嘴角笑了下：“看上去精神些。”
　　“嗯。”严衍低头望向圆几上摆放的紫砂壶，略带迟疑：“你相信他吗？”
　　“颜溯？”魏寄远颔首：“相信。”
　　“四年前如果我能相信他的话，现在也就没你什么事了。”魏寄远怅然，时隔多年仍有遗憾：“那时候我连他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以为颜溯是块冷石头，怎么都捂不热。”
　　“后来明白真相后，才想通，我要是相信颜溯，等他回来。也许就没那么多误会，以至于错过。”魏寄远哼笑：“都过去了。”
　　严衍点头。
　　信任。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看守所里，颜溯嘲笑他和魏寄远有什么区别。
　　或许并非严衍理解的意思，而是…另有深意。
　　在颜溯陷入低谷和困境的关头，魏寄远没有相信他，他根本不知道那时候在颜溯身上发生了什么。
　　相隔四年之久，颜溯变成了嫌疑犯关在看守所里，严衍去质问他是不是真凶，他也没有相信颜溯。
　　所以，颜溯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
　　在信任这一点上，他和魏寄远，有什么区别？
　　严衍凝眉，抬起眼皮问：“你把颜溯送去哪儿了？”
　　魏寄远耸肩，诚实地说：“不知道。我说安排他去我乡下的房产，他说农家乐人多，现在大概躲到没人的地方去了。严警官，现在谁也不能找到颜溯。”
　　“他是为了保护你们。”
　　严衍沉默，半晌，纳闷：“他去了没人的地方，吃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饿着了，乱吃毒蘑菇。”
　　“……”魏寄远笑出声：“所以你觉得他行李箱里都塞了什么？”
　　“……吃的。”严衍张张嘴，哭笑不得。
　　“馒头和老干妈。”魏寄远耸肩。
　　严衍默默扶额。
　　“你现在没打颜溯主意吧？”严衍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魏寄远被他盯得如芒在背，尴尬一笑：“我倒是想打他主意，那小子躲得比谁都快。颜溯滑溜得跟泥鳅似的，很难抓住他。”
　　“也是。”严衍起身，步出办公室，走到门前，忽然回头，威胁道：“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去招惹颜溯，否则指不定被我逮到经济犯罪，我一定送你进局子。”
　　魏寄远：“………”
　　——“二哈咬人，很疼哦。”
　　魏寄远摇头，一脸莫可奈何。
　　严衍回了他的单身公寓，在健身房里疯跑，大汗淋漓地下楼，张科已经将三起案件资料偷偷转给他。
　　第一起纵火案，凶手秦子明，宁北影校大二学生，强迫性障碍，在案发前两日曾去过颜溯店里，两人应该略有交谈。
　　第二起毒杀案，死者邓筠、邓筠男友赵扬飞及闺蜜陈晴萱，三人皆是房产公司职员，死于蓖麻素中毒，在蛋糕中检出微量蓖麻素，该蛋糕取自颜溯店里。
　　第三起砍人案，凶手覃亮，四十二岁，经营早餐车，在逃跑过程中自杀，杀人动机不明，疑为报复社会。
　　三起案件，凶手或是死者看上去毫无交集，但第一起和第三起可以确定，凶手均有心理障碍。
　　三起案件加起来资料都没几页，可见办案过程相对潦草，连基本的走访都不完善，上边却要求尽快结案。
　　就像是…特意留给他去查一样。
　　假如没被停职，严衍受制于领导，肯定无法带领队员专心查案，现在就他一人单打独斗，领导们也管不了，说不定反而是机会。
　　——“小心你身边的人。”
　　严衍若有所觉，颜溯已经料到了么？
　　这些案件，都是冲着颜溯去的吗？
　　谁要针对颜溯，目的是什么？
　　——“颜老板好惨，名声一落千丈，有点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张科不无同情地说。
　　严衍迅速反应过来，这就是目的，在正常人社会中，彻底剥离颜溯的存在，让他不被信任，让他被社会抛弃。但是颜溯…曾经为这些人，拼过命。
　　严衍翻阅着带节奏的新闻稿，每一篇报道下都是侮辱加谩骂，还有肇事者自称替天行道，砸了颜溯的面包店，朝他家里泼硫酸。
　　“妈的。”严衍越看越气，真不知亲身经历这些的颜溯，又是个什么想法。
　　颜溯会难过吗？
　　…大概率…不会，颜溯根本不在乎这些。
　　严衍扶额。
　　三起案件，唯一的共同点，只有颜溯。
　　严衍摔进扶手椅中，盯着秦子明的资料，普普通通的学生，为什么在和颜溯见面后突然纵火？
　　资料栏下列示了秦子明近期行为动向。
　　——参加社团表演会。
　　——在网商处做兼职模特。
　　——办理银行学生贷款。
　　——网贷。
　　借钱。
　　严衍挑了下眉，他记得秦子明家里不缺钱，做兼职模特也是出于爱好，为什么要去银行借钱？严衍翻出秦子明父母的资料，秦父在公司做管理层，秦母开服装店。
　　绝对是小康家庭，不需要借钱就能过得很好。
　　严衍找到秦子明父亲的手机号，拨打电话，十多秒后对面才接：“喂？”声音疲惫。
　　“秦先生你好，我是宁北市局严衍。”
　　“哦…”对方来了精神：“警察同志啊，我儿子那个事情，我看网上说，真凶另有其人…不是我儿子放的火……你们怎么不去查啊？”
　　严衍转着中性笔，笔尖在纸质资料上轻点，抬手扶眼镜框：“这个我确实怀疑另有隐情，为了查出真相，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还请你配合。”
　　“欸好，你说。”秦子明父亲一听有可能帮儿子洗清罪名，立即竖起耳朵。
　　“你们每个月给他多少零花？”
　　秦父琢磨：“大概有个四五千，影校嘛，平常买衣服请同学吃饭什么的。”
　　“…据我所知，在同龄人里相对算高的了。”严衍翻出白纸记录。
　　“嗯是，他妈妈说家里不缺钱，不能苦着孩子嘛，我们以前都是苦过来的，现在孩子要啥就给他啥，天下当爹妈的不都这样吗。”秦父叹气。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不过子明那孩子懂事，从来没跟家里要过钱，除了最近。以前都是我和他妈妈把钱塞给他，他硬说不要。我们还以为孩子终于舍得花家里钱了…结果，这才过去多久…人就没了。”
　　秦父边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他连声叹气。
　　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变成失独父母，还要饱受社会指摘，承受着巨大精神压力。
　　“我们想不通哇，子明他…是有点毛病，强迫症，但也不至于杀人啊警察同志！”秦父恳求：“你们再查一查，行不？”
　　严衍安慰他：“如果背后另有隐情，我一定想办法挖出真相。你说秦子明平常不花家里钱，就最近才向父母要钱，这个最近…是多久？”
　　“啊，哦，这个。”对面一口就回答上来：“就这…大半个月吧。”
　　秦子明父亲似乎也有些想不通：“要了一万多，问他做什么，他也没说。我跟他妈妈都不会多管，钱这方面，他拿去花就行了，所以也没问。不过你这么一提……我是觉得，有点怪。”
　　“上回是找他妈妈要了一万。没多久吧，七天不到，又找他小姨的女儿借钱。听说要借四五千。那丫头给子明借了，把这事瞒着，直到子明出事才告诉我们，说是子明不让她跟我们俩说。”
　　“所以短短半个月之内，他借了一万五六。”
　　“嗯，应该是。”
　　“他在借网贷跟银行贷款，这个你知道吗？”
　　“知道，哎，”秦父叹气，“他出事后，网贷催债电话打到家里，我们才知道他借了网贷，三十万！”
　　“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啊？”秦父纳闷。
　　“网贷，什么时候借的？”
　　“借了有快三个月了。”秦父疑惑：“他借那么多做什么？”
　　严衍低声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他有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不清楚，”秦父在电话那端摇头，“子明个性内向得很，有事从来不跟家里说。”
　　“那么，他有什么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吗？”
　　“我想想…”秦父搓着手，想了半天：“这个，真没有。倒是有网友…”
　　“网友？”
　　“对，听说还见过面。”
　　“男的女的？”
　　“应该是，男的吧。”
　　“二位有他网友的联系方式吗？”
　　秦父和秦母面面相觑，苦涩地说：“没有，他不跟家里说，我们也不会插手他交朋友啊。”
　　“好的，知道了，能不能把他借网贷的公司告诉我？”
　　“好，叫…长城网贷。”
　　“谢谢。”严衍叮嘱：“假如二位想起和他网友有关的信息，请务必告诉我。”
　　“欸欸，好。”
　　严衍挂断电话，上网搜索长城网贷，宁北当地一家规模较大的网贷公司，官网界面看上去还挺正规，背地里有多少腌臜勾当，这就没人清楚了。
　　严衍在白纸上记录：秦子明，纵火，网友，长城网贷。
　　假如颜溯在，一定能很快发现其中蹊跷吧。
　　严衍走了神，在白纸上画了一只猪头，他愣了会儿，俯身将嘴巴贴在猪头脸上，感觉自己想颜溯想得快疯了。
　　然而两人这才分别，十个小时。
　　严衍扶额，盯着那只猪头，傻笑。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来，如果现实朋友不多，喜欢结交网络朋友，说不定在他的网络账号上能找到蛛丝马迹。
　　严衍搜索秦子明微博，果然，他在微博上很活跃，粉丝数一两百，平均每天三条微博。
　　偶尔聊日常，大多时候抒发寂寞，很文青，每句话末尾必带句号，一行一句，每一行字数相同。要不是平仄不押韵，严衍真以为他在写诗。
　　严衍翻了半天，纳闷，秦子明这是恋爱了吗？最近一个月全是抒发爱慕的，抄了舒婷的致橡树，有一张带图博。
　　严衍放大图片，是自拍，美颜滤镜全开，是个男的，不是秦子明。
　　带图博文字就一颗鲜红爱心。
　　“……”不仅恋爱了，恋爱对象还是同性。
　　严衍直觉有发现，图片右下角带水印，微博id熊熊喝可爱多。
　　熊熊喝可爱多也是私人博，粉丝数却上千了，博主在微博上也很活跃，最近几条是都关于宁北接连发生的三桩命案，也喜欢用句号，在网络上激烈发言，认同阴谋论，要求彻查宁北市局。
　　其他的更多就是自拍照，分享日常。
　　日常就四字儿：吃、喝、玩、乐。
　　看上去有钱又有闲。
　　秦子明几乎评论了他的每条微博，每条评论都栩栩如生地刻画出舔狗应有的模样。
　　严衍：“……”
　　恋爱中的男人，太卑微了。
　　远在山里喂蚊子的颜溯正啃着馒头，蓦地喉头一痒，打了个喷嚏。
　　所以这个熊熊喝可爱多，会是秦子明网友么？他到底做什么的？
　　严衍翻遍了熊熊喝可爱多的微博，发现他有几次定位在绵谷街。
　　绵谷街，和红灯区齐名的洗脚洗浴按摩酒吧KTV蹦迪厅一条龙服务中心。
　　不同之处在于，服务阶层不一样。红灯区面向广大普通人民群众，绵谷街隔两条街就是CBD，多的是大老板去那边吃喝玩乐。
　　绵谷街上甚至不乏奢侈品店和大型商场，那地界当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这个点…严衍看一眼时间，正是绵谷街最热闹的时候。
　　严衍揣上手机，拎上外套，转身出门。
　　绵谷街离他住的公寓也不远，走几步路就能到，严衍一路小跑过去，绵谷街上果然灯红酒绿、欣欣向荣。
　　严衍对照熊熊喝可爱多的微博，有一张自拍露出了他身后的广告牌。
　　一款美容护肤产品的LED投放广告。
　　从他拍照的角度来看的话…严衍边走边找，转过街角，喷泉广场后，皮肤白嫩的女人露齿而笑，正是照片中那款护肤产品！
　　正常人通常不会大白天在绵谷街拍照，因为绵谷街白天相对冷清，来这儿的都是下班点后慕名前来。
　　熊熊喝可爱多的几次自拍照都在白天，时间大约是下午三点到四点。
　　有一张照片配字：刚醒。
　　说明他住处距离绵谷街不远，或者…就在绵谷街。
　　严衍立在广场前，皱着眉毛思索，这人…到底干什么的？和秦子明，又是什么关系？


第63章 消失的乌托邦（7）
　　慢慢想不如直接找人问来得快。
　　熊熊喝可爱多这个博主很注重自己外表，注重外表的人通常会购买护肤产品，而他不缺钱，所以绵谷街上的护肤品店都可以问问，尤其是那种规模较大的品牌店。
　　严衍依次问了三家，问到三角路口一家，终于有所发现。
　　柜姐放大微博照片，撇开嘴角笑：“这…这个人啊…”
　　严衍看她神情似乎有些尴尬：“你认识？”
　　“嗯…来店里买巴宝莉香水，可着劲儿讲价，我们这儿员工都不想碰上他。”柜姐盯着他的照片说：“你是警察吧，他犯事了？”
　　“有点事想跟他打听下。”严衍含糊其辞。
　　柜姐没追问，点了点头：“嗯，你出门直接右拐，往里边走第二个路口左转，最里边那家迪厅，他应该在里边。”
　　“迪厅？”
　　“gay窝。”柜姐耸了耸肩。
　　严衍比了OK手势：“谢谢。”
　　“别客气，”柜姐看了眼他的腕表，又看了看他的T恤长裤和皮鞋，以十分专业的态度微笑着拉生意，“欢迎下次光临我们店。”
　　严衍出门直奔柜姐所指的那家迪厅，店名烂大街，天上人间。
　　严衍前脚迈进去，后脚差点给里边震天响的金属乐吓得退出来，他啧了声，推开迪厅大门，没有服务员来接引他，一条长巷。
　　走进去右侧有道双开门，推开就是大厅，舞池里群魔乱舞，五颜六色的灯光颜料桶似的泼在人身上。
　　好些人打量他，严衍视若无睹，径直到了吧台前，摆出照片：“找个人。”
　　调酒师将他从头视奸到尾，没有看照片，反而是笑眯眯地问他：“帅哥，找哪位啊？”
　　然后严衍冷着脸道：“警察。”调酒师刚喝下去的一口酒水喷出来。
　　严衍及时闪身躲到一旁。
　　调酒师立即收敛态度，拉下脸来苦巴巴地哀求：“警察同志，我们都是正经生意。”
　　“找个人。”严衍将照片推他面前：“瞅瞅，认识吗？”
　　调酒师头顶卷毛左右摇晃，他抬头望向严衍，发现对方横眉竖目严厉模样，于是没敢和他打哈哈，老实巴交地交代了：“认识啊，咋不认识，我们店里人。厉害着呢，其实长得不咋地，亚洲神术嘛哈哈，所以看着很行。”
　　调酒师手往胯间一搭，扭了下腰：“你看我怎么样？”
　　严衍微笑：“滚，再调戏直男警察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调酒师无辜：“嘤。”
　　“他在这儿吗？”严衍指了指照片。
　　“不在了，”调酒师摊开双手，耸肩，“嫖他的学生仔出了事，他躲回老家去了。”
　　“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为什么躲？”严衍连珠带炮地问。
　　调酒师搬了高脚凳，递给他橙汁，转转眼珠子，边想边说：“就是一个学生啊，最近和他好上了，我们还以为他换口味儿，他以前特爱勾搭大老板来着。小骚货。”
　　“影校的学生吗？”
　　“是啊，”调酒师嗤笑，“那学生啊，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钱大把大把地拿给他花，幸亏学生仔家里有钱，他还唬人家网贷，啧啧，渣受中的战斗机啊。”
　　严衍：“……”
　　“名字嘛，就叫邓胜，艺名不叫这个。”
　　“那叫什么？”
　　“Alan。”
　　严衍皱眉：“你说什么？”
　　“Alan啊。”
　　巧合吗？严衍疑惑，Alan确实是随处可见的英文名。
　　“你说他回老家了，他老家在哪儿？”严衍问。
　　调酒师想了想：“安岳，离宁北也不远吧，挺穷的那地方。”
　　“谢谢。”严衍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退回来，将小费放上吧台。
　　调酒师冲他抛了个飞吻，严衍浑身鸡皮胳膊，出了门就给张科打电话：“科子。”
　　张科在看番，正激动呢严衍电话就来了，他抓起手机：“老大，你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容易不举你知道吗？”
　　“不扯皮，你帮我查个人。”
　　张科认命地爬起来，趴到笔电前：“好，你说。”
　　“邓胜，胜利的胜。”
　　“邓胜？”张科砸吧嘴琢磨：“有点耳熟。”
　　“嗯？”
　　张科坐起身：“我想起来了！”
　　“什么？”
　　“邓筠啊，邓筠他弟，邓胜！毒杀案前一天他就离开宁北回了安岳老家。”张科说：“我们还打算通知他弟呢，结果邓胜自己打电话过来，问他姐是不是出了啥事。”
　　“这两人，亲兄妹？”
　　“不是。”张科盘腿坐床上：“准确来说，没什么关系，按邓胜自己的说法，两人打小一孤儿院长大，关系亲厚，跟姐弟一样。”
　　“对，就是咱们郑哥长大那孤儿院嘛。邓筠和邓胜后来分别被人收养，这么多年也没断过联系。”
　　“但由于邓胜和本案没什么关系，所以警方通知他邓筠遇害后，也没再多透漏啥。”张科追问：“咋地，你怎么查到他身上了？”
　　“有问题。”严衍语速很快：“邓胜忽悠秦子明网贷，和秦子明是同性情人关系。”
　　“等会儿！”张科蒙圈了：“秦子明？那不是第一起纵火案凶手吗？！”
　　“对。我要去一趟安岳，你找找邓胜住址。”
　　“好，我明天到办公室，跟人口数据核对下。”
　　“谢了科子。”
　　“客气。”张科说：“你要是把颜老板找回来了，请兄弟们吃饭啊。”
　　严衍笑：“好嘞。”
　　他挂断电话，下楼开车，动身前往安岳。
　　早一点将事情解决，早一点接颜溯回来。
　　严衍打开手机，盯着屏保那张栀子花照，半晌，笑的很不是滋味，低低骂了声：“小王八蛋。”然后系安全带倒车出库。
　　安岳在宁北西边。
　　严衍一路风驰电掣，口渴了也没顾上喝口水，不到两个小时便抵达安岳。
　　彼时已经次日凌晨一点。
　　这个点，没有张科给的住址信息，严衍大海里劳针，也找不着邓胜人，他一头热地冲过来，才发现自个儿现在就是只无头苍蝇。
　　严衍开车在安岳城里胡乱转悠。
　　安岳是片神奇地带，上有宁北下有南顺，都是相当富裕的城市，唯有安岳夹在中间，穷得叮当响，靠省政府接济度日。安岳人走的走散的散，能去宁北的都举家搬去了宁北。
　　半夜，行人稀少。
　　严衍干脆将车停靠在路边，放平座椅，躺下休息，刚闭眼睛就想起颜溯。
　　他探长胳膊，摸出匣子里的手机，盯着屏幕发呆。
　　上次两人在青阳村遇险，除了人活着回来，其他啥也没带上。上一部手机和他的大奔一起报废，幸好严衍将这张照片保存在云盘里。
　　换手机后，从云盘下载照片，设成屏保。
　　颜溯侧对着他，阳光很好，金灿灿的落在他身上。
　　严衍眯着眼睛笑，就好像颜溯在对他笑一样。他扭头望向窗外，月亮挂在黝黑天幕上，又大又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严衍吧唧亲了口手机屏幕，侧蜷身体，闭目休憩。
　　第二天大清早，张科定位了邓胜手机号，告诉严衍地址：“永安街128号，好像是机关小区。”
　　“收到。”严衍循着永安街找到了128号。
　　确实是机关小区，旁边区司法局，楼房不高，六层，左右两栋，有防盗门，按门铃那种。
　　门卫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严衍将邓胜照片递给他，问他认不认识照片里的人。
　　大爷虚着眼睛瞅了半天，又将老花镜戴上，最后摇头：“不、不认识，这个长这么好看，要是见过，我肯定有印象。”
　　严衍收回照片，想了想，也是，这不改头换面的美颜照么，真人不定长啥样。
　　老大爷说他没见过，也很正常。
　　严衍换了问法，更直接地：“那请问，您认识邓胜吗？”
　　大爷点头：“欸呀，邓胜嘛，认识，前两天刚从宁北回来。”
　　“哦是这样的，我有事找他，请问下他住哪儿？”
　　大爷狐疑：“你什么人啊？”
　　“他姐姐邓筠的朋友，邓筠出了点事，所以我来找他。”
　　大爷没怀疑，点了点头：“邓筠那姑娘嘛，认识，以前也住院儿里。邓胜家里现在就他一人，他爹妈早没了…”大爷絮絮叨叨的还想接着说。
　　严衍哭笑不得，抬手刚想打断他，送外卖的小哥骑摩托进了院子。
　　“邓胜这两天就没出过门，也不知道他吃喝咋解决的。”大爷顺着严衍目光，也看见了外卖小哥。
　　“可能…就靠那个。”严衍转身出门卫室。
　　“你好，”严衍说，“这东西邓胜的吧，手机尾号3275。”
　　手机号是张科发给他的。
　　外卖小哥低头一瞅：“欸对，是的。”
　　“那感情好，是我的。”严衍咧嘴笑，外卖小哥没怀疑，将手里饭盒递给他。
　　大爷追了出来：“欸欸你！”
　　严衍一拍大爷肩膀：“放心，没事儿，我顺路给他送上去。”
　　大爷将信将疑打量他，严衍捻起外卖单瞥一眼地址栏，二单元401，他迈下台阶，按一楼门铃。
　　没一会儿，传出沙哑的男声：“外卖吗？”“对。”严衍说：“开下门。”
　　男的嘀咕：“现在外卖咋回事儿，还没送到就点已送达。”
　　楼下的防盗铁门开了。
　　严衍开门上楼，上身赤.裸的年轻人斜靠门框，懒洋洋地等在那儿。
　　严衍问：“邓先生，你的外卖？”
　　年轻人点头，原本眯着的眼睛在看到严衍后瞬间放大，垂涎三尺地视奸了对方的脸，再从肩背到腰胯，悻悻地笑了下：“现在送外卖的还挺帅啊。”
　　“要不…”严衍刻意拖缓了音调：“进去说？”
　　邓胜站直身体，乐了：“行，进来啊。”
　　严衍进去后便关上房门，邓胜扔给他一双凉拖，两室一厅的房里乱糟糟一片，透着些酸臭气。
　　“别客气，随便坐。”邓胜去找润滑油和套子。
　　严衍皱了下眉毛，拎着外卖到客厅小沙发坐下。窗帘紧闭，屋内昏暗。
　　邓胜换了条紧身裤出来了，推着严衍肩膀，直接坐他腿上：“你长得帅，不用走流程。”
　　严衍嘴角微抽：“……”
　　“我是警察。”严衍说。
　　邓胜表情骤变，吓得一屁股直接摔地上，他慌忙爬起来，窜回大沙发，讪讪地笑：“你不是送外卖的吗？”
　　“不这样怎么见得了你人。”严衍指了指玻璃茶几上的外卖：“别拘束，吃，你边吃我边问。”
　　“好。”邓胜战战兢兢地解开塑料袋，小心谨慎地偷眼打量严衍。
　　“警察真帅，”邓胜说，“我以前和警察搞过，身材特别好。”
　　严衍微笑：“我不想和你讨论我们队伍内部的知法犯法问题。”
　　邓胜干笑：“那你想讨论啥？”
　　“我从宁北来的。”
　　“哦。”邓胜猜到他要说什么：“我姐？”
　　“邓筠，在毒杀案中身亡，一并丧命的还有她男友赵扬飞和闺蜜陈晴萱。”严衍翻出手机里的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
　　邓胜看了眼，撇过头去：“警察同志，我这吃着饭呢。”
　　螺蛳粉的味道瞬间飘满整间屋子。
　　“你在毒杀案前一天回了安岳，为什么不多待一天，陪你姐过生日？你们俩要是关系好的话，没道理她生日你不参加吧？”严衍说着，忽然想到什么。
　　“除非你在躲，躲谁？秦子明。秦子明纵火，你知道你自己脱不了干系。”严衍咄咄逼人：“你让他网贷，然后钱都给了你。为什么？”
　　“你买了什么东西，能在半年内花他几十万。”严衍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啥玩意儿那么贵，就算奢侈品，也不至于吧。
　　而且……严衍环顾邓胜家里，没有任何值钱物事，除了老化的家用电器。
　　那么多钱，都花哪儿去了？
　　邓胜低头猛吃粉，假装没听见。
　　严衍起身，进了卧室，乱，臭，没有值钱东西。
　　没藏宝贝，也可能是没有藏在这里？
　　窗户没关严，窗帘拂动。
　　邓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警察叔叔，你别进我卧室啊，你这叫侵犯公民隐私！”
　　严衍回头望去，邓胜盯着床头柜。
　　人在出事和紧张时，第一反应都是关注重要东西。
　　床头柜！
　　严衍猝然转头，户外的风扶起落地窗帘，白色圆柱物滚动，露出了边角。
　　注射器！
　　严衍大步上前，邓胜傻眼了，抄起小板凳朝他砸过来。
　　严衍反手拧他胳膊，两下便将邓胜放倒，干练地捆了双手，扔到一旁。
　　确实是注射器，只有针筒，注射器管内还残留着淡蓝粉末。
　　邓胜瞪大眼睛，急得满脸涨红，挪动身体朝他撞去。
　　严衍闪身躲开，瞅住了急得发抖的邓胜，斜撇嘴角：“我终于明白，你干啥那么能花钱了。”
　　吸.毒。
　　邓胜坐在沙发上，哭得鼻涕眼泪齐下，涕泗横流：“警察叔叔，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严衍将针筒搁在客厅茶几上，神色严厉。
　　天气还有些热，针筒里的粉末竟然逐渐消失。
　　挥发！严衍捏着针筒，转身去找冰箱，厨房边上有个小冰箱。
　　邓胜人都傻了：“你别过去！”
　　“迟了。”严衍一把拉开冰箱门，保鲜层最上边，丢了一小包淡蓝粉末。
　　“罪证确凿啊。”严衍将针筒放进去，回到邓胜身边：“解释下？”
　　“是、是我姐！”邓胜接着哭，使苦肉计：“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啊，警察同志！”
　　“秦子明的死总跟你有关系吧？”
　　邓胜噤声，半晌，小声嘀咕：“那是他自己傻逼，而且他不是本来就有精神病吗，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间接导致他人死亡且毫无悔心，严衍敲了敲茶几边沿：“那就等着坐牢吧。”
　　“别别，我说，主动坦白能减刑对吧。”邓胜咽口唾沫：“这事儿呢…确实跟我没有太大关系，我就一中间人。也给我姐骗了。”
　　“细说。”严衍摸出手机录音。
　　邓胜竹筒子倒豆子，全交代了。
　　“秦子明确实喜欢我，他以为咱俩在处对象。处对象嘛，总得花钱对不。刚好我手头很紧，没钱买这玩意儿，我姐就让我找秦子明，她说秦子明家里有钱。我也没想到那小子挺能藏，家里小康，愣是没告诉我。”
　　邓胜冲严衍露出讨好的笑：“所以嘛，我就稍微暗示了他一下。秦子明自己就把钱送我手上了！”
　　“就…就这样。”邓胜缩了脖子，不敢正视严衍犀利目光。
　　“你姐怎么知道秦子明家里有钱？”严衍直觉其中关系盘根错节。
　　“这个，我也不清楚。”邓胜扯了下嘴角：“我姐吧，认识的人多，所以见多识广，应该是这个原因。”
　　“秦子明网贷，你参与了吗？”
　　邓胜无奈：“是我姐，秦子明说他没钱给我了，我姐就说她认识一个搞网贷的，就把网贷公司电话给了他，秦子明便找人家借钱。”
　　“这钱是秦子明自己要借的，可跟我没关系啊。”邓胜急于推脱责任。
　　严衍瞥他一眼，又问：“你的粉又是谁卖给你的？”
　　“我姐！”邓胜苦大仇深：“我就是跟她那儿买的！她说这玩意儿叫…叫什么…”
　　“叫什么？”
　　“毒皇后！”邓胜说：“尝起来带劲儿！”
　　严衍啪地放下手机：“你说什么？！”


第64章 消失的乌托邦（8）
　　邓筠将毒皇后贩卖给邓胜，而邓胜在这条毒品交易链上，竟然只认识邓筠一个人。
　　“我姐说，这东西就这样。”邓胜耷拉着鼻子眉毛眼睛：“她拿到货的渠道也只有一个人。”
　　“谁？”严衍追问，邓胜撩了下眼皮：“…不知道。只有我姐晓得。”
　　“她吸吗？”
　　“吸啊！”邓胜苦笑：“不吸这玩意儿谁还缺钱啊，冰箱里那包，小的，你知道多少吗？三万五！这卖不是粉，是他妈人命！”
　　邓胜说着，竟然自顾自地落下泪来：“我真没想吸这啊，要不是我姐，我至于吗？我和她不是亲姐弟总胜似亲姐弟吧，她就这样坑我。”
　　严衍抱起胳膊，毫无同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俩都不无辜。秦子明呢，他吸了吗？”
　　“嗯…尝了点。”邓胜缩着脖子肩膀，满脸委屈：“就他在学校放火…前两天，我含嘴巴里偷偷喂他的，哪晓得他当场就疯了！撒泼，到处砸东西，叫着要杀人！”
　　“我就没敢喂他吃了。”邓胜干干地扯了下嘴角：“那玩意儿贵的要死，我还不舍得呢。”
　　“他放火和你们有关系吗？”
　　“谁？”
　　“你和你姐姐。”
　　昏暗的房间内，邓胜跪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腕绑在身后，愁眉苦脸：“我哪知道啊，我怎么懂杀人犯的心思？而且他…他不是本来就有病吗。”
　　“……哦，”邓胜抬头，“我想起来了，他和我姐单独见过面，第二天晚上他就放火了！”
　　“你去问我姐，问我姐！”邓胜直起上身，激动地喊。
　　“你姐已经死了。”严衍沉声道。
　　邓胜一愣，下一句问我姐卡在喉咙里，跪坐回去，接着呜呜呜的哭，好像受了天大委屈。
　　“你姐是谁杀的？”严衍微狭长眸。
　　邓胜张了张嘴：“我姐…”
　　“她应该…是自杀吧。”邓胜嗤笑，低头耸肩，肩膀擦去脸上急出来的汗水。
　　严衍曲起食指，轻叩桌面：“细说。”
　　“就……”邓胜话音未落，就让屋外砰砰砰的敲门声打断。
　　“有人吗？”成年男性的声音：“物业，开下门！”
　　这一套…倒是警察常来用骗嫌疑人开门。
　　严衍起身，步至门前，发现这种老房子的铁门没有猫眼，看不见门外情况。
　　紧接着响起门卫大爷的声音，微微打颤，低着声儿喊：“邓胜，邓胜？开下门，你家里…电表有点问题，来检查的。”
　　怎么不早不晚，刚好这时候来。
　　严衍回头瞥一眼邓胜，邓胜搓动双腕，急声应：“诶好，来了！”他就想赶紧摆脱严衍。
　　不管是不是来者不善，对方身边有门卫大爷这个无辜群众，这门不开也得开。
　　严衍脱下外套，伸手开门。
　　瞬间，危险致命的气息扑面而来，严衍下意识摆出防备姿态，门外冲进来两名衬衣壮汉，门卫大爷来不及喊声救命，就被其中残忍地按着脑袋，狠狠撞上强。
　　大爷双目圆瞪，直挺挺倒下。
　　衬衫男随手将他扔到一边。
　　另一个关上房门。
　　邓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滚带爬扑进墙角躲起来。
　　两名衬衫男面露凶相，狰狞地扑向了严衍。严衍撑着鞋柜迅速避开其中一个，抬腿踹向另一个，可惜没踹中，对方显然不是坐以待毙的弱鸡，当即抄起餐桌上的瓷瓶，兜头砸向严衍。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花衬衫握拳，狠狠拧了下脖子，那架势，分明是练家子。他一记铁拳直奔严衍面门而去！
　　拳势带风。严衍几乎听见风声自耳旁擦过。花衬衫一拳落空，险险被严衍避开，他咧开带伤的丑陋嘴角，狞笑，沉默着挥上了另一拳。
　　瓷瓶砸了过来，严衍顺势后仰，抬手接住花衬衫挥来的拳头，那一拳扫歪了他的脸，严衍接着回身之势，将花衬衫狠狠抡了出去。
　　瓷瓶砸到地面，哗啦，四分五裂。
　　空气中弥漫起汗臭。
　　严衍边打边退到客厅，花衬衫他同伴抄起从厨房中找来的菜刀，不管不顾挥砍过来，刀面光芒晦暗，刀口却异常锋利。严衍擒住他右臂，衬衫男反手将菜刀抛至左手，划破严衍腰腹。
　　严衍一脚踹翻他，花衬衫的拳头眨眼逼了上来。
　　躲闪不及，出手迅猛的几记猛拳几乎拳拳到肉。
　　“妈的。”严衍啐出嘴里血沫，被身后的板凳绊倒在地，花衬衫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势扑了上来，严衍一拳挥出，仿佛千钧之力，肌块暴涨，百公斤重的力道狠狠锤在花衬衫脸上。
　　惯性作用下，花衬衫脚底踩滑，侧身栽进了电视柜，带乱了光纤电线，插座头滋声爆出闪光。严衍揪住他的衣领，没跟他客气，一拳比一拳狠，猛砸进花衬衫腮帮。
　　花衬衫满嘴是血，眼里凶光毕现，他吐出血沫和脱落的门牙，咆哮一声抄起机顶盒挥向他。严衍迅速后躲，趔趄了半步。
　　花衬衫同伴趁机攥紧刀子，两步迈到严衍身边，抡圆了胳膊。
　　一刹那，刀光在眼角余光一闪而逝。严衍屏住呼吸，抬腿横扫，持刀男.根本来不及躲闪，被重腿扫翻在地，严衍抬脚踩碎他手骨，骨头碎裂嘎吱细响。
　　持刀男爆发出惨烈嚎叫，他无法再握刀了。
　　花衬衫已经回过神来，甩不掉的牛皮般，再次扑向严衍。
　　客厅一片混乱的间隙，邓胜躲在窗帘后，拼命挣脱缚住双腕的皮带。
　　严衍捆的并不严实，邓胜三两下就挣脱了，他拿窗帘遮住自己，小心翼翼地偷眼打量客厅三人，战况激烈，血沫横飞。
　　邓胜咽口唾沫，估计那两个衬衫是他姐老板派来救他的，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只有解决严衍。邓胜摸到小沙发后，那里有持刀男丢下的刀子，邓胜蹑手蹑脚捡起来，然后躲在沙发后伺机而动。
　　攻击严衍这俩衬衫男，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花衬衫，严衍甚至怀疑他参加过西伯利亚地下黑拳，那眼神，和严衍几年前执行任务时看到的，几乎如出一辙。
　　凶猛，狠毒，每一拳直逼命门。
　　这种身负人命的亡命之徒，是最棘手的。
　　花衬衫抬手撸去血沫，眼神如一头凶恶嗜血的狼，凶光毕现，勾住了严衍。严衍没有给他喘息机会，挥拳压了上去。
　　打到最后，花衬衫似乎感到棋逢对手，更加卖命的攻击严衍。
　　两人在客厅中拳来拳往，花衬衫忽然朝向角落里的邓胜：“你做什么？！”
　　糟了，邓胜！严衍须臾走神，花衬衫的铁拳趁势抡了上来，将他扫翻在沙发，顷刻纵身压上去。
　　邓胜瞅准时机，闭着眼睛噗呲将刀刺入皮.肉。
　　大腿刺伤，严衍皱眉咬紧牙关，花衬衫抄起烟灰缸，当头砸他脑门。严衍瞪大眼，三秒后，昏了过去。
　　“操。”花衬衫呼口气，筋疲力尽，他望向邓胜。
　　邓胜慌忙自沙发后跪趴出来，涕泗横流，抓着花衬衫裤腿哭嚎：“大哥，大哥救我！”
　　“刀子给我。”花衬衫命令，邓胜忙将菜刀双手奉上。
　　花衬衫咧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夸奖：“真乖。”
　　邓胜跟着咧开嘴嘿嘿傻笑，刹那，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缩紧，眼底倒映出飞溅的血花。
　　花衬衫一刀划了他的脖子。
　　邓胜张了张嘴，直挺挺栽倒过去，颈动脉破裂，血水咕噜冒着泡，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花衬衫扔了菜刀，返身迅速布置现场，持刀男趴在地上，哀求：“大哥，大哥帮我把。”
　　花衬衫斜瞥他一眼，捡起菜刀扔他手里：“你已经没用了。”说完，狰狞怪笑，抬脚照着持刀男肚皮狠狠补上两脚。
　　持刀男遭受重创，睁大眼睛蜷缩身体，猛烈咳嗽起来，气血翻涌，他被花衬衫踹得浑身是血。
　　门窗紧闭，角落里，炭火静静燃烧。
　　花衬衫悠闲自在地洗干净手，带上蓝牙耳机，播放摇滚乐，揣上严衍录音的手机，哼着小曲儿出了邓胜家，临出门前，瞥见死去多时的门卫大爷，上前补了一脚，然后才摇摇晃晃地走人。
　　楼上楼下，竟然没一个人敢打开门看看，401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花衬衫扬长而去。
　　严衍挣醒时，大腿刺伤还在冒血，刺鼻的煤炭气呛得他连声咳嗽。
　　严衍低声骂了句娘，撑住沙发爬起来，熟练而迅速地包扎伤口，但在毒气侵蚀下，他两只手有些哆嗦……快到极限了，严衍脑内昏昏沉沉，侧身仰翻在地。
　　他顾不上捂鼻，手脚并用朝门外爬。
　　要是他死在这儿，颜溯怎么办？严衍拼着一口气，撞出房门，摔倒在楼梯间。
　　劫后余生，严衍双肘撑地，胸膛剧烈起伏喘息。
　　他缓过气来，重新包扎了伤口，返身回邓胜家，冰箱里的毒皇后不翼而飞！
　　恐怕是那个花衬衫。
　　严衍咬牙，邓胜对门终于有人开门，是位老太太，怕得浑身发抖，看见严衍满身血，又想关门躲回屋子里。
　　“等等，”严衍叫住她，“报警！”
　　老太太鸡啄米似的点头，严衍一瘸一拐，出了机关小区，以最快速度奔回车上。
　　重要线索人邓胜死了，严衍喘出胸中恶气，一拳砸上方向盘，至少不算白来，再迟一步，恐怕他连邓胜都找不到！
　　根据邓胜供诉，第二起毒杀案邓筠之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邓筠是毒皇后贩卖链中的一环！
　　没想到他们以为销声匿迹的毒皇后，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渗透进宁北。
　　这条交易链极其隐蔽，下家只认识上家一个人，大大提高了警方的侦查难度。毒皇后售卖任何一环，都有高昂的提成，保证了供应链可以一对一。
　　不对，应该还有严格的贩卖制度，这是有组织的一对一贩毒！
　　说明毒皇后的交易链，被某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头，严密地监控着。
　　难道，就是颜溯…他哥哥？
　　那个金发碧眼外国人？
　　——谁是地下世界的船长？
　　严衍伏在方向盘上，眼睛直直盯住前方，半晌，他扯了下嘴角，幽声低语：“老黄…工作水平不行啊。”
　　唬人倒是一套接一套的。
　　严衍没休息多久，点燃发动机，转道直接上高速回宁北。
　　途中严衍给张科闪电话，张科迅速接了，声音压得极低：“老大，我在开会。”
　　严衍纳闷：“又什么会？思想教育？”
　　“不是！”张科顿了顿，低声说：“我发你微信。”
　　严衍蹙眉，张科挂断电话，没一会儿，打字发消息过来了。
　　严衍将车停在高速路边，打开微信。
　　张科：严哥，呜呜呜，你好惨啊呜呜呜
　　严衍：…………再扯你扣你一年加班费。
　　张科：别！老大有话好说！
　　严衍：你们开啥会呢，到底怎么回事？
　　张科叹气：针对你的批评大会，说你无组织无纪律包庇嫌疑犯，郑哥和佳姐刚刚替你说话求情，让领导一通大骂，还问他们是不是也想被停职。
　　严衍：……
　　——“小心你身边的人。”颜溯低声耳语。
　　他身边的人？警察？忌惮他查这三桩案子吗？
　　张科：这就是杀鸡给猴看，刑侦队最近不是破案特别迅猛吗，有些领导嫉妒呗，再加上你人缘好声望高，威胁到一批人的位子。
　　严衍没心情掰扯政.治问题，追问：谁组织了这次会议，主要发言的是谁？
　　张科缩在角落，瞥一眼主位上的领导：分管人事的孙名义孙局，分管禁毒的赵治芳赵局。
　　张科甚至非常富于幽默感地说：男女混合双打！
　　严衍：………
　　严衍吸口气：赵局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张科：好像没有……卧槽，老大，你是不是怀疑赵局？！
　　严衍：注意点，别走漏风声
　　张科：收到！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门了没写够5kQAQ
　　我的兔子在家里没人喂，好担心TAT


第65章 消失的乌托邦（9）
　　严衍虽然皮糙肉厚很抗打，但袭击他的花衬衫显然不是什么随便就能对付的小喽啰，几拳下来腹肌再结实也吃不消，再加上他吸入少量一氧化碳，脑子里还有些晕乎乎的。
　　关掉微信后，手机屏幕上又是颜溯那张照片。
　　严衍向后靠在椅背上，呼呼地喘气。
　　颜溯这会儿，在干嘛呢？他望着天空，短暂地发呆。
　　·
　　颜溯在逃命，这伙人追着他在深山里窜了两天一夜，颜溯躲进山洞，推开行李箱，馒头只剩三天的量了。
　　颜溯吸口气，面寒如冰，他合上行李箱，这是在边界，处于三不管地带，深山老林里多了一具尸体，谁也不会搭理。
　　况且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联络的无线电子设备，只有一个信号屏蔽器戴在手腕上。
　　颜溯太清楚这一点，眼下没人能来救他。
　　除了严衍…但严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否则这盘棋走不到他想要的那一步。
　　颜溯三下二除五吞了馒头，他很擅长死里逃生，这一回，不过是无数次过去的重复而已。
　　颜溯深吸口气，溜出山洞，借着草丛掩护，向南逃命。
　　只剩三天，颜溯有些微妙的担心，严衍能侦破那三桩案件吗。
　　·
　　严衍只颓废了半分钟，接着喝光了一瓶矿泉水，捏瘪塑料瓶，骂了句小王八蛋，然后开车上路，以最快速度赶回宁北。
　　目前嫌疑人邓筠已死，蓖麻素中毒。死人不会开口说话，不可能从她嘴里得知事发真相。
　　严衍找张科要邓筠地址，张科还在开会，只能晚些再帮他查。
　　张科偷偷发来消息：严哥，郑哥他们带人去搜查颜老板的店子和家里了，领导们仍旧高度怀疑颜老板是三起案件始作俑者。
　　严衍将手机扔到一旁，想也没想，径直开车去了颜溯家。
　　东三环万鑫小区。
　　警车低调地停在路边，严衍开车驶过去，离警车有段距离，方才靠边停车。
　　他坐在车上，盯着那帮警察在万鑫小区中出入，颜溯乱七八糟的狗窝，现在恐怕更乱了。
　　大约两小时后，严衍看见郑霖带人从颜溯家里出来。
　　郑霖和旁边民警说了两句话，民警点点头，他们似乎并未搜到什么有价值线索。
　　郑霖无意中向严衍这边扫了一眼，假装没看见，回过头去：“走吧，回局里交差。”
　　严衍抱着胳膊，斜仰脑袋，目送警车驰远。
　　郑霖坐在副驾，警车与他擦肩而过，隔着车窗，两人目光一刹那对上，严衍坐起身，载着郑霖的警车驶远了。
　　严衍微蹙眉头，下车进了万鑫小区。
　　颜溯家门紧闭，严衍记得他在旁边的消防箱中放了备用钥匙，打开消防箱一看，备用钥匙仍旧躺在那儿。
　　老小区，楼道中没有监控。
　　严衍摸出钥匙，转身去开颜溯家门。
　　邓筠去颜溯店里取蛋糕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邓筠中蓖麻素，且在颜溯家的蛋糕里检出、又在颜溯店中发现蓖麻素？
　　假如颜溯不是下毒杀死邓筠的人，下毒之人又会是谁？
　　凶手为什么要杀害邓筠，仅仅为了嫁祸颜溯？
　　真相仿佛笼罩在重重迷雾后，受害人、凶手、地下船长、毒皇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缠绕，这三桩案件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而颜溯……
　　——“我一直在犯罪中心，如果真到那一天，还请你手下留情。”那天晚上，颜溯侧趴在床边轻笑。
　　严衍合上房门，空气中仍旧弥漫着刺鼻的酸臭。
　　进门过玄关，右手边就是卧室。
　　严衍站在卧室中间，闭上眼睛，回想那天晚上颜溯的神情。
　　颜溯表情不多，而且很有走极端的意思，要么是冷着脸的禁欲系雷打不动，仿佛冰冷无情的得道高僧，要么是…坐在他身上笑得像朵招摇的罂粟花，颠颠儿地在他怀里打颤。
　　唯一相同的是，无论哪种颜溯，严衍都能感觉到，那股隐藏在冷冽或魅惑皮囊下，极度疏离和清醒的理智。
　　颜溯就像理性合成的机器人，对一切都条分缕析，无论他与魏寄远之间，或者是和他，他们都像丢了魂儿，在这段感情里背弃家庭抑或背弃责任，严衍甚至不惜丢掉警察身份，唯独颜溯，近就是近，远就是远。
　　和魏寄远快刀斩乱麻，说断就断。和严衍绝不拖泥带水，当严衍怀疑他，颜溯就作给他看。
　　颜溯做事，从来都以为目的为导向。
　　严衍睁开眼睛，胸腹淤伤隐隐作痛，他一屁股跌坐在床上，回身抚摸床铺，这张双人床，他和颜溯都没睡上几次。
　　颜溯为什么答应他，为什么和他好……
　　真的是出于…喜欢？颜溯他…有那种感情吗？
　　严衍弯下上身，两肘抵着大腿，双手在身前交扣，额头搭在大拇指上，轻轻敲打。
　　——“我不知道颜溯喜欢哪型，但颜溯一定知道你喜欢哪型。”
　　——“十年前，你们初遇时，颜溯留着长发。”于是严衍将他认成了姑娘。
　　——“两个月前吧，颜溯开始蓄头发，他头发长得快，没多久就长到了肩膀。”
　　所以严衍在宁北第一次见到颜溯时，颜溯头发略长，只看侧面，很容易被认错性别。严衍必须承认，他的确因此，对颜溯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心。
　　严衍愣住了，摸出手机，大拇指微颤，打通了他妈妈严夫人电话。
　　严夫人在和姐妹们搓麻将，接到儿子电话，起身去了隔壁卫生间：“儿子，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了？”
　　“妈……”严衍咬着牙，良久，呼口长气，问她：“你觉得，我喜欢哪种类型？”
　　严夫人噗地一声，差点笑出来，扶着墙反问：“都多大人了，你喜欢哪型你自个儿还不知道呀？你不是找回你初恋了吗？看着他不就晓得啦。”
　　“我就是想问问您的意见，毕竟当妈的最了解儿子，我可能不了解自个儿，你绝对比我明白。”严衍扯嘴角，憋出个难看的笑来：“知子莫若母，对吧。”
　　“成吧，三十不小啦，还搁妈这儿撒娇呢。你吧，”严夫人想了想：“和你爸差不多…一个德行，太普通的看不上，就喜欢那种妖艳得跟朵花儿似的。”
　　“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严夫人拍了下流理台：“外冷内热！懂不？就是平时看上去特正经，但私底下特别能放开，尤其只对你笑，笑起来还特好看那种。你爸就喜欢这样的，这叫高贵的神秘感。”
　　严夫人捋了下自己的梨花卷。
　　严衍哭笑不得：“妈您就变着法儿夸自个儿吧。”
　　“嗐，不是你要问我的吗。我这一五一十回答你呢。”严夫人笑：“我也说不明白，反正你这人特别重感觉，又挺专一，感觉对上了，你能追人家一辈子。罢了罢了。”
　　“还有啥要紧事没？没有妈接着搓牌去。”严夫人走出洗手间。
　　“没有，没有。”严衍道：“您忙。”
　　严夫人轻哼，在他挂断前喊住他：“儿。”
　　“怎么了妈？”
　　“要是有空，就带小颜回京城看看爸妈，你爸嘴上不说，年纪大了，心里牵挂你。”
　　“嗯，好。”
　　严衍放下手机，两条胳膊搭在大腿上。
　　颜溯的头发，是故意留长的么？
　　从一开始，颜溯就在等他，所以他刻意出现在耗子的抓捕行动现场。
　　颜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得透彻。
　　严衍咬牙，恨不得将他抓回来，按在床上酱酱酿酿三百遍，就不信颜溯还有什么能瞒着他。
　　手机铃乍响。
　　严衍低头一瞅，来电显示魏王八。
　　他烦躁地抓抓后脑勺，接通电话：“三爷，找我有事？”
　　“你有颜溯的消息么？”魏寄远显然也没兴趣和他寒暄，开门见山地问。
　　严衍两条腿蹬直，仰躺在床上，呵呵一笑：“你把人给送走了，我能有他什么消息。”
　　“你就没给颜溯打过电话？”
　　“关机。”
　　“……”那边厢沉默，魏寄远忽然压低嗓音：“我听说你不在市局了。”
　　“是，因为放跑颜溯，停职处理。”严衍翻身，嗅着被子里的气味。
　　颜溯残留的气息，假若用实物来比喻，就像一团冰冷棉花。摸上去柔软，入怀尽是凉薄。
　　魏寄远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颜溯他…有句话留给你，假如你不在市局，我可以告诉你这句话。”
　　“这是什么无聊考验么？”严衍扯了下嘴角，眼神锋利：“考验我是否能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信仰和信念。”
　　“这个你自己心里清楚。”魏寄远冷笑道：“你要是还相信他，就去为他做顿饭。”
　　“就这？”严衍气乐了：“就这？就这？”
　　“……”魏寄远比他更狐疑：“就这。”
　　“我就算做了他也吃不成，颜溯他……”究竟想干嘛。
　　颜溯这个人，浑身都是高贵的神秘感，连蓄个头发都带有目的。
　　更何况特意留给他这句话。
　　严衍琢磨半天，问魏寄远：“原话？”
　　“原话。”魏寄远点头，冷笑：“难不成还要我跟你模仿下语气？”
　　“……你可以试试。”
　　“告诉严衍，如果还相信我，就去为我做顿饭。”
　　“就这？”严衍恨得咬牙切齿，心想，现在三百遍不够了，得翻倍。
　　“就这。”魏寄远猜测：“颜溯是个吃货，也许希望你这种方式纪念他。”
　　“纪念个屁！”严衍怒：“他又没死！”
　　“那你知道他背后的人有多危险吗？”魏寄远更怒：“你和我在这儿多扯一分钟皮，颜溯就多一分生命危险！他带去的食物只够他吃五天，现在还剩三天！！”
　　严衍猝然抬头，视线直直射向窗外，夜幕四合。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四年前…我没有明白颜溯的意思，丢下他一个人在家里流眼泪，因为昏厥送进医院。这一次，至少别让颜溯…再次失望。”魏寄远砰地挂断电话。
　　现在他唯一相信的人，只有你。
　　·
　　颜溯从泥潭中爬出来，头顶挂着苔藓和淤泥，庆幸魏寄远给的箱子够严实。
　　那伙人越过泥潭，朝山林深处追去。
　　颜溯手脚并用爬上岸，气喘吁吁，片刻不敢耽搁，转身朝反方向奔去。
　　·
　　宁北颜溯家中。
　　严衍豁然起身，大步迈入厨房。
　　脚步蓦地顿住，严衍返回客厅，打开电视翻到中央台，正好在播相声，两个年轻人在比说绕口令，八百标兵奔北坡。
　　严衍对相声不怎么了解，瞥了两眼，回到厨房。
　　客厅灯暖黄，色调异常温馨柔和。
　　那天晚上，颜溯也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电视，不对，颜溯根本不爱看电视，他只是开着声儿，让屋子里有人气儿，没那么冷清，然后他低头玩手机。
　　严衍在厨房里做饭，那天晚上，他决定好好问颜溯，他有没有什么事瞒着他。
　　颜溯什么也没说。
　　严衍鼻翼泛酸，扯开嘴角，朝着冰凉的空气笑了笑，回身打开冰箱，低声自言自语地问：“宝贝儿，咱们今晚吃什么？”
　　电视里相声观众们哈哈大笑。
　　严衍眼圈微红，提起裤子蹲下身，上次买的活虾没做完，剩余的冻在冰箱急冻层。
　　颜溯似乎挺喜欢那盘虾，没一会儿便蘸着海鲜酱油，吃了个精光。
　　严衍怕他肚子饱了对正餐没兴趣，于是看着虾盘子只剩堆叠如山的虾壳，并没有再为颜溯煮熟剩下的红虾。
　　警察们未曾放过这房间里任何一个角落，连冰箱也没有，急冻层中有明显翻动迹象。不过他们显然没有在这里边找出蓖麻素之类的东西。
　　只有严衍上回买的果蔬肉类。
　　果蔬在保险，肉类在急冻。
　　颜溯的冰箱是二手货，单门，长达十年高龄，冰箱脚下流了一滩水，制冷机轰隆转动，声音特别大。急冻层结冰，抽屉和冰块结在一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幸好勤劳的警察同志们已经帮他将抽屉和冰块分离，严衍取出抽屉没费多大功夫。
　　那一包冻虾结成冰团，警察同志们看了两眼便仍在一旁，严衍将冻虾冰团抱出来放上砧板，轻笑：“今天把剩下的做完吧，颜溯。”
　　他回头望向客厅，暖黄灯光温柔地流动。
　　颜溯依旧是那张无甚情绪的脸，立在门框边，淡淡地说：“好。”
　　严衍取下菜刀，用刀柄敲冰块，小声嘀咕：“怎么结了这么多冰，宝贝儿，咱家冰箱该换了。”
　　颜溯走到他身边，低头认真地看着他敲冰块。
　　“敲成碎冰再放锅里煮，煮得要快点。”严衍柔声说：“饿了吗？那天我也是这个点回家做饭。你吃不惯外边的味儿是不是，我看你在外边都吃的不多。”
　　颜溯轻轻点了下头。
　　“你喜欢什么我好像都不知道。”严衍自顾自地叨叨：“你不说，我就得自个儿琢磨，就像这次…你可着劲儿给哥找麻烦，我还得琢磨你为什么这么做。”
　　“挺傻的是吗？”严衍扭头望向他，颜溯沉默不言。
　　碎冰敲开了，冰块间，一枚黑色存储卡掉落。
　　严衍瞪大眼睛。
　　他丢开刀子，手哆嗦了下，颤微微地，小心翼翼捻起指腹大小的黑色卡片。
　　现在智能机里自带存储，已经很少使用这种TF内存卡。
　　是颜溯留下的！
　　严衍两手抱紧，转身冲出厨房，仿佛抱着某种易碎的稀世珍宝，他将卡片放在桌子上。
　　他自己的手机塞不了这种卡片，严衍翻箱倒柜寻找读卡器，终于在颜溯藏零食的地方发现读卡器，旁边橱柜上是笔记本电脑。
　　一切都像为他准备好了，只等他去发现，然后解开谜底。
　　严衍检查门窗，全部关严合实，他拉上窗帘，关闭客厅灯，坐回餐桌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笔记本屏幕灯光亮着。
　　严衍打开内存卡文件夹，只有两段音频。
　　严衍吸口气，点击第一段音频播放。
　　开头只有一句话，是颜溯的声音：“严衍，检查屋内有没有窃听。”
　　严衍怀疑颜溯就在电脑里边同他说话，他立即关闭音频，转身在黑暗狭窄的屋中检查，衣柜后，红点轻轻闪烁。
　　严衍咬牙，破坏了窃听和吊灯旁的微型监控，回到餐桌前，点击播放文件。
　　“先去听另一段音频。”颜溯说。
　　严衍关闭这段，打开另一段格式为MP4的音频文件，是一段录音。
　　那天邓筠到店里取生日蛋糕。
　　“你叫…邓筠是吗？”颜溯的声音。
　　“啊，对。”女声响起。
　　颜溯：“你的蛋糕快做好了，我去问下糕点师傅。”
　　邓筠：“谢谢。”
　　颜溯将手机轻放在柜台上，轻轻磕碰声，脚步声渐远。
　　窸窣声，似乎在拿出袋子，应该是邓筠，紧接着滑轮滚动声，脚步声急促，然后是油纸折叠声。
　　脚步声返回，急促而低的敲击声。
　　没多久，另一道稍沉的脚步声渐近。
　　颜溯：“还要再等十分钟左右，那边有座位，要不你坐着等一下？”
　　邓筠微紧张：“欸，好。”
　　清脆的脚步声走远。
　　颜溯：“需要吃的吗？”
　　邓筠：“不用。”
　　颜溯：“巧克力慕斯？”
　　邓筠：“……谢谢，来一份吧。”
　　柜门滑动，关闭，脚步。
　　颜溯：“你看上去很瘦，不用担心发胖。”
　　邓筠：“呵呵，谢谢老板。”
　　颜溯：“这边影校发生纵火案你听说了吗？”
　　邓筠：“……知道。”
　　颜溯：凶手好像是影校的学生…
　　邓筠：啊，听过，秦子明？
　　颜溯：嗯。
　　沉默，三四分钟后。
　　颜溯：你看上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邓筠：嗯？哦…最近是有点。
　　颜溯：介意我为你分忧吗？
　　严衍闭上眼睛，几乎能想象当时画面，颜溯温柔起来，就像清风如玉的神仙用最慈悯的目光注视凡人，几乎没有谁能拒绝他那张脸，以及，那样温柔似水的凝视。
　　主要还是脸。严衍咧嘴轻笑。
　　沉默，三十秒后。
　　邓筠：我和男友…男朋友，有矛盾，我发现他好像和我闺蜜在一起。
　　颜溯：……啊，是么，怎么发现的？
　　邓筠：微信，我那天翻他手机发现的
　　颜溯：问过闺蜜了吗？
　　邓筠：问了，死不承认，呵呵，渣男贱女。
　　“老板，”糕点师傅声音插.入，“蛋糕好了！”
　　板凳推地，脚步，邓筠急急地说：“我先走了老板！”
　　颜溯：再见。
　　录音停止。
　　严衍倒回第一段录音。
　　仍旧是颜溯清冽的声音：“邓筠的录音听完了吗？我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大概是一周前她来订蛋糕时，暴瘦皮肤蜡黄手臂有针孔……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所以——”
　　所以能轻易发现她在吸东西。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严衍…我哥哥他…他有很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放了我再抓我回去，就像逗猫或者逗狗…”
　　颜溯顿了顿：“有些事情你问我的时候，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是我不能和你提起他，或者提起任何关于我本身的事，因为…那样…我可能会死……哥哥他…在境内或者境外，有许多代理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不能告诉你。”颜溯轻声说：“对不起。”
　　“对了，你要注意警局内部，有哥哥的人。”颜溯拨弄着马克杯，严衍买的小猪佩奇情侣套，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是谁，有可能会是…你最亲密的朋友。看上去对你很好…你永远不会怀疑对方…”
　　“如果那个人知道我的下落，一定会最先带人来抓我。”
　　颜溯仰头望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犹如漫长叹息：“离开魏寄远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有太多事，无法得偿所愿……唯独和你…我不想……事与愿违……”
　　“无论你是否信任我……”颜溯回头望向空旷冰凉的房间。
　　严衍曾经让这间屋子有了温度。
　　炽热，滚烫，属于人间的，温度。
　　“亲爱的严警官，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把昨天的补上了，请叫我勤劳的霜霜QAQ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朔倾楚城 262瓶；月尘 4瓶；
　　262瓶，好多！狂喜=w=


第66章 消失的乌托邦（10）
　　严衍直接去了颜溯的面包店。
　　床头柜抽屉里是面包店店门的钥匙，严衍将录音导入手机，一刻没耽搁，出了颜溯家径直开车到面包店门前。
　　凌晨，行人稀少，路灯昏暗。
　　面包店没封，仿佛只是关门了，没有蓖麻素、没有搜查，一切都未曾发生。
　　严衍深吸口气，夜色浓稠，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刺得腹部伤痛一阵阵发疼。
　　——“我姐…应该是自杀吧。”邓胜似乎发觉了什么。
　　自杀？严衍双手插兜，立在颜溯店门前，满腹狐疑，为什么邓胜说，邓筠应该是自杀？
　　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自杀？遭遇挫折、不幸。
　　人遭遇挫折无非两方面，物质上的、精神上的。
　　物质上，邓筠不可能缺钱，因为她在贩卖毒皇后，高昂的价格足以让她拿到丰厚报偿……但也不一定，她自己似乎也在吸食毒.品，她需要大量金钱购买。
　　精神上，情感挫折？
　　严衍蓦地想起颜溯录音里，邓筠提到了他的男友赵扬飞和陈晴萱，似乎男友和闺蜜好上了？而在民宿中发现的三具尸体，正好是邓筠、陈扬飞和陈晴萱。
　　这其中…难不成是…情杀？
　　严衍开门走进面包店，没有人气，空气冰凉，他伸手抚上柜台，玻璃印下冰凉的指纹印。
　　颜溯，那段录音，想告诉他什么？
　　假如邓筠想做些什么，一定是趁颜溯不注意的时候，比如……颜溯去蛋糕房找糕点师傅。
　　严衍动了下眉毛，若有所觉，他戴上无线耳机，再次听录音片段，颜溯走开后，一连串的声音。
　　窸窣声，滑轮滚动声，脚步声，然后是纸张折叠声。
　　当时邓筠应该就站在柜台前，严衍环顾四周。
　　柜台里侧是颜溯放杂物的抽屉，从来不上锁。严衍思考着邓筠当时的心情，他拉低视线就看见了抽屉把手。
　　严衍弯身，探长胳膊抓住抽屉把手，缓缓拉开。
　　和耳机里的声音对上了，邓筠当时在拉柜台抽屉。
　　她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打开颜溯的抽屉？找东西？找什么？
　　她和颜溯非亲非故，她需要从颜溯这里得到什么？偷钱？不对，后来搜查中发现颜溯并没有任何财物损失。
　　说明邓筠的目的并不是现金。
　　那会是什么？
　　严衍回身，借助路灯灯光环顾偌大面包店，颜溯的店子由三间门面打通建成，因为在三环，租金没有那么高，进门最右侧是收银台，最左侧隔出了休息区，摆放桌椅，布置很有小资情调，一看就不是颜溯自己装修的。
　　大概有魏寄远和他侄子帮忙。
　　邓筠关上了抽屉，严衍朝货品区走去。
　　货品区有巨大环形架，架底安装了制冷，相当于将面包、糕点放在环形制冷柜上，这里已经空空如也。
　　右侧是橱窗，摆放了装饰品、饼干以及其他零食。左侧是正对街道的落地橱窗，钢化玻璃双向可视，行人很轻易便能看到店内琳琅满目的美食。
　　颜溯东西卖的便宜，可谓良心店家，再加上他自己经常偷吃，所以时常入不敷出。
　　严衍想着想着，咧开嘴角，笑着摇摇头。
　　邓筠合上抽屉后，走了几步，她走到哪儿？严衍审视店内，抬手搭在环形架上，食指和中指次第轻敲。
　　接下来的声音……严衍两根指头夹住架子上的垫纸，轻轻晃悠。
　　纸。
　　——“在颜老板店里发现了冷藏蓖麻素！”张科急声说。
　　冷藏。冰箱？严衍抬头望去，颜溯的冰箱在蛋糕房里。
　　不对，当时搜查民警说，蓖麻素是在……
　　严衍猝然低头，猛地想起了什么，环形底部安装了制冷！
　　邓筠走到这里，翻动垫在蛋挞下的油纸，将装有少量蓖麻素的塑料袋藏入油纸下！
　　假如邓筠不是为了从颜溯这里获得什么，而是为了嫁祸颜溯本身呢？
　　这也是解释了第二起毒杀案中的疑点，一个迟迟无法将颜溯定罪的疑点，在装有蓖麻素的塑料袋上，并未发现颜溯的指纹！
　　颜溯从一开始，就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就连蛋糕里的毒，也是邓筠下的，或许她只是想杀死她嘴里的渣男贱女，再嫁祸面包店老板颜溯，没想到把自己也弄死了？！
　　没想到警察们陷入了最简单的思维误区，太看重证据，以证据为导向，反而误导了自己。
　　事情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无论是纵火前来找颜溯的秦子明，还是毒杀前嫁祸颜溯的邓筠，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所有联系背后，都指向了颜溯！
　　以及，毒皇后。
　　夜色静谧无声，重重迷雾后，似有双诡异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叮咚。
　　手机微信响了。
　　严衍拨出来一瞅，是张科。
　　张科：老大，我们还在加班，我刚刚才有空帮你看邓筠地址。
　　严衍瞄了眼时间：凌晨，你们加什么班？
　　张科哭诉：开会开会开会！开到了晚上九点，然后政审，弄到现在。
　　严衍：……政审，审什么？
　　张科：上边领导怀疑公安内部有间谍，所以调动全市公安，秘密搞政审，就几个人负责，我忙到了现在，当技侦可是太难了。
　　严衍：应该的，为人民服务。
　　张科：#大哭
　　严衍：莫唠了，邓筠地址呢？
　　张科：哼，冷酷无情。西墨湖区北苑街11号202，是她在公司登记的地址，她平时的网购地址写的公司。
　　严衍：好，收到。
　　张科：……老大他们又在催我，匿了匿了。
　　张科消失。严衍放下手机，纳闷，局里为什么突然开始搞政审？
　　不过他也没深思，政审这种事相比之下算稀松平常了。严衍出了面包店，合上店门。
　　严衍在卷帘门站了一会儿，夜里凉风将脑子吹得愈发清醒。
　　垂在身侧的双手捏紧，严衍转身去开车，前往西墨湖区北苑街11号。
　　红灯区也在这一带，严衍开车路过那天诱捕童重春的地方，将车停在路边，盯着那红色砖墙，想到了那天晚上颜溯的红裙，回忆与现实重叠，蓦地有些移不开目光。
　　如果颜溯在就好了。
　　严衍回神，朝着北苑街开去。
　　路上没什么人，西墨湖区一带治安不太好，晚上不时有小混混在街头游窜。
　　放着平常，严衍肯定要下车教育一番，然后被小年轻花式嘲笑过时大叔，于是大叔掏出警察吓得他们瑟瑟发抖。
　　不过这会儿，严衍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实在太牵挂颜溯，恨不得明天早上太阳出来前就将案子破了。
　　北苑街11号是居民自建楼，共六层，面朝马路，进楼入口在一楼的门店之间。
　　此刻六层楼都黑了灯，估摸这会儿应该都睡下了。
　　邓筠的住址是租房，毒杀案发生后，202室如今是否再转租不得而知。
　　严衍拍拍面颊，强迫混沌的大脑清醒，纵身上楼。
　　来到202室前，生锈的防盗门上张贴了褪色脱落的福字，左右两侧的对联时日已久，纸张开裂，掉了一大半，再也看不出原貌。
　　“有人吗？”严衍压低嗓音，轻轻敲门。
　　无人回答，严衍屏息凝听，侧旁的卧室窗内传出鼾声。
　　有人住，在睡觉。
　　严衍打开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
　　只有明早再来，严衍再急，也不能打扰别人酣睡。
　　他转身下楼回了车里，凌晨外边有些冷，车里暖和得多，严衍放平座椅，两条腿抬高搭在方向盘两侧，任由思绪飘散，漫无边际地想着颜溯。
　　·
　　颜溯在爬山，听说在山顶看到的日出很美。
　　其实太阳和在平地上看时没什么区别，但反正都是逃命，不如给自己的逃亡之路增添一些无聊的小乐趣。
　　颜溯拎着箱子，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一瘸一拐，攀住枯枝劲草，步步向山崖爬去。
　　凌晨四点十五。颜溯躲在灌木后，扭头望向天际明月。
　　残缺的半轮弯月，却异常明亮。
　　他侧颊绷紧，低下头，滚进草垛里，再一纵身越过浅沟。
　　在密林打滚两天两夜，全身上下只余狼狈。
　　颜溯喘着气向上爬。
　　·
　　清晨五点四十，天际露出第一抹鱼肚白。
　　严衍推开车门，迎着朝阳的方向远远眺望，日光潮水般投向大地。
　　·
　　颜溯摇摇欲坠地立在山崖尽头，尘土消声，长风匿迹。
　　云海翻卷，黑夜潮水般褪去，清晨第一抹阳光落在他肩头发梢。
　　·
　　严衍耳机里是颜溯的声音，平静的，不带任何起伏，却足以令他心动。
　　我等你。颜溯说。
　　假如岁月能温柔地为他们缩短彼此距离，哪怕要经历漫长的颠簸起伏，任由光阴将过往一遍又一遍冲刷，无论守候多久、用尽全力地追逐，严衍都愿意等下去。
　　直到，冰消雪霁。
　　清晨六点半，202室终于有动静了，穿着背心的男青年打开门，弯身放了一袋垃圾，又缩回了门里。
　　严衍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楼，敲门询问。
　　对方开门，是刚才放垃圾的男青年，体型削瘦，个头不高，在严衍面前，很是发怵，他警惕地打量严衍：“你谁，做什么的？”
　　“警察，”严衍说，“来调查邓筠的毒杀案，请问认识邓筠吗？”
　　“哈？！”男青年惊讶：“邓筠？谁？不认识！”
　　严衍出示了邓筠的照片，男青年抽了下嘴角：“不好意思啊，这个我真不认识。”
　　“但是我们查到她在公司登记的住址是这样。”严衍客气道。
　　男青年也不像难相处的人，没刁难他，直白地说：“不是啊警察同志，你说的那谁，邓筠？我真不认识，我在这里住了三四年了，这儿房东和我老朋友，你问他就明白了！”
　　严衍看他神情，不像在说话。
　　“最近有其他警察来找过你吗？”严衍询问，男青年想了想，摇头：“没，就你一个。我真不知道谁是邓筠，男的女的？她干什么了？”
　　“没什么。”严衍说。
　　男青年站在门口，搔了搔后脑勺：“那您要没别的事，我先关门了。”
　　“好，打扰了，谢谢。”
　　男青年抬手拉门。
　　严衍蓦地想起什么，拉住门扉：“等等，请问是否方便告知房东联系方式？”
　　“哦哦，行。”男青年不疑有他，回屋里摸出手机，从联系簿上翻到房东姓名号码。
　　严衍伸手拍照：“谢谢。”
　　“没事儿。”男青年抓着乱糟糟的鸡窝头，关上房门。
　　严衍心中疑惑加深，邓筠不住这里，难道她没有在公司登记真实地址？
　　有可能。毕竟她在买卖毒品，为了掩人耳目，隐藏真实地址也有可能。
　　这下好了，他该从哪里入手，接着搜寻线索。
　　严衍回头，202对面是201，两间房房门正对，共用一个快递投放篓。
　　出于职业习惯，严衍多看了两眼。
　　塑料篓中还剩下两个快递没取，严衍取出来一看，收件人赵彦祖，联系方式183xxxx2145。
　　这个联系方式，总觉着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
　　收件人名一看就是假的，吴彦祖，赵彦祖。严衍轻挑下眉。
　　这俩快递都是一周之前的了，看来快递主人一直没来拿走，或许出了什么事。
　　严衍放下快递，联系房东，房东刚睡醒，正在刷牙，一听警察找上门，顿时紧张起来：“啥事儿，怎么了？”
　　“没，想跟你打听下，你这儿有没有住一个叫邓筠的女人。”
　　“邓筠？”房东纳闷：“哪个邓筠。”
　　“邓小平的邓，草头平均的均，邓筠。”严衍按着楼梯扶手说。
　　“……没有。”房东琢磨半天，笃定：“真没有，没这人。”
　　“哦……”严衍吸口气：“谢谢，打扰了。”
　　房东挂断电话。
　　严衍心中狐疑加深，所以邓筠不住这栋楼。
　　邓筠和男友赵扬飞……
　　赵扬飞住哪儿？
　　严衍摸出手机想call张科，猛地想起他昨晚加班，这会儿应该在补觉。严衍叹口气，放下手机，反复思索。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回到快递篓前，再次取出快递，这个电话号码，他绝对见过，在哪里见过？
　　市局案件资料里……
　　邓筠男友赵扬飞！赵扬飞的手机号码！
　　这两件快递，是寄给赵扬飞的！
　　邓筠写了赵扬飞的地址，两人在同居！
　　豁然开朗。
　　假如快递寄到这里，至少说明虽然是假地址，但两人应该就住附近，或许，就这栋楼里。
　　严衍再次拨打房东电话，房东有些不耐烦，语气都不怎么客气：“到底干嘛啊？！”
　　“赵扬飞。”严衍开门见山：“你的住客里有没有叫赵扬飞的？”
　　房东愣住了，后背发寒，赵扬飞他印象深刻，和她女朋友一起租的房，这都好几天了，俩人不见踪影。房东催收房租也找不着人。
　　“妈呀。”房东急了：“真出事儿啦？”
　　房东以最快速度赶到202室门前，兜里还揣着备用钥匙，见到严衍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住隔条街的另一座小区，这是直接跑过来的。
　　“赵扬飞他们不住202！”房东领着严衍往楼上走：“他和他那小女友住302！”
　　房东打开302室们，久不见人，短短一周，房中竟开始落灰蒙尘。
　　房东拘谨地立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警察同志，出啥事了？”
　　“杀人。”严衍回头瞥他一眼：“吸.毒。”
　　他说一下，房东心脏扑通挑一下，他不安地揉搓双手：“咋出了这档事哦…咋回事嘛，好端端的，怎么就杀人了？！等会儿，不在我这屋里杀的吧！”
　　“不在。”严衍瞥见鞋柜上的鞋套，取下一双给自己套上：“劳你在外边等等。”
　　房东擦了擦额头汗水，鸡啄米似的点头：“欸欸好，您进去看，您看。”
　　他提起裤子，在楼梯阶上坐下了，一脸惶恐和莫名其妙。
　　严衍走进屋子，一阵霉臭，天气热，没放冰箱的食物都发霉了。
　　蓝色窗帘紧闭，室内一片昏暗，卫生间水龙头坏了，一直没修，此刻滴答漏水。
　　臭气扑鼻。严衍拧了下眉头。
　　他取下另一双鞋套，套在双手上。
　　假如真的是邓筠预谋毒杀赵扬飞和陈晴萱，在这间屋子里，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房间布置，最能展示主人内心隐秘，就像手机里隐藏了很多秘密。
　　手机屏保可能是爱人，手机便签里可能有银行密码，手机闹铃则侧面说明一个人是什么工作。
　　屋内一切都摆放得紧紧有条，说明主人用心经营这个小家。
　　两种风格的物品，一多一少，说明物品多的那方在家中处于主导地位，通常是女性。
　　但这间房中，摆满了天主教饰物，十字架、不同版本圣经、电视墙上悬挂的圣像，玛利亚怀抱婴儿。
　　浓郁的宗教气息。
　　在他看过的案件资料中，邓筠并没有宗教信仰，也不是把家里布置成这样的狂热信徒。
　　那么只能是赵扬飞，他信仰宗教。
　　而在这个小家中，赵扬飞处于明显主导地位，邓筠或许对他言听计从。
　　202室前的快递篓里，似乎有一份文件投递。严衍转身下楼，取出了快递。
　　房东寸步不离跟着他，严衍客气地说：“能否麻烦你守在302门口，不要让人进去。”
　　“欸欸好。”房东返身上楼，心想现在的警察也没网上说的那么暴力执法，至少这人还挺客气。
　　严衍借着楼道光，拆开邮件，一封素雅的邀请函掉落。
　　作者有话要说：眼睛疼，要吹吹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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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消失的乌托邦（11）
　　寄给赵扬飞的邀请函，封面一片洁白，只印了一句箴言。
　　严衍翻开，是本地天主教堂某次活动邀请，请各位教会成员参加。
　　大概就是本周末礼拜，由一位国外来的神父Grant带领信徒们诵经祈祷，这位神父德高望重，年纪虽轻却拜访过世界各地多座知名教堂，且在梵蒂冈接受教皇颂赞。
　　单看神父经历，的确很能唬人。
　　严衍放下信函，想了想，将这张信函塞进兜里，回去再查查这座本地教堂。
　　或许是受高全山庄案影响，严衍现在对一切教堂、天主教之类的字眼，颇为敏感。
　　从赵扬飞和邓筠居住的租房没能找到什么有用信息，属于邓筠的私人物品也不多，可见邓筠本人在这个家中的存在感不高。
　　严衍问房东：“赵扬飞给你感觉是个什么样的人？”
　　房东纳闷：“我和他接触不多…不过按时交房租水电费，年轻人嘛，戴副眼镜，看上去就挺斯文，至于他女朋友，平时话也不多，对赵扬飞好像有点…言听计从。”
　　“赵扬飞有没有带回过别的女人？”
　　房东嘴角一抽：“这我哪知道啊，总不能打听客户隐私，反正他这房里只能住俩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谁，我就管不着了。”
　　“你听说过他信教吗？”
　　房东点头：“欸，知道。他才来这儿租房的时候就说因为这儿离教堂和他上班公司都近。”
　　“好的，”严衍说，“谢谢。”
　　房东揉搓双手，不安地问：“这两个人，真死了啊？”
　　“死了。“严衍关上房门，指了指：“麻烦暂时别转租。”
　　“好好，不转，这要保留多久啊？”房东心疼他的房和钱。
　　“等案子办完，警方会尽快。”严衍转身下楼，房东立在楼梯间缓台上，目送他离开。
　　严衍立在大街上，太阳已经高高地挂上天幕，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天气预报上说今日最高温32℃。
　　差不多就正午这个点，严衍琢磨着肚子饿了要不买个饼，面前两三只流动早餐车恰好一前一后地次第路过。
　　这么多？严衍惊讶，顺着早餐车推来的方向望去，却是在他身后这栋六层楼背后。
　　严衍顺路过去看了眼，是本市连锁经营流动早餐车的总店，商标是一张笑脸娃娃，严衍对这笑脸娃记忆深刻，就是马路牙子砍人案凶手覃亮经营的那种早餐车。
　　这种早餐车经营分两种模式，一是外包，一是聘用。
　　外包和商家加盟差不多，谁想做谁就向总店租用设备，总店提供早点。聘用针对没钱租设备的加盟者，大多都是些身无分文的无业游民，总店每月发工资，聘用他们推车去卖早点。
　　因为门槛低操作方便，一定程度上帮政府解决了就业问题，尤其针对低素质劳动力，比如覃亮那样的。
　　总店甚至配了运送车，将早餐车送达市区不同地点。
　　严衍瞥了几眼，估摸着他们的早餐车里应该没吃的，便悻悻地拐弯，去对面面馆要了一碗超大份牛肉面。
　　严衍唆着面，默默地算了下时间，教会活动邀请函上写的时间正是今天，今天早上九点到十点。
　　他决定先去赵扬飞所在的公司走一趟，邓筠和赵扬飞都在那家房地产公司，借此能了解这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严衍有种直觉，也许毒杀案的关键不在邓筠，而是赵扬飞，假如邓筠对赵扬飞言听计从的话。
　　长期遭受压迫的人，要么懦弱胆小直到死，要么遭遇重大刺激爆发，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
　　邓筠选择投毒，与赵扬飞的行为恐怕脱不了干系。
　　赵扬飞和邓筠就职于房地产公司，在公司门店处做销售，不过两人不在同一家门店里。
　　赵扬飞在吉庆街上，邓筠在普祥街，两条街道距离并不是特别远，走十多分钟路就能到，两家门店都在较偏僻地段，售价和租金比其他地段低，销售提成也没那么高。
　　从赵扬飞家开车到吉庆街，不到十分钟，确实很近。
　　严衍将车停在路边，隔着车窗看见对面房屋销售门店，橙黄色牌子，印有几个大字：天居地产。
　　就是这儿了。
　　严衍甩上车门。
　　三小时后，严衍回了车上，整理得来信息。
　　赵扬飞这个人，怎么说，表面看上去，确实是优秀社会人士。按照售房处其他小姐姐们的话说，中央空调，对谁都好，温煦和善。
　　他甚至热心公益，经常利用周末闲暇时光去孤儿院、教堂等帮忙。同事评价他：“也不知道他哪有时间陪他女朋友。”
　　赵扬飞和邓筠是一对，他们都知道。邓筠会做午饭便当，每当中午下班就给赵扬飞送过来，邓筠很崇拜赵扬飞，说他是相当优秀的男人。
　　在这段关系里，邓筠对赵扬飞处处言听计从，邓筠原话：“他对我来说，是拯救者。”
　　虽然邓筠看上去是个正常人，但赵扬飞同事暗地里都认为，邓筠多半疯了，赵扬飞怎么看怎么都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需要邓筠像洗脚婢一样追在对方屁股后边。
　　当时严衍这样问：“赵扬飞在乎邓筠吗？”
　　同事之一面露尴尬：“多半，不在乎，赵扬飞对人是挺好，对他女朋友简直苛刻。而且我感觉，他最近好像和他女朋友闺蜜走得很近，赵扬飞喊她晴萱，就在我们对面写字楼当前台。”
　　但是没人能证明赵扬飞和陈晴萱私底下有逾矩行为。
　　严衍又去邓筠所在的门店问过，邓筠同事表示邓筠最近这段时间是有些心不在焉，看上去好像心里边有事。
　　假如邓筠将赵扬飞视为她的拯救者，非常敬重和崇拜对方，那么当看到赵扬飞和她闺蜜陈晴萱走近，心里一定会有隔阂。
　　对于正常的两性关系来说，把话讲明白，一方警告另一方别逾矩就行了，多半不会出现像杀人这样的过激行为。
　　但邓筠不一样，她本身对赵扬飞过度崇拜，足以扭曲她在面对这件事时的心态。她心中的圣人竟然和自己的闺蜜有染。让她和赵扬飞摊牌她肯定不敢，于是忍到了极限，忍无可忍，选择下手杀人，也极有可能。
　　然后就是赵扬飞，他真的如同事所言，除了对待女朋友苛刻，其他为人处事任何方面都没有死角，是一位社会优秀人士吗？
　　有张振海和江高全这两位前车之鉴，严衍对这种在外评价很好的人物，向来抱有三分警惕怀疑之心。
　　案子查到这里，线索似乎就断了。
　　就算猜测是邓筠下毒杀人嫁祸颜溯，但在从颜溯面包店中搜出的袋装蓖麻素上，并未发现邓筠指纹，她显然经过了精心预谋，手脚很干净，几乎没留下任何有迹可循的线索。
　　严衍坐在车里，上身后仰，彼时已经下午四点二十。
　　严衍揉捏眉心，驱车前往邀请函上所说的那家教堂。
　　恰好是距离赵扬飞租房较近的那座，本地最大的天主教堂，能同时容纳上千人礼拜。
　　严衍去的时候，教堂一楼礼拜厅没几个人。
　　旁边有工作人员过来说：“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严衍便将来这儿的目的一五一十地告知对方，请求对方帮助：“假如我想了解和赵扬飞相关的情况，应该找谁问比较合适？”
　　工作人员想了想说：“你提到的那位赵先生我们这边大部分人认识，他是教会的骨干成员，平时礼拜这个就不说了，但当成员遇到困惑，通常会找我们这儿的神父倾诉。也许你可以找靳神父问一问。”
　　“就是和赵先生关系比较好的那位。”工作人员补充道。
　　“他现在在教堂么？”
　　“在的，”工作人员一回头，指向大厅前方右侧门，“从那里进去上二楼，最里间，靳神父应该还在那儿。”
　　“好的，谢谢。”
　　“不客气。”
　　严衍循着工作人员指使找到了靳神父的房间。
　　靳神父看起来五十上下，面容和善，听说他的来意后，立即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他请严衍在会客沙发坐下，为他端来一杯温开水。
　　“你想问些什么呢？”靳神父在旁边的木质沙发坐下。
　　“赵扬飞他来教堂祷告时，看上去有什么异常么？”严衍开门见山地问。
　　“哦这个……”靳神父思索半晌，低声说：“这个是信众隐私，按理我不能透露给你。”
　　“神父，这件事事关人命。”严衍沉声道。
　　靳神父双手在胸中画了个十字，默念了什么，才开口回答：“希望上帝能宽恕我的罪过。”
　　“事实上，的确发生了我认为奇怪的事。”靳神父似在思索该如何开口，毕竟是别人的私事，他低低地叹气：“我们关系很好，是不错的朋友，上一次他来教堂，说了这样一件事。”
　　“什么？”
　　“你既然调查他了，应该知道他有女友。”
　　严衍点头：“邓筠，我怀疑是她下毒杀害了赵扬飞和陈晴萱。”
　　“哎……”神父重重地叹气：“没想到她真的这么做了。”
　　“邓筠那女孩，其实没什么害人心思。”神父低声说。
　　严衍：“……”然后她背地里在贩卖毒品。
　　严衍没有打断他，点了点头。
　　“她对小赵非常好，小赵也跟我提起过，他说邓筠很听他的话。”
　　严衍忍不住打断他：“您觉得听话，是一种合适出现在两性关系里的词吗？”
　　神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犹豫再三，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但小赵原话这么说。邓筠很听他的话。”神父强调道。
　　严衍尴尬地笑了下，没再说什么，他望向神父：“您说，我接着听。”
　　“那天小赵说，他觉得邓筠不高兴了，因为他和邓筠的女性朋友走得很近，但两人不过只是朋友关系。”神父两根指头搭在玻璃茶几上：“邓筠不喜欢他和别的女性走得太近。邓筠这姑娘，霸占欲挺强。”
　　“那根据您的接触，您觉得她是赵扬飞描述的那种人吗？”严衍追问。
　　神父屡次被打断，不大高兴，狐疑地打量他：“警察同志，你是来拷问我的么？”
　　“……”严衍不尴不尬，一扯嘴角，耸肩，摊开双手：“我这人话多。没事儿，您接着说。”
　　神父点点头：“邓筠不怎么爱说话，总是跟在小赵身后。我以为她不愿意倾诉，但那天，邓筠来找我，她也提到了小赵和她朋友的关系。邓筠坚持认为小赵出轨，和她朋友背着她在一起……”
　　“我劝她放宽心，好好调查，她却完全听不进去。”神父低声说：“其实小赵和她朋友之间，完全是邓筠这姑娘的臆想。”
　　严衍挑了下眉梢，内心思忖，假如邓筠吸毒的话，确实有可能产生臆想症状，过度揣测她男友和闺蜜的关系，也有可能。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严衍双手在身前交叉：“您刚才提到她果然这么做了，是什么意思？她告诉过您，她会伤害赵扬飞么？”
　　神父再次点头，他抬起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脑海中回忆起那天场景。
　　·
　　邓筠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白色长裤，通身米白色，低着头跟着赵扬飞身后，就像丫鬟跟着他们家少爷。而赵扬飞年轻斯文，当他祷告时，露出的诚挚深情，是这里任何一个教徒都比不上的。
　　他似乎全心全意地用这一生来侍奉主的事业。神父非常欣赏赵扬飞。
　　那天赵扬飞和他在休息室谈起这桩烦恼，赵扬飞向他倾诉完毕，摇着头说：“我伤害了邓筠。”
　　但正直的神父认为，赵扬飞并没有什么过程，反而是邓筠嫉妒心和占有心过于强烈，于是神父作为他最忠诚的朋友，安慰他：“你多陪陪她，她一定能想通。”
　　赵扬飞恳求神父帮忙纾解邓筠内心的不安和患得患失。热情的神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邓筠被神父请到了休息室，他还没说几句，邓筠却先流出眼泪，她不断地摇头：“不、不是，不是您说的这样。”
　　神父在她眼里看见了隐忍和痛楚，但出于对赵扬飞的信任，他仍然尽职尽责地为朋友做这个和事佬，神父慈祥地劝她：“多出去走走，放宽心，莫要多想。”
　　“思想是加诸在身体上的囚笼，你现在需要摆脱他。”神父宽慰道。
　　邓筠低头，两只手捂住脸，低声啜泣：“不是这样的。”她重复：“我也不想，可我除了他，什么也没有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你知道吗我……”她几乎快要将那些隐秘黑暗全部说给神父听，但她一抬头，看见神父悲悯的眼神，邓筠知道，他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怎么会在乎另一个陌生人正遭受的煎熬。
　　“他让我做了很多事…”邓筠苦笑：“我愿意，我愿意为了他，弄脏自己。但他怎么能…转头就嫌弃我一身污秽……我爱他啊！”邓筠嗓音嘶哑：“您不明白的。”
　　“不，上帝会宽恕你的罪过，只要你想明白这一点。”神父就像劝解任何一个信徒那样，套着公式化的语言模板，他显然不擅长应付这样发疯的女性。
　　“会吗？”邓筠神色凄惶，怔怔地反问他：“会么？”
　　“会。”神父笃定。
　　邓筠笑了下，否认他：“不会的，他告诉我，永远不会。”
　　“但我只是想……”邓筠断断续续地说：“如果…用鲜血…洗刷罪孽……神…会原谅我们吗？”
　　神父察觉到不对劲：“邓筠？”
　　邓筠猛地回过神来，笑了下：“谢谢您，很久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我说话了。”
　　“出于感谢，我想告诉您一个秘密，托您保管……”邓筠轻声呢喃：“也许…这个秘密，会让所有黑暗浮出水面……”
　　·
　　严衍坐直身体：“她做了什么？”
　　神父怔忪，没想到严衍反应这么大，他只觉得那是无厘头的恶作剧。
　　“她说了一句话。”神父站起身，严衍跟着他起身：“什么话？”
　　神父到文件柜前，翻出了他的笔记本，他记性不好，通常得把事情记下来。
　　神父找到了记录，和邓筠谈话那天，米黄纸页上是邓筠留下的…遗言。
　　只有一行字——
　　“我的罪将留在我生命的尽头，它会目送我，堕入地狱。”
　　严衍拍了张照片，向神父确认：“这是邓筠原话么？”
　　“原话。”神父笃定，他满头雾水：“你能看懂这句话么，我始终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是真相所在。”严衍有所觉察，他望向神父：“谢谢您。”
　　“不用谢。”神父说。
　　严衍转身，大步离开神父的房间。
　　靳神父正纳闷着，他将笔记本合起来塞回文件柜。
　　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男性推门而入，他的相貌犹如俊美无俦的古希腊神祇，浑身透着不可侵犯的高贵气息，很像一位优雅的贵族。
　　“格兰特神父。”靳神父站起身，恭敬地问：“您来找我，有事么？”


第68章 消失的乌托邦（12）
　　“我的罪将留在我生命的尽头，它会目送我，堕入地狱。”
　　严衍坐在车上，看着邓筠这句遗言，低声默念：“生命的尽头……”
　　邓筠留下这句话，究竟想表达什么？
　　生日当天，邓筠约男友赵扬飞和闺蜜陈晴萱一同在民宿中庆生。
　　民宿。
　　严衍翻开资料，他记得他对那家民宿做了记录，目前已经作为案发现场被警方封锁起来。
　　假如仅从字面意思上来判断，严衍认为这个生命尽头指的就是案发现场。
　　话又说回来，邓筠为什么不选择在家过生，反而特地订一家民宿，那家民宿就是普通的提供住宿服务，并没有别的吃喝玩乐选项。
　　邓筠选择民宿，也许那对她而言有着特殊意义。
　　严衍将那家民宿资料翻出来，很平常，没有丝毫特殊之处。
　　还是得去现场看看。
　　永福民宿门前，一圈警戒带将路人拦在外边，两个民警守在门口。
　　严衍停车，抬眼便看见沈佳也在，抱着本子做记录，旁边的民警似乎在说些什么。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有了发现。
　　严衍下车甩上车门，那声动静引沈佳回头。
　　“老大！”沈佳喜上眉梢，抱着本子小跑过来：“你怎么有空来了？”
　　“来查案，毒杀案你们查的怎么样？”严衍随口问。
　　沈佳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拉着严衍到车后，低声说：“说实话，没查出什么，就是越查越不对劲，接连发生的三桩案子里疑点太多，市局领导们又坚持认为颜老板是重大嫌疑人。偏偏找不出关键证据。”
　　“你那儿有消息吗？”沈佳问：“颜老板的消息。”
　　严衍挑眉，摇头道：“没有。”
　　他将沈佳打发回去，自己绕着现场踱了一圈，这家民宿在深巷中，旁边有条马路主干道，西南方向是宁北市最大的穿城河，河面凌空坐落着宏伟铁桥，连通了宁北东西两岸。
　　沈佳又笑眯眯地凑回来了：“老大，想上去看看吗？”
　　严衍微笑，沈佳立刻表示明白，挥开了两边民警同志，带着严衍上楼。
　　邓筠订的民宿在三楼，很快，两人便站在她生命尽头的地方。
　　“目送。”严衍环顾四周，寻找可疑之处。
　　沈佳纳闷：“老大，你嘀咕什么呢？”
　　“邓筠尸体当时坐在这里的对吧。”严衍拉开靠凳，坐了下去。
　　沈佳满面疑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老大？”
　　就在邓筠前方，是一面窗户，窗外视野开阔，整条穿城河迎面而来，尽收眼底，河风拂面。
　　那座能称为宁北市地标的铁桥巍峨屹立，桥顶铁架相连处，竟然很像一个十字。
　　醍醐灌顶，严衍滕地站起身：“我明白了！”
　　沈佳怔忪：“明白什么了？”
　　严衍顾不上回答她，拔腿冲出民宿，开车直奔跨河铁桥。
　　他沿着钢铁筋骨与水泥相连的地方寻找，终于找到了一处微不可察的缝隙。
　　严衍抬头望去，那边正好是永福民宿，硕大的招牌挂在半空中，被河风吹得摇摇晃晃，随时都能栽进江里似的。
　　河风呼啸，犹如猛兽的呼号。
　　严衍蹲下身，用两根细木枝轻轻夹起了缝隙间的塑料小袋子。
　　里边只装了一张纸条。
　　严衍没在桥上停留，回到车里，打开袋子取出纸条，是用户名和密码。
　　严衍迅速驱车回赵扬飞和陈晴萱的租房，给房东打了电话，房东带着备用钥匙赶回来，干脆将备用钥匙塞给他：“你要看啥进去看就行了，不用知会我。”
　　“谢谢。”严衍抓紧分秒，简单道谢后立刻套塑料袋进卧室，四处翻找起来。
　　房东从外边锁上门，叹了口气，摇头离去。
　　严衍在放置衣物的衣柜最底层，找到了一台笔记本。
　　就是这个！他有着强烈预感，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
　　严衍按捺激动，小心翼翼将笔记本放上桌面，按下开机键，屏幕浮出一行字：请输入用户名和密码。
　　·
　　颜溯躲在草丛里，一条剧毒蛇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地游过去。
　　颜溯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周围动静，那帮人没有追过来。
　　还剩两天，他抱紧了行李箱，呼出口长气，取下右腕上的信号屏蔽器。
　　夕阳西下，夜幕即将来临。
　　颜溯背靠岩石，仰头望天。
　　他们快来了，最后一个序列。
　　·
　　教堂中，格兰特神父向靳神父道别：“和您交谈非常愉快。”他的中文标准而流利：“但我还有事，不得不向您告辞，再见，我的朋友。”
　　靳神父同他握手，在胸前画十字：“再见，祝您好运，一路顺风。”
　　“愿上帝永远保佑你。”
　　格兰特神父走出教堂，一辆黑色宾利正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俊美的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是时候将恶魔收回神的囚笼。”
　　·
　　严衍输入密码时，小心谨慎地好像在查询他的高考成绩。
　　用户名和密码对上，电脑开机，屏幕上很干净，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几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流动早餐车，赫然是覃亮就职的那家公司！
　　严衍心跳骤然加快，浑不知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黑暗中，只有电脑幽幽的亮光跳动，严衍快速地浏览了全部文件。
　　三起案件，分明是有人提前筹备好了，一环扣一环。
　　而赵扬飞，这个看似无关的社会优秀人士，表面上信奉神明、做公益、照顾同事和朋友，实则背地里为G的犯罪团伙做事。
　　流动早餐车连锁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赵扬飞他亲兄弟。
　　在第一个文件夹里，起初覃亮只是普通社会无业人员，被赵扬飞相中，以提供工作为由收进流动早餐车连锁公司中，他们逼覃亮杀人。覃亮起初不愿意，但赵扬飞及其团伙以他家人相要挟。
　　他们给覃亮喂毒.品，逼他杀害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就这样硬生生的将人改造成杀人恶魔。
　　而覃亮之所以那天早上突然发难，也是受赵扬飞团伙指使。
　　赵扬飞将其记录为神父的任务之一。
　　然后是秦子明，和严衍查出来的差不多，利用邓筠蛊惑邓胜和秦子明，骗他网贷，让他精神崩溃，刻意指使他和颜溯接触。
　　桩桩件件，摆明了是针对颜溯。
　　甚至邓筠的自杀都在赵扬飞计划之中。
　　他将毒杀案列为神父的最后一个任务，这个赵扬飞对待G，就像一个狂热信徒，忠实地完成对方颁给他的所有任务，仿佛那是莫大荣光。
　　最后一个任务，包括他自己中毒之死，都在计划中。
　　和走火入魔玩起了自焚的□□毫无二致！
　　这就是一个局，逼颜溯被正常社会抛弃的连环杀人局！凌晨，手机铃乍响。
　　严衍接起来，是张科。
　　“老大！”张科还在市局，急得满头大汗：“出事了！”
　　“什么？”严衍心生不祥预感。
　　“郑霖…还有…沈佳…有了颜老板下落，局里领导下令批捕……他们已经出发了！”张科躲在卫生间，小声问：“……严哥，怎么办？！”
　　——录音中，颜溯说：“如果知道了我的下落，他会第一个来抓我。”
　　——“小心你身边的人。”
　　是谁？
　　郑霖…沈佳？
　　严衍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坐得太久，两条腿发麻，刚起来又跌回去。
　　“科子，颜溯他现在位置在哪儿，给我定位！”
　　严衍几乎是用吼的：“快，现在！立刻！”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是完结倒计时（？


第69章 诸神黄昏（1）
　　张科给了严衍他们收到的地址。
　　在东南边境线上的亚热带森林中，没有具体下落，只有大致方位。
　　严衍提上赵扬飞的笔记本冲回市局，将笔记本仍给张科嘱咐他仔细保管，张科抱着笔记本一脸懵逼，茫然地望着来去如风的严老大：“你要去边境？！”
　　严衍刷权限进武器存放室，然后电子音提示他没有权限。
　　严衍抓着武器室铁门，狠狠一拳头砸了上去，张科跟在他身后说：“严哥，不行，你停职了！队里解除了你的权限！”
　　“郑霖沈佳，他们走多久了？”严衍回头问。
　　张科让他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略一思忖，回答他：“就两个小时前，联系了边境刑警，现在应该已经上了飞机。老大，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等他们把颜老板再说不行吗？”
　　严衍咬牙，嗓音低沉：“就怕他们带不回来。”
　　他转身朝市局外健步离去，张科小跑着跟上他：“严哥，没武器，要不打个报告紧急申请？”
　　“不了，来不及，我直接过去。”
　　张科震惊：“没武器老大你想送死吗？！”
　　严衍背对他，摆摆手，大步流星地出了市局，张科僵立在市局门口，目送严衍身影消失，他龇了龇牙，眼皮狂跳。
　　也不知这一回，是吉是凶。
　　严衍刚上车就接到匿名电话，他微蹙眉，戴上蓝牙耳机，按下接听键：“谁？”
　　“严衍。”对方沉稳的声音刚响起，严衍立刻就知道对方身份。
　　他一手开车，另一手操作手机买机票：“季云霄。”
　　“姜洛有事跟你说。”对方将手机递给另一人。
　　严衍咧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正好，我也有事要问问他。”
　　“严衍。”姜洛的外表是个十几岁大的少年，甚至连声音都停留在少年时期，然而他本人已经几百岁了，严衍感觉非常违和。
　　他订完机票扔下手机：“姜处。”
　　姜洛沉声道：“关于尖刀。”
　　严衍打断他：“尖刀就是颜溯，而我的权限根本查不到他身份，也就是说他的保密等级高于我这个一处员工，而一处几乎掌握全国范围内的绝密资料。连我都查不到的人，只能说明……”
　　“他的档案由一处处长封存了，是吧姜处。”严衍打方向盘拐弯。
　　“……”姜洛笑了下：“是。四年前颜溯从金三角回来后，我建议封存他的档案，经过了颜溯同意，他曾经希望那些档案永不见天日。”
　　严衍脸色难看，能让一处封档案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档案都是纸质资料，我和季云霄到了宁北，现在在机场等你，你在飞机上慢慢看。”姜洛抱着咖啡，翘着二郎腿，望向透明玻璃墙外的湛蓝天空，扶了扶遮住半张脸的大黑墨镜：“很抱歉这次事件一处无法参与，我们收到了国际禁令，不得不在一段时间暂停活动。”
　　“按照颜溯安排，我们现在才能将档案交给你。”姜洛看一眼腕表：“限你十分钟赶到机场，过时不候。”
　　严衍：“……我就是能飞，十分钟也赶不到机场。”
　　姜洛微笑：“加油哦严队我看好你哟！”
　　“姜……！”
　　啪，对面挂断。
　　严衍在心里骂了句娘，抬脚踩下油门，连闯三个红灯，风驰电掣赶到机场外的十字路口，这一段堵得水泄不通，严衍一拍方向盘，下车狂奔，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跑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
　　姜洛和季云霄在机场门口等他。
　　“这是资料。”姜洛抬头望向严衍：“保密起见，一处给你特派了轻型机。”
　　“使用经费从你工资里边扣。”姜洛笑眯眯地挥手：“严队加油。”
　　严衍夺过资料，一看姜洛笑就头皮发麻，铁定没好事，他揣上资料，由季云霄领去乘坐一处特派机。
　　季云霄不怎么说话，就像沉默的守护者，兼职姜洛保姆、生活助理以及保镖。
　　严衍问他：“资料你看过没有？”
　　“没有。”季云霄沉声道：“处长亲封的绝密资料，我权限不够。”
　　“季处，被个小矮子压一头什么感觉？”严衍戏谑地问，季云霄眼角视线扫过他，不咸不淡道：“床上压回去就行了。”
　　严衍嘴角微抽，季云霄在特派机前站定：“两个月前，姜洛生病，我代替他和尖刀联系，我向他推荐了你。”
　　严衍微怔，什么意思？难道从一开始，颜溯就是故意接近他？
　　颜溯这盘棋，究竟从何时开始布局？
　　“针对格兰特的计划，只有颜溯和姜洛两个人清楚，现在你是第三个。”季云霄转身面向他：“颜溯为此付出了很多，别让他失望。”
　　严衍神色坚定，郑重点头，他大步踏上飞机。
　　季云霄在他身后，蓦然开口补充道：“特派机使用一次经费两万。”
　　严衍：“……”
　　季云霄：“你半年工资没了。”
　　严衍转身微笑：“……所以这就是一处招不到员工的原因。”
　　机舱门关闭，军用机起飞。
　　姜洛不知何时来到季云霄身后，两人并肩目送载着严衍的特派机消失。
　　“女娲计划一直由你牵头，”季云霄垂眸，低声询问，“现在彻底终止了？”
　　“早就终止了。”姜洛抱着胳膊，面无表情：“愚蠢的白皮猪宁肯相信格兰特那样的罪犯，从他们包庇他开始，协议撕毁、项目终止，我们为此付出很大代价。”
　　“你知道我为这事写了多久检查吗？”姜洛冷笑：“足足半年。”
　　季云霄沉思：“原来你那段时间闭关是为了写检查。”
　　姜洛摆手，转身离去：“走啦。”
　　季云霄跟随他，踏上离开宁北的飞机。
　　·
　　飞机上就两人，机长和严衍。
　　机长在开飞机，严衍坐在座位上，机舱四面封闭，他打开台灯，小心翼翼取出姜洛交给他的纸质资料。
　　颜溯的过去，似乎都隐藏在这厚厚一叠纸堆中。
　　·
　　女娲计划甚至比二战开始得还要早。
　　一战结束后，战胜国在瓜分利益的同时，组建了制造生化武器的秘密组织，以创.世命名，这个组织用罪犯做人体试验，手段极其残忍，与后来的纳粹不相上下，因为闹出太多丑闻，逐渐淡出视野。
　　直到二战开始前，随着战争的硝烟逼近，各国领导人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不光彩的组织。不光彩是真的，但能帮助他们取得胜利也是真的。
　　他们改建了创.世，用中国神话中的造人神女娲来命名。
　　直到二战结束，这个秘密组织依旧保留下来。
　　起初，女娲计划只是为了改造士兵，通过一些物理上的手段，后来，科技日异月新，改造人体的方式也跟着日新月异。
　　负责女娲计划的学者们将目光投向机器人，用程序控制一堆破铜烂铁无法满足他们，用程序控制人成为女娲计划的终极目标。
　　“新型的人类，应当是可控制的人类。”女娲计划首席科学家站在银白会议厅中，面向急于组建战后新秩序的各国高层，激动澎湃地演讲。
　　他的第一个试验品是一位来自东南亚的女人，祖上在C国，后来做生意越过边境去了南亚。到了她这一代，祖上经历变故逐渐没落，她成了孤儿，由科学家领养。
　　当他们问年幼的她，愿不愿意为人类的未来而牺牲时，她反问他们，能吃饱饭睡好觉吗，他们给了她肯定答复，所以她也给了他们肯定回答。
　　人体试验旷日持久，从她五岁持续到二十岁。
　　女人逃跑了，千方百计回到南亚，却再也找不回她旧日的家。
　　记忆中属于她的宅邸和家园，已经变成了别人的固定资产。
　　·
　　文件中掉出一张照片，严衍弯身捡起来，面容像极颜溯的女人坐在雕花高背椅上，她身后站着年迈的科学家。女人美丽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溢出屏幕的忧伤和绝望。
　　严衍抬起头，仿佛看见颜溯坐在他对面，低声轻语：“妈妈很想离开那里，她那时看着我，就好像看着过去的自己，但她不能离开。”
　　严衍低头，继续往后翻阅。
　　·
　　她结婚了，在她逃出那座基地的两年后，她甚至怀了孩子。
　　然而他们还是找到了她。
　　她和丈夫都不是C国籍，弱小的边境国家更无法保护这对夫妻。
　　女人决定回到沙漠，为了丈夫的职责和安全，他们不得不分开。
　　当她回到基地时，才得知自己已有身孕。
　　·
　　“人体试验无法进行下去了，”颜溯立在光线昏暗处，低语般呢喃，“但他们相中了尚未出生的孩子。在他生下来前，一整个科学小组，上百人，制定了完善而周密的计划，当他一出生，就会成为Cats芯片的第二条小白鼠。”
　　Cats生物芯片，可植入大脑。激活后，控制台通过向芯片发送命令，从而操纵芯片所在的大脑，达到控制人体思想及行为的目的。
　　“女娲计划前后持续上百年，最后就出来这么个玩意儿。”颜溯冷冷地说：“将活人变成听从程序命令的机器人。”
　　“第二个是你……”严衍翻动档案：“那么第一个是——”
　　颜溯静静地注视他：“格兰特。”
　　“他们从基因库中选定了两个最优秀的人类，用他们的基因制造出了格兰特。”颜溯道：“他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当他们想要告诉他的时候，格兰特拒绝了，他认为自己的诞生是神意。”
　　“他很聪明，智商很高。”颜溯说着档案上的描述：“他十六岁，就接手了整座基地，他是真正的天才…以及…彻底的变态。”
　　颜溯笑了下，目露嘲哂：“他只用语言就打动政客们为基地提供资金。”
　　“他的脑子里也有Cats芯片？”严衍皱眉。
　　“对，”颜溯点头，“但那枚芯片有漏洞，格兰特自己找到了漏洞，他修补漏洞，让老家伙们无法再控制他。然后他同样修补了我这一枚……所以……他让我几乎无法违抗他。”
　　所以四年前，在毒枭营地里，颜溯遍体鳞伤，面对格兰特质问，即使恨意汹涌，也无法说出憎恨这样的话语。颜溯垂低眼帘：“我只能不停地重复，忠诚于他，否则我会失去自己。”
　　“我脑子的东西，就像一枚□□。金三角行动之前，我并不知晓它存在。我以为那座基地，只是一座训练特种士兵的基地而已，直到后来，格兰特解除了芯片屏蔽，我才意识到，为了这玩意儿，我失去了多少东西。”
　　“他为什么解除屏蔽？”严衍疑惑。
　　但他很快知道了答案，准确地说，是猜到的，档案中出现了一个名字，魏寄远。
　　颜溯笑意很淡：“十五岁那年，我离开基地，是爸爸不停努力的结果。妈妈怀着我离开他时，他就没有放弃过要回我们母子，直到我十五岁，基地顶不住C国压力，才将我放回东南亚。”
　　“爷爷让我当警察，他说没有国家，我可能永远逃不出沙漠，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是别人的试验品。”颜溯呢喃：“格兰特对Cats很有自信。”
　　“他相信就算放我离开，一旦需要，随时能将我召回。”颜溯哂笑：“但他没想到…Cats芯片也有可能失效……我恰好认识了魏寄远。”
　　“因为感情…人的情绪……可能击溃Cats的控制墙。”“第一个让Cats出现缝隙的，是我妈妈……她就死在我面前……从那时我开始意识到，我不是机器人……”颜溯轻声开口：“我开始说话，用语言和其他人交流。”
　　“第二个是爸爸，遭到暗杀，遗体运回我们家门前，爷爷让我和爸爸道别。爷爷说，要为他报仇。”
　　“第三个……就是魏寄远……”颜溯没有多提，跳到了第四个：“王奇，他因为我错误的决策牺牲，他是我的战友。”
　　“在那之前，我一直相信格兰特，相信哥哥，执行金三角任务时，很多绝密情报都是哥哥告诉我，包括毒皇后……我以为…哥哥……是好人。”颜溯大约觉得可笑：“不是我以为他是好人，而是我脑子里的东西，只让我认定他是好人。”
　　“然后哥哥给了我错误情报，他故意的。我带去的人遭到雇佣军埋伏，死伤大半。”颜溯低头：“我去质问他，他说…我不该产生情绪，尤其对魏寄远……他只是想给我一个教训。”
　　“我脑子里的东西…终于崩溃了……我知道了一切前因后果。”颜溯断断续续地解释：“我知道了…自己只是一个受他控制的机器人……只要Cats在，我就永远无法违背他。”
　　“直到妈妈和爸爸死去，离开魏寄远，眼看王奇牺牲。Cats的控制墙崩溃了…我摆脱了哥哥的控制……”
　　颜溯抬起眼帘，目光闪烁：“但他随时能重新激活它。”
　　“这四年，我一直提心吊胆，我担心哥哥做到了……而我却对此…一无所知。我的大脑瞒着我。”颜溯咧了下嘴角。
　　“怎么激活？！”严衍质问他：“格兰特用什么方法激活它！？”
　　颜溯安静地看着他，缓慢地，化为透明，自他眼前消失。
　　“你需要自己去寻找……”半空中传来漫长叹息：“严衍…我等你——”
　　光影之间，早已没有了颜溯踪迹。
　　只剩下严衍，捏着一处封存的绝密档案，心疼无比。


第70章 诸神黄昏（2）
　　姜洛送来的资料上，一并记载了女娲计划的全部机密内容。
　　Cats是一种利用人体生物电进行运算的量子级生物芯片，通过手术方式植入大脑，影响脑神经元拓扑结构和突触交流，某种程度上达到控制人体的作用。
　　这种芯片在七年前的高科技犯罪组织HTCO中出现过，目前已知曾被植入芯片的仅有三人，卧底齐青、法医林端和颜溯。
　　卧底齐青因受Cats影响，四年前就因公殉职。
　　而林端脑子里那枚芯片，已经取出来并送到一处的研究所进行秘密研究。
　　Cats芯片也分等级，比如曾在林端和齐青脑内那枚芯片，只是最低等级的芯片，运载程序少，通常不能达到人体控制效果，激活方式也很简单，情绪变化、内分泌水平紊乱、神经电流阻断，就可以激活Cats。
　　但颜溯的就不一样了，他作为高级小白鼠，打从生下来之前，就在为被植入Cats做准备，而在植入Cats后，芯片几乎完全影响了他对外界的认知。
　　五岁之前，颜溯不会说话，甚至听不懂外界交流的语言，活在封闭的世界里，连他自己妈妈都不认识。
　　后来大脑与芯片长期共存，逐渐适应彼此存在，颜溯的认知和感官才得以缓慢恢复。
　　说是恢复，却仍旧被格兰特控制，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就是无法违背神父。
　　金三角行动前，颜溯甚至压根就不知道，他脑子里装了东西，而那玩意儿让他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哪怕格兰特以捉弄他为乐，他都无法对对方心生恨意。
　　知道真相后，颜溯的震惊和悔恨，严衍简直可以想象，那时候颜溯应该异常痛苦。
　　而颜溯体内那枚高级Cats芯片，一旦重新激活控制墙，就会完全掌控他的思维，让他变成格兰特的傀儡，再度丢失自我。
　　这就是格兰特想要的吗？一个重度反社会人格障碍，对颜溯有着诡异和强烈的控制欲。
　　严衍扭了下脖子，感到非常不舒服。
　　所以不能让颜溯的芯片激活…激活，用什么激活？
　　Cats的资料上写着，全世界范围内存在的Cats芯片远不止一片，但只有两枚主芯片。
　　主芯片可以与其他芯片远程程序交流，普通芯片却不可以，这也意味着，主芯片的能量消耗远高于普通芯片。
　　一处猜测其中一枚主芯片大概率就在颜溯身上，再结合颜溯总是吃得多容易饿…严衍扯了下嘴角，良久，轻轻叹口气。
　　搞明白Cats芯片是个什么玩意儿并不难，难的是，格兰特究竟用什么方法激活它？
　　颜溯虽然知道，却不能告诉他。
　　严衍蓦然想起，在张振海案里，审讯过程中，颜溯播放了一段难听的音乐，之后嘴硬的张振海便缴械投降，他说“脑子里的玩意儿”，大概率指的是Cats芯片。
　　那么张振海脑内应该有一枚普通Cats，什么时候植入的？
　　Cats能够影响的性情、性格和行为，也就是说，在Cats植入前后，张振海的性格或许出现了较大的反差。
　　严衍记得张振海妻子也提到过，张振海虽然为生理缺陷自卑，但从前他并不是一个会自卑到去实施犯罪的人，从什么时候起，张振海变得容易暴躁、走极端？
　　张振海案的部分资料仍记录在手机上，严衍找到了张振海妻子的录音文字版。
　　四年前，张振海做了一次手术，因为课堂上昏倒，检查时发现脑溢血，需及时动手术以防脑梗猝死，那次之后，张振海变得暴躁易怒，而张振海妻子以为他只是受疾病影响所以才性情大变。
　　四年前……时间是很关键的节点，四年前也是颜溯摆脱Cats控制的时候。
　　五月初金三角行动，六月张振海动手术。
　　四年后的六月三日，张振海初次犯案，那天晚上他带走了毛馨媛。
　　在他们合作办过的案子里，只有张振海一人脑子里有芯片么？
　　肯定不是，那样颜溯也不会尤其地关心市局每一桩案件。
　　颜溯选择接近他，一定是因为颜溯知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会不断出现Cats芯片植入者，而他要找到那些人。
　　为什么？
　　颜溯做事情都有目的，他最大的目的就是摆脱格兰特，不让主芯片激活，那么他找这些Cats芯片植入者，是因为他们和主芯片激活有关。
　　既然普通芯片能与主芯片远程程序交流，那么这些芯片植入者的行为势必会影响主芯片，更直接地说，犯罪者行为影响主芯片激活。
　　张振海是其中一个…之后他们经历的犯案凶手依次是：黄白菊案侯玉磊，狼人案童重春，高全山庄案死者几乎都是杀害其他人的凶手，然后是针对颜溯的系列案件，凶手分别是秦子明、邓筠和覃亮。
　　他们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有芯片，因为不可能市局经手的每件案子，都和Cats有关，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既然有些有芯片，有些没有，该怎样剔出芯片植入者？
　　严衍回想张振海案，他是最典型的植入者犯案。
　　特点是动了手术，手术前后出现明显性格变化。
　　这该怎么排查，光高全山庄一案就死了五名当事人。严衍顿时有点怀念市局的一帮同志们，单打独斗确实挺麻烦，要是能联系上张科筛查，肯定事半功倍。
　　轰鸣声由远及近，特派机机身剧烈震颤，严衍闻到了焦臭和浓烈□□味，他站起身朝舷窗外查看，飞机驾驶员忽然大喊：“严哥，有人袭击！”
　　“什么？！”严衍透过舷窗望向地面，一辆浑身墨绿的装甲导.弹车混迹在密林间，炮口直直对准了他们！
　　“我们已经抵达姜处标示地点。”驾驶员拉动变速杆：“下午六点二十分，紧急迫降！”
　　他话音未落，闪光呼啸而来，裹挟着巨大能量，一枚小型导.弹击中机身侧翼，轰隆巨响，一连串爆.炸引燃特派机，火光刺眼，热气扑面而来，机身剧烈颠簸，不断下降。
　　“开舱门！”严衍大吼，舱门应声开启。
　　与地面距离不到三米，特派机引燃油箱，大概率爆.炸，一旦爆.炸他们都逃不掉。
　　“跳机！”严衍催促：“快！”
　　驾驶员冲向舱门。
　　千钧一发之际，严衍纵身跃下机舱，在他即将着地的瞬间，特派机轰然爆.炸，碎片弹射向四面八方，严衍顺势翻滚躲进三人环抱的大树后，两条胳膊被高速滑过的弹片划伤，血水浸湿衣袖。
　　严衍龇了龇牙，抱头捂住耳朵。
　　爆.炸接二连三，犹如巨雷在耳边乍响，几乎将耳膜震碎。
　　驾驶员没能逃出来，他牺牲了。
　　严衍低下头，看见被爆.炸撕裂的断肢和残片，血水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烧焦气味。
　　严衍恶狠狠喘气，什么东西？难道是格兰特的人，已经赶到了？
　　颜溯呢？他们找到颜溯了吗？颜溯怎么样了？爆.炸终于停止，严衍扶住树干站起身，朝远离装甲车的方向走。
　　密林中传出脚步声，仿佛毒蛇爬行，密密麻麻。
　　严衍猝然抬头，一伙雇佣兵将他团团包围住，他们荷枪实弹，虎视眈眈地盯住了严衍。
　　“操。”严衍啐出一口血沫：“下马威？”
　　他站直身体，环顾这帮雇佣兵。
　　雇佣兵们让开一条道路，金发碧眼的格兰特仿佛国王巡视他的领地，出现在严衍面前。
　　“你很狼狈。”格兰特语带笑意。
　　严衍咧了下嘴角：“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格兰特轻轻挑了下眉梢：“嗯？”
　　“你既然在这儿对付我…那么，你肯定没有找到颜溯。”严衍抱起胳膊，背靠树干，笑着说：“你抓不到他，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永远得不到颜溯。”
　　格兰特负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手背爆出青筋，白净的脸上却还是一片笑意：“我不需要得到他，他会自己回到我身边。”
　　严衍笑容微滞，摊开双手耸肩：“很抱歉，他不会，否则你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找着他人？嗯？”严衍挑衅地反问：“颜溯他恨你，不是么？”
　　“恨是一种无关紧要的情绪。”格兰特摆手：“不必对我如此大敌意。只要带走Alan，我和我的人都将远离片土地。”
　　“你带不走他，他属于这里。”严衍沉声笃定。
　　“是么？”格兰特负手：“Cats芯片的资料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姜洛交给你的。”
　　严衍沉默地注视他，格兰特露出绅士般的微笑：“我知道该如何激活它，今天是最后一个序列激活的日期。”
　　“所以你来只是为了向我宣告你的失败？”严衍冷声问。
　　“当然不。”格兰特说：“我是来提醒你。”
　　“激活序列一共十二位数字，分为三组，前两组已经在你们办案过程中激活。”格兰特幽幽道：“我应该向你表示感谢，是你们市局帮他推动了序列激活。”
　　严衍背靠树干，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假如颜溯知道凶手中有芯片植入者，为什么还要刻意接近？而非去想办法远离？或许那样能避免芯片激活。
　　颜溯没有这么做，他只是接近这些凶手，然而帮助市局查出真相。也许……严衍隐约意识到，迷雾后的真相，并非那样简单。
　　颜溯，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们帮了他。”格兰特观察他的神色变化，负在身后的双手捏紧，笑意更深：“你知道他诞生之初，就被设定好了吗？准确地说，颜溯已经不能算普通人了。他不是你们能掌控的…武器。”
　　武器。
　　严衍瞳孔微缩，想起了更早的时候，十年前，他第一次遇见颜溯，惊讶一个那样年轻的少年竟然能爆发出惊人力量，将重达两百斤的成年男性顺手丢了出去。
　　简直…非人力所能及。
　　那时的颜溯，与其用身手好来形容，不如说…匪夷所思。
　　他更像…人形兵器。
　　那时的严衍使上全力才能和颜溯过上几招，其他大部门时间他都在想办法，那还是颜溯刻意手下留情的结果。
　　那时候的颜溯，究竟算什么？
　　“严警官，我们并非敌人。”格兰特知他心生狐疑，于是趁热打铁道：“我带他回去，只因为他不是你们能掌控的兵器。”
　　“他本来应该是无知无觉的机器人，是我同情他，赋予他感官和觉知。”格兰特迈步走向严衍，朝他伸出手，那是邀请握手的友好姿态：“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应该一同努力，将武器，放回武器库。”
　　格兰特礼貌而绅士地问：“对么？”
　　严衍小拇指微颤，伸出了右手，格兰特笑眯眯地注视他。
　　砰——
　　格兰特高高在上的神情绷出裂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严衍抡起拳头，狠狠砸翻他的侧脸，雇佣兵簇拥上前，转瞬间严衍已将格兰特按倒在地，狠狠往他身上送拳头。
　　“掌控不了他的，是你。”严衍呸道：“颜溯不是兵器，也不是机器人。”
　　“我告诉你，”严衍恶狠狠道，“他是我初恋，我对象，我一生所爱！”
　　格兰特微怔，表情变了，隐藏在皮囊下的愤怒涌入火山爆发喷涌而出，雇佣兵将严衍抓开，格兰特操起身边人送来的铁鞭，狠狠抽到他身上。
　　严衍依旧盯着他，眼神如同虎狼，目光若化为实质，能将格兰特四分五裂碎尸万段。
　　“你就是用这个…打他吗？”严衍微狭长眸：“你最好不要栽在我手上，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谁若敢伤害你，我一定要他性命。
　　刹那，仿佛某种潜藏的危险逼近，格兰特退了半步，他目光渐暗：“你相信他。”
　　“我相信他。”严衍穿着粗气，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
　　他甚至感觉不到鞭伤留下的，仿佛热火灼烧的疼痛。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格兰特一定用这把鞭子，打了颜溯。
　　四年前，在金三角毒枭营地中，颜溯单枪匹马闯进毒窝去找莫干，却意外撞上了格兰特，愤怒的格兰特用这把鞭子抽他，所以他们接回颜溯时，他遍体鳞伤。
　　他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
　　“老子为了他可以连警察都不当！”严衍怒吼：“你凭什么伤害他？！——”
　　格兰特手中鞭子骤然落地，一张脸阴晴不定，他弯身捡起了铁鞭，冷笑：“我的目的不是收拾你，没必要为你浪费时间。”
　　“但如果你相信他，就要做好被他背叛的准备。”
　　“他可以背叛我，也可以背叛你。”
　　丢下这句，格兰特挥手，转身离开，雇佣兵跟在他身后，鱼贯离去。
　　严衍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他仰头望天，密密麻麻的树叶，夕阳西下，天色越来越暗。
　　颜溯，颜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胸腹鞭伤灼痛，他解开衬衣看了眼，还有些流血，那鞭子落在人身上，普通人根本吃不消。
　　“狗东西。”严衍低声骂了句。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颜溯，搞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
　　严衍可以肯定，颜溯不愿意变回受芯片控制的机器人，那样永远无法违背格兰特，那么他接触芯片植入者是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颜溯在主动激活芯片。
　　但那样，他不就被芯片影响神智，变回格兰特的傀儡了吗？
　　不对…哪里不对劲。
　　还有第三个序列尚未激活，而颜溯留下那段录音，分明是让他赶紧把案子办完，然后尽快找到他。
　　颜溯只带了五天的馒头，他只能躲五天。
　　现在只剩一天。
　　芯片激活会发生什么？颜溯让他到这里来，是希望他帮助阻止芯片激活…还是……
　　严衍撑住树干站起身，无论如何，先找到颜溯再说，一定不能让颜溯落入格兰特手里。
　　颜溯躲在悬崖下的山洞里，馒头没剩俩，饥肠辘辘，头顶山崖边响起沈佳的声音：“颜老板！颜老板你出来跟我们回去吧！”
　　颜溯默默地往回缩，藏进黑暗中，他面无表情，半晌，抱起馒头慢吞吞地咀嚼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有点忙QAQ


第71章 诸神黄昏（3）
　　啃光了行李箱中剩下的馒头，颜溯趴在窄小的山洞内。
　　现在还不到时候，严衍没有找到他，他不能确定芯片会否按照他希望的方式激活。
　　只有撑到严衍找过来。
　　山洞周围都是警察，团团将他包围，就是苍蝇也插翅难飞，到这种境地，除了赌一赌，别无他法。
　　颜溯搜寻全身上下，只有一把匕首用来保命，一把强光手电用于照明。
　　天色越来越暗了。
　　颜溯手脚并用爬出仅容单人通行的窄洞，警察们举着手电筒四处寻找他的踪迹，手电光不时扫来扫去，颜溯躲在灌木后，伏低身子沿着山崖旁的石台往下走。
　　一道手电扫过，颜溯眼角视线扫过亮光，飞快卷身躲进大石后。
　　手电光扫了过去。
　　颜溯低着头，四肢着地，夜风阴冷刺骨，他不敢耽搁，艰难地借助石台绕道山崖侧面。
　　这些石台大小不一，参差不齐，堆叠在山崖处，灌木稀疏，几乎都只能供落脚，稍有不慎，一脚踩空，便会摔下悬崖九死一生。
　　颜溯不是没经历过这种情况，比这更危险的他都经历过。
　　他嘴里叼着手电筒，伏身抓住树枝，试了试结实度，然后两脚蹬地，瞬间用劲，借助树枝将自己扔到对面石台，树枝松落，颜溯身形摇晃。
　　他立刻抱住面前凸起的岩石，脚底下石头松落，稀疏几声动静。
　　手电筒光迅速照过来：“谁？！”
　　颜溯咬牙，将强光手电亮度调至最大，扔下山崖。
　　警察们的手电光纷纷追随那只强光手电，颜溯趁机迅速躬身爬向另一石台，寒风萧瑟。
　　强光手电摔下深渊，光亮化为细点，眨眼消失无踪。
　　颜溯爬上山坡，双脚终于踩到实地上，他回头望向身后，百米开外聚集着大量警察，手电筒密密麻麻的光，将那一带照成了白昼。
　　“颜老板！——”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喊。
　　颜溯瞳孔微缩，猝然回头，幢幢密林站着一个人影，三秒后手电光亮起来，沈佳惊讶的面容浮现，她朝颜溯飞奔过来。
　　与此同时，那头听见动静的警察纷纷向这边包围。
　　颜溯轻轻蹙了下眉，转身走向沈佳。
　　沈佳见他完好无损，大松口气，脸上带笑：“颜老板，可算找着你了，你没受伤吧？跟我们回去，老大他停职了，他需要你。”
　　颜溯神色冰冷，负在身后的右手举起匕首，大拇指拨开刀鞘。
　　刀鞘落地，刀刃反射出盈亮的光。
　　郑霖奔过来，大吼：“沈佳——”
　　“颜…”沈佳笑容僵住。
　　三步之遥，颜溯忽然发狠，上前抓住她手臂，顺势旋身转在沈佳身后，一把匕首抵上她喉头。
　　“我杀人很快，没有任何痛苦。”颜溯在沈佳耳旁，低声幽语：“让他们别过来。”
　　沈佳怔住了，一时竟忘了反应，任由颜溯将她作为人质，缓步后退。
　　“你打不过我。”沈佳咬牙：“颜老板…难道你真的…是…凶手？”
　　“不。”颜溯低声否认：“不是我。”
　　“那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去！？清者自清，你回去解释清楚！老大一定帮你，你知道吗我上次看见老大他整个人特别憔悴，他很担心你知道吗？！”沈佳厉声说。
　　“……”颜溯匕首逼近，沈佳喉间滑出淡淡血痕。
　　郑霖带来的人纷纷站定脚步，数道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指向颜溯。
　　“颜溯！”郑霖目光严厉：“放开沈佳！”
　　“我们是朋友，”郑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将枪插回枪袋，伸出双手，“你帮我们破案，市局的人都很信任你，大家是朋友，有话完全可以好好说，你没必要伤害沈佳！她一直相信你！”
　　颜溯挟持沈佳，极缓慢地后退，退到警察包围不到的悬崖边，呼吸随着夜风难以察觉的轻颤。
　　“我没有朋友。”颜溯看着郑霖，低声朝沈佳耳语：“对不起，去找严衍，告诉他东南方向越过边境有座山村，去那里找一个名叫扎卡的老头。”
　　沈佳惊讶，直觉不对劲，颜溯似乎不相信他们这帮警察，却相信她。
　　颜溯有自己的计划，不能告诉任何人。沈佳扭头望向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严哥？”
　　“因为刀要用在刀刃上。”颜溯轻声低语：“告诉他，颜溯在等他。”
　　他放开沈佳，纵身后跃。
　　“颜老板！！——”沈佳回身试图抓住他。
　　颜溯轻轻摇了下头，食指抵在唇侧，示意她噤声。
　　夜风犹如汹涌的浪涛，转瞬将青年单薄的身形裹入深不可测的黑暗，颜溯坠进忙忙黑暗，不见踪影。
　　“搜！”郑霖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佳跪在山崖旁，剧烈地喘气，郑霖上前，半跪在她身边，搂住了沈佳：“你没事吧。”
　　沈佳怔怔地，眼睛直勾勾盯住悬崖下，郑霖喊她：“沈佳？”
　　沈佳猝然回神：“啊？”
　　“颜溯，他跟你说了什么？”郑霖忽然问。
　　不知错觉还是怎么，郑霖语气中似乎有些急迫的质问，她转头望去，郑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手电光只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张熟悉见惯的脸，竟然染上几分阴鸷。
　　沈佳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摇头：“没有，没什么。”
　　“但我看你好像和他说话了。”郑霖没有轻易放弃。
　　沈佳摇头，呆呆地出神。
　　颜溯不相信警察，他怀疑他们内部有人……沈佳恍然有所察觉，脑中某根弦蓦地绷紧。
　　“你明明可以反抗他，你怎么了？”郑霖显出些咄咄逼人。
　　沈佳想起了一件事，她和郑霖去追覃亮，路上她崴了脚，为什么崴脚？好像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下，她从来没多想。
　　然后郑霖让她原地等待，他一个人去追覃亮。回市局路上，不会开车的郑霖亲自开车，将她载回市局。严衍停职后，市局刑侦队名义和实质上的老大都变成郑霖。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为什么他那么急于抓住颜溯——
　　山风拂动森林。
　　沈佳打了个哆嗦，郑霖在她身旁追问：“沈佳，颜溯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没…”沈佳低头，抽出兜里纸巾，捂住了颈部伤口：“他没说什么。”
　　郑霖静静地看着她，三秒后，他站起身：“你没事就好，先回车上休息会儿。”
　　沈佳点头：“好。”她起身，犹如提线木偶，僵硬地走回警车。
　　沈佳上了车，摸出私人手机，哆哆嗦嗦地翻出严衍电话，她避开周围警察，独自躲在角落，沈佳手有些抖。她应该相信谁？！
　　边境深山中，没有信号。
　　沈佳佯装无事，走下警车，对旁边一个民警说：“我找个地方方便，你们别跟过来。”
　　民警嘴角抽了下，耳根泛红，重重点头：“知道了，佳姐。”
　　沈佳握着手机，远离警车和其他警察，不断寻找有信号的地方，她未曾注意，不远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她。
　　直到看不见警察们，沈佳终于在地势空旷处找到一个信号，她大喜过望，飞快编辑短信发送给严衍。
　　身后蓦地传来脚步声，沈佳来不及回头，一只手悄无声息伸出来，沾染乙.醚的帕子捂住口鼻，沈佳两眼一翻，手机掉落，人昏了过去。
　　郑霖扶住软倒的沈佳，从地上捡起手机，仍然在短信发送界面，已经发出去了。
　　短信内容：严哥，颜老板让你越过东南边境，到那里的山村去找一个名叫扎卡的老头，他说他在等你。
　　郑霖挑了下眉毛，面无表情，将手机收回自己兜里，背上沈佳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脚河旁有座帐篷，一个男人在钓鱼，翘着二郎腿，一手拎鱼竿，一手我手机，两只耳朵戴了耳机。
　　郑霖步过去，那人回过头来，赫然是上次在邓胜家袭击严衍的花衬衫！
　　花衬衫两手插兜，看了看郑霖，又望向他背后的沈佳，吹口哨：“哟，你的妞儿？”
　　“警察。”郑霖将沈佳放进帐篷，用手铐铐住她双手。
　　“所以你找到他了吗？”花衬衫走进帐篷，跟在他身后问。
　　“找到了。”郑霖摸了摸沈佳头发，将乱发捋顺，转身走出野营帐篷，回头望向花衬衫：“在这儿盯着她。”
　　花衬衫呵呵一笑，郑霖迈步离开，花衬衫两手插兜，目送他。
　　走出十多米，郑霖蓦然回头：“你要是敢碰她一根汗毛，我保证你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花衬衫后颈一凉，打消了趁机开荤的想法，耸肩膀：“知道了。不用我跟你去？”
　　“不，”郑霖目光阴鸷，沉声道，“只有我才能杀他。”
　　·
　　没有任何线索，严衍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转悠，四处搜寻颜溯可能踪迹。
　　他找到了一处山洞，应该是颜溯待过的，地上散落着馒头残渣，洞口杂草有脚步踩倒痕迹。
　　严衍立在山洞前，拳头砸进岩石，骨节破皮流血，他眼眶通红。
　　颜溯他，究竟在哪儿？
　　裤兜里手机震动，严衍无心查看，他满脑子都是颜溯受伤了怎么办，会不会饿死，让格兰特找到了怎么办。
　　严衍循着足迹寻找。
　　弯身时手机从裤兜掉落，严衍皱了下眉毛，伸手去捡，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沈佳的短信。
　　严衍顿住，打开短信。
　　·
　　颜溯特意选了向下跳的位置，草木繁茂。
　　坠落过程中，他一把抓住木枝，手臂骤然拉长，密密麻麻的刺痛。
　　颜溯咬紧牙关，两只手攥住根紧紧附着在岩石中的树木，下落的身体骤然悬在半空，颜溯一使力，蹬上了旁边的石台。
　　他抬头望向天空，月明星稀。
　　没有多少时间了。
　　距离晚上零点只有不到四个小时。
　　幸好这里距离边境很近，颜溯沿着河流向东南方跋涉。
　　越过山坳，群山峻岭间，有一座偏院隔绝的边境山村。
　　曾经是制毒村和跨境毒品中转站，现在，这儿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里距离他掉落的地方没多远，警察很快就能追上他，但到达这里要穿越边境，没有许可他们不会轻易过来，除了那个…要杀他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子.弹上膛的细微声响刺入耳中，颜溯猛地躬身趴下，手电强光扫过，枪.弹擦着肩膀飞过去，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扫射。
　　霰.弹枪！
　　那人就在他身后！
　　颜溯没有回头，他伏在草丛，迅速向山坡下草丛密集处爬去。
　　那人换枪，脚步缓慢，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
　　颜溯微眯眼睛。
　　啪——
　　弹头穿过小腿，鲜血涌出，颜溯咬住牙不发出丝毫声音，依旧伏身，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满头大汗地爬向一棵大树旁。
　　大树旁有木箱，没有上锁。
　　颜溯躲在树后，迅速打开箱子，取出□□，拉了引绳朝来人抛过去。
　　强光刺眼，郑霖下意识抱头。
　　颜溯趁机举枪，熟练地朝着□□方向扫射。
　　子.弹嵌入防弹衣，震得胸膛阵阵发麻，郑霖啐一口，戴上头盔，头盔上附有红外线扫描仪，可以在黑暗中轻易发现对方踪影。
　　很快，郑霖就看见了颜溯的红外轮廓，他身边还有个人！
　　郑霖收起枪，拔下背上长刀，踩着枯枝，仿佛最狠毒的杀手，持刀砍向他的目标。
　　颜溯抓住扎卡老头，两人同时俯身，刀锋劈断大树，百年老木应声栽倒，沉重地撞向地面。
　　扎卡抱起枪扫射，郑霖撑着断木，凌空跃起，翻身自两人背后，一手持刀，犹如勾魂死者，目光冰冷地看着颜溯。
　　“孤儿最容易伪造身份。”颜溯淡淡道：“所以严衍没有怀疑过你。”
　　“不。”郑霖沉声答：“他不相信市局里的任何人，除了张科。”
　　“张科不是你们的人。”
　　“不是，只有我。”郑霖逼向颜溯：“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号，你该死了。”
　　扎卡扶着颜溯，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颜溯一条腿受伤，摇摇晃晃站不稳，他咧开嘴角，笑容冰凉：“你抓得到我？连他都做不到。”
　　郑霖抬手，长刀越过颜溯侧颊，几乎看不清形状，擦着颜溯侧脸飞了过去，刺入他身后的树干。
　　“没有人知道，市局副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杀手。”颜溯面无惧色，语气冷冽。
　　“不，你早就猜到了。”郑霖蓦地斜了一边嘴角，笑容阴鸷狠厉：“所以那天你提醒严衍，让他小心身边的人，他身边当时只有我和沈佳。严衍能怀疑的人只有两个。”
　　扎卡冷不丁抛出了烟.雾弹。
　　郑霖跨步上前，挥开□□，两道红外轮廓缩小，扎卡拉着颜溯进了山村。
　　“颜溯，”郑霖高声说，“我们公平竞争，看看今天，上帝站在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他摘下头盔，扔到一旁，拔腿奔向红外轮廓消失处。
　　扎卡打开密室通道，先将颜溯送进去：“少爷，都按照您吩咐准备好了。”
　　颜溯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沿旋转石梯走进地下室，扎卡跟在他身后扶着他。
　　“爷爷死了，你知道吗？”颜溯低声问。
　　扎卡点头，恭敬地说：“老先生牺牲是光荣的。”
　　颜溯将自己摔进椅子里，扎卡端着铁盘过来，铁盘里盛着镊子、手术刀、纱布、止血药等。
　　“请忍一忍。”扎卡在他身旁蹲下身，勉起了颜溯的裤腿，露出中弹的小腿。
　　流了很多血，颜溯脸色苍白，他手有些抖：“这儿的人都遣走了吗？”
　　“遣走了，”扎卡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这里只有我和您。”
　　“好。”颜溯点头。
　　扎卡拿起手术刀，面露疑惑，他似乎无从下手。
　　“……”颜溯低声说：“你好像不会取弹。”
　　“……您知道，我更擅长经商。”扎卡叹口气，有些无奈。
　　“我来吧。”颜溯坐起身。
　　扎卡将手术刀递给他，顺便递给他棉布。
　　颜溯深吸口气，咬住棉布，俯身划开自己小腿。
　　·
　　格兰特收到了来自卧底杀手的讯息。
　　他并不意外颜溯会去那地方，颜溯的爷爷就是从那里发家，和其他两位大毒枭三足鼎立。
　　后来其中一个倒了，只剩颜溯爷爷与莫干分庭抗礼。
　　格兰特暗中支持莫干，也给颜溯提供情报。
　　所有情报都是真的，除了最后一次，金三角行动那次。
　　假如没有魏寄远，格兰特不介意断掉一条手臂，葬送一个莫干而已，只要他的小宠物玩得开心。
　　可惜颜溯背叛了他。
　　他们明明在上帝面前发过誓，他们只有彼此。
　　颜溯却背叛了他！
　　格兰特狠狠咬牙，攥紧手里的银质十字架链，这条链子，是时候重新拴回颜溯身上。
　　空荡荡的山村外，格兰特的雇佣兵层层包围住这里。
　　就像金三角行动中，他们包围了密切监视莫干动向的缉毒警察。
　　·
　　颜溯浑身被冷汗浸湿，他靠住椅背，四肢酸软无力，剧烈的疼痛促使肌肉痉挛般抽搐。
　　扎卡捏着帕子擦拭他额头冷汗，颜溯面无血色躺在椅子上，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久无人来，墙角已结起了蜘蛛网。
　　小腿裹上厚厚的纱布，血水仍然将白布浸出刺眼红色。
　　扎卡轻声问：“止疼药，需要吗？”
　　止疼药有上.瘾成分，会麻痹神智，颜溯低声拒绝：“不需要。”
　　扎卡拆开纱布，为他重新上药换绷带：“两个月前，我收到了您的秘密讯息，开始布置这里，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颜溯闭上眼睛，嗓音低哑：“请君入瓮。”
　　·
　　夜凉如水，即使在东南亚，夜间也透着寒意。
　　严衍浑身都是汗水，他一刻不敢停歇，拼着一口气，朝东南方飞奔。
　　他一路都在跑，就像追日的夸父，追逐那道看不见的残影。
　　在颜溯资料中，那座山村是他长大的地方，他在那里度过了十五到二十二岁的时光，可以说与世隔绝。
　　当颜溯第一次走出那里，他回到宁北，带回颜家苦心经营多年、收集到的绝密资料。
　　不久，莫干团伙覆灭，颜溯爷爷牺牲。
　　颜家，死的死，残的残，最终只剩颜溯独身一人，苟延残喘，举目无亲。
　　颜溯，严衍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颜溯，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快了


第72章 诸神黄昏（4）
　　严衍终于赶到了，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格兰特的人发现他踪迹，回报给神父，格兰特情绪敛在面孔下，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摆了摆手，示意雇佣兵们放严衍过去。
　　严衍冲进山村，破败的土胚房，枯草堆在墙角，砖瓦散落。
　　天际挂着明晃晃的月亮，洒下遍地银辉。
　　“颜溯——”严衍声嘶力竭地呐喊：“颜溯——”
　　角落，一道黑色人影浮现。
　　月光照亮来人半边侧脸，郑霖全副武装，出现在严衍面前。
　　“严队。”郑霖的声音透着金属般的生硬冰冷：“好久不见。”
　　严衍面沉似铁，目光锋利似鹰隼攫住猎物，他双手攥拳，语气中没有惊讶：“果然是你。”
　　郑霖拔下后背长刀，双手持刀柄，底盘下压，那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攻击姿势：“最后一组序列，抱歉，我不能让你破坏。”
　　严衍举起双臂，肌块贲张，千斤之力蓄势待发。
　　郑霖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两人在黑暗的陋巷中缠斗起来，格兰特透过红外望远镜，坐山观虎斗。
　　郑霖明显不是严衍的对手，在两人都使出全力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情况下，郑霖竟然被严衍夺了刀，反劈中他腰腹。
　　鲜血顿时涌出，郑霖毫无在意，似乎察觉不到疼痛，抬腿劈中严衍手腕，踹飞了刀子，提拳揍了上去。
　　严衍疾步后躲，郑霖一拳砸断土墙。
　　轰隆一声，烟尘四起，砖瓦落地稀里哗啦碎裂，爆出细小锋利的残渣，刺破皮肤。
　　郑霖看见了严衍背后那面墙上，尚未合拢的密室门。
　　他越过严衍，拔腿跑过去，严衍猛一回神，紧随郑霖身后，纵身扑向了他。
　　两个大汉一同扑下石梯，犹如铁桶滚进地下室，重重砸进了水泥地面，激起灰尘。
　　严衍翻身跨坐在郑霖身上，提拳揍他，郑霖两只手一把攫住严衍手腕，几乎咬碎了牙，狠狠将严衍高大的身躯扔向一旁。严衍抄起旁边桌上的铁棍，在郑霖站起来之前，再次将他踹倒，铁棍当头劈了下来。
　　郑霖瞳孔紧缩，眼角余光猝然撇过旁边一道石门，他右手撑地，顺势一卷，竟然灵活地卷入了石门中！
　　严衍穷追不舍，手握铁棍冲向他，郑霖迅速搜寻石门四周，抬手按上门边类似开关的石钮。
　　石门应声合拢。
　　严衍一铁棍砸空，撞在了石门上，击出刺耳声响。
　　郑霖背靠颤动的石门，重重喘息，他还是太小瞧严衍了。
　　一处武力担当，最强单兵战神，这些称号，可他妈不是严衍自封的。郑霖啐一口血沫，简单包扎腰腹，扶墙站起身，当务之急，是比严衍更先找到颜溯！
　　他迈步走向密道深处。
　　这些地道纵横交错，充分吸取了我党当年殴打日本鬼子的游击地道战经验，郑霖来来回回绕了三圈，还是绕回原点。
　　时间走向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再这么拖下去，计划就完不成。郑霖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东南方微弱的呼吸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刻意发出声响。
　　郑霖瞪大眼睛，听见了颜溯的声音：“严衍，是你吗？”
　　郑霖撇开嘴角，冷笑，他拔出腰间匕首，向声音来源走去。
　　·
　　郑霖钻进去的石门已经从里边严丝合缝地合死了。
　　严衍想尽办法都没能打开门，他环顾四周，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严衍转头，看见因他和郑霖打斗倒下的座椅旁，散落着铁盘、镊子、手术刀和染血纱布！
　　那是颜溯的血！严衍扑过去，抖着手抓起纱布，颜溯受伤了！
　　严衍心急如焚，假如郑霖先找到颜溯怎么办？颜溯究竟在哪里？
　　对了，颜溯让他来找一个名叫扎卡的老头。
　　扎卡！
　　“扎卡！”严衍在密室中大喊：“扎卡！”
　　看不出裂缝痕迹的石墙竟然从中间打开，严衍正前方，一位白头发小老头儿钻出来，向他鞠躬：“您叫出了我的名字，看来您就是少爷所说的严警官。”
　　所以扎卡这个名字是类似阿里巴巴芝麻开门之类的暗语吗？严衍冲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少爷？什么少爷？颜溯？！他究竟在哪里？！”
　　“不必惊慌，您请随我来，在这之前，我需要告诉您一件事。”扎卡带着他走入石墙，石墙在两人身后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丝毫痕迹。
　　“您应该知道少爷身体中有Cats主芯片。”扎卡说。
　　严衍很着急：“挑重点说！”
　　扎卡停住脚步，回头望向他，瞬间，灯光彻亮，两人面前，出现了监控屏幕。
　　屏幕中，颜溯坐在角落，左腿裤脚勉到了膝盖，纱布层层包裹住小腿，纱布上还浸着血。
　　而颜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无知无觉的石像。
　　“这什么？！”严衍扑上去，两手按在屏幕上，回头瞪向扎卡：“颜溯他到底怎么了？！”
　　“Cats激活的主序列，是日期。”扎卡步至监控屏幕旁，望向心急如焚的严衍：“第一组0603，张振海在六月三号犯案。第二组零七一四，童重春在七月十四号犯案。第三组……”
　　扎卡低头，视线投向屏幕中单薄的青年：“零八三一。”
　　日期，八月三十一日。
　　就是今天！
　　“激活芯片就要有人犯案，犯案，谁犯案？！”严衍目眦欲裂，厉声质问。
　　“四年前，格兰特通过手术，将三枚激活芯片，分别放入三个人身体里。”
　　“张振海，因突发脑溢血进行手术，童重春，因车祸手术，还有一个……”
　　屏幕中，颜溯抬头望向监控方向，轻轻眨了下眼睛。
　　严衍伸手，指腹滑过屏幕上的颜溯，分别三日，犹如三年，朝思暮想，人近在眼前，他却只能触碰冰冷屏幕。
　　“四年前，郑霖回乡探亲，意外车祸，送往医院紧急救治。”严衍咬牙。
　　扎卡一怔，点了点头：“这四年来，这位郑先生只有一个目标……”
　　“颜溯。”
　　“是的，他是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一环，格兰特特意关闭了他的芯片通信，因此四年间，这位郑先生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最近，格兰特打开了他的通信链接。”
　　颜溯望着监控方向，张了张嘴，轻声喊：“严衍，是你吗？”
　　他喊那一声儿，严衍心就酸软得快化了，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颜溯面前。
　　“我还在这里做什么？！”严衍急躁：“郑霖要杀他，我应该去救他！”
　　“还不到时候。”扎卡按照颜溯的吩咐，一五一十道：“您需要再忍忍，抱歉。”
　　他转身望向严衍身后：“少爷就在那堵墙背后，你需要在正确时机见到他，否则，功亏一篑。”
　　“什么意思？”严衍拧眉。
　　“他只有死，才能活。从你们在宁北相遇开始，一切就按照计划前行。最后三桩案件，你紧追不舍寻找真相，逼迫郑霖不得不远至东南亚追捕少爷，而东南亚，这里，是起点，也是棋局终点。”
　　严衍骤然生出不祥预感：“终点？什么终点？！”
　　扎卡不答言他：“世界上只有两枚Cats主芯片，一枚是格兰特，一枚是少爷，贵国有句古话，一山不容二虎，两枚主芯片，而老大，只能有一个。”
　　“是竞争。”严衍恍然大悟。
　　屏幕中，颜溯抬起头，望向来人。
　　郑霖持刀抵向他，似恶鬼索命：“今天八月三十一日，你该死了。”
　　颜溯神色平静，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主芯片能够控制普通芯片，我相信这对您来说很容易理解，以前一直是格兰特占上风，他控制少爷的神智和思维，直到四年前遭逢巨变，控制墙崩裂。”
　　严衍迈步走向那堵门，颜溯就在门背后，两人只有一墙之隔。
　　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严衍额头抵墙，颤声喊：“颜溯……”
　　“要达成重新控制，实际上非常困难，不仅要激活Cats，还要在正确的时机，出现在他面前。”
　　严衍闭上眼睛，掌心贴住冰冷墙面。
　　监控中传来郑霖的声音，他在和格兰特通讯息：“已经抓到了，在地下室里，现在就杀了他？”
　　“不，”格兰特在通讯器中说，“将他带到我面前。”
　　“不行。”郑霖冷冰冰道：“密室，门从外面锁上了，我无法打开。”
　　通讯器那头沉默，三秒后，格兰特冷笑：“我的弟弟，可真会考验他亲爱的哥哥。”
　　“暂时别杀他，等我过来。”格兰特挂断通讯。
　　于是监控屏幕中，郑霖坐在颜溯身边，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而颜溯，平静冷漠地坐在那儿，丁点儿反应也无。
　　“掌控Cats的终究是人本身。”扎卡继续道：“在濒临死亡的瞬间，主芯片将迅速清空重启，每一次重启都会建立一次服从命令。而建立方式是……”
　　“颜溯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严衍扯了下嘴角，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正确时机？必须等到颜溯快死了，他才能出现？
　　严衍一拳砸墙。
　　“是的。”扎卡赞赏他的反应力：“少爷挑选你，没挑错。”
　　“第一次重启建立的服从命令是格兰特，这是第二次。”扎卡说。
　　“难道颜溯，就不能…不激活芯片，也不必重新建立服从。”严衍嗓音干涩。
　　扎卡吸口气：“很抱歉，不能。要对付格兰特这样的人，从来没有万全把握，仅凭强大武力不足以将他赶出你们的国土，只能从内攻破。只有激活属于少爷的主芯片，反控制格兰特，才能将他彻底驱除。”
　　“我不知道这样说，您能否明白。”
　　“少爷要的，从来不是逃避和苟延残喘，一旦有机会，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彻底打倒对方。”
　　严衍咬牙。
　　这就是颜溯，他不是早就领教了吗？
　　就像黄浩帆评价，尖刀这人，做事手段太绝。
　　脚步声响起，扎卡望向屏幕：“他来了。”
　　金发碧眼的神父衣冠整洁，犹如天神降临，带着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他狼狈的子民。
　　“Alan，”格兰特说，“你早该同哥哥回去。”
　　“这里显然不属于你。”格兰特在他身前蹲下，如同幼时，熟稔而温柔，摸他脑袋。
　　就像抚摸一条乖巧的宠物，颜溯咧了下嘴角，冷声说：“哥哥，你防备我，哪怕我已经动不了任何拳脚。”
　　“是的，”格兰特承认得很干脆，“你知道的，每次抓捕你，我都会动用一支军队。”
　　“从来没抓住过。”颜溯轻笑。
　　格兰特点头继续：“除了这一次。”
　　“让我猜猜，地下室里已经堵满了你的人，对么？”颜溯依旧闭着眼睛。
　　“对。”格兰特微笑：“你没有别的选择。”
　　“……”颜溯呼出一口长气，似在叹息：“你还是你这么自以为是。”
　　“我以为这是一种美好品德。”格兰特按住他的后脑勺，朝旁边的郑霖伸手：“匕首，给我。”
　　郑霖递给他。
　　他抓住了颜溯的后脑勺，逼迫颜溯仰头。
　　格兰特虚虚地拎着刀柄，刀尖在颜溯眼珠上，两寸之距，轻轻地晃悠。
　　颜溯身体僵硬，盯着刀尖，一动未动。
　　“死亡和服从，你更畏惧哪一个？”格兰特悠闲地问。
　　颜溯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格兰特低头，冰冷的舌犹如蛇信，滑过颜溯眉心、鼻梁，落在那双漂亮的唇瓣上。
　　格兰特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然后用刀子割开他胸前衣襟，刀尖沿着心脏位置下滑，落在心脏下方某个位置。
　　从那里刺入，可以避开动脉，让他失血，但不至于死去。
　　“上一次是窒息……”格兰特松开他，颜溯那双唇被他啃出了嫣红。
　　“这一次，”格兰特柔声询问，“失血，怎样？”
　　颜溯笑了下，平静道：“我想，我可能更喜欢窒息一点。”
　　格兰特挑了下眉梢：“是么？”他握着匕首，虚虚滑过颜溯皮肤表面，血痕浮现。
　　颜溯一声未吭。
　　格兰特失了兴致：“那就窒息吧。”
　　他将匕首丢给郑霖。
　　郑霖将锋利匕首收进刀鞘，起身立在一旁，双手在身前交握，规规矩矩地站在格兰特身后。
　　格兰特那双手就像危险的蟒蛇缠上脖子，虎口紧贴颜溯喉头，用力地掐了下去。
　　颜溯拧眉，窒息让他的脸色由涨红化为青紫。
　　格兰特柔声安抚：“很快的，亲爱的弟弟。”
　　他低下头，一边用劲地掐着，一边入侵颜溯唇齿间。
　　颜溯那双眼睛，越过他，望向格兰特身后，轻轻地，眨了一下。
　　隔壁密室中。
　　扎卡抬手按在门钮上：“少爷既然选择你，说明比起别的任何人，他更愿意将自己托付给你。服从意味着不可背叛，从此以后无论你怎样对他，就算像格兰特那样伤害，他也不能对你生出丝毫不满。”
　　“严警官，希望你的正直，值得少爷信任。”
　　“请记住，永不背叛。”
　　·
　　严衍积攒了满腔怒气，大门开启瞬间，他一枪轰爆郑霖脑袋，踹开格兰特。
　　颜溯倒进墙角，严衍飞扑过去接住他。
　　情势骤变！
　　格兰特始料未及，扑上去试图抢夺颜溯。
　　扎卡老头儿冲出来，用身体的重量撞开神父。
　　严衍将昏厥的颜溯打横抱起来。
　　扎卡大喊：“抱他进去！”
　　格兰特的雇佣兵们仿佛闻见血肉气味，蜂拥而入。
　　扎卡捡起严衍丢在地上的枪，护送两人：“老先生救我全家，没有他，没有扎卡，我发过誓保护少爷，你带他走，我掩护你们！立刻！”
　　枪声大作。
　　严衍冲进石门，石门在身后应声合拢。
　　身后，传来接二连三的撞击声，格兰特的雇佣兵们在撞门。
　　巨大凶猛的撞击让头顶石板开裂，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石门拧动，发出危险刺耳的轰鸣声。
　　严衍将颜溯放平在地，迅速人工呼吸，按压他心肺，将呼吸渡入嘴里。
　　石门向左右裂开缝隙。
　　格兰特大喊声传出来：“Alan！”那么惊惶，仿佛撕心裂肺。
　　严衍捂住他的耳朵，颜溯眼皮轻颤。
　　“颜溯，”严衍抵在他耳畔，悄声低语，“宝贝儿，严哥来了，带你回家。”
　　颜溯那双琥珀色的眼珠藏在眼帘下，缓慢地颤动，长睫窸窣。
　　——他眼睛里有我。
　　严衍想起他动心的时候，从颜溯眼睛里，看见了面对初恋手足无措、毛头小子般的自己。
　　格兰特从裂开的缝隙中挤出来，扑向二人：“Alan！！！”
　　颜溯睁开眼睛。
　　严衍笑着说：“嘿，亲爱的，我来接你了。”
　　颜溯咧开嘴角，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粹的笑容，他朝他伸手：“严…衍…”
　　严衍眼圈一红，一张脸瞬间满是泪水，他握住颜溯那只手，再狠狠一搂，将他拥入怀里。
　　格兰特惊呆了，跪倒在地。
　　十年前，他从严衍身边带走Alan。
　　十年后，严衍从他身边夺回颜溯。
　　所有顺时而行的光阴，即使经历了惨淡、分离、背叛和疼痛，到头来，踏过地狱，终走入应属于他的理想之地。
　　那些被苦难填满的岁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颜溯反抱住严衍，曲着指头擦拭他满脸泪水。
　　Cats芯片在脑内自动建立服从命令，服从于：严衍，确认？
　　颜溯摸了摸严衍长满硬茬儿的毛茸茸大脑袋，轻声说：“确认。”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嘿


第73章 诸神黄昏（5）
　　刹那震惊后，格兰特很快恢复镇定，他从地上站起来，脊背笔直，望向相拥的二人，唇边扯出不再克制的冷笑，语气狠厉：“即使如此，你们也跑不掉。”
　　颜溯拍了拍严衍脑袋，轻声说：“请扶我一下。”
　　“站不稳？”严衍满眼不加掩饰的关心。
　　颜溯胳膊搭在严衍肘上，试图起身，闻言微一点头：“嗯，Cats重启的副作用。”
　　严衍低头，视线扫过颜溯小腿，沾满灰尘的绷带染血，颜溯整个人尤其狼狈，浑身都让冷汗浸透，他蓦然紧张：“你的伤……”
　　“我没事。”颜溯注视他的眼睛，轻声而笃定，仿佛语气轻柔的安慰：“别担心，严衍。”
　　严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颜溯这样，好像是在强调自己绝对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但越是强调，就越像掩饰。
　　“你不能欺骗我。”严衍沉声道，颜溯无声叹气：“我真没事，你太小题大做。”
　　严衍知道颜溯的过去，他最擅长死里逃生，无论经历何种险境、命悬一线，颜溯总是能活下来，一次又一次，像打不死的倔强小强。
　　严衍将他扶起来，手臂自身后搂住他肩膀，颜溯望向格兰特。
　　“你所有的兵都在这里。”
　　格兰特没有否认，他迈步上前，逼近二人：“这一次天罗地网，你们都逃不掉。”
　　颜溯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提起从前：“四年前金三角行动，还记得吗？我用你给的情报安排收尾行动，最后被你的雇佣军埋伏，我手上的人，几乎都死了。”
　　“跟我回去，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来回忆过去。”格兰特向他伸手。
　　神父的震惊慌乱褪去了，又变成那个大权在握的优雅绅士，仿佛颜溯建立的第二次服从命令，仍然服从于他。
　　颜溯轻轻摇头：“哥哥，你很聪明，你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但你的缺点是太自以为是。”
　　“而你的缺点是太软弱。”格兰特不介意提醒他，他们联手能创造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连上帝看了都会歆羡，他就像为了颜溯，劝他：“你回到我身边，我们能控制所有人，我重新建立了Cats芯片的生产链，我们将成为上帝。”“那些警察，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一群蝼蚁。”格兰特语带轻蔑，他眼角余光扫过严衍，甚至嗤之以鼻地冷哼：“你和这些普通人待在一起太久，以至于忘记自己有多么特别。”
　　严衍手痒，格兰特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颜溯不为所动，语气和神情如出一辙的平静：“哥哥，你教过我两句话。我始终记得。”
　　格兰特挑眉，摊开双手：“我很荣幸。”
　　“第一句是，要如理想之地，必先入地狱。”颜溯拉上严衍，缓慢后退：“我希望爷爷和父亲守护过的土地，成为干净的、没有犯罪和毒.品的理想之地，所以我们要去地狱。”
　　“原来你记住了这句。”格兰特依稀记得，这是颜溯在进行针对芯片植入者的人体实验中，实在忍受不了时，他劝慰颜溯的一句。
　　“那么第二句呢？”格兰特那双眼睛直直勾住了他。
　　“第二句……”
　　颜溯蓦然侧身，将严衍推进墙角竖立的金属凹槽，这东西是他从沙漠基地中偷出来的，能扛八级地震和千吨T.NT，但只能容纳一个人，就连塞一个严衍那样的大个子都有些勉强。
　　金属槽门迅速关闭，严衍猝不及防，他瞪大眼睛，锤打槽门：“颜溯！”
　　颜溯失去支撑，站立不稳，他背靠金属凹槽，勾了下嘴角，目光冷冽，如同冰刀劈向格兰特。
　　格兰特下意识退后半步，警笛大作。
　　“第二句……”颜溯微微喘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话音未落，瞬间，整座地下密室剧烈地摇晃起来。
　　爆.炸声接二连三，铺天盖地。
　　很快，密室外，传来雇佣兵们惊恐失措的大声喊叫，他们变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窜。
　　剧烈爆炸点燃了整座山村，远远望去，群山之间的小山坳中，不起眼的颓圮村庄，刹那变成火海汪洋、修罗地狱。
　　火龙滔天，将夜幕点亮。
　　爆炸和燃烧引起蒸腾热气，滚烫地在狭窄密室中逃窜，水泥石板轰裂。
　　脚下站立不稳，颜溯艰难地抵靠住金属凹槽。
　　格兰特神情骤变，疾步走向颜溯，但摇晃的地面让前行变得十分困难，短短几步，仿佛隔着山海之距。
　　“严衍，”颜溯贴着金属槽，轻声说，“对不起。”
　　“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我的棋子而已。”他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金属槽上：“所以，别难过。四年前死里逃生那次，医生告诉我，我命不久矣…即使苟延残喘，恐怕也不过五六年光景。”
　　“我是死棋，严衍。从我们相遇那天起，我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
　　“我不怕死。但在这之前…我必须了解和哥哥之间的恩怨。”颜溯抽出一直藏在腰间的反手刀，那是一枚精致的小刀，由著名武器设计师设计，送给了颜溯。
　　“还记得张振海案吗？在遇见你之前，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但没有立刻揭破，我利用张振海案接近市局，刻意出现在抓捕现场，引起你注意……”
　　“就连留长发…”
　　灰尘随着呼吸呛入喉咙，颜溯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他虚弱地靠在金属槽边，竭尽全力想将话说完。
　　严衍早就猜到了一些，但听颜溯亲口告诉他，心里却蓦然生出肝肠寸断般的绞痛。
　　他呆呆地立在凹槽中，触目所及一片黑暗，只有空气中滚烫的热度，告诉他外边已经变成了炙烤活人的滔天火海。
　　“颜溯！”严衍一拳砸上金属壁：“你要是死在这儿，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留长发…”颜溯断断续续地说：“是因为我看了十年前，在南美的资料…我的确不记得你，但是我知道你喜欢长头发…女孩儿…”
　　“还有…童重春…那次…”颜溯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格兰特伸手去抓他。
　　“那次诱捕，在红灯街…裙子、头发、鞋…那些装扮…是我事先准备好的…我知道…这样能更快的…拿下你。”
　　地动山摇，墙壁崩裂，泥土砂石如洪流般冲刷而下，仿佛亘古光阴铸就的铜墙铁壁在这一刻轰然坍塌，整个世界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也许没有人知道东南亚某个小山村里，正发生着什么。
　　但这一刻，对地下室里所有人来说，都是末日。
　　爆.炸产生了剧烈摇晃，山村周围的高山随之倾倒，泥石滑坡，宛如骇然巨物扑向了渺小的人类，雇佣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严衍敲打金属墙，疯魔般，寻找可能存在的开关。
　　“但是…在高全山庄…我后悔了，你的喜欢都是…我设计好的…你不应该……”颜溯顿了顿，呼吸已经非常艰难了，格兰特终于冲上来抱住他：“Alan！”
　　颜溯想起那天，在市局办公室，他伸手擦过严衍嘴角的香蕉，凉薄的心肠竟然升起些许不忍。
　　他怀疑过，自己不该那么做。但不那么做，他用什么办法，才能安排严衍这枚活棋？
　　“你不应该记住我。”颜溯叹气：“忘了吧，我在家里…我家，留了一枚胶囊，你知道它的用处，严衍，我……”
　　被你喜欢，我很荣幸。
　　“时日无多，死得其所。”他反手将刀子刺入格兰特身体：“再见了。”
　　密室坍塌，钢筋水泥铸就的地下城堡，终究抵不过仿佛天崩地裂的轰炸。
　　格兰特拔出反手刀，双臂举起一把搂住颜溯，金属槽栽倒，地面剧烈摇晃，两个人齐齐滚倒在地。
　　巨大的水泥方板当头砸了下来。
　　烟尘化作浓雾，山村变成废墟。
　　然后硝烟散去，旭日初升。
　　·
　　严衍在边境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天后送回宁北。
　　实际上除了轻微脑震荡和耳鸣，他几乎没受什么伤，市局特地批了他长假。
　　严衍跑回颜溯在万鑫小区租住的房子，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他留下的录音。
　　晚上，张科拉他喝酒。
　　市局刑侦队一帮人聚在一起。
　　事发那天，沈佳被随后赶到的边境警察救出，她回想当时，仍然不敢相信：“郑霖平时看着…就是老好人啊。”
　　张科默默地递给她纸巾，刘彬拍拍沈佳肩膀：“女同志，哭花了妆多不好看。”
　　“我就是…”刘彬这话刚说话，沈佳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哽咽：“我就是……不相信……”
　　沈佳喜欢郑霖，是市局里公开的秘密。
　　严衍开了罐啤酒塞给她，沈佳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干了，一捏罐子，趴在严衍肩膀上嚎啕大哭。
　　刘彬何为面面相觑，两人皆叹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慰在此刻，尽显苍白无力。
　　张科望向严衍，严衍放了一个月长假，这会儿只顾着喝酒，一罐接一罐，面沉似铁，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老板，他还会回来吗？”刘彬小心翼翼地问，张科冲他使眼色，当真哪壶不开提哪壶。“颜溯？”严衍面无表情：“谁？不认识。”
　　何为捂住刘彬那张惹事嘴，张科见兄弟难过，心里也不好受，捣了刘彬一肘子。
　　“今儿不提这些破事，案子破了，咱们只管喝！”张科举起果味饮料：“是兄弟就敞开肚皮喝，我请客！”
　　沈佳哭得更大声了。
　　张科搔脑袋，一脸迷茫。
　　何为扶额，刘彬望天。
　　严衍喝的七荤八素，张科开车将他送到万鑫小区门口，后座上还有个歪歪倒倒的沈佳，张科摇下车窗望向严衍：“老大，能走回去吧。”
　　严衍单手插兜，背对他摆手，摇摇晃晃回了房间门口。
　　门缝里亮了灯，严衍醉醺醺地想，他走时忘了关灯？
　　从裤兜摸出钥匙，开门。
　　餐桌前坐了个人，背对他，在玩贪吃蛇，那人闻声回头，微微蹙了眉。
　　严衍立在门边，使劲揉眼睛，松了手，那人还在，略带疑惑地注视他。
　　严衍转身，同手同脚出门，关门，再次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开门。
　　门开了，他还在，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严衍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怕他只是一阵轻烟，他一吹，他就散了。
　　那人抓起手机拨打110：“喂，警察吗？我家里突然闯进一个陌生人，不认识。地址东三环北路万鑫小区……”
　　他话音未落，严衍冲了上来，一把夺过手机，拽着人按上沙发，抱住他脑袋一顿狗啃。
　　颜溯被陌生人啃了一脸哈喇子，挣又挣不过对方，手脚并用地推搡他：“干什么！？”
　　严衍眼睛都红了：“干你。”
　　颜溯：“………”
　　十分钟后。
　　颜溯和严衍分别坐在餐桌两边，面对面。
　　颜溯不明所以：“你是说，那天之后，你就以为我已经死了？”
　　严衍疯狂点头，眼巴巴地瞅着他。
　　“但是……我只是生病，在京城住院。”颜溯纳闷：“你说的事，我没多少印象，抱歉。”
　　“魏寄远，记得吗？”
　　颜溯想了想，摇头。
　　“郑霖沈佳张科刘彬何为？”
　　再次摇头。
　　“Grant？”
　　“……你认识我哥？”
　　记得格兰特，却不得魏寄远和市局的人。
　　“那…那我…你记得吗？”严衍指了指自己，满眼期待注视他。
　　颜溯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严衍。”
　　“哦…”颜溯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变态：“我确实…没见过你，我刚从美洲回来。”
　　严衍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他问颜溯：“你上个月在哪里？”
　　“北美沙漠。”颜溯疑惑：“你知道那儿？”
　　严衍张了张嘴，半个音节也没发出来，上身后仰靠住椅背，两只手抱头，确认道：“你今年……多少岁。”
　　颜溯答：“十六。”
　　十六……二十六。
　　十年，全忘了。
　　“那么东南亚你还记得吗？”严衍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他试图用哄孩子的语气和他说话。
　　颜溯拆开饼干包，慢吞吞地咀嚼：“嗯，他们说爷爷殉职了，让我回宁北。”
　　“谁跟你说的？”
　　颜溯目露警惕，狐疑地打量他。
　　“姜洛？”严衍主动抛出答案。
　　八九不离十。
　　果然，颜溯乖乖地点了头，才十六的年纪，刚离开沙漠，涉世未深，没那么多计较，当严衍报出姜洛名字，他就以为对方可以信任。
　　而颜溯，似乎能感到，严衍身上有种奇怪的特质，让他不得不相信对方。
　　好像有什么在推着他，不要怀疑严衍一样。
　　“颜溯，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相信我吗？”
　　“……”颜溯认真地思考了半天：“相信。”
　　那么Cats的服从命令还在。严衍长呼一口气，没有被格兰特重建就好。
　　颜溯低头啃饼干，严衍说：“你过来。”
　　颜溯想了想，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服从他。他慢吞吞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抱住饼干走到严衍身边，严衍拉了他一把，将颜溯抱进怀里。
　　严衍心猿意马，搂着他的腰，指腹撇开他唇边饼干渍，含在自己嘴巴里尝了尝。
　　颜溯皱眉：“你也想要饼干？”
　　“不，”严衍苦笑不得，“我想要你。”
　　“……什么意思？”颜溯纳闷。
　　严衍拍了拍他后腰，颜溯冷不丁一机灵，紧蹙眉头，总觉得他明白严衍的意思，但就是想不通透，脑子里好像蒙了一层雾。
　　“宝贝儿，你忘了很多事。”严衍哑声说。
　　颜溯垂眸思索：“也许你说得对，姜洛告诉我，哥哥已经死了，而我不只十六。”
　　“你为什么回宁北？”严衍问他：“姜洛让你回来？”
　　“不…”颜溯思忖着开口：“我是为了来找人。”
　　“找谁？”
　　“……不记得了。”
　　“那人对你重要吗？”
　　“嗯，很重要…”颜溯露出苦恼：“但我总是，想不起来。”
　　严衍紧紧抱住他，大脑袋埋进他心口，听着颜溯有规律的心跳。
　　“我要找的人……”颜溯似有所觉：“是你吗？”
　　严衍笑：“也许吧。”
　　“嗯。”颜溯摸摸他的头：“我饿了，严衍。”
　　“好，我去做饭。”严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起身进厨房，就两步回下头，看颜溯还在不在。
　　颜溯乖觉地跟在他身后，就像跟屁虫，寸步不离。
　　这样的颜溯，可是太乖了，严衍心里又酸又软。
　　他系上围腰，打开冰箱。
　　空空如也。
　　这几天他过得很颓废，冰箱里除了半瓶啤酒啥也没有，想吃了就点外卖，大部分时间钻在双人床里思念颜溯，足足颓丧了大半个月。
　　直到张科拉他出门喝酒，才是他这二十多天来，头一回出门。
　　“额…”严衍略尴尬：“出去吃，去吗？”他记得颜溯不是很喜欢外边的饭菜。
　　然而颜溯只是伸手，牵住他的袖子，点了点头。
　　两人溜达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收下尾补个番外就完结啦~
　　好长，我第一次在晋江完结这么长的文
　　震惊


第74章 诸神黄昏（6）
　　严衍对颜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掉了，寸步不离地牵着他。
　　两个颜值过硬的大男人在街上手牵手，说不引人注目肯定是假的，一路都有人回头偷看。
　　颜溯有点尴尬，试图将手抽回来：“严衍，能放开吗？”
　　严衍愣了，扭头：“你不喜欢我牵着？”
　　严衍那大眼睛疯狂眨巴，让颜溯有种伤害了大宠物的错觉，他压低嗓音：“周围有人。”
　　“那我松开你，你跑了怎么办？”严衍忧心忡忡地问。
　　颜溯：“……我为什么要跑。”
　　严衍仍旧不放心，绷出一个笑来，紧抓不放，劝他：“宝贝儿，管别人做甚，哥乐意牵着你，他们管不着。”
　　颜溯想了想，也就由他去了。
　　颜溯口味清淡偏爱中式，严衍带他上星级酒店，要了一桌豪华套。
　　服务员疑心他俩吃不完，结果等收盘子回来一看，精光。
　　颜溯饱了肚子，打着饱嗝儿，严衍带他回家，一边揉他鼓鼓的肚皮。
　　“严衍……”颜溯虚着眼睛呢喃：“我好困哦。”
　　“那我背你。”严衍在他面前蹲下：“你趴哥背上睡。”
　　颜溯顺从地趴下去，倚着严衍宽阔的脊背，呼呼打盹。
　　严衍颠了颠他，颜溯瘦了，真轻。
　　那天结束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他在寻找金属槽开关时，槽体翻转，严衍撞了脑袋彻底昏迷。
　　等到他醒来，就在边境医院，没多久，送回宁北。
　　没有人告诉他颜溯怎么样了，他找姜洛，姜洛说颜溯死了。
　　他想起那天，最后时刻，颜溯告诉他，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颜溯究竟喜不喜欢他，他根本…不知道。
　　把自己塞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听他的录音，设置了循环播放，听着录音睡过去，迎着朝阳醒过来，手机早已电量耗尽。
　　吃东西的时候想到颜溯，他总是容易饿肚子，嘴还挑，颜溯人不在了，于是食不下咽。
　　胡渣长了一抹多，懒得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瞅，好一个颓废中年大叔。
　　假如颜溯不回来，他会怎样？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幸好，他还在。
　　“颜溯，”严衍忽然感叹，“没有人会像我这么喜欢你了。”
　　“严衍……”
　　“嗯？”
　　“喜欢，是什么？”
　　严衍脚步一顿，他怎么忘了，颜溯现在只有十六岁的记忆。十六那年，他从与世隔绝的北美沙漠出来，在南美呆了两个月，很快就回到东南亚。
　　颜溯一直和正常社会脱节，他的生活，枯燥单调又无聊。
　　而在格兰特控制下，他更没有机会明白，喜欢是什么样的情绪。
　　“就是…看见你…就想和你生猴子。”
　　颜溯：“…………”
　　“猴子？”
　　“孩子。”
　　“哦…”颜溯趴下去，闭上眼睛，三秒后，猛地抬起头，吓严衍一跳：“怎么了？”
　　“从男性生理结构的角度来说，我不能生孩子，你也不能，所以你不能喜欢我！”颜溯抗议。
　　严衍：“……你的脑瓜不对劲。”
　　“只是比喻而已。”严衍哭笑不得地解释，颜溯重新抱住他的脖子趴回去，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
　　颜溯闭着眼睛，忽然喊：“严衍。”
　　严衍答：“怎么？”
　　“就喊喊。”颜溯傻了吧唧地继续：“严衍。”
　　“……”严衍笑：“欸，大宝贝儿。”
　　颜溯将脑袋埋进他颈窝：“严衍。”
　　严衍回头吧唧亲他脑门上：“乖。”
　　颜溯来劲了：“严衍严衍严衍严衍……”
　　严衍哭笑不得：“欸欸欸。”
　　颜溯睡着了。
　　严衍背着他回家，放床上，烧了热水来为颜溯擦手擦脚。
　　颜溯睡得迷迷糊糊，翻来覆去不安分，最后抱着严衍的胳膊，睡到了第二天清早。
　　严衍醒来时，身旁空空如也，他惊慌失措摔下床，赶紧爬起来，疑心昨晚只是黄粱一梦，于是肝胆俱裂，声嘶力竭地呐喊：“颜溯——颜溯——”
　　砰咚，隔壁杯子落地。
　　严衍冲过去，颜溯蹲在地上捡刷牙杯，回头望向严衍，纳闷：“你叫辣么大声做什么，我听得见。”
　　严衍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到了嘴巴边上。
　　严衍啧一声，真咸。
　　于是大清早，严衍守着颜溯刷牙洗脸抹脖子。
　　颜溯蒙圈了：“严衍，我想方便，你能在外边等吗？”
　　严衍叉腰，不同意：“你身上哪处我没见过，不用害羞，脱吧。”
　　颜溯：“……”
　　小颜同学一脸尴尬，只好将三急生生地憋住了。
　　严衍哪儿也没去，他长假快到头了，他甚至还想再请一波长假，于是给赵局闪了个电话，留言如下：“不准假就当本人辞职了。”
　　赵局：“……”
　　宅家生活其实也就那样，看书看电影打游戏聊天吹壳子。平凡无奇。但有了颜溯，严衍感觉每天日子活得赛神仙。
　　颜溯不怎么爱出门，严衍陪颜溯在家打魂斗罗，颜溯操作敏捷，没多久带着严衍双双通关。
　　严衍偷偷摸摸下载了一部小电影，迷恋荷尔蒙。
　　颜溯这样心肠凉薄的人，看到两位主角被迫分开，竟然偷偷抹眼泪。于是严衍同志义不容辞地表示，他有责任安慰小颜同学，遂扑上去将对方按倒在沙发，一顿狂舔。
　　颜溯顶着满脸哈喇子，一脸冷漠。
　　颜溯其实想问，他都忘记了什么，这十年间的事，两个人之间的事。
　　但严衍从来不提，颜溯提起，他就很快打断他：“那个不重要，亲爱的，慢慢来，不着急。”
　　严衍总是告诉颜溯，不着急，他是怕颜溯想起来，然后发现他只拿他当棋子，没那么的在乎他。
　　喜欢对颜溯来说，真是罕见的情绪。
　　魏寄远想上门探望他俩，严衍表示颜溯在记忆恢复的关键阶段，不见客，架不住魏寄远软磨硬施，只好发了两张照片给魏寄远。
　　颜溯问他在和谁聊天，严衍便答：“一个朋友。”
　　他不会说出魏寄远的名字，也不会让颜溯见魏寄远，就当他自私，他宁肯颜溯以为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就是他。
　　直到这天，颜溯突发昏厥。
　　严衍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调动他父亲人脉，找到本地三甲医院顶有名的教授，亲自上门看病。
　　严衍甚至把全套医疗器材弄回家里，不大的屋子显得更加拥挤。
　　医生和护士们围着颜溯上上下下检查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教授劝他：“还是送医院检查吧。”医院设备更加齐全。
　　严衍并不想将颜溯带出去，但别无他法，遂抱上颜溯进了医院特护病房。
　　一通检查下来，仍然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至于昏厥。
　　严衍病急乱投医，再次找到姜洛。
　　姜洛在电话里听完，颇有些无语：“是Cats芯片，出了故障，植入者思维会影响Cats运行，你让颜溯想起来，把所有记忆找回，故障自然会好。”他低声说：“本来没想将颜溯放回宁北，他现在身体状态有待观察，我们检测到了器官衰竭的征兆，你有没有听颜溯提起过，他可能短命，活不过三十。”
　　严衍心揪到了嗓子眼：“有办法救他吗？”
　　“……”姜洛无奈：“目前暂时没有。能拖一天是一天。不过…季云霄最近找到线索，可能还是与Cats芯片有关，那种生物芯片原理我说不明白，总之能调控他身体各个方面，包括细胞新陈代谢。”
　　“有救？”
　　姜洛没否认：“大概，你还是尽快让他想起来，别让他身体雪上加霜，我将他放回宁北，就是希望你能帮他找回记忆。”
　　严衍无奈：“好。”
　　他挂断电话，一回头，颜溯眨巴大眼睛瞅着他。
　　“颜溯，”严衍柔声问，“你喜欢哥吗？”
　　颜溯想起上次严衍说的，喜欢的含义，顿时毛骨悚然：“不生孩子。”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严衍同志很悲桑：“不，和生孩子没关系，就是单纯的想和我在一起。”
　　颜溯没犹豫：“好啊。”
　　“这样。”严衍朝他招手：“宝贝儿，你过来。”
　　颜溯跪坐在病床上，凑到他身边，严衍按住他的后脑勺，将颜溯脑袋压下来，吧唧亲在鼻梁上，是试探，他问：“讨厌吗？”
　　颜溯摸了摸鼻梁，摇头：“不。”
　　严衍心花怒放，接着亲在他嘴巴上，轻轻的一口：“讨厌吗？”
　　颜溯抱住他，将严衍往身前一带，照着那双唇压了下去，拙劣地亲吻。
　　严衍瞪大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跳出胸腔，他反抱起颜溯，将人按回病床，房门已锁窗户已关夜色渐深。
　　严衍扒了颜溯衣裳。
　　翌日大清早，颜溯还在睡，严衍轻手轻脚出门买早餐。
　　一回来，发现颜溯立在窗户边上，静静地注视窗外，背影单薄。
　　“宝贝儿，”严衍笑眯眯地喊，“昨晚累着了，来吃东西补补。”
　　颜溯背影微怔，缓慢地回转身，眼神复杂望向严衍。
　　严衍一愣，心生不祥预感，战战兢兢地开口：“颜溯？”
　　“严衍…”颜溯屈指按了下太阳穴：“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严衍心里五味陈杂，一方面，他希望颜溯想起来，那样对他身体有益，另一方面，万一颜溯想起来，开口第一句就是：“抱歉我对你没兴趣，只是棋子而已。”
　　严衍不想听这些，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拎着保温桶放上床头柜，取出清粥小菜烧麦肉包，转而言他：“过来，早饭。”
　　颜溯深深地注视他，良久，走到严衍面前。
　　严衍将碗筷塞他怀里：“自己能用筷子吧？”
　　“嗯。”颜溯坐下去，板凳太硬，他拧着眉头站起来。
　　严衍立即意识到原因，找来软垫铺上去：“试试。”
　　颜溯安稳地坐着了，严衍啃着包子，颜溯喝粥，两人竟然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严衍才食不知味地问：“想起多少？”
　　“……”颜溯反问他：“你希望我想起多少？”
　　“想起你哥？”严衍微妙地烦躁。
　　颜溯默然。
　　“魏寄远？”
　　依旧沉默。
　　“还是…你的计划？”
　　颜溯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转而道：“严衍，我身体里的芯片，建立的命令是服从你，你不需要问我，你可以自行决定我的选择。”
　　“我让你现在脱衣服，你脱？”严衍愠怒。
　　颜溯扯了下嘴角，伸手解纽扣。
　　“停手！”严衍呵斥。
　　颜溯住手。
　　“颜溯，你心里，有我吗？”严衍问他。
　　颜溯移开视线，半晌，低声反问：“我还能活多久？”
　　严衍起身：“一起白头。”
　　“……”颜溯张了张嘴，哑然无言。
　　“你想躲我。就像当初你躲魏寄远，你怕自己不能活着回去，你怕自己耽误别人，所以你狠下心将他推开。”严衍说着说着，几乎是要气得咆哮了：“你想做什么？！牺牲自己奉献他人？！”
　　“我不需要！”
　　颜溯头疼，他扶着椅子回到床上，脱鞋上床将脑袋裹起来，自欺欺人地假装没听见。
　　严衍气乐了，抱住棉被下那一团，竭力柔和了语气：“对不起，不该朝你发火。”
　　“……”颜溯闷闷地说：“没关系。”
　　“一处一定有办法救你。”严衍摸着他的脑袋，虽然余怒未消，但终究败给无可奈何，颜溯性格如此，硬气起来是城墙，逃避起来就是一团棉花。
　　严衍感觉此刻的颜溯，就是棘手问题儿童，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要是没办法呢？”颜溯拉下被子，问他：“要是没办法，你怎么办？离开喜欢的人，很难受。”
　　“嘿，小没良心的，”严衍嗤他，“你还知道我喜欢你？”
　　颜溯垂下眼帘，神色冷硬如冰：“严衍，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四年前，你死里逃生，上一次，你又死里逃生，这一次，你还会死里逃生。”严衍笃定：“你最擅长死里逃生。”
　　颜溯怔怔地望着他，良久，移开目光。
　　严衍起身，去拉上窗帘，锁了病房门，然后通知主治医生将查房时间移到下午。
　　颜溯蹙眉：“做什么？”
　　严衍回到他面前，伸手抹自己衬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挑了下眉梢：“帮你清清脑子。”
　　“……”
　　颜溯总是被动的承受，也不会叫半声，严衍哄他：“宝贝儿，叫老公。”
　　颜溯尴尬地别过头去，满面酡红，他伸手抱住严衍脖子，咬紧下唇。
　　“你一定喜欢我。”严衍自信道：“否则身体反应不会这么诚实。”
　　颜溯斜歪脑袋，挑了眉梢觑视他，轻轻地笑了。
　　严衍两眼发直，嗷呜一声啃下去。
　　鉴于颜溯不喜欢呆在医院，第二天严衍就带他回了家。
　　两人在屋里又宅了大半月。
　　这天严衍出了趟门，回来接到一通电话。
　　颜溯窝在沙发打盹。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严衍手一抖，手机没拿稳，砰咚落地，惊醒了睡眠浅的颜溯。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严衍…怎么了？”
　　严衍面色凝重，颜溯蹙眉：“出事了？”
　　严衍摇头，回到颜溯面前，在他身旁坐下：“宝贝儿，我有两件事告诉你。”
　　颜溯斜倚靠枕，安静地看着他。
　　“第一件事…刚才姜洛打电话说…关于你器官衰竭这事…”严衍凝视他神色变化。
　　颜溯只轻轻挑了下眉。
　　“有救。”严衍笑了，握起他双手放在唇边亲吻，柔声道：“一处科研所找到了Cats全部程序，姜洛让我挑时间，陪你到京城手术。”
　　颜溯点头：“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严衍收手，在衣服内袋中摸索。
　　他拿出了精致的红盒。
　　“你和我在一起，不是倒计时，是新的开始。”严衍打开戒指盒，两枚男士银戒端放。
　　素雅，精致。
　　戒指内环刻了名字。
　　高大的男人目光缱绻，神情温柔：“咱们扯证吧，你愿意吗，颜警花？”
　　迎着窗外温暖明媚的秋阳，那些横跨过沼泽、洪流与旧光阴的相遇与重逢，在经历了岁月的更替和蹉跎之后，洗刷过夜以继日的孤独同彷徨，越过地狱，带着无尽的希望缱绻而至，终将理想之地带回他身旁。
　　他知道，人这一生，很短，也很长。
　　他们曾错过十年，但幸好，还有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
　　还有点番外~
　　感谢在2020-09-03 18:11:12~2020-09-04 14:2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朔倾楚城 1个；【第一次收到□□哈哈哈太惊喜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尘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番外1
　　严颜夫夫相性一百问
　　【现场】
　　【主持人霜某，嘉宾严衍、颜溯】
　　【摄影师就位】
　　【观众鼓掌】
　　【访谈开始】
　　你的名字？
　　严衍：严衍
　　颜溯：颜溯、Alan
　　年龄是？
　　严衍：29！…30整
　　颜溯：26
　　性别？
　　严衍：这不明摆着？
　　颜溯：男
　　你的性格是？
　　严衍：温柔体贴三好男人！【扭头看颜溯：对吧宝贝儿？
　　颜溯：……
　　对方的性格是？
　　严衍：喜马拉雅猫
　　霜某：等会儿，为什么是喜马拉雅猫？？
　　严衍：因为喜马拉雅又高又冷，高冷，嗯
　　霜某：……那颜老板怎么看严队？
　　颜溯：二哈
　　严衍：QAQ
　　两人什么时候见到的？在哪里？
　　严衍：第一次是南美，我20他16
　　颜溯：嗯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严衍：他真好看！长得真像我未来对象！
　　颜溯：……帅
　　霜某：这个看脸的世界…
　　喜欢对方的哪里？
　　严衍：都喜欢
　　颜溯：……嗯
　　讨厌对方的哪里？
　　严衍：嗯？？还有讨厌这个选项？？
　　颜溯：……
　　觉得你和对方的相性如何？
　　严衍：完美契合！
　　颜溯：…嗯
　　怎么称呼对方的？
　　严衍：颜老板，宝贝儿，大宝贝儿，对象，亲爱的
　　颜溯：严衍，严警官
　　希望对方怎么叫你？
　　严衍：老公！
　　颜溯（答应）：欸
　　严衍：…………（控诉）你看，主持人，你看他就这样
　　霜某：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把对方比做动物的话是什么？
　　严衍：金丝雀
　　霜某：为什么是金丝雀？
　　严衍：想把他关在笼子里
　　颜溯、霜某：……
　　颜溯（扶额）：二哈
　　如果送对方礼物会送什么？
　　严衍：零食
　　霜某：比如？
　　严衍：巧克力饼干什锦糖薯片火腿三明治蛋挞豆腐干牛肉干……零食他就没有不喜欢的
　　霜某：小颜呢？
　　颜溯：他喜欢什么我送什么
　　严衍：我喜欢你
　　颜溯：……（扭头，耳根红）
　　希望得到什么礼物呢？
　　严衍：他洗干净床上等我颜溯：他送的，都行
　　有对对方不满的地方吗？有的话是什么？
　　严衍：他啥事儿都藏心里不告诉我，哼！
　　颜溯：嗯…他…次数…太多了…精力…太旺盛了
　　霜某（捂脸）：嘿嘿嘿
　　你有什么坏毛病？
　　严衍：我必然没有
　　颜溯：不知道
　　对方有什么坏毛病？
　　严衍：上了床就想穿衣服
　　颜溯：……喜欢舔人
　　霜某（点头）：二哈嘛嘿嘿嘿
　　讨厌对方做什么？
　　严衍：和魏寄远说话
　　颜溯：吃东西的时候扒我衣服
　　严衍：哎呀夫夫情趣不要讲出来啦！
　　颜溯：哦……
　　你做了什么对方会生气？
　　严衍：他吃东西的时候扒他衣服
　　颜溯：和魏寄远说话…超过两分钟
　　两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严衍：已深入交流灵肉相合
　　颜溯：……嗯
　　二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严衍：我们约过吗？
　　颜溯：好像没有
　　严衍：那回去就约
　　颜溯：好
　　严衍：约在你家床上
　　颜溯：………
　　霜某：谢谢，单身狗已自戳双目
　　导演（尔康手）：主持人，别！！
　　那个时候两人是什么气氛？
　　严衍：嘿嘿嘿嘿
　　颜溯：……
　　那时进展到了哪里？
　　严衍：全垒
　　颜溯：……全垒什么意思
　　霜某（疯狂摇头）：我是纯洁的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严衍：他家
　　颜溯：……
　　严衍：床上？
　　霜某：（保持微笑）
　　对方的生日，会怎么庆祝？
　　严衍：订了塔希提岛度假，大概会在酒店呆一整天
　　霜某：？？你去度假为什么呆酒店？
　　严衍（严肃正经）：酒店有床
　　霜某：………
　　霜某（已放弃不正经严哥）：小颜，怎么说？
　　颜溯：……脱衣服洗澡
　　严衍：宝贝儿你真聪明！
　　霜某：导演，主持人受到会心一万点伤害
　　导演：QAQ
　　告白的是哪方？
　　严衍：我
　　颜溯：他
　　严衍（委屈）：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
　　颜溯：……
　　对对方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严衍：深入骨髓
　　颜溯：嗯
　　那么、是爱吗？
　　严衍：当然了！
　　颜溯：嗯严衍（狂喜）：你爱我？
　　颜溯：……嗯
　　【嘉宾严衍因过于激动昏厥，现场录制暂停三十分钟】
　　【经过抢救，嘉宾严衍醒来，录制继续】
　　对方说了就没办法了的话是？
　　严衍：不想要
　　颜溯：好像…没有，我说什么他都答应…
　　怀疑对方见异思迁！怎么办？
　　严衍：别说了我每天都在担心他和魏寄远旧情复燃，我正在考虑不知不觉干掉姓魏的
　　颜溯：他…不会吧
　　观众魏某：姓严的你别太过分！颜溯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说是怕你误会！都特么怪你！
　　能容许见异思迁吗？
　　严衍：不能
　　颜溯：如果我身体治不好的话…
　　严衍：能治好，不准说这些
　　颜溯：嗯
　　约会时对方迟到一个小时，怎么办？
　　严衍：等，十年我都等了
　　颜溯：等他
　　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里？
　　严衍：都喜欢
　　霜某：最喜欢的！
　　严衍（为难）：那就…耳朵吧，做的时候他喜欢我咬耳朵
　　颜溯：……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严衍：咬一下就会发抖，腿夹得更紧
　　颜溯（面红耳赤）：……
　　对方什么样子最妖艳？
　　严衍：坐我身上，让我干他
　　颜溯：……
　　二人在一起什么时候会觉得紧张？
　　严衍：弄疼他
　　颜溯：…没有
　　有对对方说谎吗？擅长说谎吗？
　　严衍：没有，我对他从不说谎
　　颜溯：有过…还行
　　严衍：我在东南亚被他骗得团团转，你说他擅长不？
　　霜某：（望天吹口哨）
　　什么时候觉得最幸福？
　　严衍：和他在一起
　　颜溯：嗯
　　有吵过架吗？
　　严衍：有
　　颜溯：有
　　霜某：两人好像都不想提起
　　是怎么样的吵架呢？
　　严衍：我吼他
　　颜溯：他吼我
　　严衍：对不起
　　颜溯：没事
　　怎么样和好呢？
　　严衍：我找他
　　颜溯：他找我
　　即使转生也想成为恋人吗？
　　严衍：当然！生生世世，对吧，颜溯？
　　颜溯：其实…我不太相信人有来生
　　严衍：假如有呢
　　颜溯：好
　　霜某：这节目真不适合单身狗主持
　　觉得「我是被爱着的」是什么时候？
　　严衍：我刚才问他是不是爱我，他说嗯的时候
　　颜溯：随时
　　霜某：严哥卑微仔
　　觉得「难道不爱我吗……」是什么时候？
　　严衍：随时
　　颜溯：……没有
　　你的爱的表现方法是？
　　严衍：干他
　　颜溯：…躺平
　　和对方像的花是？
　　严衍：白栀子
　　颜溯：向日葵
　　二人之间有隐瞒的事吗？
　　严衍：没有，我房产证都是他的名字
　　颜溯：有…
　　严衍（震惊）：嗯？？你又瞒我什么了？？
　　颜溯：昨天魏寄远来店里，给他孩子买面包
　　严衍：姓魏的你勾引我对象！
　　台下观众魏某：呸！颜溯是大家的！！
　　【嘉宾和观众打起来了，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录制暂停三十分钟】
　　【经过激烈劝架，嘉宾和观众终于各回各位，录制再次开始】
　　你的情结是？
　　严衍：初恋
　　颜溯：…没有
　　二人的关系是周围的人公认的？还是极秘？
　　严衍：大家都知道
　　颜溯：嗯
　　认为二人的爱会持续永远吗？
　　严衍：会！
　　颜溯：会
　　你是攻？受？
　　严衍：当然攻
　　颜溯：去看沈佳写的同人就知道了
　　严衍：……
　　怎么决定的呢？
　　严衍：我大
　　颜溯：……躺着不费劲
　　对这个状况满足吗？
　　严衍：还行
　　颜溯：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初次是在哪里？
　　严衍：他家
　　颜溯：我家
　　那时候的感想是…
　　严衍：带劲儿！腰特软！紧！爽！
　　颜溯：…好快
　　严衍：…………你闭嘴
　　那时候，对方是什么样子？
　　严衍：躺平，害羞
　　颜溯：很快
　　严衍：颜溯！！！！！
　　初夜后的早上。最早说的是什么？
　　严衍：早安
　　颜溯：嗯…
　　一周做几次？
　　严衍（掰指头）：我算算
　　颜溯（头疼）：感觉…无数次
　　一周做几次？
　　严衍：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重复了主持人
　　霜某（翻问答卡）：哦哦不好意思
　　是怎样的H？
　　严衍：不告诉你
　　颜溯：……
　　自己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严衍：大兄弟
　　颜溯：嗯…
　　对方最有感觉的地方是？
　　严衍：不告诉你
　　颜溯：那里
　　霜某：哪里？
　　颜溯：那里
　　霜某：好吧，请观众们自行猜测
　　用一句话评价H时对方怎样？
　　严衍：害羞
　　颜溯：打桩机
　　说白了对H是喜欢？还是讨厌？
　　严衍：喜欢！
　　颜溯：还行…可以…少点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严衍：他家床上
　　颜溯：我家
　　想要试的场合是？
　　严衍：吃东西的时候，在他家餐桌，同时喂饱上和下
　　颜溯：不想…
　　霜某：啊严队你好污污污污
　　洗澡是在H前？还是后？
　　严衍：前后
　　颜溯：前
　　霜某（怀疑）：嗯？？严哥你不是攻吗，为什么你洗？
　　严衍：因为做完他直接睡着了，我抱他洗
　　颜溯：嗯
　　H时两人有约定吗？
　　严衍：有
　　颜溯：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有和对方以外的人交往过吗？
　　严衍：没有
　　颜溯：……
　　对“如果得不到心也要得到身体”这种说法赞成？反对？
　　严衍：举双手赞成！
　　颜溯：……
　　对方被混蛋调戏了！怎么办？
　　严衍：送他牢底坐穿！（望向观众魏某）
　　颜溯：应该…没人能调戏他…
　　H之前和之后，哪个更觉得害羞？
　　严衍：他
　　颜溯：我
　　「只有今晚、因为太寂寞了……」。对方这么说着来要求H的话，怎么办？
　　严衍：嗯？？？还有这种好事？？？
　　颜溯：那他每天都寂寞
　　觉得自己H的技术好吗？
　　严衍：好的一比
　　颜溯：……
　　对方H的技术好吗？
　　严衍：躺平不需要技术，但他腰好，什么姿势都可以
　　颜溯：嗯
　　H时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严衍：叫老公
　　颜溯：好了，今天先放过你
　　H时喜欢看到的对方的样子是？
　　严衍：他啥样我都喜欢，要是主动点更好
　　颜溯：快
　　严衍：……颜溯你是和快过不去了是不是！？
　　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H也好吗？
　　严衍：不不不不，我是忠贞好男人，为了他十年守身如玉
　　颜溯：不好
　　对SM有兴趣吗？
　　严衍：没有，会伤到他
　　颜溯：（摇头）
　　突然对方不寻求那啥了怎么办？
　　严衍：他寻求过吗？？
　　颜溯（松口气）：……太好了
　　对用强怎么想？
　　严衍：偶尔是情趣，过分了就…牢底坐穿
　　颜溯：嗯
　　H最棘手的是？
　　严衍：做着做着他肚子饿
　　颜溯：没完没了
　　至今最惊险的H的地点是？
　　严衍：？？除了他家，没别的地方
　　颜溯：嗯
　　受方有主动要求H过吗？
　　严衍：有，就一次，第二天我俩就分手了QAQ
　　颜溯：嗯…
　　那时攻方的反应是？
　　严衍：干他，立刻
　　颜溯：……
　　攻方有用强过吗？
　　严衍：…第一次，有点吧，但他从来不说，只有我上
　　颜溯：……嗯
　　那时受方的反应是？
　　严衍：让我拉窗帘
　　颜溯：让他拉窗帘
　　理想中的「H的对象」是怎样？
　　严衍：颜溯这样
　　颜溯：……
　　对方符合理想吗？
　　严衍：完美符合！
　　颜溯：嗯
　　H时使用小道具吗？
　　严衍：嗯？？还有这种玩法？？
　　颜溯：我拒绝
　　你的「初次」是几岁的时候？
　　严衍：30
　　颜溯：22
　　对方就是现在这个吗？
　　严衍：是
　　颜溯：（摇头）
　　严衍：不要问这种问题了，他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他的未来只能是我
　　最喜欢哪里被KISS？
　　严衍：只要他亲，我就喜欢
　　颜溯：（指了指耳朵）
　　严衍：我就说你耳朵敏感！
　　颜溯：（红脸）
　　最喜欢KISS哪里？
　　严衍：哪里都喜欢
　　颜溯：嘴巴
　　严衍：那你现在亲我一下
　　颜溯：这么多人…
　　严衍（嘟嘴凑过去）：快
　　颜溯（无奈）：（吧唧）
　　观众：哦哦哦哦哦
　　霜某：单身狗哭出了声
　　H时做什么对方最高兴？
　　严衍：我说今天放过他
　　颜溯：我说可以继续
　　霜某：……
　　H的时候，想些什么呢？
　　严衍：这里是我的，那里是我的，颜溯都是我的！
　　颜溯：好饿
　　一晚做几次？
　　严衍（掰指头）：我算算
　　颜溯：少的话凌晨…多的话…天亮
　　H时，是自己脱衣服？还是被脱？
　　严衍：我脱，脱衣小能手
　　颜溯：他脱
　　对你来说H是？
　　严衍：夫夫生活必不可缺
　　颜溯：可有可无
　　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严衍：我爱你
　　颜溯：我也是


第76章 番外2 在永远之前（1）
　　我和严衍吵架了。
　　因为他从我藏零食的柜子里，搜出了一枚熟悉的蓝色胶囊。
　　“颜溯，”他支到我面前说，“你看怎么处理？”
　　那时候我还没去京城做手术，姜洛说研究所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我和严衍都没想到，这一准备，准备了半年，因为Cats的构造和程序实在太复杂了，他们需要充足的时间，同时保证手术和程序修改成功。
　　我想了想，说：“留着吧。”
　　然后严衍就生气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他捏着那枚胶囊，大个头欺近，很难不让人生出压迫感，我下意识后退，他瞪着我，质问：“留着做什么？有什么用？！”
　　“……”我纳闷地望向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那为什么还留着？”严衍依然瞪着我，我很是无辜：“只是一枚胶囊而已。”
　　我转身出了卧室，不想和他因为这种无聊事争吵。
　　“颜溯。”他拎着我的衣领，将我拽回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太高了，为什么亚洲人能长到一米九，真的不是基因突变？
　　我默默叹气，抬头望向他，按住他的肩膀，借力踮脚，亲了亲二哈总是喋喋不休的嘴。
　　严衍不说话了，生气变成委屈，眼巴巴地瞅住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别问了。”我说，食指抵在他唇前：“嘘。”
　　严衍不问了，尽管从他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他很想把这件事情说明白。
　　但有些事，说明白，不就没意思了么？
　　就好像，说不清楚，我到底能活多久。
　　人都会改变。
　　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魏寄远可以结婚，我会亲手杀死哥哥，而严衍…总有一天，他也会忘记我。
　　这二十六年起落，带给我唯一的经验是，没有什么能天长地久。
　　即使，一生漫长。
　　但或许，那不是我的一生，我是说，我的一生，或许会很短暂。
　　什么都说不准。
　　不给未来承诺，是我唯一能留给严衍的东西。
　　我希望就算没有我，严警官也会朝着他那条阳光大道，走向他的应许之地。
　　而颜溯，终究无关紧要。
　　魏寄远指责我心狠，严衍叹息我凉薄。也许，他们是对的。
　　严衍做饭去了。
　　我斜倚门框，抱着一条手臂，安静地注视他，忙忙碌碌的严警官。
　　严衍一回头，恰好与我视线撞上，屋内暖黄的灯光太温馨，一刹那，我竟然生出天长地久的想法，这是不应该的奢望。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客厅。
　　“颜溯！”严衍在我身后，笑着调侃：“喜欢看哥，怎么不多看看。”
　　我抓了抓耳朵，回到厨房边，点点头：“好。”
　　严衍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就跟没事人一样，哼着小曲儿烧着菜。
　　北方菜以烧炖为主，严衍深得精髓，烧得一手好菜，扑鼻香，我凑了过去，他拿起筷子捻了一片鸭肉：“尝尝，哥炖了一下午老鸭汤。”
　　我边嚼边夸：“好吃。”
　　严衍微笑：“哄我呢你。”
　　其实老鸭肉不好吃，又很难嚼，我撇了下嘴角，原来严衍知道。
　　“喝汤。”严衍用汤匙舀汤，放在嘴边吹凉，我正要凑上去，他却喂进了自己嘴里。
　　我瞪大眼睛，他转身压下来。
　　好吧，我配合地张开嘴。
　　“颜溯，”他贴着我说，“别骗我。”
　　“嗯。”
　　“我被你骗得团团转，真是怕了。”
　　“对不起。”我说。
　　“没关系。”他道。
　　晚餐，我捏着筷子大快朵颐。
　　严衍吃得少，看得出他心不在焉，还在想些什么。
　　我纳闷地问他：“你怎么了？”
　　“嗯？”严衍猛地回神似的，一下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盯住我：“哦，没怎么。”他摇头。
　　“……”我没再多问，专心解决我的饭菜。
　　“颜溯，”他忽然开口，叫我的名字，“嘿，颜溯。”
　　“嗯？”我望向他：“什么？”
　　“那枚胶囊，你留在身边多久了。”他问了一个，让我满头雾水的问题：“那是你从基地里顺手牵羊牵出来的吧。”
　　“哦，那个。”我点头：“嗯，我走时，顺了两枚，弄丢了一枚。”
　　“也就是说，你和魏寄远认识的时候，你就有那枚胶囊了。”他的表情出现微妙的变化，变得非常…诡异。
　　“……”我张了张嘴：“是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越来越琢磨不透，严警官的小心思。
　　“那么四年前，你离开魏寄远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胶囊喂他吃了，好让他忘记你，就像你曾经让我忘记你一样。”严衍咄咄逼人地质问：“还是你不希望他忘记你。”
　　“不……”我正想开口解释，事实上，那时候我并没有在身边带上这种东西，太危险，当时我的处境，几乎不能往大陆带回任何东西。
　　严衍露出受伤的神情，兀自下了论断：“果然我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
　　我哑口无言：“……”
　　严衍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他跑出去了，留给我一道风一样的背影，我愣怔原地，目瞪口呆。
　　严警官，比我想象中，还要少女心，不是，玻璃心。
　　然后不到五分钟，严衍出现在家门口，他回来了。
　　我正在收拾碗筷，将碗碟放进洗碗槽，慢条斯理地冲洗。
　　和严衍同居，我们的分工是这样，他做饭我洗碗，他洗衣服我晒床单。
　　我只能做一些不那么困难的家务，只要它们的步骤不繁琐，足以停留在我的七秒记忆中。
　　我并没有察觉到严衍已经回来了，他双臂环过我腰间，胸膛贴着后背，我才发现，是严衍。
　　“颜溯。”他低下头，脑袋在我颈窝里擦蹭，很痒，我耸了下肩膀。
　　“宝贝儿，我舍不得你。”他咬着我的脖子，狠狠地留下一圈牙印，我心想，这可不像是舍不得的样子。
　　他去取来创可贴，我家里备了一抽屉这东西，贴在见红的牙印上。
　　“对不起。”他拥着我呢喃。
　　这是我们的日常，“没关系。”我机械地回答他。
　　“我知道你已经不爱魏寄远了。”
　　他竟然知道，我惊讶：“那你为什么揪着魏寄远不放？旧事重提，对千夏、对孩子，不好。”
　　“不，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没有当初对魏寄远的感情那么深，难道是因为先来后到？”严衍纳闷地嘀咕：“你们才认识半个月就扯证了，可直到现在，你都没答应和我去民政局。”
　　“……”我该怎么解释，我当时只是为了混口饱饭。
　　爷爷给我的现金，完全不够我吃吃喝喝。
　　宁北的物价实在太可怕了。
　　“因为那时候…我连婚姻意味着什么都不清楚。”我试图解释：“而且那时魏寄远…人的确很好。”
　　“我不好吗？”
　　“好。”
　　“我对你好吗？”
　　“好。”
　　“那么明天扯证？”
　　“……不好。”我将沾了洗洁精的瓷碗冲洗干净。
　　严衍摘下我的围腰，大高个闷闷不乐。
　　我想了想，转身拥进严衍怀里，他搂住我：“颜溯，你别想浑水摸鱼，每次话都不说清楚……弄得咱俩……”
　　“嘘。”我伸手解他衬衣纽扣，笑着贴他喉结，咬了咬：“严衍，你知道真相在何处吗？”
　　他将我扛起来扔上床，受不了我慢条斯理的动作，抽了皮带扒下裤衩，三两下直奔主题。
　　我倒抽凉气，他按住我的肩膀，逼迫我直视他：“那你说，在何处。”
　　我闭上眼睛：“不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剩下的，只有沉默。
　　严衍汗流浃背，我咬紧牙关。
　　“颜溯，叫一声。”他的嗓音磁性而沙哑，就贴在我耳边，轻咬舔吻。
　　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我的视线越过他，怔怔地投向虚空。
　　“颜溯，说话。”严衍掐起我的下颌，凶狠的姿势，再加上恳求的语调和委屈的神情。
　　“啊……”我笑：“二哈。”
　　“颜溯，”如我所料，严衍恶狠狠地说，“咱俩今晚没完。”
　　我睡不着，直到严衍结束，我都没有丝毫困意。
　　这不合理，我向来不会失眠，尤其在又累又饿的情况下。
　　严衍似乎也没有睡着，我们俩背对背，他面朝床里，我朝着窗外。
　　我动了动，手腕上的链子轻响。
　　严衍将市局的手铐顺回家，缠上软布，一端系着他，一端困着我，这是我们每天晚上入睡前的必备项目。
　　他怕我跑了，不声不响的消失，让他无处可寻。
　　严衍坚持认为他这样的担心没错，我虽然没有承认，但事实上…他确实很了解我。
　　“严衍，”我说，“我睡不着。”
　　他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搂着我的脑袋，按到他肩膀上，我嗅着他身上的气味，闭了眼睛。
　　“颜溯……”严衍显然不甘心白天未尽的话题就此结束，他哑声问：“和魏寄远分开后，你后悔过吗？”
　　“什么？”我无力地说：“不要再提魏寄远了好不好。”
　　“不好。”严衍一口回绝：“你后悔认识魏寄远吗？”
　　“……”
　　“说真话。”
　　我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此刻的严衍肖似柳下惠，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我悻悻地翻下来，他又将我抓回去：“赶紧说。”
　　“…后悔。”因为Cats芯片，我几乎很难对严衍说谎，如果要用谎言欺骗他，就要绕过无数繁琐的程序命令，这令我头疼。
　　“我不应该…”我断断续续地说：“不应该将他拖下泥潭……假如…没有我…魏寄远…就没有那么多…遗憾。”
　　“他难过了很久……”我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也未曾释怀……”
　　“那我呢？”严衍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语气失落：“十年，我连你性别都记错。你把我忘了，后来又因为你的计划，将我拖入其中，什么活棋死棋，Cats命令。我们都成了你玩弄在股掌间的棋子。”
　　严衍追问：“你后悔过吗？利用我？”
　　严衍总是不自觉地将自己和魏寄远比较，但他们，完全不一样。
　　Cats会让我在说真话和说模棱两可的话之间做选择，但我不能欺骗他，只有如实交待：“不后悔。”
　　严衍怔住了，我察觉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颜溯，你到底…心肠凉薄。”
　　破天荒地，他打开手铐，然后穿鞋下床。
　　我坐起身，静静地注视他。
　　他走到门口，像是决定再给我机会，他回头，眼底有着隐忍的期待：“颜溯，说句话，说些什么……”
　　我摇头。
　　严衍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回公寓，明早再来送你早餐。”
　　他出了门，我扑下床，趿拉拖鞋跑过去。
　　防盗门应声关闭，严衍真走了。
　　人去茶凉。
　　我回到床边，床头柜还塞着严衍买的对戒，他送给我那天，我将盒子按回去：“不急于一时。”我推辞了他。
　　真残忍，为什么对严衍，这么残忍。
　　但是，藕断丝连，让他像魏寄远那样难过，不是更残忍？
　　我发了微信给他：对不起，晚安。
　　严衍回复我一颗爱心。
　　严衍这个人，会和我吵架是真的，吵不起来也是真的，他不管有多难过生气愤慨，都会默默地吞进肚子里，尽量不表现出属于他的暴戾面。
　　他说：“因为我知道你在格兰特那里经受过太多。”
　　而那些过去，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又是从何得知？
　　彻夜未眠。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开店。
　　严衍准时将早饭送到，今天市局要开大会，总结这两个月接连发生的重案大案。
　　他将早餐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在微信留信息，然后走掉了。
　　我们没有见面。
　　我吃光早餐，去面包店。
　　魏寄远他侄子魏延泽的伴侣，乔离，正在店门前等我。
　　“乔离。”我说：“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他手里还提着文件袋，看上去是要到学校上课。
　　“颜老板！”他笑着步过来：“今天开全省联合高校教学研讨会，就在影校这边的酒店举办，我顺道过来看看你。”
　　“谢谢。”我说。
　　打开店门，带着乔离去休息区，我俩相对而坐，为他泡了红茶。
　　“其实我来找你…一方面的确是探望，另一方面，”他迟疑，“我是受千夏所托，她说你始终单身一人，无亲无故，看着怪可怜的，所以想为你介绍对象。”
　　“………”
　　作者有话要说：不长，这个番外解决正文没解决的小问题，结束就全文完结啦~


第77章 番外2完 在永远之前（2）
　　我拒绝了乔离。
　　乔离这位单纯的数学教授，大抵也觉出哪里不对劲，他琢磨半天，叹口气：“颜老板，我说这话，是不是伤你心了？”
　　“你说的，是千夏原话吧。”我好笑地看着他。
　　乔离捧起红茶端在手心，点点头。
　　“早餐，吃了吗？”我问，乔离愣了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开，下意识回答：“没有。”
　　“稍等。”我站起身，取了三明治和蛋挞，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端回来。
　　“喏。”我放在他面前：“稍有些烫，你小心。”
　　乔离笑了，放下红茶，感叹：“颜老板，你这人，周到又细心。”
　　“其实千夏只是担心…我和魏寄远…”我斟酌着用词：“所以你不必太在意这件事。”
　　迟钝的乔离终于反应过来：“啊…是这样。”
　　他明白了：“抱歉。”
　　“没关系。”我起身去清扫货架：“你慢用，不着急。”
　　乔离后知后觉地难过起来，坐在那里反思自己。也许是书读多了的缘故，我怀疑乔离总钻牛角尖，于是发了微信通知魏延泽，让他安慰乔离。
　　魏延泽直接丢下工作赶过来了，我斜倚玻璃柜，看向他俩。
　　“颜老板，早，”魏延泽进来就问，“乔离呢？”
　　“在那边。”我轻抬下颌。
　　他扭头望去，乔离坐在休息区，一杯红茶凉了，他茫然出神地啃着三明治，看上去心不在焉。魏延泽疾步过去：“乔离！”
　　“魏爷？”乔离仓促起身：“你怎么过来了？”
　　“颜老板说你心情不好。”魏延泽拥向他：“早说了让你别帮那女人带话。”
　　他俩在说悄悄话，然而我这店子不大，很轻易便能听见两人的声音。
　　乔离赧然：“我知道。千夏问我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但是颜老板这么些年，孤身一人，又没有家人和亲近朋友，看着…怪让人难过的。”
　　原来已经到了，别人看着我，就觉得难过的地步了吗？
　　真令人难过。
　　我自己，却觉得没什么。
　　魏延泽带着乔离走了：“打扰了，颜老板。”
　　“没事。”我目送他们，魏延泽忽然回头：“但乔离担心得没错…这都四年快五年了，颜老板，你要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我说：“谢谢。”
　　魏延泽低头，乔离瞪他，两个人离开了。
　　我松口气，真不擅长应付这些。
　　然后下午，千夏亲自上门了。
　　我在面包店打盹，她来为孩子们购买甜点。
　　夏森招待了她。
　　直到她走到收银台前结账，夏森操作收银机，等待的间隙，她叫醒了我：“颜老板。”
　　我虚虚地张开眼睛，看见了千夏，她似乎精心打扮过了，脸上的妆容看不出任何瑕疵，日本女人总是擅长化妆，我坐起身望向她：“你好。”
　　“你…你还认得我？”千夏问。
　　“……”距我们上一次见面，不到半年吧。
　　“记得，魏三夫人。”我点头。
　　千夏脸红得厉害，支吾半晌，终于迟疑地开口：“你最近，怎样，还精神吗？”
　　“还行。”我躺回去，斜挑眼尾觑视她，好笑地说：“也许活不了多久了。”
　　千夏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我：“什么意思？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三爷会伤心的。”
　　“我与魏寄远无亲无故，他犯不着伤心。”我淡淡地说：“你来找我，有事？”
　　“三爷那样在乎你，你不能这样说。”千夏有些急：“颜老板，你为他考虑过吗？前段时间三爷一直很担心，睡不着觉，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抽就是整夜。我问他为什么不来找你，他说你抗拒他。”
　　“……你说的哪段时间？”
　　“上上个月，他特别担心您。”
　　哦，那时我在东南亚，后来被送去京城一处。
　　“你希望我怎么做，才算为他考虑？”我懒洋洋地问。
　　千夏红着脸，吞吞吐吐，夏森的目光在她和我之间逡巡，小声提醒千夏：“颜哥脾气很好，阿姨你大胆说。”
　　千夏：“……”
　　夏森，坏崽。
　　“至少…你找到人陪伴你，不要这么孤僻。”千夏结巴起来：“你、这样，三爷总是、放不下的。”
　　说来说去，旧调重弹。
　　我有些烦厌，抱着热水袋说：“上上个月，我确实找魏寄远帮过忙，无意打扰你们，因为我找不到可信任的朋友，抱歉。”
　　千夏面红耳赤，捏着手里的袋子，求助般的目光望向夏森。夏森茫然：“阿姨，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千夏将现金递给他：“找零。”
　　“千夏，”我闭上眼睛，接着打盹，“放心吧，就算为了孩子，魏寄远也不会离开你，他的个性我明白，责任心很重，看重家庭。你在他心中分量不轻，别太轻视自己，也别太高看我。”
　　千夏忽然落出泪水：“对不起，颜溯，要是没有我，你和三爷不至于……”
　　夏森递了纸巾给她，千夏哽咽：“谢谢。”
　　这么一打搅，我睡意全无，干脆起身，绕出柜台：“过来坐。”
　　千夏亦步亦趋地跟上我，我们到休息区的玻璃圆几前坐下，夏森端来茶水和甜点。
　　“这么些年，三爷始终不能释怀。”藤原开始向我倒苦水：“我们一直分房睡…连孩子们都奇怪，雨洁说我和她爸爸的关系，更像普通朋友…”
　　“三爷他…”我轻轻摇头：“他其实…更喜欢同性…我以为你和他结婚的时候，清楚这一点。”
　　“他是同性恋，”千夏重重点头，“我知道。”
　　“你喜欢他吗？”我好奇。
　　千夏微怔，垂头，两只手在身前不安地交握：“嗯。”她轻声答：“是，我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他。”
　　我有些出神，视线投向橱窗外，轻轻地扯了下嘴角：“既然你心里清楚，天大的委屈也只有自己吞下。这是你的选择。”
　　“当初，你为什么和三爷分开？”她忽然问。
　　我好像看到了严衍，他站在大奔后，戴着一副墨镜，朝这边打量。
　　是严衍吗？我定睛细看，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也许是眼花。
　　千夏顺着我的视线望去，好奇地问：“看见认识的人了吗？”
　　“不，没有。”我回过神来：“我和魏寄远分开，挺正常，他怎么告诉你的？”
　　“他不说。”千夏叹气：“我也不敢多问。”
　　“我一直很害怕…”千夏直直地盯住我：“害怕见到您，我曾经怨恨过，为什么您要留在宁北，既然决定放手，为什么不干脆走远些。”
　　我有点无辜：“因为爷爷曾经家在这里，他回不来了，我替他回来。”
　　千夏摇头：“我总觉得，您好像藏了许多秘密，三爷看不透您。”
　　“有些事情，看得太通透，反而不好。”
　　千夏点头：“您说得对。”她轻轻地笑了：“我以为您是很难相处的人，没想到您看得很开，是我一直惦记着，怕三爷他…哎。”
　　“因为得来的手段不光彩，才一直心惊胆战害怕失去。”我望向她的眼睛：“对吗？”
　　千夏笑容淡下去，低头：“对不起。”
　　“没关系。”我轻描淡写地说：“当时就算没有你，我和魏寄远也没可能。”
　　那样只会被格兰特毁得更彻底。
　　魏寄远以为我无情，却不知道，当时离开他，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所有的过去，沉淀在岁月深处，我不想将它们翻出来，那些斑驳血痕，终将随岁月流逝而减淡，弥散殆尽。
　　“颜溯，我能这样叫你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随你。”
　　千夏站起身，弯腰鞠躬，是日本人的礼节，她郑重道：“就像您说的那样，我始终放不下。但今天见到您，我想您是一位正直的人，不会破坏别人的家庭。因为我和三爷之间的事来打扰您，非常抱歉。”
　　“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和他分开，你去问他就好。”我笑了笑：“他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就算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夫妻情也该有了。魏寄远其实不太喜欢说话，但如果你问他，他一定会回答。”
　　“您…”她略带尴尬：“恕我直言，为什么您这样了解他？难道因为您对三爷还有……”
　　我转了下眼珠，沈佳和张科在橱窗外招手。
　　“颜老板！”沈佳大声喊：“老大问你今晚什么时候回家！”
　　千夏瞪大眼睛，望向沈佳，又回头看我。
　　我看着沈佳，招了招手，轻声道：“我不仅了解他，也了解你。我几乎了解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只要我们接触超过三分钟。”
　　千夏退了半步，有些仓皇：“您看人很准。”
　　“对。”
　　我起身迎向市局两位来客，千夏依旧僵愣原地，没有动弹。
　　“回去吧。”我说：“不过我想提醒你，你有一句话没说对。”
　　“什么？”千夏追上我。
　　我压低嗓音：“魏寄远，准确地说，不是同性恋，他是双。”
　　千夏惊讶，我摆手：“欢迎下次光临。”
　　千夏出了面包店，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恍惚，她忽然回转身，再次朝我鞠躬：“非常感谢。”
　　“再见。”
　　她走了。
　　沈佳小声嘀咕：“颜老板，这人谁啊？”
　　“魏三爷的夫人。”我让夏森取了甜点招待他俩。
　　沈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人民警察不拿群众一分一线。”
　　“……这话，严衍教的吗？”
　　张科也没接，苦巴巴地说：“老大警告我俩，不准白吃白喝。”
　　“哦……”我回头，取了广告单塞他俩手上：“那办张会员卡吧，预存五百送五十。”
　　两个人开始办会员卡。
　　很好，下午一千进账。
　　夏森默默竖起大拇指。
　　“是这样的，老大让我们来看你。”张科说。
　　沈佳捣了他一肘子：“不是让你别说出来嘛。”
　　张科尴尬一笑：“说就说了呗，有啥关系，对吧颜老板？”
　　我笑而不语。
　　“老大还让偷偷拍照。”沈佳叹气，摸出手机：“颜老板来配合一下。”
　　“……”我哭笑不得，按下她的摄像头：“别拍了，他想看让他自己来。”
　　张科附和：“颜老板说的对，让咱俩来，多尴尬呀。”
　　沈佳和张科来待了一会儿，又走了，天色已晚，我叫出夏森，该打烊了。
　　严衍很有骨气，一整天都没出现，当然晚上也没有。
　　我抱着泡面路过客厅，眼角余光瞥见电线杆后的人影，严衍坐在车里，抽烟。
　　他发现我在看他，像被火燎着了尾巴，立刻将车窗摇上去，自欺欺人地躲起来。
　　我撇了下嘴角，拉上窗帘，回到餐桌前吃泡面。
　　第二天，严衍仍旧未出现。
　　反倒是魏寄远，带着千夏过来了。
　　他们要去接小女儿放学。
　　千夏让魏寄远留下来为雨洁买甜点什么的，她似乎躲着我，低头疾步走掉了。
　　就像招待顾客，我将魏寄远迎进店子里。
　　过往有多少纠葛至深，终化为轻烟飘散。
　　“我一直爱你，颜溯，”魏寄远低声道，“只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我知道。您的小女儿都这么大了。”
　　“颜溯，你相信有来生吗？”魏寄远忽然问我，我将空掉的牛奶包扔进垃圾篓，摇头。
　　“我相信人有来生，”魏寄远笃定，“来生，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好。”我随口答，那是严衍，他在对面花店买花。
　　千夏带着魏雨洁过来了，魏寄远立刻下台阶，搂着千夏，牵上魏雨洁。
　　魏雨洁朝我挥手：“哥哥，下次见。”
　　“好，下次见。”我笑着同他们道别。
　　夏森背上挎包出来：“颜老板，我走啦！”
　　谢锦珣倚在车门边等他，夏森冲他奔过去，被谢锦珣一把搂进怀里。谢锦珣望向我，我点头示意，他将夏森送上副座，再返回主驾，驾车离开。
　　夕阳西下。
　　我伸手关店门，一只大手蓦地伸出来，按住了玻璃门。
　　严衍捏着剔了刺的玫瑰花，塞进我手里：“颜老板，请你吃饭，去不去？”
　　我笑：“好啊，走。”
　　我们在摩肩接踵的美食街上压马路，严衍两手都拿着盒子，左边盒里装羊肉串，右边盒里装关东煮。
　　“看电影吗？”严衍问，我挑了一部岛国动漫。
　　然而吃的不让带进影厅，于是我们在外边解决食物。
　　最后光荣地迟到了三分钟。
　　严衍忧心：“你最近食欲不太好。”
　　“对啊，”我点头，“每顿吃泡面。”
　　严衍陷入了反思：“对不起，大宝贝儿，我不该和你冷战。”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进了影厅。
　　电影结束，晚上十点，街上人还是很多。
　　严衍一直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抱着爆米花：“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说，不言。”严衍驻足：“我试过不问你，克制自己。”
　　“我以为，有些事，我不说，你能明白。”我低下眼睛。
　　其实千夏来找我，恍然间也让我明白了一些，比如就算枕边人，也不一定能明白你的意思。越是在乎，越容易判断错误。
　　所谓当局者迷，如果不挑开说清楚，严衍也许要一直钻牛角尖，像千夏那样。
　　“为什么后悔将魏寄远拖下泥潭，却不后悔利用我？”严衍靠近我。
　　我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贴着行道树树干，才发现我们就在马路旁。
　　严衍追问：“因为我没有魏寄远重要，在你心里？”
　　“不…”我张了张嘴，艰难地解释：“因为我…总是一个人，如果没有遇见你…没有你的话，也许我到现在，还是一个人…我的家人都死了，朋友也不多…谁也不知道我的过去…段景升吗？他有林端…至于姜洛，他有季云霄…”
　　“魏寄远…他结婚了。我哥…他没弄死我，都算手下留情。我在这世间无可留恋。”我迟疑：“没有你，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如果当时没有利用你，就不会认识你…严衍，我永远不会因为认识你而后悔。”
　　“所以如果你问我，我只能说，不后悔。”
　　严衍呆住了，怔怔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这个意思。”
　　“很自私，对吧。”我绕过他，低着头，疾步朝前走。
　　“颜溯！”他拉住我：“咱俩一定要在一起，一辈子。”
　　“好。”我点头。
　　“来生也是。”他说。
　　我没有迟疑：“是。”
　　严衍将我拉进空巷，按着我的后脑勺，我们在空巷中接吻，三三两两的行人自巷外路过，未曾注意到黑暗中拥抱的两人。
　　远处天际燃放起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出绚烂色彩，霓虹灯照亮了不夜天，星河辽阔，跨越遥远时空，送来亘古不变的璀璨光芒。
　　我听见严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仿佛护佑我前行岁月的船桨，在风浪中不知疲倦地开辟出一条安稳道路。
　　让我知道，只要跟着他走，哪怕去天涯海角，亦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正式完结啦~
　　感谢小天使们一路陪伴！尤其追更全订的小可爱，吧唧一口
　　·
　　第一次写刑侦，看的刑侦剧和文也不多…感谢大家包容w
　　之所以想写这篇是因为男妻的番外，太惨了，真是太惨了，抱着一定要让儿子幸福的想法，动笔搞侧写师
　　写之前以为会凉得没人看，没想到还算顺利地走到大结局【虽然订阅也掉得没几个了hhhh
　　后期赶得比较紧，担心离境前写不完，刚好三次元事情很多，中途心态也崩过…就是断更那两天，幸好调整后继续写完了
　　第一次在jj完结这么长的文，三十万字！震惊，我可太能了，不愧是我……
　　休整好之后会开强求，我真是好喜欢刺激的东西QAQ
　　上榜艰难，跪求小天使帮忙点击收藏强求，帮我攒点收好不好嘛QAQ
　　总之，江湖相逢就是缘，大宝贝们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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