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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修罗场文走事业线》作者: 紫舞玥鸢

文案：
商珩意外穿越到一本玛丽苏小说里，成了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主角。
他本以为会围观各路深情男配们斗智斗勇的修罗场，万万没想到，其他男配都是穿来的！
谁也不想被按头当舔狗！
于是商珩从万人迷变成了万人嫌。
男配们个个事业有成，唯有商珩是个寄人篱下、方便被扶贫的落魄人设。
商珩微笑：没关系，我可以当富一代。

冰山霸总：以为我会像书里那样追妻火葬场？呵，梦想飞出了天窗。
温润律师：什么黑化囚禁？毫无风度。
风流影帝：我为什么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男配们纷纷罢工，而唯一没有被穿的反派boss，却依然刀一样悬在商珩头顶，虎视眈眈。

后来，商珩双腿交叠，端坐于总裁办公室书桌后：这次投资的小成本电影又爆黑马了呢。
霸总：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回到我身边？
律师：这是我亲手为你打造的金屋，喜欢吗？
影帝：不用隐瞒，我愿意公开恋情。
反派：跟我结婚，否则我就把他们三个全部沉海。
商珩：？？？
滚啊，别妨碍我赚钱！

※同性可婚背景，男主前期万人迷，事业脑＞恋爱脑，后期1v1互宠，CP是反派

内容标签： 强强 豪门世家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商珩 ┃ 配角： ┃ 其它：修罗场
一句话简介：他在修罗场里一心赚钱
立意：努力奋斗走上人生巅峰


穿进修罗场 
　　这是一间格调清幽的私人会所，古铜色铁艺招牌，镂刻着一个“岚”字。
　　盛夏的午后，滂沱大雨肆无忌惮地冲刷着岚会所铅灰色的墙壁。
　　商珩正斜倚在外墙的雨檐下躲雨，浮凸不平的花岗岩泡在高温升腾的水汽里，烙得他后背发烫。
　　分不清汗还是雨的水珠，沿着他清削的下颔往下淌，一滴滴浸湿他怀里的蛋糕盒。
　　闷热和黏湿在空气里交锋，他扯了扯衬衫领口，觉得自己像只蒸笼里的虾，脖颈的皮肤都被酷暑蒸出一片淡红。
　　商珩，一个猝不及防穿书的倒霉蛋。
　　这是一部庸俗的狗血玛丽苏小说，书中主角是个万人迷不自知的迟钝美人，为替养父母还赌债做了冷酷霸总顾凛的替身情人。
　　在几个男配的虐恋与争抢中纠缠了半本书，却依然是朵楚楚可怜的菟丝花。
　　商珩翻阅到一半，猜到结局八成是嫁入豪门做了金丝雀，彻底没了兴致，吐槽了一句恋爱脑使人失智，便将书束之高阁。
　　万万没想到，一觉醒来，他就从27岁的金融经理人，变成了22岁的同名男主角。
　　在陌生的街巷淋了一个钟头的雨，他才不得不勉强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
　　按照书中剧情，几天前，催债公司的流氓上门要债时，男主的养父母带着弟弟慌乱地躲起来，把男主推出去抵债，在路边被欺凌得奄奄一息，恰好撞上了顾氏集团长公子顾凛的车。
　　顾凛纡尊降贵，从那辆银色保时捷里下来，随手替男主解了围。
　　“……那时他趴在满是泥土和灰尘的地上，仰头望着顾凛，盛大的阳光下，丰神俊朗的顾凛犹如高山朔雪，冷淡肃立，商珩怔怔望着对方，心跳如擂鼓。”
　　不知怎么，商珩脑海中忽然想起出原文的描述语句，他哑然失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随后又是一段俗套的剧情，顾凛看中了男主似曾相识的脸，以替男主还赌债为条件，买他三年。
　　书中男主除了脸外，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唯独在长年累月的家务活中，练就了不俗的厨艺。
　　剧情正进行到主角为见顾凛，顺便表示谢意，给他送亲手做的冰淇淋蛋糕，不料路上被一辆超速的轿车撞坏了自行车后轮。
　　车被撞掉了一片漆，小腿一大块淤青，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艰难推着车抵达时，已迟到了十分钟。
　　为了惩罚他的“恃宠而骄”，于是商珩被冷落在大雨中，晾了一个小时。
　　手边没有伞，商珩将蛋糕盒搁在靠着墙根的自行车后座上。
　　他抬头瞥一眼会所楼上的窗户，虽然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那里有人正看着自己。
　　坐视他的狼狈，欣赏他的卑微，为他天真的“痴心”而发笑。
　　商珩眨了眨雨水沾湿的睫毛，慢悠悠收回目光，淋漓的雨声中，他平静地思索着自己的处境。
　　他既不想卖身，也不想莫名背一屁股不属于他的债。
　　更不想一厢情愿的卑微单相思。
　　怎么办呢？
　　※※※
　　又等了一刻钟，会所大门终于大发慈悲地打开，有侍者彬彬有礼朝他欠身，请他上楼。
　　商珩抱起装有蛋糕的保鲜盒，随侍者进入这间低调奢华的会所大厅。
　　大堂内，浅黄色大理石墙面搭配枣红珊瑚木，悬挂有四副落地式古文联画，莲花型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光线柔中有静，四处彰显着典雅的质感。
　　来往的客人不多，却都是衣着光鲜的上流人士，谈话的声音都被舒缓的钢琴曲衬得优雅得体。
　　于是，穿着衬衫和廉价牛仔裤的商珩，像一个不合时宜的擅闯者，显得格外突兀。
　　裤脚和鞋底于雨中饱饮了泥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一步一个黑脚印，惹来厅堂其他客人隐晦厌恶的目光。
　　商珩对此熟视无睹，被撞青的小腿麻麻地泛着疼，他的步伐沉重且缓慢，旁若无人地穿梭在不善的视线里，跟随侍者来到二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小型宴会厅，上佳的隔音材料完美隔绝了红酒派对的喧嚣，奢华的水晶灯下觥筹交错。
　　酒桌上摆满了罗曼尼-康帝、拉图等价值连城的名酒，三三两两光彩靓丽的男女，踩着萨克斯的长调相拥慢舞。
　　靠落地窗的黑色长沙发，疏疏落落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正端着高脚杯谈笑私语，瞥见商珩的到来，玩味和审视的目光立刻朝他投来，肆无忌惮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就是他吗？顾少的新宠，叫商什么来着？”说话的青年名叫樊勇，手中把玩着一对铂金骰子，上下抛飞，故意将新宠两个字咬得极重。
　　着红色小礼服的卷发女子倚在他身边，厌恶地瞥一眼商珩，她是夏氏的小女儿。
　　夏梨皱了皱眉：“什么新宠，不过是路边死乞白赖赖上顾少的玩意，脏死了，这地毯不能要了。”
　　商珩对这些不加掩饰的恶语付诸一笑。
　　他抬眼，落地窗前伫立着一袭修长的身影，简约的高定西装，身材匀称挺拔，即便在一众上流圈精英中，也格外引人瞩目。
　　顾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微微旋转着杯中红酒，目光深邃，笔直地凝视着窗外不知名的风景。
　　从商珩进来，顾凛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也懒得搭理那几个一口一个顾少的富家少爷千金。
　　他像一个游离在靡靡之音外的局外人，冷眼旁观这纸醉金迷。
　　商珩慢吞吞从眼前的“高山朔雪”身上收回目光，将冰淇淋蛋糕的包装盒放在小桌上，敛眉一笑：“几位请慢用。”
　　顾凛似乎这才察觉到他的到来，微微侧过脸，冷淡投来一瞥。
　　商珩正满身狼狈，发梢滴着雨水，洗得发白的衬衫黏在他身上，湿透后水渍渐深，几乎能勾勒出肩胛与锁骨的轮廓。
　　他半隐在刘海下的脸十分俊美，此时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落魄，却比原书少了两分凄柔，多了三分英气。
　　顾凛眸光微沉，眉头一点点蹙起，只一眼就移开视线，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东西。
　　“你送来这是什么鬼玩意？冰淇淋都化了！”红裙女子拆开蛋糕盒，上面的冰淇淋已经全数化成了奶油状的液体，看不出原来的形态，盒底盛满了水，眼看不能吃了。
　　她不满之色溢于言表：“连冰块都不知道放吗？根本没法吃。”
　　“抱歉。”商珩不紧不慢道：“外面温度太高，冰久放就化了。”
　　她脸色一沉，他的话无疑是个软钉子。怂恿顾凛将商珩晾在外头淋雨，正是她的主意。
　　顾氏集团的长公子，在上流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冰山难搞，几个狐朋狗友听闻顾凛在路边捡回来一个宠物小情儿，纷纷表示难以置信。
　　恰好商珩迟到，夏梨便提议，让这场大雨来考验一下这个小宠物对顾凛究竟有几分痴心。
　　像商珩这样妄图攀高枝的路边野雀，一年能赶走好几只，根本不配进入他们的圈子，尤其不配站在顾凛身边。
　　给他们提鞋都嫌脏。
　　商珩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死乞白赖攀上了顾凛，今天居然还敢拿乔？凭这家伙也配？
　　顾凛的不置可否，夏梨越发笃定，顾少对这只野雀压根不在意。
　　“哟，淋了一点雨就生气了？这么矜贵？”她旁边的青年樊勇夸张地笑了一声，“拿这种入不了口的东西来糊弄我们，这不是丢顾少的脸吗？”
　　夏梨掩嘴，压低了声音：“都出来卖了，还幻想自己被捧在手心里，当自己是谁呢？”
　　声音不大不小，引起几人一阵轻蔑的哄笑。
　　商珩缓缓抿嘴，没有说话。
　　按照原书情节，顾凛这时应该看在这张脸的面子上，出声制止这些跳梁小丑的冷嘲热讽，没想到对方将自己轻慢了个彻底，视而不见。
　　仿佛当他是某种病毒，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似的。
　　商珩有些意外，究竟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哪里出了他不知道的变化？
　　不论何种情况，商珩都懒得继续陪这群纨绔演戏。
　　他状似“难堪”地扯了扯嘴角，仿佛不堪受辱，对顾凛道：“很抱歉，如果顾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说罢，商珩看也不看其他人，扭头就走。
　　“什么玩意。”夏梨双手环抱，撇撇嘴。
　　樊勇看热闹不嫌事大：“顾少，你的小情儿闹脾气跑了，要不，把人哄哄追回来？”
　　顾凛缓缓转身，瞥一眼商珩迅速离开的背影，指腹轻轻划过高脚杯边缘，一点似是而非的嗤笑蔓上嘴角：“追？他会自己回来。”
　　他的语气漠然且笃定，像是对看透的未来不屑一顾。
　　※※※
　　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雨后的天空被洗得清透而瑰丽，一道浅浅的彩虹横在天边，背后是酡红的霞光和即将西沉的落日。
　　商珩走出会所，寻到墙角的破旧自行车，后车胎不知被哪个熊孩子扎破，漏光了气。
　　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想要摆脱目前槽心的窘境，光等着原书转机来找他是不行的。商珩回头看一眼重新合拢大门的岚会所，一挑眉，随即旋身往回走。
　　走过拐角时，一袭阴影扑面而来，商珩脚下一错，猝不及防撞上了对方的肩膀，两人身高相仿，身材相若，连下意识侧身避让的反应都步调一致。
　　商珩惯性下倾斜了上身，一只手迅速抓住他的左臂，稳稳地搀住了他。
　　“小心。”那人放开手，温雅低沉的嗓音传来。
　　对方身边的秘书紧张地“啊”了一声：“温总，您没事吧？”
　　“谢谢。”商珩微讶抬眉。
　　男人样貌极为英俊，眉眼较常人更为深邃，鼻梁高挺，会所大堂的灯光透过旋转门，斜斜流淌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原本锋锐的棱角，浮兀出立体的剪影。
　　即便盛夏里，他也一丝不苟穿着浅灰色西装背心和外套，说话时注视着商珩的眼睛，像一个极富涵养的绅士。
　　见商珩无恙，男人便不再多言，转身从容步入雨中，秘书急忙将一柄长柄黑伞撑在他头顶，司机从黑色宾利上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对方弯腰上车，用一方手帕缓慢地擦拭着手指，直至车窗完全摇上。
　　商珩注视着宾利在雨幕中远去，最后一丝残留在空气中的白檀木香气徐徐消失，一如其主人，优雅，内敛，沉稳。
　　商珩隐约猜到这人是谁，顾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原书中受未婚妻挑唆，屡屡与男主和顾凛作对，不料却遭心爱之人反戈一击的悲情反派boss，温睿昀。
　　他虽然不确定温睿昀的结局是什么，但肯定的是，与主角作对必然没有好下场。
　　此时，几人当还互不相识。
　　商珩若有所思，折身回返二楼宴会厅。
　　※※※
　　商珩回到酒会时，已经进行到了尾声，背景乐曲越发慵懒轻缓。
　　慢摇的男女纷纷把目光投向商珩，窃窃私语隐没于乐曲声中。
　　“顾少真是料事如神。”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商珩，长沙发上的夏梨和樊勇端着酒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不是很有骨气吗？这么快就舔着脸回来了。”

偏差的剧情 
　　落地窗擦拭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隐约映照出顾凛冷峻的侧颜。
　　他低头看着私人助理刚发来的信息，拇指在手机屏上轻轻划拨，上面显示了对商珩的简要调查结果。
　　商珩，22岁，刚毕业的学生，一家四口挤在不足四十平的廉租公寓里，有一对嗜赌的养父母，和一个游手好闲的弟弟，唯独商珩出淤泥不染，任打任骂压榨还债，是苦情菟丝花的标配家庭。
　　看到这里，顾凛的手指微微一顿，在意识到自己穿书前，他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这种八点档剧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他并没有读过这本小说，对剧情仅有的一点记忆，全部来源于一场投资立项会上的备选改编剧本。
　　剧本对原着的俗套情节半点未改：各路高帅富男配，为平凡小白花主角争风吃醋，斗智斗勇。
　　与他恰好同名的霸总顾凛，在经历半本书的漫漫追妻路后，终于干掉情敌们成功上位。
　　在一众备选剧本项目中，这本毫无新意。
　　顾凛耐着性子，在看到感情迟钝的主角商珩一面被男三搂搂抱抱安慰，一面对醋意大发的男二坚称“我们只是兄弟”时，顾凛终于毫不留情地毙掉了剧本。
　　万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遭到了“报应”，穿成了即将被“按头追妻”的霸道总裁。
　　穿越前的顾凛，同书中一样出身于显赫豪门，一天24小时有18小时在工作状态，兢兢业业为家族操碎了心，却因私生子的身份，在父亲去世后被排挤出董事会，注定没有继承权。
　　而现在，他却成了名正言顺的长子。
　　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顾凛抬手拢住眉心，在眼底拓下一小片阴翳，唯一可虑的是，倘若他执意不按剧情走，会回到原来的身份吗？
　　恰在此时，去而复返的商珩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顾凛从沉思中回神，微微眯起眼，无论如何，要他像书里那样“追妻火葬场”——呵，绝无可能！
　　※※※
　　“你不是很有骨气吗？这么快就舔着脸回来了。”
　　夏梨拨弄着卷发，用曼妙的嗓子细声细气刺了一句，眯着眼等待商珩唯唯诺诺的道歉和求饶。
　　哪知商珩半个眼神也没施舍给她，绕过沙发，径自来到落地窗前。
　　被无视的夏梨对他怒目而视，酒会其他宾客，眼神有若有无往此处瞟，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商珩递给顾凛一纸合约，起草于对方的助理阿莫，还没来得及签下商珩的大名。
　　顾凛抿着唇，眉宇间有细微的皱痕，投来的目光冷淡且疏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不等商珩开口，他口吻略嫌不耐地道：“你放心，给你的支票不会收回，我很忙，你不必来找我，有事联系我的助理。”
　　最好别来烦我。
　　商珩低头一笑，将合约搁在一旁的榆木盆景架上：“顾总的好意我心领了，思前想后，我决定将协议作罢，支票我会还给你，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直至此刻，顾凛终于正眼看向他，剑眉微动，带着几分诧异，原书剧情有这一出吗？记不清了。
　　他紧盯着商珩，欲看透那双藏在刘海阴影下的双瞳，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长沙发上，夏梨和樊勇对视一眼，后者手中把玩的铂金骰子，一不留神咕噜噜滚到地上，樊勇上下打量着商珩，嗤笑：“装什么假清高，该不会是准备拿了钱跑路吧？”
　　夏梨撇撇嘴：“就是，两百万呢，某些只配在泥地里打滚的家伙，一辈子也未必赚得到。”
　　“人总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商珩耸了耸肩，那对铂金骰子沿着地毯的凹陷，滚至他脚边，商珩弯腰捞起，随手抛还给沙发上的青年——
　　骰子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了樊勇端着的酒杯里，激起的酒水溅了两人一脸。
　　“你——”
　　“小事一桩，不用谢。”商珩一脸诚恳的笑容，将对面的咒骂堵回肚子里，“钱嘛，还是自己赚的比较香。”
　　顾凛一言未发，商珩并不在意，对豪门纨绔们投来的白眼照单全收，迈开长腿转身离开。
　　顾凛盯着对方的背影，手机屏幕莹莹发着亮光，不断地提示着商珩应有的“人设”。
　　这种故意引起自己注意，凸显主角清纯不做作的烂俗桥段，以为他看不穿？
　　顾凛摁下锁屏键，唇角微微下撇，眼神收敛为平静的不屑：“拙劣的欲擒故纵。”
　　尚未走到宴会厅门口，商珩像是想起什么事，脚步忽而停下，众目睽睽之下，他突兀折返，向顾凛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开。
　　夏梨忍着恼火擦拭着脸上的酒水，冷冷哂笑：“看顾少没出声挽留，后悔了吧？”
　　商珩：“不好意思，方才忘了，蛋糕钱还没结呢。”
　　顾凛：“……”
　　空气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
　　商珩推着自行车回到廉租公寓时，已是华灯初上，夕阳一点点沉没在高楼大厦之间。
　　走过一条狭窄脏乱的小巷，喧嚣与热闹逐渐抛在身后，倾斜的暮光笼罩着这栋七层的旧楼。
　　违规搭建的阳台上伸出参差不齐的晾衣杆，油烟和饭香彼此交融，混杂着潮湿和锈蚀的古怪气味，漂浮在狭窄的过道中。
　　旧楼看上去已经有好些年头了，没有电梯，只有水泥石灰砌成的楼梯，铁栏杆锈迹斑斑，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顶的廊灯年久失修，光线又昏又暗。
　　商珩左手插兜，安安静静走在楼梯间。
　　“他的家”住在七楼，原主从顾凛那得到的两百万支票锁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他若慢上一步，指不定又成养父母的新赌资了。
　　到那时，只怕他还真得舔着脸回去卖身。
　　“小商啊，你回来了啊。”
　　商珩抬头，一身时髦名牌的房东太太，正踩着高跟鞋拾级而下，笑容款款朝他招手。
　　房东容太太是这栋旧楼的包租婆，这附近的四栋楼都是她名下的不动产，几年前她尚不发达时，是商珩家对面的邻居。
　　她的儿子容致，从小跟原书男主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同样是修罗场的强力竞争者之一。
　　后来容太太二婚嫁给房地产老板，便带着儿子搬离了旧楼，原书男主和竹马容致，也就此分别，一别数年，未曾再见。
　　“房东太太。”商珩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心不在蔫回忆着原书剧情和设定——这么快就到催房租的情节了吗？随着他擅自更改剧情线，仿佛发生了一点点偏差。
　　“叫我容阿姨就可以了，你小时候都那么叫的。”房东太太笑眯眯道，又叹口气，“小商啊，阿姨不想为难你，知道你也不容易，但是房租不能再拖了。”
　　商珩无奈，刚刚在顾凛那装完逼，不料回头就受到了社会毒打。
　　原主有两百万兜底，他可没有，没想到自己面临的处境，比想象中更为窘迫。
　　商珩低头想了想，作出承诺：“三天之内，我一定把房租还上。”
　　房东太太为难地看着他：“那……”
　　两人正说着话，楼梯间本就昏暗的光线忽而眨了眨，他们诧异抬头，只见头顶上陈旧的廊灯四周，干裂的墙皮剥落了一片，挂在天花板摇摇欲坠。
　　一阵快速明灭后，电闸跳断，四周彻底陷入昏黑，天花板墙皮的坠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房东太太“啊”的一声惊恐尖叫，慌乱中高跟鞋崴了她的脚，预料中的重击却并未到来——
　　只听空气被一道破空声急速切开，砸落的墙皮被一拳击飞，碎在墙壁上，大大小小的残片散落一地。
　　一阵脚步声匆匆而至，不一会儿，电闸重续，光线再临。
　　一个身着黑色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廊下，衬衫领口敞开，没有系领带，高挺的鼻梁上一副精致的银丝边框眼镜，下颔线条流畅柔和，皮肤白皙，每一缕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妈，发生什么事了？”男人将房东太太馋起来，动作轻柔。
　　他拥有一双圆润通透的眸子，投来的目光温和尔雅，整个人像是被抛光后的玉，带着浅淡的书卷气，就连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也温润动听。
　　“啊，我没事……”房东太太犹自惊魂未定，不断抚胸顺气，“真是多谢小商了。”
　　商珩从沉暗的阴影里一步走出，随手拍掉手背沾上的石灰，笑了笑：“举手之劳，不客气。”
　　容致在看清对方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放大，惊讶只是一瞬间，旋即又被一贯的温文取代：“你……是商珩？”
　　房东太太从碎裂的墙皮上收回目光，有些疑惑，这小伙子从前不是很文弱吗？
　　“好久不见。容致。”商珩淡定地打了个招呼，心中却有些头疼，怎么样才能装作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他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楼梯间左侧的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崭新t恤的少年探出半边微胖的身子，不耐烦地冲商珩叫了一声：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快滚进来做饭，你想饿死我和爸妈吗？”

手撕极品 转机就在眼前
　　原书男主的养父母称，因为不能生育才抱养了男主，对亲生父母是谁也支支吾吾，没想到在男主四岁时，养父母就生下的自己的亲生子，取名商保宝，光看名字就知道溺爱到了何种程度。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跟着一帮狐朋狗友，隔三差五就要逃课出去打游戏，衣服鞋子非新的不穿。
　　在家更是颐指气使惯了，与原主这个哥哥不像兄弟，倒像主仆。
　　商珩低头瞅瞅自己一身寒碜，挑了挑眉。
　　“容太太，那我先回去了，房租我会想办法补上。”
　　房东太太同情地望着他：“真是辛苦你了，房租下个月再交也没关系，我还要感谢你呢。诶，对了，你的手没受伤吧？要不要来我这上点药？容致，快去拿医药箱……”
　　商保宝不屑地皱着眉头：“堂堂男子汉装什么矫情？快点做饭，爸妈在催了！磨磨唧唧的……”
　　商珩缓缓眯起眼，目光刀一样扫过去，商保宝莫名其妙一个激灵，后半截话被迫咽回肚子里，随即重重哼了一声，恼火地摔门回去，大声向爸妈告状。
　　商珩回望向容致母子的神情，再度变得笑容可掬：“不用麻烦，蹭破一点油皮而已，两位请便。”
　　直至那扇生了锈的铁灰色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里合拢，房东太太怜悯地摇了摇头：“怎么就摊上这种人家呢。”
　　她转头看着自己儿子：“我记得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跟商珩一起玩，怎么几年没见，就疏远了？”
　　容致一直凝望着那扇门若有所思，闻言收回目光，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深蓝的夜色笼罩住他半边脸孔，廊灯照亮的那一侧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可能是太久没见，感觉他和记忆中有些变化，我都不太确定，他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房东太太不解其意：“你在说什么呢，他就是我们认识的小商呀。”
　　容致笑了笑，没有说话。
　　※※※
　　这间四十平的公寓里，堆满了杂乱而陈旧的家具。
　　掉了漆的绿色墙皮，迷糊不清的镜面，头顶悬挂着吊扇和白炽灯，脚下的塑胶地板早已潮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踩上去凹凸不平。
　　破了皮的沙发上散落着情丨色杂志，和一些赌徒的逆袭神话。
　　若非台历上清晰地印刷着年份，商珩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是重生回了上世纪九十年代。
　　他快步走回那间小到无处下脚的卧房，抽屉的锁已然被撬开了一半。
　　商珩眼神微沉，抽出屉子一看，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那只存放着重要物品的铜面小盒被掰成两瓣，两百万的支票果然不翼而飞！
　　砰的一声，卧室门摔在墙面又反震起来。
　　商珩蹙眉回头，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壮硕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一手扶住上门框，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小兔崽子！你胆肥了？竟敢凶你弟弟？别以为在外面傍上了有钱人，翅膀就硬了，有钱还敢藏起来，不孝敬父母？老子白养了二十年你这个白眼狼！”
　　商保宝手里抱着一根鸡毛掸，躲在父亲身后帮腔：“就是！这么晚还不回家做饭，肯定在外面鬼混，偷偷藏了那么多钱，说不定身上还藏着更多呢！”
　　商珩冷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望着眼前喝得醉醺醺的赌鬼：“支票在哪里？那不是你们的钱，也不是我的钱，我要拿去还给人家。”
　　“还？我看你是找打！敢问老子要钱给别人？”养父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一把夺过商保宝手里的鸡毛掸，抡起来就往商珩身上抽——
　　商珩下意识侧身躲闪，无奈房间里空间太小，一不留神被打了两下，小臂几道火辣辣的红痕。
　　商保宝躲在门框后，一阵幸灾乐祸的哼笑，还敢在外人面前瞪他，活该！
　　商珩无语地拧起眉头：“闹够了没有？”
　　“竟敢敢躲？还敢顶嘴？老子让你躲！”养父被他的举动激怒，把鸡毛掸子换了手柄那一边，再次狠狠朝对方抽过去！
　　不料这一下没打到皮肉，反而落入一只铁钳般的手掌心。
　　商珩握住棍柄的手纹丝不动，面罩寒霜，冷冷盯着养父凶神恶煞的脸庞，嘴角竟然慢慢荡起一丝笑意。
　　白炽灯从头顶倾覆下苍白的光，面部光影一分为二，透出几分森然和冷酷，沉淀在微翘的嘴角。
　　“闹够了吧？”商珩缓缓开口，手腕用力，将鸡毛掸子一点点抽出来，双手握住两端，啪的将它折成了两截。
　　商珩常年健身的身体素质，跟原主的弱不禁风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反倒是被酒色赌掏空的养父，是个色厉内荏的空罐头。
　　养父没料到向来逆来顺受的养子竟然敢反抗，呆了一呆，反应过来，顿时怒火滔天，粗壮的脖子青筋遒劲，红得滴血：
　　“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不孝子！老子供你吃喝，你给老子钱花天经地义！你不知感恩还敢顶撞？”
　　他四处搜寻着手边其他可以打人的玩意：“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你这个兔崽子不可！”
　　“哈！敢惹爸爸生气，你完蛋了！蠢货！”商保宝飞快从厨房取来一根粗大的擀面杖，在一旁煽风点火，“爸，那天我瞧见了，他上了一个男人的豪车！”
　　“他肯定不止有两百万，自私鬼偷偷藏起来，不肯给咱们！也不想想要不是咱家收养他，指不定这会在哪儿讨饭呢！”
　　“这房子太破太小了，害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让他把钱都拿出来，咱们换个市中心的大房子！您也能买个豪车开开！多有面子！”
　　商珩嘿得笑出了声，这小憨批没别的本事，吹边鼓倒是很有一套，这对父子当真是一脉相承。
　　养父拎着擀面杖，嘴里骂骂咧咧，扬手就打！这下要是打实了了，轻则头破血流，重则伤筋动骨。
　　商珩眯了眯眼，手里半截掸子柄重重抽在对方右手腕上，擀面杖瞬间脱手而出，落在商珩手里，反手打中养父肥短的膝盖弯！
　　笨重的中年男人膝盖一软，顿时歪倒在地，看上去仿佛是在给商珩下跪似的！
　　养父极其败坏就要爬起来揍人，不料被商珩一把揪住乱糟糟的头发，被迫仰起脖子，眼前一道尖锐的黑影直戳而下，眨眼间就要戳穿他的眼珠子！
　　养父的辱骂猝然中止，声音断裂在喉咙里，惊恐地张大了嘴——一支圆珠笔笔尖，正静静悬停在右眼前，离眼球不足两厘米处。
　　商珩平静地微笑着，衬衫单薄，像个斯文的学生，他拇指按在圆珠笔尾，每按动一下，笔尖就伸缩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睛还要吗？”
　　养父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汗毛根根倒竖，手指不停颤抖。
　　“啊！”商保宝吓得惊叫起来，左脚被右脚绊倒，一屁股摔在地砖上。
　　商珩没有搭理他，只是把自己的话再次重复一遍：
　　“我再说一次，支票呢？我要拿去还给人家。你自己的赌债，自己背，房子豪车自己买，别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凭你们欺负压榨的商珩。”
　　“把我惹火了，我不介意给你这身膘去去油。”
　　养父是个十足欺软怕硬的性子，平日呵斥原主非打即骂，被讨债人上门时能怂成忍者神龟，毫不犹豫就把原主推出去抵债，没想到商珩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强势成这样，瞬间怕了。
　　“那支票……换了现金……已经花了五十万……剩下的在床底下的旅行袋里……”
　　只剩150万了？
　　商珩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好在这厮还没来得及把剩下的拿去赌。
　　他松开手，将满头冷汗的养父丢在一边，转身去找旅行袋，一下子背上五十万的债，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还呢。
　　“小珩啊！你怎么能抢走你爸妈的救命钱？！”
　　目睹了全过程的养母，方才养父打人时不出声，这时冲出来哭天抢地，那伤心痛哭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强盗抢劫的柔弱妇女。
　　“你要是把钱拿走，那讨债的上门，是要砍死你爸妈和你弟弟的呀！你怎么忍心害死我们！你埋怨我们也就算了，弟弟年纪还那么小，他还是个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能这么狠心！”
　　养母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虽然平时对小珩薄待了些，但他是哥哥，让着弟弟一点也是应该的，小珩耳根子软，只要自己稍微对他好些，一定会心软的。
　　果不其然，商珩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养母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她就知道这个养子心地善良，只要稍微示弱，他就心甘情愿做出让步了。
　　商珩在她面前蹲下，目光慈爱，将那根擀面杖轻轻放进她手掌心：“您说得无不道理，所以这把武器我留给你们，加油，到时记得报警。”
　　养母：“……”
　　※※※
　　从旧楼离开，时已入夜。
　　习习夜风掠过树梢枝头，引动一两声高亢的蝉鸣。月华初上，街头行人尚多，满街繁华霓虹流光璀璨。
　　除开那两袋子现金要还给顾凛，彻底解除卖身契约外，商珩可称得上身无分文，还背着一笔莫名的五十万欠款。
　　好在按照原书剧情，转机就在眼前。
　　男主因出众的外表，被一间娱乐公司的星探看中，签下了一份条件苛刻的合约，从此一脚踩入娱乐圈，这个脏污和机遇并存的大染缸。
　　无巧不成书，那间娱乐公司恰好被顾凛的集团收购，洽谈会就在附近的博山大酒店里举办。
　　商珩低头看一眼时间，这么晚了，银行也关了门，拎着这么大一笔现金可不安全。与其等那不知何时才出现的星探，不如把握机会，主动出击。
　　※※※
　　岚会所的酒会是在一小时前结束的。
　　银色的保时捷在高架上风驰电掣，车窗外的路灯抛飞成橘黄色的光墙，斑斓的霓虹色光带沿着长长的环线延伸向远方。
　　顾凛靠在后座里闭门养神，少了酒会上哪些叽叽喳喳的纨绔，他的耳边清净了不少。
　　虽然刚穿书没几天，顾凛已经凭借过去丰富的经验，将自己手里拥有的资本摸得一清二楚——除了唯一的变数商珩以外。
　　回想起白天短暂的交锋，顾凛睁开眼望向夜幕降临的窗外。
　　他手里夹着一张薄薄的合约，半透明的黑色车窗倒映出紧蹙的双眉，今天见到的商珩似乎和记忆中小说里的主角不太一样。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难道，真是他先入为主的偏见，误会了商珩？
　　“顾总。”坐在前排副驾驶的助理阿莫突然回过头来，小心翼翼道，“那张空白支票已经被人提现了。”
　　顾凛眯了眯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合约一甩，任由它飘落在地毯上。
　　“很好，这个商珩比我想象中还要贪婪。”
　　助理阿莫犹豫着问：“要不要找他把钱追回来？”
　　顾凛冷淡地道：“不必，就当花钱买个清净。倘若他再来寻，不必理会。”
　　“是的，顾总。”
　　顾凛靠回后座靠背，理了理袖扣：“晚上还有什么行程？”
　　“在博山大酒店有一个洽谈会，新收购的怀梦娱乐公司的老总正在等您到场。”
　　“知道了。”

老色胚（捉虫） 一位从天而降的美男子……
　　博山大酒店大堂里的座钟响过八点时，商珩扛着两个大包旅行袋，从出租车上下来，像一位普通游客，踏入了酒店的旋转门。
　　他前脚刚进门，不多时，正门一辆白色的保姆车缓缓停靠，伴随着零星闪烁的闪光灯，保姆车上走下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的高挑男人。
　　“是林予情！”
　　面对尾随而至的狗仔记者，男人不以为杵，只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轻笑着道一声“辛苦了”，单手插兜，信步走进了酒店。
　　林予情一脚踏入供16人乘坐的大电梯，助理按下32楼的按钮，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林老师对狗仔也这么好脾气。”
　　林予情摘掉口罩和墨镜，慢悠悠拧开瓶盖喝一口水，润了润喉：“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四周光滑的镜面映照出一张英挺疏朗的脸庞，眉眼深邃，浓密的睫毛下两弧天然卧蚕，左眼角下一颗淡淡的美人痣，弯起眼尾微笑时，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时常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叫人一见便生亲切感。
　　今晚是林予情新电影《长情》的杀青宴，是他在去年亲手捧回双金影帝桂冠后，又一部备受期待的商业爱情片。
　　林予情在娱乐圈里是一块出了名的金字招牌，颜好演技强，扛得起票房吃得了苦，从不摆大腕架子还敬业，捧他的资源多到任君挑选。
　　唯一的缺点是几乎每拍一部爱情电影，都能跟另外一位主演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花边新闻。
　　久而久之，粉丝们都见怪不怪了，若是哪部戏一点绯闻没有，反而叫人怀疑是不是对方有什么问题。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大黑框眼镜，无奈一笑：
　　“我们这种要钱没钱，要颜没颜的，才叫混口饭吃，像您这种出身艺术世家的新贵，哪儿能跟我们一样？”
　　“再说了，那些狗仔给几分颜色就开染房，恨不得连您上卫生间都要跟进去偷拍，何必给他们好脸色？”
　　她眼中混杂着歆羡和不屑，林予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为了讨生活，谁又愿意把尊严丢在地上，我也有摸爬滚打碰一鼻子灰的时候，不过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助理疑惑地望着他：“啊？您……”
　　林予情不再多说，将她厚重的大黑框眼镜摘下，拂开几乎挡住眼睛的额发，女助理一瞬间屏住呼吸。
　　他低沉沉地笑了一声，伸出食指，朝着镜面里睁大眼睛的女助理虚虚一指：“换副隐形吧，女孩子打扮得自信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命运眷顾，拿上主角剧本了呢。”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林予情率先走下电梯，女助理愣了好一会，才拎着大包小包急吼吼地跟上去。
　　※※※
　　商珩在博山大酒店开了一间标准间。
　　作为五星级酒店，这里的房间相当宽敞，柔软的驼色地毯，整洁干净的床单，室内是明快的暖色调，落地窗外，是月色与霓虹下波光粼粼的江景。
　　既然决定主动出击，首先要好好包装一下自己。
　　所谓债多不愁，欠五十万是欠，再加一点也没差，反正他短时间都还不上，大不了多算点利息。
　　商珩在来这里之前，特地给自己换了一身正装，彻底告别那身穿了不知多少年的廉价衬衫和牛仔裤。
　　怀梦娱乐公司被顾氏集团收购，在业内是一件大新闻，洽谈会是半开放式的，会场就在32楼的东会议厅。
　　黑色条纹西装裁出修长匀称的身段，银灰缎面领带显得低调沉稳，崭新的皮鞋擦拭得程光瓦亮，商珩一身轻奢行头，毫不费力地混进了会场。
　　他步入会场的姿态过于坦然，微笑优雅得体，以至于让门口的安保都不禁觉得，拦下这样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要邀请函，似乎是一件极为不礼貌的事。
　　顾氏集团的总裁尚未抵达，会场已是一片火热。
　　中央整整齐齐摆满宾客椅，左右两侧是点心和酒水自助供应餐桌，各路媒体记者和业内人士彼此寒暄，相谈甚欢。
　　商珩穿行其中，目光游离在宾客们之间，他的目标十分清晰——签下原书男主的星探叫周彤，是个表面道貌岸然的老色胚。
　　在大街上看中了可怜美貌走投无路的男主，吃准了男主急缺钱，花言巧语骗他签下了一份苛刻至极的卖身契，公司要他接什么活都得干，一旦反悔，违约金高达上千万。
　　老色胚不知道男主和顾凛的关系，百般暗示要潜男主，自然是惨遭拒绝，周彤遂怒从心头起，色迷心窍竟然给男主下药，图谋不轨。
　　万万没想到，最后关头顾凛从天而降，英雄救美，与男主渡过了美妙的一晚。
　　老色胚被踹了个半死，到嘴边的美味便宜了别人，成了两人的助攻不说，事后还惨遭顾凛报复，蹲进了局子，彻底完成了身为一个反派炮灰的使命。
　　不多时，商珩便在会场不起眼的角落处，找到了一个眼神色眯眯的中年男人。
　　周彤左手端着香槟，右手揽着一位长相清秀的新人，显然是刚入行，年纪轻轻，有些拘谨，被若有若无地占便宜也不敢当众反抗，只强颜欢笑低声奉承。
　　商珩目光微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找到你咯。
　　那眼神，完全不像出于善良和正义感的厌恶，反而更像个潜藏在阴影处的捕猎手，正盯着即将被自己生吞活剥、榨取全部价值的猎物。
　　那厢，周彤今晚喝了不少酒，更有个乖巧可人的美人在怀，像这种没见过世面，又急于求成的年轻人，是最好拿捏的。
　　周彤得心应手，嘿嘿笑着搂得更紧了些，怀里的人不敢反抗，掌心隔着衬衫感受着肌肤和细滑和温度，更是令他心猿意马，可惜样貌还不够出众攻，最多算清秀型的小美人，玩一玩就腻味了。
　　不知什么缘由，周彤恍惚间仿佛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笼罩，有种如芒在背之感，他皱着眉头转头一看，两条常年弯起的眼缝瞬间瞠大——
　　即便在一众娱乐圈俊男美女中，商珩的容貌也足够出类拔萃。
　　他左手插兜，步履从容朝周彤的方向走来，深邃的眉眼隐约透着轻薄的张扬，举手投足间，既有年少特有的朝气，又有股被时间打磨过的自信和优雅。
　　天花板悬挂的水晶灯照亮了他精致的五官，好像为之镀上一层光彩摄人的光环。
　　商珩的微笑似带着某种攻击力，瞬间就击中了周彤那向来不怎么收敛的欲望，他口干舌燥地张了张嘴，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梦中情脸吗？
　　片刻间，商珩已经来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动听得恰到好处，就连伸出手的姿势也格外得体：“您就是怀梦娱乐最有资历的金牌经纪人周彤先生吗？”
　　周彤觉得自己醉了，否则怎么会有这么一位从天而降的美男子夸赞自己是金牌经纪人呢？
　　周彤下意识裂开了嘴，迫不及待握上了对方的手，色眯眯地盯着商珩的眉眼，就连原本揽住的年轻人趁机溜走也毫不在意。
　　“我就是周彤，不知阁下是？”
　　商珩轻飘飘地抽回手，淡淡笑道：
　　“是这样的，我叫商珩，十分好看贵公司的发展前景，想尝试向娱乐圈发展，听闻周先生大名，因此特来毛遂自荐。不知周先生看来，我是否有幸，入您青眼呢？”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
　　周彤一阵酒意上涌，火热的辛辣感瞬间被唤醒，不断往下汇聚：“当然，当然，以阁下的资质，跟着我，我一定保你大红大紫！”
　　“不过嘛，”周彤还不算完全被美色冲昏头脑，“按我们公司的规矩，只有签下全约的艺人，才能享受更多资源，拿更多的钱，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捧红你，嘿嘿……”
　　商珩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全约？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呃。”周彤眨眨眼，将他从头打量到脚，作为常年在娱乐圈摸爬打滚的人，他不会连这些牌子都认不出，商珩明显不像刚才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周彤顿觉有些棘手。
　　商珩有些失望：“如果只有这样的话，那我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玩玩，并不想有太多束缚。”
　　“诶，别，别。”周彤忙拦住他，搓着手，“那……阁下想签什么样的合同呢？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嘛。”
　　商珩正要开口，忽听会场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众人之间，一群黑衣保镖拥簇着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步入会场，就连怀梦娱乐的老总都亲自上前迎接。
　　是顾凛到了。

各异的邂逅 你难道没感觉到身体发热，……
　　一时之间，媒体记者们蜂拥而至，顾凛所在地方成了整个会场视线的焦点。
　　商珩摸了摸鼻子，好不容易找份高薪工作他容易么，这么快就和债主冤家路窄了？
　　他正想着如何避开顾凛，身后忽然响起周彤酸溜溜的声音：“那是顾氏集团的大少爷，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和咱们这些人可不能比。”
　　商珩笑眯眯地点头称是。
　　周彤喝得醉醺醺，目光流连在他脸上，越发心痒难耐，吊着倒三角的眼尾，忍不住去拉商珩的手：
　　“来来来，他们和咱们没关系，不是要谈合同的事吗？你说说你的要求，我帮你参谋参谋。”
　　商珩面上笑容愈加和善：“这个嘛，我不签全约，而且我只签一年，但是我保证为公司带来的收益一定高于投在我身上的成本。”
　　周彤一愣，眯了眯眼，见过狂的，还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要不是看中了这张梦中情脸，他一定忍不住开口骂人了。
　　周彤转念一想，这种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的年轻人，泡起来不是更容易吗？
　　商珩将他变幻的神情尽收眼底，静待答复。
　　周彤轻咳两声，慢吞吞开口：“你刚入行，不清楚这里面的规矩也怪不得你，一般的新人，是不可能只签一年约的，最起码也是三五年，而且还要完全服从公司的安排。”
　　见对方毫无反应，周彤只好继续道：“不过嘛，幸好你遇到的是我，换了别人肯定不会搭理你的，我这人，就是乐于帮助新人。有我替你斡旋，一年约，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只要……”
　　他的话语未尽，只拿色眯眯的眼神意味深长地望着商珩，后者佯作不懂，眨了眨眼，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呢？只要我能做到，我很乖的，工作累些也没关系。”
　　周彤呵呵一笑：“会喝酒吗？”
　　他转身背对着商珩，从自助餐桌取来两杯红酒，一对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见无人注意到这里，悄悄探手入内侧衣兜，用小指甲挑了少许粉末，弹入其中一杯。
　　这原本是给那个清秀小美人准备的，不过眼下有了更好的目标。
　　商珩低头接过对方笑眯眯递来的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轻轻旋转，不断散逸出细小的气泡。
　　这不是原着剧情签约后才会上演的下药戏码么？竟然现在就来了。
　　这老色胚，简直色胆包天！也不知祸害了多少新人……
　　骤然提前的剧情叫人措手不及，商珩正思索着对策，余光恰好瞥见一个端着酒盘的侍者迎面走来。
　　商珩若无其事挪动了小半步，皮鞋鞋尖将侍者绊了个正着！
　　“小心！”
　　酒盘脱手而出，商珩眼疾手快稳稳接在手里，扶着侍者的手臂，托着对方绕了小半周，堪堪稳住身形。
　　托盘上两杯红酒在高脚杯中酒液激荡，洒出来几滴，杯子却始终未倒。
　　这一下意外发生得太快，又结束得戏剧化，谁也没有注意到，商珩手里的酒已经与托盘里的一杯调换了位置。
　　“抱歉，绊倒你了。”商珩对呆愣愣的侍者道声歉，并没有把托盘还给他，而是托着盘底，转了个向，将有问题的酒递到周彤面前。
　　“不如试试这个，更醇更香。”
　　周彤不疑有他，接过来的一瞬，却有些嫌弃酒水洒出来过，竟又转手递还给了一边的侍者。
　　“我还是喝我自己这杯吧。”
　　商珩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心中暗道可惜，在周彤热切的注视下，慢吞吞地仰头抿了一口红酒。
　　没想到，他抬眼的一瞬，漫不经心的目光越过周围宾客，正好与人群中一道锐利的视线彼此交错！
　　商珩脸色微微一变，被顾凛发现了！
　　那厢，顾凛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碰见商珩——拿了钱还不快跑，竟然阴魂不散跟到这里，是何企图？
　　他皱了皱眉，低声朝身边的助理吩咐了句什么，抬腿往商珩和周彤所在的角落走来。
　　糟糕，顾凛该不会要把自己叉出去吧？
　　商珩灵机一动，假装手滑，“一不小心”将半杯红酒泼到了周彤的前襟上，对方昂贵的西装顿时绽出一朵不规则的红石榴花。
　　“你搞什么鬼？”周彤吓了一跳，又气又恼，险些以为下药的事被对方察觉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周先生，都怪我不小心。”商珩满脸歉然地拿纸巾擦拭着周彤身上的酒水，“这一时半会擦不掉，周先生要不跟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周彤正要发作，听到这话却是一愣，慢慢回过味儿来，这小子……莫非是在勾引他？还挺上道的嘛。
　　想到洗手间里无人打扰的小隔间，正好适合做点刺激的事！这小子喝过他加了料的酒，必定反抗不了。到时……还不是任凭自己摆布？
　　周彤心头火热，一双吊梢眼笑得弯起来，二话不说欣然应允。
　　眼看顾凛就要过来，商珩赶紧脚底抹油，临走前来不及多说，只简单吩咐侍者一句：“这酒泼了，重新倒一杯吧。”
　　侍者尚未回过神，商珩已经和周彤走远了。
　　“那人怎么混进来的？刚才他们在这说什么？”
　　一道低沉淡漠嗓音从背后突兀响起，侍者打了个机灵，急忙转身，却见一脸冷厉的顾凛伫立在身后，黑眸深沉，居高临下的视线极具压迫感。
　　侍者嗫嚅着嘴唇，茫然地看着他：“啊？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不小心泼了酒……”
　　顾凛眼神微沉，落在侍者托盘上的两杯红酒上，随手取了一杯：“没事了，你去忙吧。”
　　也不知是商珩运气不好，还是顾凛更不好，他随意挑中的那杯酒，恰好就是被周彤加了料的，一顿滑稽的骚操作后，最终却机缘巧合进了他的喉咙。
　　助理气喘吁吁赶回来：“顾总，我问过安保了，没有商珩的邀请函。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
　　顾凛捏着高脚杯轻轻打转，微微蹙眉：“真是阴魂不散，去告诉安保，不要再让某些不三不四的家伙进来捣乱。”
　　“是。”
　　※※※
　　就在顾凛为商珩“千方百计接近自己意图不轨”而苦恼时，博山大酒店32层东会议室的男士洗手间里，正上演着一出“肉搏”大戏。
　　刚进洗手间，确认里间无人，周彤就立刻锁上了门，拖着商珩半拉半扯，迫不及待带入小隔间。
　　即便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也掩盖不住笑声里的猥琐和油腻：
　　“小商啊，只要你好好听你周哥的话，让周哥快活了，我保证给你一份最好的合约，给你最好的资源捧你出道，怎么样？”
　　商珩勉强挡住对方伸过来那双不规矩的手，像只受了惊的小白兔，乌黑的眼珠睁得大大的：
　　“周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样不好吧，要不我先出去，您自个儿整理，怎么样？”
　　“你装什么装？”周彤有些不耐烦了，一把将他推倒坐在马桶盖上，“你不是故意勾引我来的吗？”
　　他腆着肚子，双手揉在一起搓来搓去，笑容渗人：“你难道没感觉到身体发热，浑身虚软吗？没有一种释放的冲动？别害羞，说出来，哥哥帮你……”
　　商珩虚弱地喘着气，擦拭着额头的虚汗，满脸惊恐地望着他：“你给我的酒里下了药？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诱骗过多少人？”
　　周彤：“别说的这么难听嘛，周哥这是好心好意给你机会，想抱着老子大腿获得出头机会的新人，能从这里排出十里外，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是想要合约想要红吗？我都能给你啊，只要……嘿嘿……”
　　商珩俊美的脸，开合的唇，乌黑又纯良的眼，每一处都令周彤兴奋得满脸通红，很久没有遇到这么符合他心意的极品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朝对方扑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像某个重物弹到门板，又砸落到地砖上。
　　小隔间里，中年老男人痛苦地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肥虾，整张脸皮都在颤抖，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指着凶徒的鼻子：“你……你活腻味了！竟敢打我……”
　　商珩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在地砖上笼罩出一小团阴影，背光里的脸半埋在暗处，他慢条斯理将手里的手机翻了个面，点开中间的重播键——
　　画面里充斥着周彤急色猥琐的形象，方才两人的对话一句不漏地被录了下来。
　　周彤瞪大眼睛，像当头被泼了一盆冰水，酒意散了大半，瞬间哑火：“你想怎么样？你不是想要合同吗？我给你签，有话好说，你先把视频删了……”
　　商珩收回手机，蹲下来，轻轻一笑：“空口无凭，我只相信白纸黑字，我可不是什么善茬，周先生，请你记住，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商珩不再搭理他哎哟哎哟的叫唤，推开隔间的门，从对方惨白的脸上跨过去，顺便在洗手台洗了洗手。
　　整面墙的镜子纤尘不染，他对着镜子抚平起了皱的襟口和衣摆，拧开洗手间门把手的一瞬，一道颀长的人影倏然映入商珩的视野。
　　男人慢吞吞摘下墨镜，细长的眼睛下一对漂亮的卧蚕，仿佛天然带着笑意，左眼尾下一颗浅色红痣，专注地注视一个人时，显得脉脉含情，有股说不出的魅力。
　　商珩缓缓眯起眼，与之对望片刻，这人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林予情的视线掠过他肩头，在里间转一圈才收回，重新落在商珩眼中，轻笑一声：“看来，你似乎并不需要帮助。”

杀人的美 明明外表看着清纯，实则满肚……
　　林予情主演的新电影《长情》杀青，剧组今晚在博山大酒店庆祝，正好也在32楼，杀青宴与怀梦和顾氏集团的洽谈会分别在走廊两侧。
　　他厌倦了应付剧组里的阿谀奉承和不断的敬酒陪酒，抽个空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在洗手间门口，有幸撞上了一出精彩的“黑吃黑”好戏。
　　怀梦娱乐的经纪人周彤是业内有名的色中饿鬼，男女通吃，欺软怕硬，唯一的优点是对自己下过手的艺人在资源上相当优厚，又擅长拿捏新人爱惜名声、吃了亏也不敢声张的心理，向来只对新人下手，一直也没有翻车过。
　　不成想今天竟然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装小白兔的大尾巴狼手里。
　　林予情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陌生年轻人，无论是这幅出众的容貌，亦或者“干完坏事”被逮个正着后依然从容的眼神，都足够叫人印象深刻。
　　商珩万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撞见林予情。
　　倒不是这些原书中的男配们头顶上写了名字，只不过这位大影帝正当红，社交媒体、娱乐报刊，户外广告，电视新闻，四处都是他的影像和讯息，这么大的曝光量，想装作不认识都很难。
　　商珩快速回忆了一下，原书中男主与林影帝相识的过程，应当是在男主签约出道后的头一次综艺节目上。此刻，对林予情而言，自己还是个素未谋面的路人甲。
　　“咚”的一声闷响，被揍翻在小隔间里的猥琐经纪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见门口的林大影帝，周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比被名不见经传的商珩捏住视频把柄，他显然更害怕在娱乐圈分量十足的林予情。
　　周彤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林、林老师，这么巧，您怎么也在……”
　　林予情笑了笑，神情坦然：“哦，隔壁是《长情》的杀青宴，我出来透个风。你们二位这是——需要帮忙吗？”
　　他看向商珩，整个人斜倚在门框上，188的标准模特身材匀称而挺拔，外套落在包间里，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精韧有力的小臂。
　　穿书前他就拍过不少打戏，甚至给人做过替身，真要动手，他可不是个花架子。
　　周彤心里打着小鼓，他跟林予情这种级别的大腕接触不多，只听闻对方是个十足的颜控，甚至在某次采访中公开声称“美人犯错是可以被原谅的”，引起舆论哗然。
　　这厮明明常年保持单身，却风流多情得像个情圣，为红颜蓝颜高调出手不是一次两次，要不，哪儿来那么多花边新闻？
　　要是商珩当着林予情的面趁机把事闹大……周彤满头大汗，这事还真收不了场了！
　　他几乎以祈求的目光望向商珩，后者垂下眼，侧过身，不疾不徐地道：“林老师有所不知，方才我和周先生有点小误会，也没什么大事，已经说开了，你说是不是，周先生？”
　　这一下峰回路转，周彤后背几乎汗得透湿，明明是商珩给他下了套，此刻他仍不由自主对这个握着他把柄的狂徒，生出几分不拆穿的感激。
　　周彤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吁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啊，对对，一个小误会，小误会。”
　　商珩腼腆地笑了笑：“林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有幸见到您，能签个名吗？”
　　说着伸出右手，掌心摊开，冲对方眨了眨眼。
　　林予情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在他掌心留下一串龙凤凤舞。
　　商珩满意地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不打扰林老师了。”
　　气定神闲的商珩和举止僵硬的周彤先后离开卫生间，林予情靠在门边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上的背影，微微眯起眼，无声勾了勾嘴角。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根夹在指间，点燃，呼出烟气朦胧了他漆黑的眼，眼神恍如放空，又像凝视着不知名的某一点。
　　当年穿越戏大火时，他也曾演过几个经典配角，打死他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会穿越到一部立项初期就被资方毙掉的烂俗偶像剧原着小说里。
　　穿书前的林予情，曾是个郁郁不得志的边缘演员，既没有背景，也没有资源。
　　方才洗手间里那种情况，他早已见怪不怪，但能像那个年轻人一样化解危机甚至反客为主的，万中无一。
　　林予情跑了七八年的龙套，好容易磨炼了一身精湛演技，明明有着一张不俗的脸，却总时运不济，只能出演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色。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从未真正大红过，影视剧出现他名字的次数，甚至还没有在花边新闻里的多。
　　好不容易有主演机会，不料拿到剧本的当天，项目被否了。命运仿佛总是跟他对着干，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而后一觉醒来，林予情成了书里的双金影帝。
　　短暂的茫然后，只余下无尽的苦笑。
　　或许他真的没有主角命，连穿书都拿的配角剧本，还是个为了小白花男主，和其他修罗场选手明争暗斗，甚至甘愿放弃花丛，从此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的傻蛋。
　　可惜最后舔狗不得房子，哪怕人设精准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依然是个陪跑龙套。想想都心酸。
　　林予情从回忆里苏醒，将烟头按灭在烟灰桶过滤碎石里，最后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命运让他当万年配角，这次，他也要做一回自己的主——想让他按照原书剧情继续当个备胎，失了智般为一朵平凡菟丝花放弃大好森林？
　　门都没有。
　　※※※
　　听到林予情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周彤眼神复杂地盯着对面的商珩，脸色很是难看。
　　也不知这个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到底什么来路，自己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明明外表看着清纯，实则满肚黑水！
　　周彤一想到方才情绪起伏全操之于他手，松弛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刚才，你为什么不把我抖出来？”
　　商珩目光和善，温吞地笑了笑：“子弹只有悬而未发的时候才最有用。”
　　周彤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险些没提上来，眼皮子又是一抖：“你究竟是什么人？我哪儿得罪你了？”
　　商珩双手摊开：“我说过了，我只是个想尝试往娱乐圈发展的新人，我需要机会，你要保全名誉，并且时刻记住这个教训，不再干下三滥的事，你瞧，三全其美，不是很好吗？”
　　周彤阴狠道：“小朋友，你胆子很大啊，你不怕我找人对付你？”
　　商珩慢吞吞伸出右手，晃了晃：“林老师真是个好人，不光留下了签名，还特地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你能对付我，还能对付他？”
　　周彤无语凝噎，神色变幻一阵，才无奈道：“好，算你狠，老子认栽！”
　　※※※
　　顾凛见商珩离开，便没有再叫助理追究这件事，现在有周彤这个正儿八经老资历工作人员的带领，商珩再次踏入会场，也没费多大力气。
　　方才溜得太匆忙，商珩不放心那杯有问题的酒，又寻到侍者确认他是不是把酒泼了。
　　侍者愣了愣：“好像……当时被顾总拿走了。”
　　商珩简直眼前一黑——麻烦大了！
　　怀梦娱乐和顾氏集团的洽谈会进行得十分顺利。
　　怀梦娱乐是一家老牌的综合性影视娱乐经纪公司，可近年来一直没能吸纳到大红大紫的艺人，渐渐走了下坡路，而竞争对手温氏掌控的天河集团，旗下经纪公司走红的新人却层出不穷。
　　这次的收购案，顾氏的资本注入怀梦，势必要与天河集团掀起新一轮的竞争，自然成为业内人士瞩目的焦点。
　　虽是怀梦娱乐的主场，但顾凛才是会场里各方媒体记者真正想采访的对象。
　　此时正是自由提问采访环节，顾凛正被记者们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一个狭窄的圈子。
　　他站在圈子正中心，被七嘴八舌的提问吵得头昏脑涨。
　　往日，类似的情况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应付媒体，顾凛自有一套得心应手的法子。
　　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天花板巨大的旋转水晶灯仿佛格外刺眼，流动的光芒晃得他眼前一片茫茫白光，耳边更是汇聚了七百只鸭子，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得安宁。
　　顾凛的手垂在身侧，浅浅摩挲过西裤边缘的布料，手指有细微地颤抖，掌心已是潮湿一片。
　　五感在逐渐模糊，体内沸腾血液奔涌的去向却愈发清晰，一层薄红顺着脖子渐渐蔓上脸颊，顾凛紧紧抿着唇，艰难地保持着站姿如常。
　　药力来得气势汹汹，从察觉不对到药效发作不过短短几秒。
　　他无暇去思索自己什么时候被人下了药，光是不被周围的媒体记者瞧出端倪，就已经耗了大量精力，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自然而然的脱身。
　　然而顾凛伪装得太好，不光是记者们，就连他的助理和外围的保镖们，也没有一个察觉他此时状态不对。
　　顾凛已经无法开口，回答记者的任何一个问题，张嘴就是急促的呼吸，他勉强踏出一小步，目光扫向外围的助理，可惜一个瞅准了空子补上来的记者，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也挡住了他求助的希望。
　　顾凛脸色微微一变，顾不上风度和仪态，下意识抬手去推开周围的记者——
　　没想到，刚伸出去的胳膊，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
　　“抱歉大家让让。自由提问环节结束了。顾总接下来有个重要的会议，不好意思。”
　　谁？
　　顾凛卸下大半身体重量，脚下发软，艰难地转动脖子，抬眼投去一瞥——
　　密密麻麻的闪光灯和镜头之下，商珩微笑的侧颜仿佛被灯光晕上一层不真实的滤镜，杀人的美！
　　顾凛呼吸微窒，血液流速和心跳仍在加快。
　　他闭上眼，想，都是药的幻觉。
　　※※※
　　新闻在电视和网络上同步直播，正在关注这场洽谈会的，不仅仅有身在现场的业内人士和媒体。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遥远的另一端，一栋安静的半山别墅内，餐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盈盈照落在窗外的池塘水面，几尾红鲤无声无息游过。
　　餐厅内一张深红榆木圆餐桌，透着古韵的青瓷餐盘盛着精致的菜肴。
　　别墅的主人一身中式的黑色丝绸衬衫，正专注用餐。
　　他身边的男孩约莫二十出头，坐在桌边动来动去，把盘子里的青椒一点点撵开，就是不想好好吃饭：
　　“大哥，你快看新闻，顾氏又收购了一家娱乐公司，摆明了要跟你对着干啊。”
　　男孩对面的女孩兴趣缺缺地回头看了一眼，忽而双眼一亮，咦了一声：
　　“你们瞧，顾凛身边的保镖长得可真俊啊，嘶——我怎么觉得，这人长得有点像方家那个过世了两年的长子啊。”
　　男孩翻了个白眼：“你也就对帅哥不脸盲。”
　　女孩不服，还要回怼，坐在首座的男人忽然搁下筷子，屈起食指在桌面扣了两下，不轻不重，两人瞬间噤声。
　　“食不言。”他的眼神扫过来，温雅的嗓音不见愠怒，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女孩顿时被压得埋下头，不敢开口。
　　男孩嘴角边的笑容尚未来得及绽放，又听男人轻描淡写地道：“青椒都吃掉，不许挑食。”
　　“……”

地下“情人” 别以为做这种事，我就会……
　　s市是温氏发迹的地方，祖辈和父辈自上个世纪起经营数十载，才得以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开辟出一座独属于家族价值连城的大庄园。
　　温宅坐落在长瑜山半山腰，占地面积庞大，依山临水，瑞气环带，是市内稍有的风水绝佳之处。
　　庄园内的建筑和设计，将上世纪的雅致和肃穆原汁原味地保留下来，风格一如此间主人。
　　电视墙播放新闻的声音环绕在室内，餐厅很静，用晚饭时无人说话，只剩餐筷和汤勺磕碰青瓷盘的清脆声响。
　　靠墙设有一座中式复古椴木落地摆钟，钟声响过八点时，温睿昀准时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接过女佣递来的温水简单漱口。
　　年仅十六岁的温家幺女温冉冉，从碗里抬头，偷偷瞄他一眼，嘴角一抽。
　　她有时真的怀疑大哥身体里是不是藏着一只拧紧的发条时钟，十年如一日严谨自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次子温盛齐耐着性子咽下最后一口青椒，长舒口气：“大哥，我吃完可以说话了吧？从刚才就想问你，我听说方家的二儿子方阳前不久回国了，这几年方家在国外发展的不顺利，是想借此机会，开拓国内业务吧？”
　　温冉冉虽对家族商业来往不熟，八卦却是一把好手：“我听说方家和顾家曾是故交，几年前还有联姻传闻呢，不过长子方岳去世以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我这还有个小道消息，传言方家老二方阳喜欢顾凛，可这位顾少爷却喜欢他哥哥方岳，他哥去世后，方阳还在追求顾凛，然而惨遭拒绝，只好远走国外。”
　　温盛齐：“大哥，要是方家真的和顾家联姻，进军娱乐圈分一杯羹，说不定就要压过咱们天河集团一头，这事你难道不在意吗？”
　　“就是就是。”温冉冉唯恐天下不乱，“方家和我们家也算门当户对，我听说方阳长相虽然不如他哥那么俊，但也清秀，知书达理，不如趁顾家少爷没有接受他以前，你主动出击，把他娶回来。”
　　温睿昀轻轻将水杯搁在杯垫正中，用热毛巾擦净了手，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你们很关心我的婚姻？”
　　次子顿时眉飞色舞：“那当然了，你可是从小把我俩一手带大的大哥，我们不关心你关心谁呢？”
　　小姑娘点头附和：“大哥你看你，小时候要照顾我们，没空恋爱，长大了要打理公司，更忙得要死，再过一年就要三十而立了，别说男女朋友，就连暧昧对象都没一个！这么下去，说不定会有人怀疑你是不是哪里有毛病的。”
　　“我的偶像林予情跟你年纪相仿，一个月一个红颜，三个月一个蓝颜，你比他有钱，长得又不比他差，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温睿昀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大哥也很关心你们——的学业。”
　　一双弟妹话头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笑容逐渐凝固。
　　温睿昀眼尾的笑意收敛成一笔深邃的皱痕，嗓音一下子沉淡下去：“课业还没完成，变着花样在这里偷懒，你们的老师联系过我，最近心思总不放在学业上，成绩一退再退。”
　　“跟你们说过很多次，永远别想着依赖外力的帮扶，做人如是，做事业更如是。”
　　“还有你温冉冉，对旁人的私生活说三道四，是一个有修养的淑女应有的行为吗？”
　　两人被训斥一通，瘪着嘴，埋头不说话。
　　温睿昀无声看着他们半晌，直至眼底的责备褪去，终于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吴秘书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递来一叠文件：“温总，今天的会议纪要。”
　　温睿昀快速阅览过一行行小字，目光沉渊如水，修长的指尖停留在书页边缘：“是我太严厉了吗？”
　　吴秘书轻声道：“温总也是出于对小少爷和小姐的爱护。”
　　温睿昀按了按眉心，在头顶灯光下隆起一小片阴翳：“父亲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温宅，爷爷走后，我虽然尽力照看他们，可无论如何也无法代替母亲的位置，这个家一直都不完整。”
　　吴秘书笑了笑：“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将来就会好的。”
　　温睿昀合上文件，闭了闭眼，经过短暂的思索，不紧不慢地道：
　　“去查查方家最近的动向，还有那个次子的品性样貌，另外，倘若方、顾两家真的有联姻的意向，我们必须早做准备，应对股市波动。”
　　吴秘书点点头：“我明白。”
　　电视墙上，关于顾氏集团的新闻报道依旧在轮播。
　　温睿昀方才专注于用晚饭，并未在意，现在得空随意扫了两眼，目光停留在最后“保镖”护着顾凛离开的画面上。
　　温睿昀眼帘微垂，有些出神，确有几分似曾相识。
　　※※※
　　比起直播画面外心思各异的关注者，此时此刻，博山大酒店东会议厅的洽谈会现场，被众人拥簇在中间，镜头怼脸拍摄的顾凛，感觉不太好。
　　剧烈的药性令他的大脑迟缓，脚步虚浮，重心不稳，若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商珩，及时扶住了他，恐怕他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洋相了。
　　商珩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胳膊，一只手缓慢却有力地隔开周围的记者，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诸位不好意思，采访结束了，请让一让。”
　　他嘴里的解释和道歉都过于顺理成章，众人没一个发觉这位“保镖”的异常。
　　最先认出他的是助理阿莫，阿莫吓了一跳——商珩这家伙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他正准备冲上去把自家老板救出来，却见顾凛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紧紧拽着商珩的手腕，中了邪一样顺着他的脚步往外走，丝毫没有将人赶走的意思。
　　阿莫心里打个突，迷惑的眼神在商珩和顾凛身上来回打转，实在拿不住自家老板对这个地下“情人”到底持什么态度，怎么反复横跳呢？
　　热情的记者们一直追随顾凛涌出会场大门，好在阿莫让其他保镖拦住了大部分人，让老板得以顺利脱身。
　　走廊中央的大电梯迟迟没有下来，两人候在门口，顾凛已经燥出了一层薄汗，绯红从耳后蔓上双颊。
　　“怎么是你？”他扣紧商珩的手腕，眼神直逼过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顾凛发红的眼神浸润着一层水光，对商珩而言毫无杀伤力。
　　他心疼地看着自己被捏出红印的腕子，无奈道：“顾总，与其先问这个，不如赶紧把你的房号告诉我，外面随时有人经过，博山酒店是你家旗下产业吧，肯定预留了你的套房。”
　　商珩的乌鸦嘴话音未落，斜里正好冲出来一个年轻记者，胸口挂着单反，也不知是阿莫没能拦住的漏网之鱼，还是跟在林予情尾巴后面跑的娱乐狗仔。
　　顾凛此时对镜头盖打开的声音异常敏感，神经高度紧绷，无论是被拍到自己的糗态，还是和商珩暧昧的姿势，都不是什么好事。
　　豆大的汗珠顺着侧脸滑落，一道阴影忽而笼罩下来，顾凛一愣，是商珩挡住了他。
　　电梯指示灯恰在此刻点亮，电梯门往两侧滑开。
　　商珩突兀抬高了声音，满脸惊讶：“林予情老师？”
　　“林影帝？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年轻记者顿时面露喜色，相机举到一半，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
　　“喏，就那儿，会场隔壁，我看他刚进去了。”商珩随手指了个方向，若无其事地扶着顾凛步入电梯，秒按关门键。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等那记者回过神，扭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在？
　　※※※
　　电梯在顶层停下，这层楼均为套房，为保证隐私两侧房门错开互不对门，尽头的玻璃门外是巨大的顶层露天泳池。
　　走廊安静至极，商珩拿着顾凛的卡刷开了专属套房的门，将意识模糊的男人丢在皮沙发上。
　　不一会儿，浑身汗津津的顾凛勉强睁开眼睛，商珩正在浴室里给浴缸放水，哗啦啦的流水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顾凛浑身无力地靠在沙发背里，体内仿佛有团火在烧，他颤抖着手，自暴自弃般扯开领带和领口衣扣——他明明已经在努力避开商珩了，为什么这家伙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顾总，水放好了。别着急，你一会儿就舒服了。”商珩卷起袖口，两只手臂将男人架起来，一步步走向浴室。
　　顾凛沉着眼，深深盯着商珩，索性心一横，睡就睡了吧，横竖是这家伙自己送上门来的，又不是他强迫的。
　　“你现在要走还来得及，别以为做这种事，我就会对你负责。”
　　顾凛的声音嘶哑又低沉，商珩还是听见了，他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放开双手，哗啦——
　　措手不及摔进浴缸里的顾凛，如同跌进茫茫深海，他呛了两口水，被冷水激得猛地打了个寒颤：“阿——嚏——”
　　顾凛浑身透湿，反而清醒了几分，瞠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商珩——这小子……竟敢让他泡冷水？！
　　许是商珩良心发现，将一只盛满了温开水的玻璃杯递到他面前，用慈爱的眼神望着他：“顾总，还不舒服的话，记得多喝热水。”

意外的走红 顾凛似是而非地勾了勾嘴角……
　　浴室里乳白色的灯光沉默地横在两人之间，洗漱台的镜子朦胧地映出顾凛的侧脸。
　　“不喝吗？”商珩晃了晃水杯，搁在一边，“顾总还有什么吩咐？”
　　顾凛眼角狠狠抽搐一下，一言不发地盯着商珩。
　　他胸膛剧烈起伏，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几缕碎发黏在额头和脸颊上，冷水泡得他嘴唇有些发白，透湿的衬衫和西裤紧紧贴在身上，肩胛和手臂的轮廓一览无余。
　　宛如一只真正的落汤鸡。
　　“你在报复我吗？为那天让你淋雨的事？”顾凛抹了把脸，狼狈归狼狈，那种虚软和燥热感着实消退了不少，停摆的思维也逐渐连上了线。
　　商珩无辜地摊开手：“我可没那么小气，我若真要报复你，直接让你在大庭广众下出洋相不就好了，说不定明天一大早的新闻头条全是阁下的公开处刑，那么多直播镜头，想遮掩都难。”
　　顾凛沉默片刻，哑着声音问：“你怎么会知道我被人下了药的事？”
　　这次换商珩无言，他哪里知道顾凛点这么背，这么多酒不喝，偏偏喝了有问题的那杯。
　　“其实不是冲着你去的。”商珩有些头疼，这事细究起来，自己也有责任，当时若不想着以牙还牙，直接把酒洒了，哪有这么多事。
　　顾凛沉着眼：“我会派人调查监控录像。”
　　“顾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不打扰顾总了。”商珩的视线在对方身上转一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转身要走。
　　“等等。”顾凛深吸一口气，突然叫住他。
　　商珩回过头：“？”
　　“上次的事，抱歉。还有，”顾凛目光别向一边，紧扣在浴缸边缘的指尖泛白，声音压低：“谢谢。”
　　商珩一挑眉梢，天要下红雨了？原书里的顾凛人设可是自负霸道的要命，绝不会道歉和道谢的。
　　他扭头去看顾凛，后者整个身体沉浸在冷水里，耳朵尖皮肤很薄，灯光下透出微红的血管。
　　见他半天还没走，顾凛微微侧过脸：“怎么？想留下？你把那张合约收回，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浴室房门咔嚓一声合拢，商珩的脚步声远去，顾凛似是而非地勾了勾嘴角，开始一颗一颗解开衣扣……
　　※※※
　　顾凛从浴室出来，已是一个小时后。
　　落地时钟走过九点，套房客厅只点亮了一盏雕花小台灯，月色从落地窗静静蔓延进来，深红的榆木地板被照出一片清冷的苍白。
　　顾凛穿着睡袍踏入光里，手机上十条未接来电，是助理阿莫打来的。茶几上多了两大包现金，和一张纸条：
　　“银行关门了，这里是145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剩下的钱算我欠你的，共计55万，这是欠条，我会连本带利尽快还上。商珩字。”
　　顾凛发梢还蓄着几分水汽，昏暗的光线滤去了皮肤的残红，他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靠进沙发中，药效褪去后的身体残留着些许不适，他皱了皱眉，拨通助理的电话。
　　“叫我的私人医生过来一趟。”
　　“顾总，您没事吧？那个商珩……”助理急切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有些失真。
　　“我没事。你去查查今晚酒会的监控，还有所有酒水的来源。另外，”顾凛微微一顿，“关于商珩，还有他的家庭情况，再做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
　　半小时前，商珩回到自己的标准间。
　　前脚进门，后脚就接到了周彤的电话，急促的手机铃不厌其烦响了一遍又一遍。
　　眨眼间从百万富翁变回一穷二白还有负债的商珩，嘴里叼着一支牙刷，按下功放键：
　　电话那头踌躇一阵，才响起周彤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商啊，冒昧问一句，你和顾总是什么关系啊？”
　　商珩想了想，道：“认识的人。”
　　电话里传来轻轻吸气的声音，周彤姿态放得更低了：
　　“原来你和顾总是相识啊，既然如此，早点告诉我嘛，大家都是自己人，凭你想进入怀梦，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么？何至于产生了那么多误会。”
　　商珩无声地笑了笑：“周先生，为了答谢顺利签约的事，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周彤赔笑：“呵呵，小商就是爱开玩笑，你先说好的吧。”
　　商珩勾了勾嘴角：“好消息是，我已经删除了视频，这件‘误会’不会流传出去，你可以放心了。”
　　周彤满口感谢：“有远见！有决断！我果然没看错人，以你的资质，早晚飞黄腾达！”
　　商珩慢条斯理地道：“坏消息是，你下了药的酒，阴差阳错被顾凛喝了，他肯定要追究的。”
　　“什么？”周彤的尖叫声瞬间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商珩，我已经按你的要求给你条件最好的合同了，你跟顾总熟识，帮哥哥我说说美言几句，求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立马改！以后再也不敢犯了！”
　　商珩：“周先生早有这份悔悟之心，何至于此呢？我再附送阁下一个好消息。”
　　周彤语气急切：“什么？”
　　商珩漱完口，擦了把脸，慢吞吞开口：“你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去自首。”
　　“商珩！商——嘟嘟——”
　　商珩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光滑的镜面映照出一张年轻纯情的脸，商珩透过镜子凝视着镜中人，毫无疑问这是属于他的脸，他的身体，但比27时的样貌年轻了5岁。
　　书，由二维文字构筑的虚拟世界，已完完全全变成了现实。
　　那些曾仅存在于语言描述里的角色，一个个都带着各自的喜怒哀乐活了过来，比文字更立体，比想象更生动。
　　剧情早已偏离了记忆的轨道，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对明天产生影响。
　　几个男配的“人设”已经不那么牢靠了，原书中的“万人迷”似乎是戳破了的泡沫，还抱着对已知剧情的傲慢，也只能不断被现实“打脸”而已。
　　商珩轻轻抹去镜面的薄雾，黑眸沉邃而锐利。
　　他不光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还要比所有人都活得更好。
　　※※※
　　第二天一早，商珩将自己拾掇整洁，退了房，前往怀梦娱乐报道。
　　这家老牌娱乐经济公司，在市中心拥有一栋属于自家的大厦。
　　近几年天河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业绩突飞猛进，台柱一挖就是好几个，怀梦青黄不接，几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老板差点要卖楼求存，要不是顾氏集团全面注资，恐怕大厦将倾近在眼前。
　　昨天晚上的洽谈会在业内被媒体炒得声势浩大，总算给岌岌可危的怀梦娱乐带来了些许人气和信心，头一晚，就签下了好几个新人，商珩也是其中之一。
　　娱乐圈是一块很好的跳板，一年约的时间正好，前提是，他得想方设法抓住一切机会和资源。
　　直至进入怀梦大厦，商珩才明白这家公司比他想象中还要衰落——
　　大楼除了最顶端那五层楼用于办公之外，剩下的二十多层楼，竟然全部租给了别的公司，每个月靠收租过活。
　　室内装修有些年头了，前台背景墙上的招牌边缘泛着陈旧的暗沉。
　　前台小姐熟门熟路地引着他前往新人练习室，看在颜值的份上，她怀着同情的眼神悄悄告诉了他一则新出炉的八卦：
　　“你原本的经纪人周彤先生，好像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被解雇了，公司临时安排了新的经纪人给你，不过李姐手下同时还要负责好几个艺人，你只是其中之一。”
　　商珩无奈地苦笑一下，这大概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新人练习室里已经坐有好几个年轻人，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都有。
　　衬衫、t恤、牛仔裤、休闲装、精致的发型，以及时髦的配饰，浑身上下充斥着这个年纪的男孩独有的“潮范”和个性。
　　唯独一身正式西装的商珩，活脱脱像个严肃的精英白领。
　　“你就是商珩吧？我叫李麦，你叫我李姐就行。”经纪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红框圆眼镜，不咸不淡示意他就坐。
　　“其他人都自我介绍过了，你说说自己的特长吧，我会根据你们的特质，给你们安排发展方向。”
　　“你既然想往娱乐圈发展，总该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吧？唱歌？”
　　商珩老实摇头：“我五音不全。”
　　李姐耐着性子：“跳舞？”
　　商珩：“不会。”
　　李姐皱了皱眉：“演戏？”
　　商珩：“没学过。”
　　“就算想卖脸，也至少要有点实力吧。”
　　有人闷笑出声，其他新人也或多或少露出不屑的神态，这里在座的新人与其说是同班同学，倒不如说全是竞争对手。
　　李姐面无表情：“那你究竟会什么？”
　　商珩淡定道：“替人理财。”
　　李姐翻了个白眼：“说点我能听懂的。”
　　商珩斟酌一下措辞，慢吞吞道：“我是说，我擅长推销。”
　　李姐无言以对，拎着震动的手机出去接电话。
　　其他新人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推销？你不去卖保险真是屈才了。来这里做什么？”
　　“该不会是把当红网当人生目标了吧？也太low了！”
　　“我可不想跟一个不会唱又不会跳的家伙搭档组团，你们爱谁谁。”
　　一屋子人吵嚷间，李姐握着手机走进来，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墙上的网络投影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昨天商珩替顾凛挡住镜头的画面，顾凛被挡得严严实实，反倒每一个镜头，都充斥着商珩那张天然无修饰的大脸，堪称360度无死角拍摄，被新闻连带着，刷屏式反复曝光。
　　李姐手握遥控器，画面切到浏览器，打开微博首页热搜——#豪门保镖素颜惊艳#，排位27，还在一点点往上爬。
　　练习室一片安静，李姐深深看了商珩一眼，也许这家伙，是真的很擅长推销。

近水楼台 神秘豪门保镖的高清
　　方才还在嘲笑商珩的人此刻都无话可说了，没想到这一屋子新人中，“百无一用”的商珩反而是第一个走红的，虽然目前为止只有一条不算起眼的热搜。
　　但那好歹是实打实的热度，而不是公司替他买的营销。
　　商珩打开手机，登入社交媒体随手注册了一个新号，用户名只有一串无规律的数字，空白的头像，微博空荡荡，关注全是系统推介赠送的，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水军，还是廉价的机刷那种。
　　点开素颜保镖那条热搜，最热门的是一条近距离拍摄的动态图，po主甚至不是大v，只是个普通追星族，是那天会场现场的记者之一，平日互动不过百，这条突然蹿红，转发过2万，互动数据依然在上升。
　　短短四秒钟的动态，商珩侧脸，垂眼，淡笑，下颔线条流畅，眉骨棱角分明，会场明亮的光线流淌在他面上，在鼻翼下拓出一小片立体的蝴蝶影。
　　最后一秒他若有若无瞥了一眼镜头，动图停留在视线对上那一瞬戛然而止，仿佛在与画面之外的人们对视。
　　“这位小哥哥本人比镜头里更帅，像在发光一样，绝对是我今年见过最好看的大帅哥，竟然是顾氏总裁身边的保镖，一时不知该羡慕谁，等我有了钱，也要找这样的保镖天天放在身边养眼！”
　　唯一可惜的是，这张动图并不算高清，遗憾的po主一边吸颜，一边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求这位神秘豪门保镖的高清图。
　　大约是当晚围住顾凛和商珩的记者太多，不成想，竟真的有人将高清照片贴在评论区里，不断被人点赞，补充，一传十十传百，过了一晚上足足多了七八张，各种角度因有尽有。
　　整个评论区和转发区都变成了大型聚众吸颜现场：
　　“啊啊啊，小哥哥来当我的保镖吧，要寸步不离那种！”
　　“点击就看神仙素颜。”
　　“噫，我屏幕怎么脏了？”
　　“等我有了钱，我一定买个会拍高清帅哥动图的po主！”
　　“一小时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小哥哥的全部信息！”
　　在这条话题有走红趋势后，其他娱乐博主也开始相继跟进转发，商珩默默滑动手机屏，快速浏览首页的信息，满屏的花式彩虹屁吹得他本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李姐关掉投影电视，朝商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是个不错的话题，后续我会替你安排露脸的时机，既然你不会唱不会跳，一些访谈节目、真人秀之类的综艺，或许适合你。”
　　有人酸溜溜地嘁了一声，小声哔哔：“要是我有钱，我也每天买热搜。”
　　“有钱还给人当保镖吗？”
　　李姐脸色一沉：“与其在这里酸别人，不如考虑一下你们将来的路，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每天走进娱乐圈的新人多如过江之卿，可是混出头的只有凤毛麟角。”
　　“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公司不是做慈善的，给你们的机会有限，扶不起的阿斗还是趁早转行，免得耽误你们的青春。”
　　方才说话的小青年左耳戴着一排银质耳钉，被李姐瞪了一眼低下头，仍是有几分不服气地刷着手机，暗搓搓地爬上小号，给商珩的话题首页零星几条看他不顺眼的po点了赞。
　　李姐没有再搭理他：“从下午开始，公司会安排一些针对新人的培训，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
　　作为一枚草根出身的纯新人，商珩初入怀梦的第一天，就在冗杂的填表、培训、听课中度过，严肃的经纪人。
　　表面上其乐融融实则各怀心思的新人学员，还有娱乐圈繁杂的规矩，都让商珩想起曾经初出茅庐，刚入职场的岁月。
　　商珩离开怀梦大厦时，已近黄昏。
　　酡红的晚霞在云层间起伏，落日的余晖在林立的高楼大厦间，反射出金色的荣光。
　　商珩拿着一张房屋中介传单，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驻足，虽然心疼交给房东太太的房租，旧楼养父母的那个“家”他肯定不能回去住了，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心意的公寓，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商珩摸了摸兜里干瘪的钱包，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踌躇间，手机轻微震动了两声，是一条退款短信，商珩有些意外，房东太太竟然把他刚补上的房租退回来了？
　　紧跟着一条来电提醒，竟然是容致。
　　商珩扬了扬眉，原书中几个男配，唯有与他“青梅竹马”的容致，令他有点发愁，不知该如何应对，努力往原主人设靠，拙劣得浑身不自在，不装相呢，又怕露出破绽不好解释。
　　尤其对方那双幽深的眼睛，表面看着温文尔雅，却总感觉透过自己在看着别人似的。
　　想归想，他还是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喂，我是商珩。”
　　“是我，容致。钱收到了吗？上次救了我妈的事，我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你，这点房租就不用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对方温和带笑的声音透着一种稳定的节奏，在熙攘浮躁的喧嚣中，令听众不由自主心平气和。
　　“如果你想租房的话，我倒是有一处闲置的空屋，你可以考虑看看。”
　　商珩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中介传单上的空房，闻言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低笑了一声：“抬头，往左看。”
　　商珩蓦然回首，路灯下，一辆深蓝色雷克萨斯停靠在路旁，容致站在车窗前朝他招手，一身衬衫西裤斯斯文文。
　　商珩张了张嘴，又见对方隔空指了指他背后，商珩回过头，身后是一间房屋中介连锁店，自己刚刚从那里出来。
　　他快步走向雷克萨斯，容致从容为他打开车门，商珩本意只是来打个招呼，不知怎么就在对方示意下，顺理成章地坐进了副驾驶席。
　　“你怎么在这儿？”商珩无奈地扣上安全带。
　　容致淡笑道：“我供职的事务所正好在附近。”
　　他调整着后视镜，夕阳从车窗斜打进来，鼻梁上澄澈的眼镜片反射着一层薄薄的暖光。
　　“我跟你说的空屋就在那边，是我之前住过的公寓，现在暂时空着，可以先借给你，你若是住不惯，再找地方搬。”
　　商珩一时无言以对：“你家到底有多少套房子？”
　　容致轻轻推了推眼镜：“那些都是父母的，只有这个是我自己的，所以可以做主。”
　　商珩婉拒的话就在嘴边，容致却先一步堵了回去：“我们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了，跟我，你不必客气到这个地步。而且，也不是白给你住，等你手头宽裕了，再付房租不迟。”
　　商珩：“……”大哥，其实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商珩眼下确实无处可去，容致这场及时雨，不得不说解了他燃眉之急。
　　他只好道了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花音刚落，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叫唤，商珩尴尬地迎上容致的目光，忙了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饿了吧？”容致从后座拎出来两份点心，“先吃点垫垫肚子。”
　　商珩低头一看，一份榴莲蛋挞，一份葡萄的。
　　他下意识抬手伸向自己爱吃的葡萄那份，猛地想起原主喜欢的，却是自己最讨厌的榴莲口味，小时候太穷买不起，邻家竹马容致就偷偷把家里的点心匀给他。
　　他的手中途生生改变了目标，接过榴莲那份，道了声谢，在容致的视线里，勉强塞进了嘴里。
　　“不好吃吗？”容致微微一笑，“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你爱吃的。”
　　商珩十分感动：“……好吃。”
　　“我带你过去看看，路程十分钟。”
　　容致开的车平缓稳定，像一台精确计算的仪器，不抢先，不加塞，即使在无人的路口也习惯性减速，车停泊在公寓楼下时，商珩低头看一眼手机，恰好十分钟，误差精准到半分钟以内。
　　“你没有带行李吗？”容致领着他上楼。
　　商珩无所谓地耸耸肩：“孑然一身。”
　　这栋公寓每层楼只有两户，住户多为写字楼白领，防盗安保齐全。
　　容致的公寓是一间复式小两厅，黑白色调的简约装潢，实用美观的家具陈设，四处透着主人的格调和品味，面积不大，打通的开放式客厅给人一种开阔质感。
　　“对了，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容致带着他简单参观一下，将钥匙放在鞋柜上，“最近你最好不要回旧楼，你养父母招惹的讨债公司的人盯得很紧，你家晚上连灯都不敢开。”
　　商珩沉默不语，识相地没有去问对方怎么知道晚上他家没开灯。
　　容致事无巨细将生活方面的琐事叮嘱了一番，尤其关于厨房，商珩心里苦，原主是个极擅长家务和厨艺的人，与之相较，自己的手艺可就平平无奇了，最多是勉强填饱肚子的水平。
　　幸好容致善解人意地提出告辞，没有要求留下用饭。
　　商珩站在门口：“我送你下楼。”
　　容致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弯成一弧新月，在对方目瞪口呆的眼神里，施施然打开了走廊对面的公寓房门。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差点忘了告诉你，这层的两户都是我的。有事的话，敲敲门，我会听见。”
　　商珩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直播出道 商珩笑容和煦：“先赚一个亿……
　　容致房门合拢，走廊廊灯光线一片昏黄，玄关处的商珩默默关上门，抿着嘴的神情有些惆怅。
　　他瞥一眼桌上没吃完的榴莲蛋挞，越发惆怅了。
　　容致这家伙对与他做邻居，到底有什么执念？跟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抬头不见低头见，穿帮的概率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关键是，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穿书才几天，他越来越搞不懂原书里这些男配，究竟是怎么个行为模式？与原剧情差别也太大了吧。
　　也罢，与其纠结这些男配，不如先解决一下自己的肠胃。
　　商珩步入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唯有冷冻柜里有一些速冻食物，隔壁的橱柜有一袋五份装的泡面，尚未拆封。
　　在出门买菜做饭和泡面两者之间思考了三秒钟，商珩果断拆开了泡面。
　　像众多蜗居在大城市的工薪族，商珩一边吃晚饭，一边打开电视直奔财经节目，手机搁在茶几上待命。
　　一瞬间的似曾相识，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从前的世界，每日为生活奔波，过着天天两点一线的社畜生活。
　　看了一小时的财经节目和时事政治，商珩大致明白，除了书中虚构的人物与故事外，大致外部环境和时事，与从前的世界没有差别。
　　如此一来，他相当于重生回到几年前，可供他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要是他有钱，先去买几套房子，坐等升值收租就发了，可惜他不光穷得响叮当，还欠了一屁股债。
　　商珩忍不住想到容致，说不定这位才是几个男配中真正的隐形富豪。
　　九点时，备受冷落的手机终于闹出了响动。
　　经纪人李姐的声音带着温和的鼓励：“最近有个通告，是公司自制的互动向直播节目《偶像零距离》，这次的四位直播间嘉宾，你也是其中之一。”
　　“直播有两天，节目组有押宝活动，周日结束时按直播间人气pk，你第一次上节目，不用太紧张，就算最后一名也没关系，有曝光就行。”
　　商珩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应下。
　　《偶像零距离》这档节目是怀梦娱乐跟着直播的风潮推出的，可惜节目内容陈旧，人气一直不温不火，收视低得稳如泰山，又被天河集团旗下的一档竞品直播综艺《偶像宿舍》，打压得苟延残喘。
　　节目组预算不多，请来的明星嘉宾要么是潜力新人，要么是二、三线选手，像商珩这种寂寂无名的萌新，若非有个热搜的热度蹭了蹭，说不定还轮不上他呢。
　　他记得原主同样是在《偶像零距离》节目上出道的，不过是发生在与顾凛共度一夜之后，一路靠着霸总砸钱保送上了pk第一，顺便拉了一把人气低迷的节目组，导致对家《偶像宿舍》被抢走了不少观众。
　　商珩稍微做了点功课，这档直播节目类似脱口秀，不需要唱也不需要跳，确实比较适合他。
　　李姐口中的押宝活动引起了他的兴趣，那是某种虚拟竞猜□□，直播间四位嘉宾，系统将按照各自人气划分不同赔付比率，pk人气。
　　为期两天的直播结束后，参与押宝的观众按照各自下的注论输赢，唯有押对宝的观众能获得虚拟币奖励，虚拟币可提现。
　　作为新人的自己，必定是人气最低、赔付率最高的，商珩摸了摸下巴，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这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第一桶金吗？
　　※※※
　　翌日早晨，碧空如洗，灿金色的晨光倒映在玻璃窗上，在大理石地砖上洒下一片清辉。
　　出门上班的商珩毫无意外地再次碰见容致，他拎着昨夜新鲜的垃圾，淡定打了个招呼。
　　容致瞥过他纸袋里露出的一角泡面包装，笑了笑：“你还没买车吧，要不我送你？”
　　商珩默默低头看一眼时间：“不用，你忙。”
　　容致没有强求，商珩看着他的车缓缓消失在街道拐角，莫名松了口气。
　　※※※
　　怀梦大厦。
　　由于是自制节目，《偶像零距离》的直播间摄影棚就设在公司楼上，为节约成本，基本都是棚内摄像，几乎没有户外活动。
　　化妆间里，商珩坐在镜前，任由助理化妆师在自己脸上精修妆容，男士化妆没有女士那样繁琐，但底妆、眉形、遮瑕、鼻影也是必不可少的。
　　经纪人李姐看着镜子里的商珩，渐渐露出满意之色，快速给他介绍节目内容，以及他的几位竞争对手：
　　第一位，刚发售了个人新专辑的情歌小王子艾伦，弹得一手好吉他，初始赔率1.1；
　　第二位，新锐小生焕星，在一部流量新剧中担任人气配角，与艾伦的赔率相仿，1.2；
　　第三位是练习生出道的准流量小花阮茗茗，目前虽尚未作品，但甜美的长相和声线吸引了众多为她一掷千金的男粉，初始赔率1.5；
　　排位最后的商珩，目前只有一句话简介——神秘“保镖”直播靠颜值出道，初始赔率高达1.8。
　　商珩无可奈何地合上节目嘉宾简介，这是哪个小天才想出的文案？隔着纸张都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李姐：“你既然没有才艺可以展示，时间紧迫，练也练不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访谈稿，主持人会按照稿子上的内容与你聊天，你务必把稿子要说的内容记熟，直播的时候会有提词器，但是不能老看，观众发现了会不高兴。”
　　“另外，这是你第一次正式露脸，在公众面前留下一个印象就可以了，不要想着跟别人pk，好高骛远是成不了大事的。”
　　李姐话说得直，商珩倒也没有不满，至于访谈稿……他随便看了几眼，通篇美化人设和尴尬的商业互吹，这不是为难他胖虎么？
　　※※※
　　经过一个白天的紧张筹备，晚上七点，《偶像零距离》直播节目正式开始。
　　四位嘉宾轮番登场，嘉宾介绍和硕大的赔率字样明晃晃挂在荧幕上。
　　作为唯一的新面孔，又是热搜走红的新人，商珩似乎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关注，其他三位嘉宾直播间弹幕一水的“啊啊啊”和疯狂刷屏的礼物，唯有商珩直播间的画风，跟其他人不大一样。
　　主持人按照访谈稿，面不改色地朝商珩问着一些乏善可陈的问题：“商先生，几位嘉宾都提到了自己的梦想，那么商先生的梦想是什么？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商珩笑容和煦：“先赚一个亿。”
　　主持人卡了一下壳，访谈稿上好像不是这么写的。
　　她随即露出笑容：“商先生挺幽默的，赚钱确实是我们所有人的梦想。呃，这次押宝活动，商先生有参与吗？有的话，您押了谁？是您自己吗？”
　　商珩颔首：“当然押我自己。”
　　主持人：“那您押了多少？”
　　“不多。”商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全部身家。”
　　主持人：“……”
　　这诡异的画风，直播间为数不多的弹幕差点笑喷：
　　“想不到这么帅的小哥哥竟然是个谐星。”
　　“惊了，这节目竟然请来一个保镖，感受到了预算的贫穷。”
　　“节目好无聊哦，不过看着小哥哥的颜下饭还挺香的。”
　　“呵呵，也就只能走靠脸吃饭的路线了？媚俗！肤浅！这娱乐圈还能不能好了，好歹练点本事再出来圈钱呢？火箭炮+1”
　　直播间摄影棚外，李姐坐在台下，看着无视提词器和访谈稿的商珩满脸无语，完全搞不懂商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不知道自己直播间人气一直在下降吗？
　　她打开手机，有些焦虑地刷着微博，首页倏忽刷出来一条新po，带着明晃晃的黄v。
　　梨梨夏v：我当顾少身边又出现了哪个小妖精呢，原来是那个又当又立的假清高小白脸，头一天还声称拒绝包养，第二天又缠上来扒着顾少炒作，原来搁这给自己出道铺路呢？可惜烂泥扶不上墙，你看有人理你不？@商珩
　　很快就好事者扒出商珩和顾氏总裁之间，那点似是而非的暧昧关系，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千方百计把话题往顾凛身上引，什么“二百万包养”、“巨额赌债”、“地下情人”……传得有鼻子有眼。
　　短短十分钟，商珩平静的直播间突然多了一大片阴阳怪气的嘲讽和谩骂弹幕，李姐眼前一黑，多大仇啊，好好的出道眼看要给搅黄了！

贷款式营销 我认他当干爹！
　　商珩直播间原本零散的弹幕，渐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可惜多出来的部分全是黑话，把之前平淡但和谐的弹幕氛围冲刷得一干二净。
　　“围观小白脸。整容的吗？”
　　“这访谈内容也太无聊了，不如说说怎么又当又立的，保准人气翻倍。”
　　“有事保镖干，无事干保镖？”
　　“大男人有手有脚出来卖？据说还欠了巨额赌债，@警察蜀黍就是这个人！”
　　“就这德行还钻破了脑袋往娱乐圈挤，还好意思跟我家才德兼备的艾伦小王子在同一个节目里pk？十元三把钥匙，宁配几把？”
　　无意义的刷屏和阴阳怪气的嘲讽，很快引起了正常观众的厌恶，直播间流量经过短暂的攀爬后，开始快速下跌，负面效应明显。
　　反正节目又不止商珩一位嘉宾，除了少部分被颜值圈中的粉，以微弱的战斗力在弹幕和评论区为商珩鸣不平外，路人观众们开始逐渐向另外三位嘉宾直播间分流。
　　不仅仅是弹幕铺天盖地的脏水，就连直播室摄影棚的工作人员也暗暗发着嘀咕，导播频频皱眉，沉着脸对李姐使眼色，后者正在联系管理员控评，同样一脸焦头烂额。
　　这一期第四位嘉宾本有几个候选人，最终是李姐力排众议帮商珩拿到了这次露脸机会。
　　节目组选择他，一不用给钱，二还能蹭一蹭新鲜热搜的话题度，三自然是扶持一下自家的签约新人，谁知道这家伙如此不争气，刚开播就惨遭滑铁卢。
　　摄影棚外间，李姐负责的另外几个新人艺人，悄悄在外间围观这位同期同学，暗搓搓看笑话：
　　“我说区区一个保镖也能上热搜，原来是背后有人啊……”
　　“长得光鲜靓丽有什么用，还不是有钱人的玩物。呵呵。”
　　“难怪李姐怎么偏袒他，你说咱们都是李姐负责的艺人，凭什么这小子一来就有曝光机会？这下原形毕露了吧。”
　　李姐皱着眉头坐在台下，看着断崖式下滑的人气，渐渐失去了耐心。她手上负责的艺人还有好几个，如果商珩扶不起来，她就必须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其他人身上。
　　机会只有一次。她看了看直播室里一脸淡定跟主持人聊天的商珩，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看着这么多恶意攻击，心里一定难过极了，还要强颜欢笑，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新人而言，委实不容易。
　　镜头前。
　　处于各方风口浪尖的商珩，并不知道自己在经纪人、同期和其他观众眼里已经演化出了诸多不同的形象。
　　他暗暗瞥一眼自己赔率，随着直播间人气的下滑，他的押宝赔率在缓慢升高，从最初的1.8已经一点点攀升至2.1。
　　也就是说，他投3万虚拟币押自己赢，最后能获得6.3万虚拟币，即便扣除税和平台抽成，也能剩下四五万。
　　当然，前提是自己要获得最后的胜利。
　　对面的主持人已经快尴尬到没话找话的地步，商珩微微一笑，主动聊起了新话题：
　　“聊了这么久，大家都听累了，不如我们来玩一个互动小游戏。怎么样？”
　　主持人正愁访谈无聊到打瞌睡，闻言精神一振，来了兴致：“好，怎么个玩法？”
　　商珩示意工作人员递给他三张白纸，自己从衣内口袋取出一支签字笔：“规则很简单，我们一人写三条，自己觉得明天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就写在纸上。”
　　“当然，不能写本人可以掌控的事情，例如明天几点会起床，明天会去哪里吃饭。”
　　商珩一边介绍随口胡诌的规则，一边铺平白纸，低下头提笔书写。
　　“写完以后，就亮出来，给直播前的观众们看。”
　　他搁下笔，将第一张白纸竖起来，对准了直播镜头，上面工工整整一句简短的话：
　　“明天的票房日冠将会是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小成本电影。”
　　主持人一愣，噗嗤笑了：“商先生真是幽默，您该不会不知道，明天由大导王映彤执导的战争片《云霄》就要上映了吧？”
　　“王导可是享誉中外的着名导演，这部《云霄》更是投资超过5个亿的大制作，本与它同档期的商业片《飞车》，传闻为了不跟它撞档期，甚至提前逃档。”
　　主持人委婉地劝道：“您纸上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说不定还有可能，但是明天，可能性绝对为零，商先生，要不然再想想别的？”
　　从商珩亮出纸上的“预言”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从微薄慕名而来围观的观众们，以各种辛辣刻薄的言语冷嘲热讽商珩的无知和愚蠢，就连零零星星为他辩驳的少数颜粉，都陷入了无语的境地。
　　商珩对这些弹幕视若无睹，反而笑吟吟地道：
　　“互动游戏，当然是需要观众们一起参与进来的，既然大家都不相信明天会发生这件事，不如这样，我每句话都编辑一条微博，大家可以任意转发留言提出惩罚提议。”
　　“如果纸上的内容没有实现，明天晚上从转发的用户中，我会随机抽选一位，直播他的惩罚提议。哦，比如现在弹幕上的这条——‘我要小白脸现场表演倒立喝水’。”
　　“还有这条，‘我要看商珩直播倒立拉……’哦这可不行，太低俗会被平台封号的。”商珩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主持人：“……”
　　她隐晦地看了看台下目瞪口呆的李姐，这莫非是李姐想出的营销策略？但是，用得着做这么大牺牲吗？
　　商珩话音刚落，直播间弹幕数量骤然激增！
　　除了少数人在“哈哈哈哈这家伙输定了”，或者批判商珩不择手段地炒作自己以外，大量弹幕是清一色的惩罚提议，惩罚内容千奇百怪，甚至还有人要求商珩直播如何取悦金主的恶意攻击。
　　大多数路人观众就是来看个热闹，既然有好玩的事情，就忍不住参与一把，尤其当自认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嘲讽的对象商珩必输的时候。
　　转发一下就能看讨厌的人当众出糗，那也很划算嘛。
　　商珩笑眯眯地将纸递给主持人：“轮到你了。”
　　主持人想了想，随手写下一句“明天有可能下雨”，道：“我必不可能输，我可是看过天气预报的。”
　　商珩无所谓地笑了笑，接连写下另外两条。
　　直播间里，原本死气沉沉只有谩骂的弹幕，变得越来越活跃，越来越投入，大家或多或少已经进入了玩家角色，带着天然正义感，试图将商珩这个“丑角”打翻在地。
　　商珩手里还没写完，弹幕已经迫不及待地猜测他会写什么能让自己稳赢的东西。
　　很快，第二张纸新鲜出炉：明天sku公司的股票会下跌。
　　主持人又忍不住看了看李姐，押票房也就算了，这是哪儿跟哪儿？
　　sku公司是国内一间有名的科技公司，主要生产手机和零配件，旗下新推出的一款智能手机营销正火热，其总裁甚至喊出了拳打平果，脚踩木米的旗号，吸引了不少粉丝追捧。
　　再说了，股市风云变化，谁能说得准？
　　主持人摇了摇头，这纯粹就是在胡诌，是在故意输嘛。
　　台下，自商珩突然玩起小游戏，就兀自陷入疑惑的经纪人李姐，突然一拳请锤左手掌心，眉眼发亮，一扫适才的焦虑之色：
　　“原来如此！商珩是打的这个主意，用自黑的方式自我营销，因势利导让骂他的人成为炒热话题的助力，妙啊！”
　　“等明天他输了，要直播惩罚内容的时候，只要运作得宜，说不定又能上一次热搜。”李姐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脑补了一出教科书般的营销策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难怪这小子说自己擅长推销，原来是真的！”
　　导播满脸喜色，在她旁边嘀嘀咕咕：“正好，下期节目，就直播他的惩罚内容，这年头，恶搞比正儿八经做节目更容易吸睛呢。”
　　几句话功夫，商珩的第三张纸条也出现在了镜头前：明天，影帝林予情会出现在直播间。
　　如果说前两条，大家还嘻嘻哈哈的嘲弄一下商珩，等第三张纸内容公布，商珩的直播间弹幕霎时间沸腾！
　　疯狂刷屏的弹幕，在“离我林哥远点”、“不许倒贴我林哥热度”和“其实我好想看林哥面对面跟我直播”之间反复横跳，险些没把平台服务器给挤爆炸！
　　正在数着收视率的导播，乍听之下差点一口水喷到导播台上：“这小子，贷款吹牛呢？你给我请一个看看，能请来我认他当干爹！”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天河集团的大厦顶层会议室，刚刚结束一场上季度各部门工作汇报会。
　　每一场由温睿昀亲自主持的业绩汇报会，都像一场公开处刑。兢兢战战的小弟们，各自拿着汇报材料成绩单，抱着给大魔王上供的悲催心态，如履薄冰踏入处刑场。
　　各个高管离开会场时的脸色有喜有忧，但几乎人人都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即便在中央空调下22度的空气里，还有高管拿着手巾默默擦着汗。
　　“……长风娱乐新出的那档直播综艺《偶像宿舍》，自你接手后，似乎没有取得预期效果，你交上来的汇报上写，三个月比超过竞品《偶像零距离》十个百分点，不太相符啊。”
　　宽大的办公桌后，温睿昀靠坐在黑色皮椅中，双目微敛，多达数十页的报告在他手中无声翻阅。
　　他的嗓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和责备，却无端压得办公桌另一端的中年男人脊背发凉。
　　“呃，温总，我们正在想办法，通过更好的方式推广我们的节目，争夺市场份额，您放心，我有信心，本月以内，一定达成目标！”
　　“怀梦的《偶像零距离》根本不足为虑，他们请来的嘉宾越来越没名气，身上黑料不断，运作团队也无能的很，稍微推波助澜一下，很快就会被观众抛弃的……”
　　意料中的批评或鼓励没有到来，温睿昀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示意让他离开，中年男人长舒一口气，接过报告逃也似的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吴秘书将另一份即将到期的聘用合同递给他：“温总，你是想……？”
　　温睿昀淡淡道：“他是项目负责人，用什么手段打压竞争对手，我不管，我只要结果，但若一门心思放在这些小道上，不好好在内容质量上做突破，本末倒置，如何长远发展？”
　　他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在建议栏签下了不再续约几个字。
　　“对了，那档节目，打开让我看看。”

见证奇迹的时刻 你觉得商珩是赢是输？……
　　吴秘书依言将电视切换到《偶像零距离》栏目，电视画面里，正在播放商珩无厘头的互动小游戏。
　　随着商珩的小游戏被八卦人士贴上微博，在一众等着看好戏的嘲笑声中，商珩直播间的人气竟然一点点开始回升！
　　他用公司帮艺人注册的正式账号，将编辑好的微博一条条发布，一共三条，每一条都不要脸地带上了写有自己大名的话题。
　　作为纯萌新，商珩的艺人微博号全是公司买的几万僵尸粉，这三条话题发布后，关注度和转评赞等数据瞬间激增，一下子突破了六位数，虽然跟真正的艺人相比，还不到别人的零头，但对他而言，却是跨过了从无到有的一大步。
　　节目组另外三位嘉宾原本稳固的人气值，被缓慢却持续地吸走了流量，即便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新人没兴趣关注的路人，也忍不住随大流凑一凑热闹。
　　每一个点击，都变成了商珩手头的砝码，不论是路人、粉、或者黑，每一条转发和留言，都在为他贡献热度。
　　千奇百怪的“惩罚提议”，也成了一道奇葩的风景，甚至有人压根不看直播，单纯为了逗趣，也会点转评区看一看。
　　当然，前两条都是开胃菜，只有第三条关于林予情明日是否会出现在直播间，才是真正引起观众注意的期待点。
　　即便超过九成观众都觉得是在蹭热度炒作，但那么一成的可能性，也足以激起大家讨论的热情。
　　办公桌后，温睿昀注视着画面里的商珩，右手端着咖啡杯轻轻晃，扬起眉梢：“竟然又是这个年轻人。”
　　吴秘书一愣：“您认识他？”
　　温睿昀缓缓摇头：“你觉得，这个商珩明天是赢是输？”
　　吴秘书想了想：“数据依然悬殊，大概率赢不了。怀梦娱乐这款直播节目并非爆款，资金有限，不可能花血本去请林予情。”
　　温睿昀狭长的眼尾弯出一弧淡淡的笑纹：“不，不论明天结果如何，他都赢了。对于这档节目而言，更是白赚。不过，我倒是没听说他们最近有换策划？”
　　吴秘书微笑道：“温总很少有看好年轻人的时候，他应该是怀梦娱乐最近签下的新人之一，是否需要接洽一下？”
　　温睿昀不置可否：“交给下面的人去评估吧。对了，上次我让你查的方家次子的事，如何了？”
　　吴秘书将一份简单的调查结果递给对方：“方阳先生的私生活简单，没有交往对象，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对我们的示好，方家没有承诺，但也没有拒绝，属下认为，方家可能在待价而沽。”
　　温睿昀随意翻看着报告，淡淡道：“联姻也是一门生意，待价而沽也很正常。”
　　吴秘书踌躇一下，低声道：“传闻方阳曾经追求过顾氏大少爷。”
　　温睿昀眼也不抬：“那又如何？”
　　吴秘书皱了皱眉：“就算温总想尽早成婚，将他作为妻子的考虑人选，是否……？”
　　温睿昀漫不经心地合上报告书页：“我看中的是未来，至于过去，与我何干？”
　　“无论将来我与谁结婚，我自当履行婚姻的承诺，但若有人敢背叛我……”温睿昀眼尾轻轻扫过吴秘书沉默的侧脸，未尽的话语隐没在醇厚的咖啡里。
　　※※※
　　当晚直播节目结束时，经过一段时间的奋起直追，商珩直播间的人气虽还垫底，却已经离第三名可爱少女阮茗茗相差无几，然而离情歌小王子艾伦和新锐小生焕星，依旧差得远。
　　商珩用林予情的名头吸了一票流量，立刻就引起了林予情庞大粉丝群的不满。
　　“倒贴炒作”、“不要脸”、“策划司马”等各种恶言嘲讽车载斗量，《偶像零距离》节目组当晚收到的投诉，比过去的半年起来还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当天晚上，商珩又上了热搜，在50名处艰难爬行，点进话题，却以嘲讽居多，一看就是被骂上去的。
　　李姐赶紧联系公关组买了热门，置顶了商珩本人发布的那几条po，关于林予情那一条，已经超过5万转评。
　　面对这样的状况，导播和李姐两人半是欢喜半是愁，风口浪尖的商珩本人倒是拍拍屁股回家了，节目组还不知道明天怎么收场，甚至有人提出用林予情的抱枕周边充场面的馊主意。
　　※※※
　　翌日。
　　被商珩拿来当做预言的大制作电影《云霄》，于当天凌晨首映，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如火如荼。
　　知名大导演，巨额投资，豪华的演员阵容，再加上极富存在感的宣发，当天凌晨光是预售就卖了几千万，怎么看都不可能扑街，尤其是当天上映的其他几部电影，从演员到题材，只能平平无奇四个字形容。
　　商珩早早来到摄影棚，甚至有心情和化妆师造型师谈笑，包括李姐在内的其他工作人员，却一个个神经紧张，气氛凝重。
　　其他三位正在补妆的嘉宾，忍不住偷偷犯起了嘀咕，明明商珩才是名不见经传、人气垫底的那个，怎么仿佛大家的心情都在围绕着这家伙起伏似的。
　　直播开始不到五分钟，商珩直播间的人气飙升，一下子就追上了隔壁第三名的阮茗茗，两人人气几乎持平。
　　直播间的弹幕信息也在轰炸式刷屏——“《云霄》首日票房截至目前已超过第二名五千万，第一条没戏了！”
　　直播室的工作人员和三位嘉宾，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为了人气不择手段。
　　作为始作俑者，商珩脸上却没有丝毫失望，甚至当着众多观众的面打开微博。
　　他的话题下果然已经嘲声如云，第一条po的留言彻底放飞进入了狂欢模式，各种离谱的惩罚方式不断刷新着网友们的下限，把商珩本人都逗得发笑。
　　商珩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激怒了广大正义网友们。
　　有人开始在弹幕上实时播报sku公司的股市行情，虽然曲线在不断波动，但总体平稳浮动，无论涨跌都不明显，到收盘前是什么结果，谁也无法预测。
　　却在这时，一条不起眼的白色弹幕，在右下角默默飘过——“你们注意到sku公司刚刚在官网发布的财报了吗？亏损了呀！”
　　观众中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这条弹幕，忙不迭爬上sku公司的官网一看，淦，真的亏损了！
　　互联网世界信息传递速度飞快，不到五分钟，sku公司的亏损情况，就在股价上反应出来，各大财经新闻纷纷刊登转载，虽尚未收盘，但今日股价下跌已成定局，甚至还有可能暴跌！
　　因第一条票房毫无悬念而逐渐平息的弹幕，再次开始刷屏：
　　“竟然被这小白脸蒙对了一次！”
　　“说不定是从顾凛那偷到的商业机密呢？”
　　“前面的，顾氏集团跟sku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肯定是瞎猫碰死耗子了……”
　　“我能期待一下第三条也瞎猫碰一碰吗？信女愿茹素三日等一个林哥与我的互动！”
　　不知从何时起，在一众质疑和嘲弄的弹幕间，渐渐开始出现了另一种诡异的画风：
　　“拜大仙，昨天幸好我把sku的股票抛售了，不亏就是赚啊！”
　　“希望商大仙奶一口今年的高考分数线也暴跌！拜托拜托【双手合十】”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希望商大仙保佑我今年脱单……”
　　面对突然玄学的弹幕，商珩：“？？？”
　　他的三条互动小游戏，如今出现了一胜一负的状况，第三条也是唯一仅剩的悬念，吊在所有关注这场直播的观众们心头。
　　不论观众们是否相信商珩的“预言”，这一刻，广大林予情粉丝们不约而同开始期待偶像出现——万一出现奇迹了呢。
　　摄影棚里，《偶像零距离》节目组的电话被狂轰乱炸，全是致电询问林予情何时到场的，客服被烦得恨不得直接拔掉电话线，或者拔光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
　　商珩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爆炸式上升，彻底将第三名甩在身后，眼看就要直逼第二名去了。
　　隔壁的星锐小生焕星一边读着粉丝来信，一边偷眼瞄了瞄实时数据，心里有点慌，倒不是怕自己得不到第一，只是万一被一个新人踩下去，得有多丢脸？
　　时间如流水，一分一秒过去。
　　商珩直播间的观众渐渐有些不耐烦，眼看着离直播结束时间越来越近，林粉见到偶像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嘲讽的弹幕再次占了满屏。
　　从开始直播坚持到现在的，除了为数不多的粉，就只剩下等着看笑话的黑。
　　离直播结束还差十分钟，弹幕有观众开始倒计时。
　　导播已经在准备指挥本期节目的收尾工作，李姐正在跟团队联系如何将商珩自作主张的操作，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恰在此时，直播室摄影棚外侧的门被悄然打开，守在外间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连门都忘了合上。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挑男子，一手按住帽檐，低着头信步走入摄影棚，他身后的女助理匆匆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震惊像某种传染病毒，一下子在室内疯狂蔓延。
　　原本嘈杂的摄影棚，一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被狂喜砸中的导播在嚎叫：“让他进去！让他进去！”
　　商珩讶异地挑了挑眉，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他以为林予情不会出现，没想到竟然真的来了！
　　“抱歉，路上堵车，迟到了。”林予情自然而然摘下鸭舌帽，微笑着朝商珩打了个招呼。
　　刹那间，直播间的弹幕和微博同时疯了。

悄然发生的猜疑链 你……真的是商珩吗……
　　接近节目尾声，商珩一边跟主持人谈话，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数着时间，距离自己跟林予情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对方始终没有出现。
　　商珩倒也谈不上多失望，毕竟双方目前的身份差距有若云泥，那天在博山大酒店卫生间意外相遇，林予情给他留下联系方式或许只是随手为之，涉及商业行为的事，不搭理他也是正常的。
　　直到林予情本人匆匆推开直播室门的那一刻，商珩终于感受到了穿书以来久违的惊喜。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拢，轻轻送出一口气——这波稳了。
　　主持人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张着嘴：“这是……林予情本人吗？”
　　“如假包换。”林予情冲着镜头挥了挥手里的帽子，又重新戴好，把帽檐那侧转到一边。
　　他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运动装，白色篮球鞋，脖子上挂着一对音乐耳麦，仿佛刚从运动房健完身一路小跑过来似的，充满了日常的生活气。
　　此刻，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已经厚到无法看清他们几个人的脸，隔着网线都能感受到观众们震惊、惊喜甚至拒绝相信的狂吼。
　　“妈耶，活的林予情！”
　　“商大仙请受我一拜，我再也不黑你了！”
　　“林哥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我死都不相信林哥会跟一个靠金主包养的小白脸联合炒作！我麻了！我的脸要肿了！”
　　“请商大仙原谅我年幼无知，奶一个考验上岸吧，求求了！火箭炮+1”
　　前一刻还被认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接二连三的变成了现实。
　　社交媒体上，关于商珩和林予情的话题下已是一片腥风血雨，比起前一条满是嘲讽和谩骂的热搜，这次的风向顿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经纪人李姐反应尤为迅速，在众多热门话题中选择了#商珩林予情#以及#商珩神预言#两条话题同时炒，反正是林予情自己送上门的捆绑，不要白不要。
　　有了水军、大量路人、黑和粉的争先贡献热度，这次关于商珩的话题仿佛坐了火箭似的往上冲，短短十分钟之内，《偶像零距离》直播节目的收视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扬了好几个点。
　　而商珩本人的直播间人气，更是爆炸式直线上升，一秒突破第二名，一分钟破第一名，到了五分钟时，后三名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了！
　　除了一些死忠粉还守在其他三人的直播间刷礼物，其他大量路人全跑去了商珩直播间凑热闹。
　　就算对林影帝没兴趣，蹭一蹭欧气也是很心动的。
　　外人都误以为，是节目组或商珩背后的团队与林予情有合作，甚至连幕后工作人员都信以为真，直到《偶像零距离》的制作人和李姐，在天降馅饼一通忙活后彼此通气，才发现这事谁也不知道，压根就不是他们策划的。
　　李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茫然地看向直播间里的商珩，难道……这个新人背后还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人脉关系网，或者有什么神秘的信息渠道吗？
　　还是说……网上爆料是真的，商珩背后站着顾凛，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想到这里，李姐不由得再次评估了一番商珩的价值和后台，好像……自己捡到宝了！
　　※※※
　　林予情到场时，离直播节目结束只剩下几分钟时间，基本相当于一个彩蛋。
　　主持人抓紧机会，抛开无聊的访谈稿，问出了粉丝们最想问的问题：“林老师今晚出现，真是出乎我们大家的预料，请问您和商老师是什么关系？您今天是受他的邀请过来的吗？”
　　商珩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回忆起前天晚上给林予情打电话的情景。
　　他自接到李姐的通告那时起，就立刻着手研究怀梦这款直播节目，如何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出境机会，实现效益最大化。
　　这是他一贯的商人思维，手段光不光彩不重要，反正又不犯法。
　　初始条件都太不利了，《偶像零距离》这档直播本身收视不温不火，预算还少得可怜，请不来重量级嘉宾，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过硬的表演才能，更何况他又不打算出道当演员或歌手，从头学起是不可能的。
　　正常情况下，他能赢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更别提走一夜走红。
　　但越是难的事，商珩越是要去试试。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优势有二，穿书带来的信息预判优势，以及从社会职场练就的、如铜墙铁壁般的脸皮。
　　那天在酒店偶遇林予情，商珩曾假装是林予情的粉丝，找他要签名，实则是防着老色胚周彤事后报复，借签名之际向林予情要一个联系方式。
　　而林予情不愧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当即明白商珩的意思，也同情他的处境，非常仗义地给了他私人手机号。
　　两人却都没想到，商珩用上这通电话，却是为了一个节目邀请。
　　那天晚上，接到商珩电话的林予情，着实为此惊讶了很久，他倒不曾忘记商珩，正相反，身为颜控的林予情，对这个聪明俊美的年轻人印象极深。
　　他甚至还一直惦记着商珩什么时候才会打给他。
　　直到无意间看见热搜，才知道此人竟然就是书里的男主角商珩。
　　然而现实中的商珩，和原书男主人设反差过于强烈，林予情深深疑惑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还是说，并非只有自己一人穿书吗？
　　那天晚上。
　　商珩举着手机等待林予情的回应，呼吸放得极缓，生怕错过对方任何一个字，就像从前无数次等待投资人客户购买自己推销的理财方案一样紧张。
　　漫长的沉默后，林予情笑出一声低沉的气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商珩无声勾了勾嘴角，这话表示合作成功的概率提升了50%，他真正怕的是对方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那才是神仙都难救。
　　“因为，林老师是个好人。”商珩笑吟吟地道。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屑的低笑。
　　“否则的话，你怎么会向我一个萍水相逢的普通人，再三伸出援手？”商珩用清晰缓慢的吐字款款地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恳求，您完全可以不予理睬。”
　　“这档栏目有押宝活动，我会尽量把我的赔率抬到2倍以上甚至3倍，只要您愿意出境几分钟，马上就能收获三倍收益，当然，我猜以林老师的收入，可能看不上这点押注小钱。”
　　“我真正的诚意，是一个消息，一个对您有利的消息。或许近期您手上会收到两个剧本，一部小众悬疑片，一部商业爱情片。”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请选择悬疑片，它的剧本非常好，主演的发挥余地很大，而另一部是纯粹的圈钱之作，可惜现在的观众精得很，未必买账，您只要仔细比较一下，不难发现剧本的优劣。”
　　林予情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
　　按他所记得不多的原着剧情，这部悬疑片给出的片酬太低，以至于根本请不到当红演员。
　　机缘巧合签下了刚走红的男主角商珩，在强大的主角光环加持下，这部小制作终成大黑马，甚至让男主角一举拿下最佳新人，一时间风头无两。
　　而书中的林予情，正在拍摄的爱情片，恰好和悬疑片在某个时段同时共用了一处拍摄场地。
　　这位颜控人设的男配对男主角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立刻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三天两头与男配一号霸总顾凛，在拍摄现场争风吃醋。
　　作为穿书者，林予情知道这一点，但他对于抢一个小透明来之不易的起步机会毫无兴趣。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商珩提前预知了这一点，甚至还把如此难得的机会主动让给自己？
　　“你……真的是商珩吗？”
　　商珩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指尖轻轻滑过手机壳光滑的边沿，眯了眯眼：“瞧您这话说的，难道，您还能不是林予情老师吗？”
　　对方停顿片刻，轻笑：“呵呵，当然。”
　　商珩挑了挑眉，当然是？当然不是？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林予情最后决定帮商珩这一把，两人约定了时间，便挂断电话。
　　商珩凭白得此助力，却没有预料中那么高兴，他按着太阳穴，靠坐在沙发里，心里的疑团一个接一个冒泡，隐隐的，有种可怕的猜想，不知不觉浮上心头。
　　商珩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客厅吊灯苍白的光线，让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点微勾的嘴角：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真是叫人兴奋呢……”
　　※※※
　　从短暂的回忆中回过神，商珩抬头，正好撞上林予情望过来的视线，一双狭长的双眼，被卧蚕弯出温柔多情的眼形，眼神里仿佛流动着不知名的光彩。
　　彼时，主持人正问他与商珩的关系。
　　林予情转向镜头，笑意从容：“我和商老师……是朋友。”
　　商珩一怔，微微眯起眼。
　　节目的片尾曲准时响起，最终商珩以2.8的赔率，真正成为押宝活动的逆袭黑马，他投注的整整3万虚拟币，一下子变成8.4万，扣除杂七杂八的手续费，还剩将近8万。
　　更别提还有后续一系列的曝光，和滚滚而来的机会。
　　直播节目结束了，留在直播间的粉丝们还迟迟不愿离开，逐渐变得稀疏的弹幕，不知从何时起，刷过几条新弹幕：
　　“没人关注一下今天的票房吗？《云霄》口碑遭遇滑铁卢，花瓣评分暴跌，第二名那个合家欢喜剧片下午突然开始发力了……”
　　“草！（一种植物）都来给我拜大仙！”
　　※※※
　　此刻，在直播镜头前关注商珩的，却远不止粉和黑。
　　一辆银色保时捷在高速上飞驰，阿莫的车开得极稳，顾凛手边的水杯静静荡开波纹，一滴水也未曾洒落。
　　小桌板上，支起的平板画面停留在商珩和林予情对视的一幕上，被顾凛随手关闭了画面。
　　他皱着眉头，耳边的手机里传来夏梨激动哭泣的道歉：
　　“顾少，我以为是那个商珩不要脸扒着您炒作，才忍不住揭露他的，我没想到会影响你，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我已经把po都删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车窗外斑斓的霓虹在顾凛侧脸起伏流动，他不耐烦地按了按眉心：
　　“网上散播的黑料我已经找人撤了，至于你，公开道歉，澄清谣言，以后少来烦我，还有，再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对付商珩，就给我从s市滚出去。”
　　不等对方回应，顾凛自顾自挂断电话，他手里握着一份关于商珩本人及其家庭更为详尽的报告，他那对赌徒养父母在前不久突然挥霍了一大笔钱。
　　他的神情说不上凝重或者放松，眼神落在窗外光影交替的黯淡里，放空了片刻，顾凛忽然出声：“去怀梦娱乐大厦。”

刺激的巧遇（捉虫）
　　傍晚时分，酡红的晚霞自西边的天空层层印染，似一朵慵懒绽放的花。
　　顾凛的车缓缓停靠在怀梦娱乐大厦门口，门前四处是闻讯而来蹲点的狗仔记者，助理看这架势，默默将车驶入内部停车场。
　　助理阿莫挂了电话，回头：“顾总，直播室的人说商珩已经收工下楼了。要不要打给他，让他来见您？”
　　后座车窗缓缓摇下，顾凛抬头，离得极近的电梯间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他剑眉舒展：“不必，把车头灯打开。”
　　说罢，顾凛放松靠在后座里，思索着待会儿该说些什么。
　　握有剧本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优势，尤其当他从商珩直播中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一些猜想，而对方还不知情的时候，最为有趣。
　　如何商珩不是商珩，摘掉有色眼镜，他倒不介意……
　　阿莫弱弱的声音打断了顾凛的思考：“顾总，商珩走了。”
　　顾凛一愣，眼睁睁看着商珩握着手机，不知在跟谁正通话，目不斜视地从保时捷车头前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阿莫揣摩着老板的心思：“顾总？”
　　顾凛脸色不善：“按喇叭。”
　　这下声音足够大，终于引起了商珩的注意，他挂了电话，皱着眉头朝保时捷探了一眼，慢吞吞绕到右侧后车门，隔着车门朝安坐于后座的顾凛打了声招呼。
　　“顾总，您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
　　停车场内光线昏暗，四周安静又闷热。
　　“没有，我正好路过，顺道办点事。”顾凛侧过脸，视线若无其事在对方脸上转了一圈。
　　商珩微微一笑：“这样啊，也对，顾总日理万机，哪里有空专程来找我？”
　　他左手扶上车顶，微微弯腰的身形在顾凛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顾凛的眼睛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闪烁着一点几不可查的笑意，待商珩仔细看去，又收敛得无影无踪，还是那副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冷漠。
　　停顿片刻，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的出道直播听说成绩不错？其实今晚……”
　　后面的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商珩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一眼来讯，先一步直起身：
　　“多谢顾总夸奖，我就不耽误您去办事了，欠您的债我绝对有能力偿还，放心吧。我先告辞了。”
　　顾凛：“……”
　　眼看商珩步履轻快扬长而去，阿莫伸长脖子看了几眼，回过头：“顾总，人又走了，好像上了别人的车。”
　　顾凛眯着眼，朝助理所指的方向看去，斜对面一辆低调的银灰色阿斯顿马丁。
　　坐在驾驶席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眼角一颗淡红泪痣，即便遮挡了大部分脸容，那极富辨识度的眉眼却叫人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林予情？”顾凛微微蹙眉，剧情跟他记忆中偏差越来越大，这两人怎么这么快就搅到一起去了……
　　原本的剧情顾凛就没有仔细看过，还记得的内容也不多。还是说……其实原着剧情压根就不可靠？
　　阿斯顿马丁发动机一阵轰鸣，缓缓驶出停泊位，阿莫再次用眼神询问老板：“要追上去吗？”
　　顾凛正要吩咐，手机却在此时凑起了热闹，屏幕上闪烁着方阳两个字，备注，方氏继承人。
　　纵使百般不情愿，他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喂。”
　　“顾凛，好久不见。”电话里响起一道柔和的青年音，如珠叩玉盘般清脆动人。
　　“长话短说，我还有事。”顾凛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扣响车窗边缘，淡淡的不耐。
　　“还记得上回跟你说的那桩生意？我已经把人都请来了，就等你一个，就约在我们从前常去的那家餐厅，我在这等你，等到你来为止，来不来随便你，不见不散。”
　　方阳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连拒绝的时间都不留给他。
　　阿莫瞅着老板的脸色：“顾总，那车没影了，咱们去哪儿？”
　　顾凛沉着眼重新靠回后座里，扯了扯领带：“同花路，花期餐厅。”
　　※※※
　　同一时间，银灰色跑车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驰骋，熟练避开布满监控的大道，七弯八拐驶入静辟无人的干净巷子。
　　夕阳的余晖在挡风玻璃前铺陈着柔亮的光芒。
　　林予情戴好墨镜，从屉子里捞出一顶鸭舌帽，递给副驾驶席上的商珩：“最好戴戴，你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了。”
　　商珩依言将帽子戴好：“林老师似乎对甩掉娱记很熟练？”
　　“当然，这可是多年积攒的经验。”林予情的笑容被黑色口罩遮住，却在细弯的眼尾流出来：“叫我林予情就行了，不必老师长老师短，生分。”
　　商珩客气地笑笑：“是我高攀了，这次，还真要多谢林老师仗义援手，要不然我可就丢大脸了。”
　　“小意思，好歹你也让我白赚二三十万零花钱。”林予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押了商珩十万虚拟币，虽说自己的出场费远不止这个价，不过就不到十分钟的露脸彩蛋，也不打紧。
　　商珩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他啥时候才能把二三十万当零花钱？
　　“我们这是去哪里？”
　　“不是你说请我吃饭表达感激么？餐厅我来挑，不介意吧？”
　　林予情将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口，道路口的指路牌因年代久远剥了漆，依稀可见同花路三个字。
　　巷子两旁栽满了大朵大朵的紫蔷薇，足有一人高的浓翠篱笆墙遮住了夕阳，只从叶片与花朵的缝隙里，零星洒出些许暖光。
　　“这间餐厅私密性很好，环境在市中心数一数二，一般记者进不来。下车。”林予情率先下车，领着商珩推开餐厅玻璃侧门。
　　商珩抬头看一眼招牌，白色的欧式风格字体，在蔷薇篱笆丛间，写着“花期”二字，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原书中见过。
　　※※※
　　花期餐厅的建筑原汁原味地保留着上世纪末的风情和痕迹，三层小洋楼拥簇在浓绿的爬山虎和蔷薇花海中，远离俗世的喧嚣与烦扰。
　　白墙，圆顶，篱笆丛花香如海，削弱了建筑的陈旧和沉重感，暖金色的夕阳下，尘埃在空气里沉浮，仿佛童话般的梦境。
　　穿着旗袍的侍者引着二人在二楼的隔间落座，商珩观察着四周，按照这里的消费水平，一顿饭起码五位数，看在林予情帮了大忙的份上，他只好咬咬牙忍了。
　　在商珩观察环境的时候，林予情正在观察他，他慢慢摘下口罩，用细勺搅拌着咖啡，微微一笑：“这顿你请客。”
　　负债穷鬼强颜欢笑：“当然。”
　　林予情笑容更盛：“帐我结。”
　　惊喜来得太突然，商珩眨眨眼，真心实意地夸赞：“林老师真是个体贴的好人。”
　　“不必给我发好人卡。”林予情抿一口咖啡，两道卧蚕弯出优雅的弧度，“对于符合我审美的人，我向来大方。”
　　商珩勉强收下这段商业互吹，思索片刻措辞，他最后依然决定开门见山：“为什么帮我？”
　　林予情微一沉默，忽然问：“你想回到从前的生活吗？”
　　商珩一愣，面对这句近乎直白的暗示，他思考了很久，缓缓道：“从前与现在，各有各的活法，更何况，这恐怕也不是你我想与不想能决定的。”
　　林予情目光微闪，隔着白色的桌布，粉红的蔷薇，凝视他的眼睛：
　　“我看过一本书，叫《没有尽头的旅者》，里面的男主角穿梭在各个时空，只要他改写那个时空的结局，就永远无法离开，写的很有趣，你可以去看看。”
　　商珩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林予情说这些，侍者托着餐盘一盘盘上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隔断周围陆续有其他客人入座用餐，客人们交谈的声音很低，隐没在和缓优美的背景乐之中。
　　“抱歉，接个电话。”林予情晃了晃手机，起身走向落地窗外的小阳台。
　　商珩隐约看见屏幕上显示着林予情刚杀青的爱情电影《长情》女主角的名字，声音传来的若有若无：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朋友关系……”
　　“……这是我个人行为，抱歉，令小姐，我从来没有跟人捆绑炒cp的意思，当然，你也一样……”
　　“别哭呀令小姐，如果我说错话了，我道歉，女孩子落泪妆容会花的……”
　　商珩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倒真是中央空调人设不崩。
　　也不知道这通电话要多久，他起身寻卫生间，路过楼梯过道时，险些被慌张的服务员撞倒。
　　“这位客人，抱歉……您没事吧？”侍者紧张地望着商珩，衣裙衣摆有一团明显的油渍。
　　“我没事。”商珩顺着她过来的方向，向侧面的包间随意看了一眼，这一看，脸色瞬间一变——那不是顾凛嘛！
　　贵宾包间的门没有关牢，从商珩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顾凛神色不虞的侧脸，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身着藏青色条纹衬衫。
　　青年背对商珩，看不见样貌，低头为对方盛汤时，从领口露出一段天鹅般白皙修长的颈项，发丝服帖地梳理得整整齐齐，显得温驯又柔顺。
　　“为什么骗我来花期？”
　　“我想见你。”
　　顾凛蹙眉一抿唇：“我很忙。”
　　青年的声音低低柔柔，说话时带着三分笑：“忙着去见那个叫商珩的替身吗？”
　　商珩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花期餐厅，不正是原书男主的情敌，向顾凛告白失败，因爱生恨，决定报复，恰好与反派boss初相遇，从此联手，不断打压男主的关键转折点嘛！
　　这剧情主线明明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原来还在垂死挣扎往原路上拐？
　　这敢情好，男主角的万人迷光环没了，没想到反派倒还兢兢业业地搁这等着使坏呢！
　　送菜的侍者从包间出来，合拢了房间门，半点对话声也传不出来，商珩深深看一眼房间号，转头就走。
　　如果真是这段剧情，那么，温睿昀此刻一定也在花期餐厅。

美救英雄？ 
　　斜阳金红的光芒洒落在窗棂，照亮了餐桌上鲜嫩丰富的佳肴，为中央的红蔷薇花瓶镀上一层金色。
　　顾凛和方阳两人分坐餐桌两端，夕阳在两人脸上打下两道明晰的光暗分界线。
　　房间的一角，演奏小提琴的乐师动情地投入这一首《月下告白》，浪漫的曲调极富诗意，是书里的顾凛曾经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然而如今，直叫顾凛心烦意乱，挥了挥手，示意乐师离开。
　　他正对面坐着一位斯文清秀的青年，一身藏青色衬衫越发衬得皮肤白皙单薄，仿佛从小在牛奶浴里泡着长大，十指从未沾过阳春水，纤细的手腕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你以前不是喜欢这首曲子？”方阳放下汤勺，十指交叉扣在纯白的桌布上，漆黑的眼直勾勾地凝视对面的男人。
　　顾凛却没有看他，视线垂落于窗外篱笆丛迎风摇曳的蔷薇：“人是会变的，你就当我变了吧。”
　　方阳喉结轻轻滑动：“可是你对我哥哥依然旧情难忘，不是吗？”
　　顾凛眉心隆起，直截了当否认：“并没有。”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这话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说，也许我就信了，可那个叫商珩的新人你怎么解释？他和我哥哥的长相七分神似，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对他另眼相看？”
　　这段似乎跟原书剧情一模一样，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显得像个渣男。
　　顾凛干脆闭上嘴，一言不发。
　　方阳眼神微黯，忍不住侧过头，从逐渐暗沉的玻璃窗端详自己的容貌，他与年长两岁的兄长方岳并不相像。
　　方岳一直作为方氏财团继承人培养，无论是能力、学识、个性还是长相，都极得造物钟爱，从小到大，哥哥就像一个发光体，无论走在任何地方，都能轻而易举获得他人的称赞和关注。
　　而自己，无论哪方面都不好不坏，长相不如他，能力不如他，往好了说是文静温顺，实则就是内向平庸，只能永远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在遇到顾凛以前，他一度甘愿作为哥哥的陪衬，当家族的联姻砝码，似乎是他唯一的价值，但自从十六岁那年在哥哥的成年礼上见到顾凛那天起，他的世界开始染上色彩，变得一切都不同了。
　　那时方家有意与顾氏联姻，他的父母曾在两个孩子中犹豫，方阳从来没有像那时一样期待过，只要能赢哥哥一次就好。
　　然而，顾凛终究还是爱上了光芒万丈的方岳，对方阳的示爱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两人偷偷在后花园里亲吻时，被悄悄尾随藏在篱笆丛的方阳从头看到尾，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他没有回房间，哭红了眼睛在篱笆丛里呆了一整夜。
　　要是哥哥消失就好了，要是顾凛吻得是自己，那就好了……
　　“没有关系。我原谅你。”方阳从回忆里收回失神的目光，声音很轻，也不知道在与顾凛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大哥已经去世足足两年了。我亲眼看他出的车祸，当场死亡。”
　　方阳慢声细语，给顾凛倒了一杯酒，“我放下了，你也应该放下，不要让自己一直陷在痛苦里，就算你放一个替身在身边，我大哥也不会从他身上活过来。”
　　顾凛嘴角微微下撇：“没有痛苦也没有替身，谢谢。”
　　方阳对他的说辞不以为意：“身为大集团的继承人，你应该考虑的家族利益，而不是儿女私情，你我联姻，完全符合我们背后家族的利益，如果……”
　　他微微一顿，双手紧张得绞在一起，仿佛下面的话极难以启齿：“你愿意的话……就算你把我当成大哥，我也不介意。比起那个叫商珩的外人，我对大哥更熟悉……”
　　顾凛垂眼看着深红色的酒液，眼皮子重重一跳，冷漠地道：“我不愿意。”
　　没想到对方半点余地不留，方阳瞬间脸色苍白，血色从颤抖的嘴唇一点点褪去，整个人脆弱成一张薄薄的纸，羞恼和失望在瞪大的双眼里交替浮现。
　　“为什么我不行？就因为我没有整容成大哥的脸，是吗？！”
　　顾凛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跟那个没有关系，其实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既不喜欢你大哥，也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和你联姻，请不要误解。”
　　顾凛从未有过经验，如何安抚一个病态的失恋者，他绞尽脑汁也回忆不出更多原书内容，只好放弃。
　　他起身，吐出一口浊气，怜悯地看着对方：“其实你不必一门心思挂在我身上，我未必是你幻想的那个样子。不如把注意力放开，也许你会遇见更合适的人。”
　　“顾凛！！！”
　　方阳歇斯底里的声音吵得顾凛脑仁疼，他沉默地与之对视良久，终于决定祭出一招杀手锏。
　　既不暴露自己穿书的身份，又能彻底绝了对方的心思，同时不会把祸水引向跟自己同样无辜的商珩。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顾凛脸部肌肉轻微的抽搐，面无表情地道，“其实我有隐疾，跟我联姻不会幸福的。告辞。”
　　“！！！”方阳震惊地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脸色又青又白。
　　房门打开又合拢，方阳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样，跌坐回椅子里，大半张脸藏在背光中，紧握的拳头指骨用力得泛白。
　　为什么明明大哥都已经死了，影子还阴魂不散？为什么自己都已经低声下气到放下全部尊严，也得不到他要的？
　　为什么……顾凛宁可编造这种荒唐的谎言也要拒绝他？要是真的他怎么可能包养商珩？难道是……动了真心？
　　方阳深吸一口气，透过窗户，失神地注视着花期餐厅小巷边的蔷薇篱笆墙，兴许是巧合，这里的篱笆墙跟小时候家中花园的，外观一样，同样是用陶制长条盆栽，一盆一盆垒在石砖地上并成一排，傍晚风大，蔷薇与绿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默默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犹豫片刻，终是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顾凛，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拒绝我……”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随手招来一个服务员，低声耳语了几句。
　　※※※
　　餐厅乐声轻柔，香气四溢的美食佳肴引得食客们食指大动。
　　商珩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浓汤，眼神盯着桌布暗绣的蔷薇花纹发呆。
　　“你是不是有事？”林予情见他心不在焉，出声询问。
　　“哦，没什么。”商珩方才把花期餐厅三层楼跑了个遍，连卫生间都没有放过，也没看见温睿昀。
　　如此说来，时间还不到，至少要等方阳被顾凛彻底拒绝，主动约温睿昀过来，才会有接下来的戏码，却不知道要等到几点钟。
　　“商珩，你怎么在这里？”
　　身侧一道阴影笔直切落，来人声音扬起，带着诧异和某种极难分辨的情绪，听着很是耳熟，商珩抬眼，背光里，顾凛那张写满了不悦的扑克脸，顿时映入眼帘。
　　很好，在停车场急着离开，原来是跟林予情在这里约会？
　　顾凛微微眯起眼，想到刚刚自己在方阳面前做出的“牺牲”，他眼角就忍不住开始抽搐。
　　“顾总？”商珩心中一跳，既然顾凛出来了，就表示温睿昀快到了。他试探着问，“这么巧，您有事？”
　　餐桌对面，林予情的眼光在两人身上打转，眉宇微妙地拢起——商珩明明不是原书的商珩，为何见到顾凛，仿佛很“惊喜”的样子？
　　林予情嘴角微微一动，朝顾凛伸出手：“原来是顾氏大少爷，幸会，林予情。”
　　顾凛瞥他一眼，礼节性地简单握了握手，想到在原书剧情里跟这个男人争风吃醋，他就浑身不自在，脸色越发难看了。
　　林予情仔细端详着顾凛的神情，笑了笑，慢悠悠道：“顾总吃过了吗？商珩今晚请我吃饭，我一时点多了菜，要不要留下一同用个便饭？”
　　顾凛面无表情，呵呵，这就开始示威了？他岂会和纸片人一般见识？
　　“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商珩伸长脖子顺着他的方向望着餐厅门口，这个餐厅有好几个门，不知道温睿昀从哪个方向进来。
　　“林老师，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改天我再请你吃饭。”商珩随手理了理领带和袖口，“下次我结账。”
　　林予情看着他盯着顾凛离去方向着急追的动作，欲言又止，最终只点点头：“有空的话，记得看我推荐的那本书。”
　　“好的。”
　　※※※
　　夕阳一点点沉没下地平线，西方的天空被蓝红色的油彩笼罩。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靠在通往花期餐厅的巷子口，吴秘书拉开后车门，温睿昀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没有系领带，敞开的立领彰显出几分随意，削弱了原本锋锐沉重的气场。
　　他微微偏过头，轻声吩咐了几句话，吴秘书了然，径自回到车上。
　　方阳停驻在蔷薇篱笆丛下，脸上带着一贯淡然温驯的笑意，安静地等待着温睿昀的到来。
　　温睿昀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片刻，来到青年身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怎么不上楼等？外面风大。”
　　方阳弯起眼角，轻声细语：“小时候，我一直都是这样每天在家门口，等待父母和大哥回家。”
　　温睿昀深深看了他一眼，浅淡地笑了笑。
　　恰在此时，变故横生——
　　两人身侧两米高的蔷薇篱笆丛陡然倾斜了一段，栅栏仿佛断裂了一截，眼看着就要砸落在温睿昀身上！
　　“小心！”方阳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下意识挡在温睿昀身后！
　　一切都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闪开！”
　　温睿昀眼前似闪过一袭黑影，手臂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向一边，那人抱着他转了一圈，飞起一脚踹向倾倒的篱笆丛——
　　接近两米的断篱笆一下子猛地反震回去，生生倒在了另一侧，“哎哟”一声，也不知压倒了谁，好端端一面蔷薇花丛空缺了一块，扬起尘埃落叶无数。
　　方阳呆愣愣地张开双手，正好站在那块空缺处，宛如花田里的稻草人。
　　温睿昀从商珩怀中缓缓直起身，惊讶之色一闪而逝，眼神落在方阳和他身后的篱笆丛上，微微眯了眯。

倾诉“衷肠” 
　　变故起得诡异，也结束得滑稽，短短几秒钟时间，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温总，您没事吧？”吴秘书慌忙跑过来，再三确认老板无恙，立刻去找了花期餐厅经理。
　　方阳仿佛被吓住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黄昏昏暗的光线里，飞舞的尘埃和激起的花草碎屑呛得他咳了几声。
　　“温先生，你没受伤吧？”方阳惊魂未定，关切地望着温睿昀。
　　温睿昀缓缓摇头：“我无事。”
　　他偏过头来，餐厅澄明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他的侧脸，轮廓简化为眉骨分明的线条，眸中一点亮色，细细凝视着商珩：“倒要多谢这位先生。”
　　商珩退后半步，避开对方近乎审视的目光，随意笑了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上次在岚会所你扶了我一把，这次就当扯平了。不过，你可能已经忘了。”
　　哪知温睿昀微微一顿，含笑道：“我记得。”
　　方阳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商珩脸上，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下，面露异色：“这位是……温先生的朋友吗？”
　　他意味深长地道：“长得，有些面善。”
　　“一面之缘罢了。”商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长得帅也有罪？
　　餐厅经理匆匆赶到，一边忙不迭道歉，一边和几个员工一同将商珩一脚踹倒的篱笆丛搬开，没想到下面竟然压着一个年轻服务生，手里的喷壶滚落，水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下面？捅这么大篓子，差点压到客人！”经理气不打一处来。
　　好在服务生只是手臂有些轻微擦伤，他低着头，不敢辩驳，只不停弯腰道歉：“对不起，我浇水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花架。”
　　方阳上前打圆场：“我看他也是无心之失，我和温先生都没有受伤，经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以后要引以为戒。”
　　花期餐厅经理顿时流出感动之色，试探着看向温睿昀：“那……”
　　温睿昀语气和缓，不疾不徐：“既然是无心之失，以后小心就是。”
　　方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温先生，抱歉约你来这间餐厅，没想到发生这种事，都是我的错。”
　　温睿昀温和地笑笑：“不必自责，更何况，刚才你是想护着我，替我挡下来吧？紧急关头，方小少爷能有这份心，我心领了。”
　　方阳白皙的耳垂泛起一点微红：“那接下来，要不要换个地方……”
　　在一旁充当围观路人的商珩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好不容易破坏了两人的初见面，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温睿昀摆了摆手：“今天太晚了，我看你刚才受了点惊吓，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改天也不迟，我叫老吴送你回去。”
　　方阳抿了抿嘴，带着几分失望：“不用，我叫司机来接我回去就行了。”
　　商珩暗暗松口气，看来革命迈出了胜利的微小第一步。
　　“那，我也走了，两位再见。”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告辞。
　　刚准备溜之大吉，一条手臂斜里伸过来横在他面前，商珩眼皮子一跳，一抬头正对上温睿昀似笑非笑的目光：“我正好还有几句话请教，不如我送你一程。”
　　商珩隐约腾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在温睿昀看似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目光里，商珩头皮微微发麻，那头，吴秘书已经为他打开了车门：“先生请上车。”
　　那个人竟然就是商珩，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像哥哥……他怎么会在花期餐厅？难道，是顾凛带他来的？还是他跟踪顾凛过来的？
　　方阳站在原地，一路目送几人驱车离开，失神半晌，直到刚才浇水的服务生满脸羞愧来到他身后，方阳抽出一张写了密码的纸条给他，冷冷道：“离开这里，换个工作，明白吗？”
　　※※※
　　黑色的宾利奔驰在入夜的大道上，道路两侧霓虹光影斑斓，不断被抛飞在身后。
　　温睿昀和商珩两人分坐后座两侧，商珩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在思考人生的终极目标。
　　温睿昀双手交握，两道笔直的视线正大光明端详着他的侧脸，慢条斯理地开口：“商珩，对吗？”
　　商珩“受宠若惊”：“温总竟然认识我？”
　　温睿昀亮出手机，上面播放出一段商珩的直播录屏：“我看见了。很精彩的小游戏。”
　　商珩呵呵两声，不搭腔。
　　温睿昀继续划拉手机，继续道：“多亏了你，怀梦娱乐那档原本半死不活的直播节目《偶像零距离》，一夕之间收视上涨了3个点。”
　　商珩露出一个礼节性的谦逊微笑：“碰巧而已，都是林老师的功劳。”
　　温睿昀也笑：“托你的福，我们天河集团旗下子公司，同期直播节目《偶像宿舍》收视下降了3个点。”
　　商珩：“……”
　　温睿昀侧着头，漫不经心地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sku公司会在财务上出纰漏以至于股价大跌的？”
　　商珩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只是个巧合，我比较关注财经方面的信息，恰好注意到sku公司最近的销售情况与他们披露的财报不符，而且高层有人事调动，股价波动也很正常，我有50%的概率赌赢，乱猜了一个。”
　　温睿昀注视着他的眼睛，对他的胡说八道也倾听得很是认真。
　　良久，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不是吧，这就信了？商珩拿余光瞟他。难怪方阳那小子找了个人演一场自导自演的戏你就上钩了，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不等他腹诽完毕，耳边再次响起温睿昀沉淡的嗓音：“天河集团在sku有股份，借你吉言，今天一天，股市蒸发了几个亿。”
　　商珩：“…………”
　　温睿昀看着他一副肉痛的脸色，有些好笑，明明损失的是自己，又不是他，商珩反而比他还难受的样子。
　　他低头滑动手机，屏幕停留在一封简短的邮件上，温睿昀扬了扬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商珩：
　　“你的第一条‘预言’很可能真的要应验了，王导的那部《云霄》首日票房未能取得预期，很有可能血本无归，第二的黑马即将迎头赶上，双方票房快持平了，恭喜你，热搜预定。”
　　商珩这次学聪明了，直截了当地问：“这部《云霄》该不会又是你投资的吧？”
　　温睿昀收敛了眼底的笑意，缓缓道：“看来你真的很关注我。”
　　商珩：“………………”
　　一时之间，他甚至不知该同情掉进黄河也洗不清的自己，还是因主角随便一句话都能损失几个亿的反派boss。
　　几个亿啊，要是换成自己，恐怕把对方沉海的心都有了。
　　哦，差点忘了，他没有几个亿，减掉几个零都没有。
　　商珩从这个奢侈的换位思考里回过神，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只剩路灯的光芒时隐时现，昭示着这里是马路，而不是海边。
　　温睿昀换了一个坐姿，左腿叠上右腿膝头，目光依然注视着商珩的眼：
　　“其实我最好奇的是，刚才在餐厅外面，你怎么知道篱笆丛会倒下来？老吴去看过了，那段篱笆丛下面的陶花盆，又被人动过的痕迹，别告诉我又是碰巧。”
　　“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商珩彻底陷入沉默。
　　原来姓温的根本就不相信……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商珩半边脸孔隐没了夜色里，双眼快速闪动。
　　他必须快速想个法子，既能打消温睿昀的阴谋论，洗脱自己的嫌疑，又能破坏即将到来的联姻反派同盟，方阳肯定已经恨上自己没跑了……至少不能继续跟温睿昀结仇！
　　温睿昀不笑的时候，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商珩，狭窄的车内像一方囚笼，翻覆尽在他手掌之间。
　　半晌，商珩终于吐出一口气，鼓足勇气迎上对方直逼而来的视线。
　　他眼神坚定，拿出面对最难搞客户的功夫，花言巧语：“其实，那天在岚会所，我被顾凛和他的狐朋狗友羞辱了一通，难堪到极点，正绝望之际，没想到遇到了温先生。”
　　温睿昀缓缓露出一个：“？”
　　商珩敛下目光，似是陷入回忆：
　　“温先生那样高高在上，却依然对我保持尊重，岚会所一晤，我对你心生好感，于是就开始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在直播间的事是我精挑细选的，为了就是能引起你的注意，因为阁下的生活与我离的太过遥远。”
　　温睿昀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诧异。
　　商珩破罐子破摔，打通了思路，越说越顺口，再接再厉顺便黑了方阳一把：“刚才在餐厅，无意中撞见方先生和顾凛告白，想要与他结婚，可是被顾凛拒绝了。”
　　“我本打算离开，没想到看见方先生嘱咐一个服务生，去挪动巷口的蔷薇篱笆，我起初以为他要对顾凛报复，不曾想，竟然等来了温先生。”
　　商珩半真半假解释了一通，瞅着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沉痛”地道：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相不相信在你，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继续打扰你了，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多谢温先生送我一程，这次以后，希望别再见了。”
　　他握拳掩嘴，“忧伤”地咳了几声，夜风吹进车窗，吹得发丝凌乱地贴在他脸上。
　　温睿昀凝视着他的侧脸，缓缓开口：“老吴，把车窗关上。”
　　吴秘书从后视镜瞥一眼：“好的，温总。”
　　风声被挡在窗外，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几人的呼吸。
　　宾利向前滑行几百米，终于停下，商珩见温睿昀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也没打算把他沉海，立刻松了口气，麻溜地下了车。
　　“商珩。”温睿昀摇下车窗，嗓音一如既往地温雅，“谢谢你，不过很抱歉，你我恐怕不会有结果。”
　　商珩一愣，嘴角抽搐着点了点头：“我懂，我懂。”
　　“商珩，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一回头，却见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容致一身深蓝西装，提着公文包，微微偏过头，越过他看向车里的温睿昀，眉梢一动。

邀约 
　　厚重的云层自远方压来，缓缓遮住了月光。
　　空气里湿热沉浮，夏日的热风黏糊糊吹拂过皮肤，晚间有气无力的蝉鸣，隐隐约约的雷声，低空掠过的蜻蜓，一场雷雨蓄势待发。
　　容致缓步行至商珩身侧，目光从他身上挪至车里的温睿昀。
　　镜片后眸间讶色一闪而逝，容致向他稍一点头：“温总，没想到商珩是坐您的车回来，我的朋友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商珩暗自蹙眉，原书里此时这两人应当不相识才对。
　　下一刻，容致便解答了他的疑惑：“最近事务所有个案子，我暂且在天河集团法务部充当顾问。”
　　温睿昀看看他，又看看商珩，缓缓笑道：“容律师，你们是相识？看来这座城市真的很小。”
　　容致把话接得自然而然：“我和商珩从小一直长大，现在也住在一处。”
　　“哦？”
　　温睿昀轻扬的尾音敲在商珩耳边，后者干咳一声：“哦，多亏容致把他对面的空屋租给我，我才有处栖身之所。”
　　容致仿佛才察觉方才那点歧义，不好意思地笑笑，推了推眼镜：“是的，独自打拼在外，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小盒点心递给商珩：“我加班晚归，路过那间店，还剩最后一盒，你晚饭吃了吗？”
　　商珩点点头，不必打开点心盒，那熟悉的气味立刻钻入鼻子，强烈地彰显着存在感。
　　他十分感动，道了声谢，坚决把盒子推了回去：“我晚上吃太饱，这榴莲蛋挞你回去宵夜吧。”
　　容致看他一眼，见他神情不像客套便不再坚持：“那好。”
　　温睿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真是令人羡慕的友情。”
　　容致慢吞吞道：“小事而已。”
　　被晾在一旁的商珩：“……”
　　容致抬头看了看乌云浓重的天色：“温总既然来了，要不要上楼坐一坐喝杯茶？”
　　“不了。”温睿昀转而看向商珩，“无论如何，花期餐厅的事，我还是要谢谢你。”
　　商珩漫不经心地谦逊着，心想，也不知道他谢的是避免出丑，还是谢他识破了方阳的小心机。
　　“至于刚才你在车上对我说的那番话……”
　　商珩脸不红气不喘，满脸写着真诚：“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温总不必放在心上。”
　　容致眼神微妙地扫向他。
　　温睿昀温和地道：“其实，我认为你很有潜力，在怀梦那样日薄西山的公司，未免可惜，你不妨考虑来天河集团旗下的长风娱乐，违约金方面无需你操心。”
　　商珩这下真正意外了，温睿昀居然开口邀请自己跳槽？难道不怕他开过光的“乌鸦嘴”？
　　如果换了别人，说不定商珩真的会考虑这个建议，可惜对方是什么人？原书中注定成为失败者的悲情反派，前途堪忧啊！
　　于是商珩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多谢温总抬爱，不过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做人要讲诚信，我既然签了约，就要履行到底。”
　　温睿昀表示理解，他取出一张黑底烫金的邀请函，用签字笔行云流水写下亲笔签名，递给他：
　　“不用急着拒绝，这是维斯慈善晚会的邀请函，参与的都是业内人士，除了圈内明星，还有很多投资人、赞助商和影娱界大腕，怀梦可给不了你这样的机会，或许你去过以后，会改变主意。”
　　商珩眉头一跳：“这是温总举办的私人晚宴，给我……不太合适吧？”
　　温睿昀弯起眼尾：“哦？你刚才不是说生活圈离我太遥远？难道你在骗我？”
　　商珩：“……”
　　天色越来越阴沉，街边的路灯时明时灭。
　　容致的神情半隐没在暗处，一双漆黑的眼透过薄薄的镜片，沉默看着两人对话。
　　商珩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斜里突然窜出两道人影，横插一杠，挡在他面前。
　　男的膀大腰圆，身材高大，女的矮小娇柔，体态丰盈，说起话来却是又尖又利。
　　“哎呀，小珩也太不懂事了，这明摆着是人家对你的心意，你怎么能这么不礼貌呢！”
　　中年男女正是商珩的“养父母”，女人一把抢过邀请函，美滋滋贴上胸口，死死拽住商珩的胳膊，笑容亲密又和善：
　　“小珩从小就脸皮薄，妈替你收着，这么好的事，还不快谢谢人家！”
　　商珩脸色一沉：“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养父颤抖着脸颊的肌肉，垂涎三尺地抚摸着黑色的车顶和车门，满眼都是面前这辆奢华的宾利：
　　“乖乖，这值多少钱呐？要是我也能过过瘾，嘿嘿……”
　　养母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撒手，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夯货！别弄脏了人家的车，你赔得起吗？”
　　养父不高兴地哼一声：“姓顾的不是商珩的男朋友吗？摸一下车怎么了？”
　　养母兴奋地朝车里的温睿昀挥挥手：
　　“您一定是顾总吧？我们是商珩的父母，幸会幸会，小珩何德何能，劳驾您亲自送他回家，哎呀真是……”
　　温睿昀至始至终端坐于后座里，嘴角带着薄薄的笑意，不见丝毫尴尬之色。
　　反倒是吴秘书忍无可忍地按了按喇叭：“两位，我家老板姓温，你二位找错人了。”
　　商珩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褪色，他一把扣住养母强拽着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上，缓慢且坚决地掰开她的手，铁箍般不容反抗。
　　腕间剧痛突如其来，养母哎哟一声不由自主放开，胸口的邀请函也不见了，轻而易举落入商珩手中。
　　先前的散漫和气转眼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微微眯起眼，在晦暗不明的路灯下，剑一样凌厉：
　　“一点私事，让你见笑了，想来温总还有事要忙，我就不送了。”
　　商珩扬了扬手里的邀请函：“多谢温总好意。不过跳槽的事，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天上掉的馅饼，我怕我咬不动。”
　　温睿昀失笑：“天河与顾氏对垒，你不怕殃及鱼池吗？”
　　商珩慢吞吞地道：“鱼也有跃过龙门的机会。”
　　温睿昀侧过脸，像是初次见面般认真打量他。
　　须臾，他收回目光，微微一笑：“也好，我拭目以待。”
　　半透明的黑色车窗彻底闭合，宾利流畅的影子在夜色里流动，转眼没了踪影。
　　※※※
　　马路两旁的夜景在后视镜里飞快倒退。
　　温睿昀靠在棕色皮沙发里，恬静地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可惜啊。”
　　“温总指的是商珩？”吴秘书想起方才那对中年男女，皱了皱眉。
　　“他那番鬼话，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就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如果是假的，那他就是个骗子。”
　　“他在直播上故弄玄虚，多半都是蒙的。或者是跟在顾氏大少爷身边时偶尔得知的内幕消息。”
　　“花期餐厅的行为也可疑得很，难保不是故意接近您。对您心存爱慕的男男女女何其多，温总何必在意这样一个小人物？”
　　温睿昀单手扣拢衬衫领口最上一颗扣子，淡淡笑道：
　　“真真假假不打紧，你若是看到一个人的长处，他就是个胆大又聪明的人。”
　　“获取信息不难，难的是对信息的处理和把控，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却生在这样的家庭。”
　　黑色车窗倒映出他温文含笑的侧脸，棱角分明的线条却显出几分锐利和冷漠：
　　“这个世界，除了婚姻，底层出身的人想靠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难于登天。”
　　吴秘书脸色微微一变，想起老板那对二十年前抛弃儿女的父母，立刻噤声不再言语。
　　※※※
　　彼时，公寓楼下，稀稀落落的雨滴打湿了暗红色的花园地砖。
　　“你个小兔崽子！毛长硬了？敢这样顶撞我们！”
　　养父嘴里不干不净放着狠话，指着商珩的鼻子，却不敢上前，躲在养母背后，嘴里喋喋不休，“你本事不小，勾搭了一个姓顾的，又来了一个姓温的……”
　　商珩冷冷地盯着两人：“我不管你们怎么找过来的，要钱没有。”
　　养母揉着被捏痛的手腕，勉强放缓了语气：
　　“小珩啊，你怎么能这么不念旧情？我们可是你的父母，从小把你养到大的，再说了，你的男朋友一看就是有钱人，给你花点怎么了？我们只是要点生活费。”
　　“
　　就是！”养父大声嚷嚷着，“你这个不孝子，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名人了，还有豪车接送，肯定赚了大钱了，你父母你弟弟整天被人追债，连家门都不敢进，你像话吗？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你要是不给，我们只好联络记者，去法院告你，让大家一起看看你这个见利忘本，不赡养父母，不肯尽孝的嘴脸！”
　　养母瞪他一眼：“闭嘴！小珩啊，你不知道我们最近过得多艰难，尤其是你弟弟，都饿瘦了，我们可是你的家人，你怎么忍心让你弟弟挨饿受冻？”
　　“妈也不要求多的，你给我们一笔钱先把利息还上，最好让你弟弟能跟你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外面风吹日晒的，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受得了这份苦……”
　　“至于我们，等你搬进了男朋友的大豪宅，再把现在的房子给我们住……”
　　商珩倏地笑了，夜灯下的眼尾明艳优雅，宛如出鞘的弯刀：“威胁我？”
　　容致皱着眉，上前一步：“你们要多少钱？是不是拿了钱，你们就不出现了？”
　　养父转了转眼珠：“那要看给多少。”
　　商珩抬起一臂拦在容致面前，淡淡道：“今天太晚不方便筹钱，这周之内，我会通知你们时间地点，就当了断费，保管你们满意。”
　　中年男女对视一眼，面上浮现喜色：“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先走了。”
　　待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中，容致叹口气：“你若是缺钱，我可以借给你……”
　　商珩嘴角抿出一丝极淡的笑：“多谢，借钱就免了，不过我确实有件事希望你能帮我。”
　　※※※
　　越来越狂躁的风吹散了湿闷的空气，伴随着一道雪光惊雷，暴雨轰然，浇头泼下。
　　回到楼上公寓时，已接近午夜，这一天对商珩而言，简直像慢镜头的摄像机，一秒钟恨不得当两秒播。
　　商珩简单擦拭干净淋湿的头发，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容致在客厅的沙发正襟危坐，网络电视里播放着商珩走红的那档直播节目。
　　他端了两杯水过来，一杯递给容致，自己那杯加了一勺蜂蜜，温水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晕出琥珀的颜色。
　　容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喜欢喝蜂蜜水了？”
　　商珩一怔，随口打个哈哈：“听说临睡前能助眠。你怎么看这种综艺节目？”
　　商珩赶在自己的预言小游戏之前，随手换了其他明星的直播间：“这个还挺好看的。”
　　容致眯起眼看了三秒钟，突然道：“这人是整过容的，鼻子，眼睛，下巴都动过刀，原本没有这么好看。”
　　商珩：“你怎么知道？”
　　“能看出来。”容致吹了吹浮起的茶沫，侧过脸看向商珩，玩味道，“知道对方的脸是假的，你还觉得他好看吗？”
　　商珩懒洋洋打个哈欠，不以为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不是画皮的面具限时取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容致没有说话，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你怎么想着要去当明星呢？不过也是，你从前……从小就长得好，确实是天生适合站在聚光灯下的。”
　　容致摘下眼镜轻轻擦试镜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拓出两片阴翳，离开了镜片的阻隔，漆黑的瞳孔显出几分迷离。
　　商珩摸了摸鼻子：“机缘巧合，我倒没那么想过。对了，你怎么会到天河集团当起顾问来了？”
　　容致低头慢悠悠喝口茶：“也是前不久偶然得到的机会，像天河集团这样的大公司，每年处理的案子数不胜数，我也想见识见识。更何况……”
　　他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商珩：“久闻天河集团现任总裁温睿昀是个传奇人物，年少时，原本的继承人温何琛，也就是温睿昀的父亲，突然离家出走，导致整个温家内部派系斗争不断。”
　　“温睿昀在他爷爷的扶持下，小小年纪就干掉了一个又一个亲戚兼竞争对手。”
　　容致凝视着商珩若有所思的眼，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你如何跟温睿昀扯上了关系，只是这个人……他表面上看着风度翩翩，像个善人，实则是个城府极深又冷酷无情的家伙。”
　　“我无意中查阅过以前一些案件，当年温家曾觊觎过继承人的各支派系，下场都凄惨得很，他的弟弟妹妹更是一分股份都没有，对至亲之人尚且如此防范苛待，可见绝不是什么好人。”
　　商珩目露意外之色，这容致把温睿昀调查得这么详细，也不知道图什么。
　　若非知道他是个没有利益牵扯的普通律师，商珩甚至要怀疑，容致是顾凛派过去的商业间谍，卧底在天河集团暗搓搓收集证据，最后一击致命干掉对手那种。
　　容致犹豫一下，认真叮嘱：“总之，我不建议你接受他的邀请，去天河集团旗下的公司，最好离他本人远些，越远越好。”
　　商珩眨眨眼，上下打量他：“你特地过来就为了给我说这些？”
　　容致垂下眼帘：“哦，我就是想起来，随口一说而已。”
　　他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商珩将他送到门口：“我养父母那件事，多谢你了……”
　　容致将钥匙插入门锁，开到一半回过头：“不必谢，我知道该怎么做，只不过这样可能对你目前的名声有损，你想好了吗？”
　　商珩微微一笑：“放心，我自有打算。”
　　容致合上门，站在玄关处，直到听见对面房门咔嚓一声合拢，他低头笑了笑，从昏暗的里缓缓步入书房之中。
　　桌上一盏暖黄色小台灯，容致将调试旋钮开到最大，光线逐渐明朗，墙面之上，竟然以蝴蝶针密密麻麻钉着许多人的照片。
　　顾凛、林予情、温睿昀、甚至方阳，几乎原书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都贴在这里，每张照片同时黏着一张写有诸多信息的纸卡。
　　最多的当属商珩本人，在大街上，车上，直播镜头里，甚至屋子里，各种角度应有尽有。
　　容致皱着眉头给温睿昀的纸卡添上几笔，静静面对照片墙，目光逐一滑过每个人的照片，最后落在商珩脸上。
　　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
　　时过凌晨，小公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商珩梳洗完毕倒在主卧大床上，一边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点开社交软件，一边心不在焉思考着书里这几个主要角色。
　　无论是顾凛，亦或者林予情，他们的行为和动机并不难以理解，本身的性格似乎与书中描述得高度一致，但是容致和温睿昀，可就难以捉摸得多了。
　　自己的直播成功几乎可以说建立在温睿昀的损失之上，他非但没有迁怒自己，反而抛出橄榄枝，而容致更古怪，说话说一半藏一半，神神秘秘的。
　　目前已经可以确定林予情不是原装货，那么顾凛、容致，甚至温睿昀，都很有可能跟自己一样，若是如此，那可真是一锅大乱斗。
　　只不过这书也太不公平了，人家穿书非富即贵，自己穿书却只有一屁股债和一家子极品，多大仇？
　　商珩气哼哼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唇边泛着冷笑，乱起来吧，越乱越好，才方便他浑水摸鱼。
　　他点开微博热搜，果不其然，《云霄》口碑暴跌失去首日日冠的话题排在第一，第二是票房黑马爆冷，第三就是自己——#商珩带预言家#
　　点进话题广场，各路拜大仙的玄学之风喧嚣尘上，画风甚是清奇。
　　“气死我了，说好的直播倒立喝水呢？！”
　　“日行一拜，商大仙保佑我早日脱单。”
　　“求商大仙保佑我顺利生个女儿。”
　　“商大仙，商大仙，我明天能告白成功吗？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商珩：“？？？”
　　他什么时候兼职月老和送子观音了？
　　他无不恶意地揣测，或许过几天，热搜关于他的话题就要变成#商珩带孝子#了，那画面……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令他回过神，接通的一瞬间，那头传来经纪人李姐兴奋的笑声：
　　“小子，真有你的！这次几乎要出圈了！你怎么办到的？还是背后有哪位幕后高人在指点？”
　　商珩乖巧笑：“巧合巧合。”
　　李姐：“你不说就算了，我是来通知你，恭喜你受到了公司的重视，我帮你争取到了两个曝光机会，一个是怀梦即将重点推出的男团选秀，公司只要求你把合同改成三年，就会重点培养你。”
　　商珩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恐怕不行，下一个。”
　　李姐有些着急：“你不再考虑考虑？选秀可以长期曝光，前景很好的，将来无论走哪条路线，都可以。”
　　见商珩没有反应，李姐叹口气，热情瞬间消退不少：“第二个是一个公益性质的直播带货节目，在下周末，拿到畅销榜榜首的话，有机会获得赞助商的百万赞助金和代言机会。”
　　“其他的直播嘉宾都是粉丝上千万的大网红，有庞大的消费者基础，你现在虽然有点名气，但还远远不够看。”
　　“目光长远点，我还是建议你参加选秀！还是选秀最合适你。”
　　李姐苦口婆心地劝：“和你同期的几个新人，都进入选秀了，你眼下人气最高，要是做出错误的决定，将来说不定就会被竞争对手踩在脚下。”
　　“多谢李姐。我还是觉得第二个合适。”商珩一挑眉：“下周末对吧？没问题。”
　　他挂了电话，手机屏幽幽散发着光芒，停留在公益直播带货栏目的宣传页上——百万赞助金！拿到的话，立马能还完欠顾凛的债，还能留下一半。
　　窗外雪亮的电光时不时照亮昏暗的房间，商珩隐在刘海下乌溜的眼珠转了转，给养父发去一条讯息：下周五在旧楼见，人钱两清。

一网打尽 
　　一周的时间转眼即过，周五下午，商珩跟李姐打了招呼，准备离开怀梦大厦，前往旧楼，彻底解决掉那一家子吸血鬼。
　　路过电梯口时，迎面撞上和商珩同期那几个新人艺人，为首的邹庭使了个眼色，便有人伸手拦住了商珩去路。
　　“听说你拒绝了李姐的选秀提议？”邹庭抚摸着左耳闪亮的银质耳钉，斜睨着商珩，笑道，“还算你有自知之明，要不，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拖油瓶，我们可是会很苦恼的。”
　　商珩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是是是，你说得对。”
　　他轻轻挑开拦在面前的手臂，径自步入电梯，笑吟吟朝他们挥挥手：“好好加油吧，小萝卜头们。”
　　叮的一声，电梯门关闭下行。
　　“他说谁是小萝卜头呢！”新人愤愤不平，“不就仗着巴结上林影帝，之前又跟顾总不清不楚，这种光有一张脸什么本事没有的人，凭什么压咱们一头？”
　　“李姐成天围着他转，咱们算什么？都是李姐手下的艺人，选秀名额要求着李姐要，他倒好，捧到面前了还不要！”
　　邹庭有意杀杀商珩的威风，不料一拳打在棉花上，皱了皱眉：
　　“算了，反正选秀名额没他份了，男团选秀才是公司的重点主打项目，之前我还担心李姐要把他推上c位，谁知道这家伙是个傻的，竟然自己放弃。”
　　他身边的新人奉承道：“这不正好让位给庭哥，等我们有了曝光机会，自然能证明谁才是真的有实力，谁才值得捧。”
　　“就是，商珩眼下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到时候后悔了，说不定就要回来求咱们让他加入。看他还会不会像今天这么拽！”
　　※※※
　　午后慵懒的阳光落在旧楼灰蒙蒙的砖墙上，逼仄的巷子里堆散着肮脏的旧家具，垃圾桶在炎热的空气里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怪味。
　　商珩戴着一顶鸭舌帽，拎着一只黑色旅行包，从容穿过晾衣杆下狭长的巷子，常年不见光的墙角处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旧楼顶楼的窗口，商保宝肥硕的手臂伸出来，瞄着弹弓打对面人家的窗子，低头看见商珩，叫道“爸妈，钱终于来了！”
　　“哪儿呢？”养父骂骂咧咧从床上爬起来，趴着窗口往下看，“那小子没叫人吧？”
　　商保宝：“就一个人，拎着好大一个黑袋子，看着沉甸甸的，里面肯定都是钱！”
　　养父兴奋地搓着手：
　　“算他识相，等拿到钱，咱们立刻去大吃一顿，有了这笔钱，老子又能东山再起，上次看那个姓温的坐的那辆宾利不错，等老子赢他个几百万，咱也能搞一辆开开，多爽啊！”
　　屋里没有装空调，电也因拖欠电费停了，养母手里牵着一根细绳，另一端拴着屋里唯一的吊扇，怕小儿子热着，手动牵着吊扇转出些许若有若无的风。
　　养母拿着个小破扇子扇风：“小声点，万一催债听见了，把钱抢走就遭了……”
　　“怕什么？”养父贪婪地数着商珩一步步上楼的脚步声。
　　“有这颗摇钱树，还怕以后没钱花吗？儿子赡养老子天经地义，老子找他要，他敢不给吗？唉，想当年我可真是个天才，想出这一招……”
　　养母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人来了。”
　　生了锈的铁门没有上锁，商珩一推就开，他拎着黑色旅行袋，一脚跨入屋内。
　　大门敞亮，午后的阳光弥漫进来，唤起无数悬浮的尘埃，在光线里飞舞。
　　自他甫一出现，养父母三口人的视线，如同胶水般黏在了他手里的旅行袋上，养父嘿嘿笑着搓手，凑上去就要拽袋子，被商珩一手隔开。
　　养父不满地瞪他一眼：“狗崽子你什么态度？带了多少？你可别想随随便便打发我们！”
　　“里面是一百万。”
　　商珩拎着旅行袋掂了掂，大叠大叠纸钞摩擦的声音沉甸甸的，听在养父母耳朵里，美妙至极。
　　养母眉开眼笑：“小珩啊，妈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容易就又弄来一百万，是不是那个姓温的男朋友给你的？快给我数数！”
　　商珩冷冷道：“我怎么弄到的，你们不用管，你们只要答应我，拿到这笔钱，立刻远走高飞，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许回来，也不许再找我，更不允许向外界透露我们的关系。”
　　锁骨处密密一层薄汗，他不耐烦地理了理衣领透风：
　　“如果不是因为我马上要上新的直播节目，你们以为我会搭理你们吗？”
　　养父养母对视一眼，眼神闪烁，养父眼珠转了转：“小珩啊，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欠的债可是两百万，这一百万，不够啊。”
　　商珩眯起眼：“那天说得好好的，不是只给你们还利息，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吗？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养母跟着道：“那催债得要的紧，说如果我们再不还钱，就要卸掉我们一只手，这哪儿行啊！再说了，除了还债，我们要有房子住，有吃的穿的，保宝还要换一所更好的学校，区区一百万，哪里够？”
　　养父不耐烦：“反正你不是有几个男朋友，随便开口要点不就行了！既然是你男朋友，就是晚辈，孝敬我们理所当然！”
　　商保宝噘着嘴：“上次我看上的赛车，还没给我买呢！”
　　商珩太阳穴突突直跳：“没有男朋友，只有一百万，拿了钱滚，多的一个字儿都没有！”
　　养父冷哼道：“小兔崽子，你不是马上要上新节目吗？上了新节目你不就有钱了？装什么装？”
　　“这一百万最多够我们用一个月，下个月再拿一百万来，我们就走，否则，我们就一起去你那节目做客！”
　　商珩怒道：“你们威胁我？”
　　养父冷笑：“是谁给你一口吃的把你捡回来养大的？是谁好吃好喝供你上学的？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背义！你信不信我说出去，让所有人都唾弃你！”
　　商珩怒极反笑：“明明是我从小四处打零工，不仅赚学费，还要承担家中所有家务，明明是你们欠了赌债，还要拿我抵债，明明一直以来你们就动辄打骂！”
　　“本事没有，颠倒黑白倒是一把好手！”
　　“你！”养父脸红脖子粗，操起手边一把折叠凳，就朝商珩打去——
　　谁知商珩不闪也不躲，勉强举着手臂生挨了这一下，他穿着一件短袖衬衫，手臂顿时浮出几块红痕。
　　“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子！”养父扔了凳子，又去找婴儿臂粗的擀面杖，不停地往商珩身上招呼，同时去拽他手里装钱的旅行袋——
　　突然，那扇陈旧的大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吱嘎吱嘎得打抖，簌簌掉下几块老漆来。
　　“哟？你们这群废物终于肯还钱啦？”门口走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为首的壮汉眉骨一道刀疤，丑陋得令人生畏。
　　“呵呵，一百万？勉强够塞牙缝的，来人，给老子拿过来，就当他们还了利息了！”
　　养父母脸色瞬间大变，刚才打商珩的气势转眼无影无踪，颤抖着嘴唇：“你们……大哥……你们怎么会过来，不是说好了过几天，我把钱给你们送去吗？”
　　刀疤男手里提着一根粗悍的棒球棍，梆梆敲打在门框上，听得屋里几人心里发沉。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正适合还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钱就赌，快把钱拿来，否则，你们两个，两条手臂，老子说话算话！”
　　养父大惊，哆哆嗦嗦指着商珩：“大哥，他是我儿子，钱在他那里，他有钱，你找他！他有很多钱！连本带利，他都会还的！”
　　“哦？是吗？”刀疤男眯眼看向商珩，“这样吧，一百万换一条手臂，你们商量商量，换谁的？”
　　他派人从厨房取来一把菜刀，一刀砍在木桌角上，发出咄的一声闷响，刀刃太钝，勉强嵌进去小半截。
　　养母紧紧护着商保宝：“别砍我们的手臂，商珩，你快把钱给他们！”
　　商保宝吓得哇哇大哭：“你们砍他的，别砍我！”
　　商珩微微垂下眼帘，不发一言，黑色的鸭舌帽遮住了他眼睛，只露出一抹泛着苦笑的嘴角。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单薄的身体脆弱成一片薄纸，看上去既绝望又无助。
　　“钱在这里，你们拿走吧。”
　　商珩缓缓抬头，扬起手臂，一把将沉重的旅行袋抛上天花板，带子勾住了吊扇扇叶，开始跟着吊扇旋转！
　　一瞬间，装钱的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几个壮汉和养父母下意识追着钱袋举手去够——
　　商珩单手插兜，趁着空档一脚迈出大门，反手将门锁上，朝走廊另一侧比了个手势，鸭舌帽掀开，露出唇角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
　　那厢，屋子里几人为了一百万你争我抢，最后刀疤壮汉提着棒球棍，将色厉内荏的养父母两人打得跪地求饶，浑身是伤，才喘着气收了手。
　　手下将吊扇上的旅行袋取下，兴冲冲打开一看，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呆住，眼睛瞪得老大：“大哥……这……这……”
　　“怎么？”
　　刀疤男和养父母同时朝钱袋看去，只见那里头花花绿绿，一摞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的，竟然……
　　“怎么都是冥币啊！！！”
　　刀疤男大怒，提起菜刀就要去寻商珩晦气，哪知大门竟然从外面锁了！
　　“狗杂种！钥匙呢！我今天非砍了那臭小子不可！”
　　养父母哆哆嗦嗦找来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冷不丁却见几位身穿警服的民警，手扣扳机，黑洞洞的枪口朝下，死死堵住了屋里所有人。
　　哐当一下，刀疤男吓掉了手里的菜刀。
　　“警察！不许动！”面容严肃的民警们二话不说，冲进屋里，将一群人一网打尽。
　　“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黑恶势力，你们都给我回局里协助调查！”
　　养父母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道：“警官，我们是良民，他们才是坏人！我们是受害者啊！”
　　养母尖叫：“对啊，对啊，你们不能抓我们！我告诉你们，我儿子有个很厉害的男朋友！你们惹不起的！”
　　“几位警官。”
　　门口突兀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一身黑色西装的容致站在商珩身侧，鼻梁上一副银丝边框眼镜，在阳光下微微一闪。
　　他握着商珩的手腕，指了指他手臂上显而易见的淤青和伤痕。
　　“我是这位商先生的律师，我的委托人刚才受到了严重的身体侵害和精神伤害，并且长期受到养父母虐待。”
　　“我要求立刻对我的委托人进行伤情鉴定，并对这两个加害者提起诉讼，同时申请解除双方收养关系。”
　　养父母面色发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这个不孝子！狗杂种！我是你老子！这是我的家务事！你敢告我？”
　　唯一没有被警方控制的商保宝冲出来，指着商珩的鼻子大吼：“你竟敢骗爸妈！你完了，我现在就去找记者曝光你！看你明天怎么上节目！”
　　商珩眯起眼，慢吞吞笑了笑：“我好怕哟。”

搞个大新闻 
　　放高利贷的几个壮汉和商父商母全部被民警带走调查，没人理会不知所措的商保宝，他肥硕的身子趴在栏杆上抖成一团，又怕又气，最后只好无能狂怒破口大骂。
　　旧楼的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开门出来看热闹，商家四口人在旧楼生活了很多年，左邻右舍的人家无一不清楚这对夫妻的德行，见到被民警带走了，忍不住大肆嘲笑，拍手叫好。
　　原本商父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痛斥商珩这个不孝子、白眼狼，这下被邻居当众揭穿，只好讪讪闭上了嘴。
　　容致和商珩从司法鉴定中心离开，回到小公寓时，天色已然全黑。
　　商珩受伤的胳膊没有涂药水，眼下浮着明显的淤青和暗红的抓痕，容致取来自己的急救箱，正要给他上药，却被商珩神秘兮兮地制止了。
　　“你明天不是要上节目？”容致皱着眉道。
　　商珩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拿出手机搜出一堆伤痕化妆教程，开始对着胳膊上那点连肿都没肿的伤势，不断加深晕染，扩大面积。
　　容致看着他的动作沉默片刻，失笑：“你真是绝了。”
　　商珩懒洋洋地问：“依你看，这事会有什么结果？”
　　容致摇了摇头：
　　“如果你问的是你的养父打伤你这件事，很难，你的伤势最多只是轻微伤，他名义上又是你的父亲，父亲打儿子，虽然不对，但社会上太普遍了，几乎不会立案，最多是治安拘留或者罚款。”
　　“依我看，最多明天就会放出来，他们要是有钱交罚款，甚至今晚就会放。”
　　“报警最多只能吓唬吓唬他们。至于那些放高利贷倒是简单得很。”
　　容致垂眼看着商珩手臂上被砸出来的於痕，微微抬手，仿佛想去碰一碰，触及对方疑惑的眼神，手一顿，又缩了回来，顺手从茶几上端起水杯：“我去给你倒杯水。”
　　商珩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又低下头专心给自己化妆：“无妨，本来的目标也只是和养父母断绝关系而已。”
　　容致很快端着水杯出来，里面加了一勺蜂蜜：“可是你现在也算半个公众人物，目击者众多，想瞒都瞒不住，很快就会传出去，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情况依然对你不利。”
　　商珩摇摇头：“无论如何，今天谢了。”
　　容致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将一枚内存卡放在茶几上：“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毕竟，我们可是自幼相识的朋友”
　　商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静静目送容致离开。
　　望着合拢的大门，他皱了皱眉，容致究竟是不是原装货？还是对方入戏太深，真的把自己当成青梅竹马了？
　　※※※
　　翌日，s市国际会展中心。
　　自商珩在《偶像零距离》节目一夜走红，连带着节目组制作团队超额完成公司预定目标，李姐得知商珩连自己的车都没有，特地向公司申请了一辆保姆车接送商珩，又引得李姐手下另外几个同期新人暗搓搓的嫉妒。
　　“这次的公益直播《爱心传递》节目，是由本市的会展中心和电视台联合举办的，除了我们怀梦娱乐有一个名额，还邀请了其他经济公司几位当红明星做嘉宾。”
　　保姆车上，李姐坐在商珩身侧，手里捏着几张邀请名单和赞助商名录，耐心向他介绍。
　　“因为时间正好和我们的男团选秀第一期录制时间冲突，所以不得不二选一，否则的话，我倒是希望你两个节目都能上。”
　　“李姐，谢谢你。”商珩结果两份名单看了看，和他之前在官网查询的情况基本一致，没有太大变化。
　　“不说这个，我刚刚跟节目组联系过了，这批商品名单上勾选出来的，就是要求你带货的商品，你熟悉熟悉，至于推销广告词，我已经找人替你拟了一份。”
　　作为咖位最小最没名气的新人，商珩若是猜得没错，节目组分配给他的商品，一定是被其他嘉宾挑剩下的，或者说是赞助商最没实力、无法去挑嘉宾的那批。
　　商珩一目十行看过商品目录，果不其然，那些附加值高的高档化妆品、鞋、包、首饰，全部分给了其他高人气嘉宾。
　　留给他的，都是价值低廉的食品、图书、童装，其中最贵的也仅仅是儿童玩具。
　　商珩握着光滑的彩页，拇指摩挲着纸张边缘，忽而低声笑了笑：“即便这些都卖光，恐怕也够不着畅销榜榜首吧？”
　　李姐拍了拍他的肩头：“别想了，李姐知道你个性好强，喜欢争第一，但是上次的直播纯粹是个意外，你也不可能次次都能叫林予情来撑场面吧？”
　　“这是公益性质的节目，跟狂欢购物节不同，货品几乎不可能卖光，也不会让你一个新人拿到畅销榜，有曝光机会就不错了。”
　　商珩抿着嘴，眉梢微挑。
　　“你是不是后悔没有去男团选秀？”李姐安慰道，“其他几位明星都是大腕，网上的热度不会小，跟他们在一起，你也能顺带沾沾光。”
　　商珩慢吞吞将手里的几张彩页折叠成儿时猜谜的小玩意，分别在内侧写上了四位嘉宾的名字，手指伸进去，折纸在指尖一开一合。
　　“不试试，怎么知道谁是第一呢？”
　　李姐在一旁看着他幼稚的倔强，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
　　国际会展中心大楼内高层，直播室现场已经布置完成，灯光各就各位，半弧形的观众席围绕着中间的圆形舞台，背景墙整整一面墙的巨型大屏幕。
　　宽敞的舞台，顶级的设施，分量十足的嘉宾和观众，节目尚未开始，众多的新闻媒体记者已在外间守候，光是国家级媒体就有好几个重量级代表。
　　邀请到现场的观众名单中，除了官方机构、政府官员、当地有名的国企、私企的慈善企业家均在受邀名单上。
　　比起怀梦那档收视平平的娱乐节目《偶像零距离》，这次的公益直播才算真正的大手笔，无论哪个方面，影响力都不可同日而语。
　　离直播倒计时还剩20分钟时，整个工作组开始紧张的调度，观众席的来宾、媒体和嘉宾们陆续进入直播中心。
　　嘉宾专属通道，商珩走在所有人之后，他面前的两男一女，分别是刚荣获格莱音乐大奖的一线歌手郑琳琳、视后余象声，以及超人气一线流量长海。
　　每个人话题度和粉丝数量的零头，商珩都够不上。
　　当他走出嘉宾通道，两侧等候的记者们，镜头一窝蜂对准了前三位娱乐圈大腕，商珩几乎以一种无人问津的状态，像个影子一样飘上了舞台。
　　热闹是热闹，可惜热闹的都是别人。
　　商珩坐在嘉宾席角落里，淡定地听着主持人介绍节目规则。
　　“……本次公益直播活动，每一件售卖的商品都将有10%的利润，捐赠给慈善机构，用于医疗、教育等方面。”
　　“每位嘉宾在节目中售卖的商品，都将以积分形式计入本人的畅销榜，畅销榜排行第一的嘉宾，除了赞助商共同提供的百万赞助金，还能荣获公益大使的称号和代言机会。”
　　网络直播间里，预热的弹幕已经刷得热火朝天，冲着前三位嘉宾而来的粉丝和观众们，人数正在节节攀升。
　　“好了！证明各家商业实力的时候到了！亮剑吧！”
　　“钱包可以不要，但哥哥必须是第一！”
　　“郑哥冲鸭！我的购物车已经饥肠辘辘了！”
　　“有人知道那个角落里的商珩是谁吗？看着有点眼熟？”
　　直播现场，主持人开始一一介绍各界来宾：
　　“……慈善事业离不开有责任感的企业家们的支持，今天受邀前来的慈善企业家有，方氏集团代表，方阳先生，顾氏集团总裁，顾凛先生，天河财团总裁温睿昀先生……”
　　舞台上，商珩正襟危坐，听着这几个熟悉的名字，虽早有心理准备，但直到这一刻，依然有种无巧不成书的荒诞和滑稽感，险些令他笑出了声。
　　商珩借着座位优势，目光环视台下，在企业家席最显眼的第一排，找到了关系微妙的三人。
　　方阳坐在中间，神色淡然中粉饰着紧张，顾凛和温睿昀分别坐在他两侧，一个薄唇抿紧，高冷依旧，一个温雅带笑，黑眸深沉。
　　商珩眼光扫过去时，却发现台下的三人，几乎同时与他对上了视线。
　　商珩眼皮子突地一跳，一时间，周遭的喧嚣与热闹仿佛都远去了，角落里本该最不起眼的商珩反而成了某种程度的焦点。
　　这个大三角，都盯着他看做什么？他脸上又没开花。
　　“下面请四位嘉宾分别进入各自直播间，直播节目正式开始！计分板开始计数。”
　　※※※
　　与此同时，国际会展中心大厦楼下的广场，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商父摸了一把脸上的汗，大热天里身上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
　　他眯着眼抬头看了看会展中心门口来往的游客，压低声音道：“待会儿见到记者，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
　　商母扯着商保宝的袖子，手里拎着一桶矿泉水，恶狠狠道：“商珩这么对我们，房东也把我们赶了出来，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居然还敢要挟断绝关系？绝对不能答应！”
　　“他不仁我们不义，这次一定叫他付一大笔赡养费！否则，咱们就天天来来闹！”

爆炸的反转（更新） 
　　除商珩之外的三位嘉宾，无一不是正当红的一线明星，甫一进入直播间，海量涌入的围观群众和粉丝险些把服务器挤爆。
　　主办方对服务器紧急扩容，才勉强保持住了直播速率的稳定。
　　距离商珩因带预言家人设，连上三次热搜仅仅过了一周，互联网健忘的路人们已经把他忘得差不多了。
　　好在那副足够出众的颜值，依然拥有记忆点，在粉丝们不遗余力的积极科普下，勉强唤回了部分观众的注意力。
　　纵使如此，商珩直播间那点可怜兮兮的流量，仍然够不上其他三位嘉宾的零头。
　　来看直播的观众除了凑热闹的路人，大多以年轻粉丝群体为主。
　　商珩分到的商品，除了食品的消费者受众广泛，其他诸如图书、母婴、玩具，有兴趣下单购买的观众少得可怜。
　　商珩新近积累的粉群，购买力更是惨不忍睹。
　　※※※
　　同一时间，怀梦娱乐大厦内部选秀录制现场，第一期初赛即将开始。
　　李姐将商珩送到国际会展中心后，立刻驱车赶回怀梦，手底下那几个新艺人，实在没一个省心的。
　　除了最有希望脱颖而出的邹庭，其他几个新人一个赛一个紧张，邹庭又多打了几个耳洞，把耳钉换成了银色短链条，舞动时随着身体晃动，镁光灯下显得尤为亮眼。
　　“喂，你们瞧，公益直播都开那么久了，商珩那小子还在原地踏步，根本卖不出去东西嘛！”
　　“就是，还好意思让李姐特地为他配保姆车呢。太丢人了。”
　　邹庭靠在窗前，扒开百叶窗的叶片，朝楼下云集的娱乐记者们看了一眼，笑道：“商珩太蠢，跟那些大腕站在一个舞台，以为可以蹭顶流的热度，然而别人根本就不会关注到他。”
　　“那点运气他已经花光了，现在该轮到我们发力了。”
　　※※※
　　眼看着积分榜几位嘉宾与吊车尾的商珩拉得越来越远，直播间里的粉丝们急得嗷嗷叫。
　　正主本人倒是气定神闲，满桌摆开的零食里，他随便捡了一袋打开，咬得咔嘣脆，一边吃一边跟主持人聊天，吃得又欢又香。
　　不知不觉吃完了一袋又一袋，仿佛每种口味都好吃到爆炸，隔着网线都能闻到香味，直把弹幕勾得口水流满屏。
　　“……怎么回事，有点饿……”
　　“唉，看帅哥吃东西，一时不知道该馋帅哥还是馋零食……”
　　“零食大礼包诶，活动六折，多买点屯着也好，反正吃的不嫌多！”
　　弹幕其乐融融地讨论起吃食，整个直播间充斥着各地美食推荐，好好的带货直播变成了美食吃播。
　　商珩像是放弃了卖不出去的图书母婴玩具商品，专攻食品一类，垫底的积分榜竟然慢慢上涨了些许。
　　转眼到了中场休息时间，几位嘉宾一同回到主舞台，主持人播报目前积分战况，同时接受现场媒体记者提问。
　　商珩兜里的手机传来细微的震动，他低头看一眼，是容致发来的消息——“人带进来了”。
　　他眉梢微微一动，时间刚刚好，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
　　商珩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正当现场小展厅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舞台上的嘉宾们身上时，直播室外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骚动声越来越响亮，引得观众席的人们频频回头，好奇张望。
　　在场的记者们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鱼，个别嗅觉敏锐的，抢在保安赶过去之前，飞快抢下了第一手新闻资料。
　　直播室门口，一群人围着两个中年男女，似是一对夫妻。
　　男人膀大腰圆，粗壮的脖子上挂着一条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记者证，靠着这个混进了大楼，最终却被人识破，拦在直播室入口处不得进。
　　女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衣领上竟别着一幅微型扩音器，略带哭腔的尖锐嗓音，穿透力极强，就连直播室内的观众席都能听见。
　　“……我们含辛茹苦，把大儿子一把屎一把尿带大成人，虽然家里穷，但是再苦再累，都不会少他一口吃的，我们俩在外早起贪黑，什么早活累活都做，就是为了供他上学，供他吃喝！”
　　“从小到大，给他的东西都是用最好的，他喜欢漂亮，就给他买新衣裳，我们穿十年的旧衫，他爱吃零食，我们就省吃节用，都紧着他。”
　　“可他倒好，自从前不久上了电视出名以后，就百般看不上我们，嫌弃我们两个老东西又老又穷酸，给他丢了脸，怕我们拖累他，连我们这个亲爹娘都不认了！”
　　商母伸出一双黑瘦覆满老茧的手，亮到记者的镜头下——虽然那是常年摸牌摸出来的，此刻也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突发事件吸引来的围观者越来越多，商父别的本事没有，死皮不要脸耍无赖却是一把好手，两人铁了心故意闹事，保安轰都轰不走，众多记者和镜头前，保安也不敢强行动手。
　　一名戴着鸭舌帽的记者望直播室内瞄一眼，将话筒凑到商母嘴边：“请问你口中的大儿子，就是现在正在直播室上节目的嘉宾吗？”
　　商母恶狠狠地吐了口浊气：“对！就是商珩！”
　　商珩这两个字被商母咬得又重又响亮，差点破了音，一瞬之间，随着领口的微型扩音器传遍四周。
　　直播室内台下观众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好事者将商父商母的控诉录下，发布在社交媒体上。
　　又一个记者问：“商先生究竟做了什么事，让您二老终于忍无可忍，决定前来爆料的呢？”
　　商母松弛的脸皮狠狠颤动了一下：“我们为了供他上学，欠了一大笔债，我们俩实在没办法，家里都快没米下锅了，还有个小儿子整天饿得哭。”
　　“于是我们厚着脸皮上门求他借点钱，哪怕先把利息还上也好，谁知商珩这个小白眼狼，非但不肯借钱，还把我们俩打骂了一通，赶了出去！”
　　“为了与我们断绝关系，他还威胁我们，再敢来找他，就报警抓我们！”
　　“什么？太过分了吧！”
　　“这人什么人品？”
　　围观的群众和记者们在商母的控诉下，听得直皱眉头。
　　大新闻啊！虽然是丑闻，但如此劲爆的黑料，又恰好赶上当事人本人在线直播，引爆舆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社交媒体上，关于商珩苛待父母、大不孝的负面舆论渐渐开始起势，咒骂和指责喧嚣尘上，很快有人发现商珩本人正好就在会展中心的直播室。
　　大量社交媒体而来的观光客，和正义路人们空降商珩的直播间，把原本讨论美食的弹幕冲得七零八落，口诛笔伐的声讨，隔着网线都要戳断他的脊梁骨似的。
　　直播室现场，导播室频频示意保安尽快将两个闹事的带走，无论如何不能影响眼下的直播。
　　来宾席第一排，隐约能听见外间的喧哗声，虽听不清详情，但能听出与商珩有关。
　　顾凛皱着眉头频频望向舞台上的商珩，后者一脸镇定，像是压根不知道外界已经掀起了一阵针对他的腥风血雨。
　　方阳低头抿一口热茶，拇指在闪动的手机屏上滑动，低声微笑道：“顾总，你的金丝雀似乎人品不怎么好，今晚之后，只怕在娱乐圈销声匿迹了。”
　　顾凛冷漠以对：“什么金丝雀？麻烦方先生注意一下措辞。”
　　方阳另一侧，温睿昀微微偏过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他低头看一眼吴秘书发来的消息，慢条斯理道：“一面之词罢了，说不定另有隐情呢。”
　　方阳听出温睿昀竟然暗含回护之意，顿时心中一紧，扭头看向对方——顾凛看中了商珩的脸，温睿昀明明那晚不过与商珩一面之缘，为什么也向着他说话？
　　温睿昀迎着他愕然的视线，回以平静一笑，好似那句话不过一句无心之语。
　　方阳动了动嘴唇，一言不发，眼神射向台上的商珩，尖刻又冷厉，手指用力掐着手机圆润的边缘，指尖微微泛白，心里对这个名字几乎厌恶到了极点。
　　他的好哥哥都死了两年，为什么老天又要从天而降一个如此相似的人，非要从自己身边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片刻，方阳松开手指，在通讯录寻到长期合作的一间媒体杂志社，编辑了一段冗长的指令，毫不犹豫按下发送键。
　　不到五分钟，一条#商珩带孝子#的热门话题，突然空降微博热搜。
　　话题下投放了大量水军和不尽不实的黑料，将商父商母的控诉，加油添醋，煽风点火，引导负面舆论进一步膨胀。
　　这下落井下石的一手，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舆论！
　　商珩在网上彻底被黑出翔，哪怕颜值再高，一顶大不孝的帽子死死扣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商珩直播间原本已下的食品订单，突然遭遇大面积退货。
　　怀梦娱乐已经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经纪人李姐挂了电话，翻看网络评论时，简直眼前一黑，这还能怎么洗？
　　直播室门外，保安大部队顶住压力集体出动，把闹事的商父商母强行驱逐出会展中心大楼，可为时已晚，网络的负面舆情终于波及到了直播室现场。
　　每当轮到商珩发言，观众席开始频频响起嘘声，导播室急了眼，恨不得把有关商珩的画面统统掐掉，早知道就不请这个瘟神了！
　　舆论局势正焦灼之际，现场一位记者终于安耐不住，在直播镜头前，率先向商珩发难：“商先生，您知道您的父母此时正在外面，控诉您苛待父母，不肯赡养吗？”
　　“商先生，请问外界传言您因为嫌弃父母，要与他们断绝关系，是真的吗？”
　　导播本想掐去这尴尬至极的一段，可看着直线上升的收视率，又决定睁只眼闭只眼。
　　商珩一愣，对着镜头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于明亮的镁光灯照落在他脸上，苍白得略微发青。
　　这一刻，整晚都在其他嘉宾陪衬位的商珩，彻底成了线上线下，所有观众瞩目的焦点，即便是个黑焦点。
　　汇聚而来的目光，有愤怒有厌恶，有遗憾有嘲笑，几乎要灼伤他每一寸皮肤。
　　良久，商珩终于轻轻开口，极为艰难地思索过措辞：“我，确实打算与父母断绝关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泼天骂声如浪潮拍打而至，险些要将商珩掀翻。
　　“因为。”商珩顿了顿，低垂眼帘，仿佛极难以启齿，“我前不久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他唇边泛着一丝苦笑，声音不大不小，随着话筒传遍每个人耳边。
　　又一记出乎众人意料的惊雷！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愣，左右镜头同一时间集体对准了商珩的脸，四周鸦雀无声。
　　商珩低着头，手指用力揉了揉眼睛，抬眼时眼眶红了一圈，饱含着滚烫的热泪：“爸妈，我知道你们这时一定正在看这场直播。”
　　“小时候，我懵懂无知，虽然你们经常打我骂我，常常用竹条抽得我双手红肿出血，我总以为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没能让你们满意。”
　　“我拼命努力读书，赚取奖学金，一周兼职三份零工，早晚在家里洗衣做饭，本想用全部赚来的钱，给弟弟买他心心念念的赛车，可是却被你们拿去赌……”
　　打骂？赌？
　　观众席已经被这一波三折的反转看懵了，到底谁在说谎？
　　商珩轻蹙眉尖，流露出动情又伤心的神色：
　　“我知道，家里穷，你们还不上赌债，几度想卖掉我，可又舍不得我打零工赚的钱，那时我还不懂，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疼惜孩子，可你们总对我非打则骂，横眉冷对。”
　　“如今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所以你们根本不爱我！”
　　说到动情处，商珩嘴唇颤动，一颗饱满的泪珠挂在眼眶，摇摇欲坠。
　　他默默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青红交替的伤痕，密密麻麻遍布双臂！
　　那些被衣服遮挡的皮肤，还不知有没有更多！
　　“嘶——”观众席响起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音，有抱着孩子的母亲已经忍不住同情地红了眼眶。
　　这得是有多人渣的父母，才下得了这样的重手！
　　各大社交媒体有关商珩的热门话题下，悄然出现了一则监控录像视频。
　　画面清晰地显示出，商父操起折叠凳，仗着人高马大的身躯，正用力殴打商珩，口中不断咒骂，隐约听见“把钱给我”的声音。
　　后者则默默承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是早已习惯如此对待。
　　视频一出，转发量瞬间飞涨！
　　那厢，直播室里的小插曲还在继续：
　　“但是，爸妈，我不怪你们。”商珩收敛了眼里的哀伤，突然话锋一转。
　　“今天，我会来到这个节目是因为，我知道你们欠下了高利贷，为了替你们还债，我不得不放弃了公司难得的选秀机会。”
　　“哪怕人人都嘲笑我，哪怕我根本不可能拿到畅销榜冠军，我也要争一争，哪怕你们不爱我，我也没关系，我依然感激你们。”
　　商珩从那叠始终被冷落的商品中，挑出一本幼儿启蒙图书、一套可爱的童装，以及一盒儿童玩具。
　　“希望全世界的孩子们，都能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都能得到父母真正的爱。”
　　商珩话音未落，现场的观众们已经不约而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无数感动的泪眼和疼惜。
　　在导播和赞助商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商珩直播间的订单量突然开始疯狂飙升，尤其是事先卖都卖不动的母婴幼儿商品，猛地呈现出爆炸式增长！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舞台之下，来宾席第一排，一直在台下静静注视着商珩的温睿昀，突然亮出手边一块叫价牌——以企业订单名义，将现场商珩推荐的全部商品，统统买下！
　　他身边的方阳吓了一跳，满脸不可思议。
　　顾凛冷笑一声，举起叫价牌的手几乎与他不分先后——同样以企业订单的名义，买下余下库存商品，并将之全部捐赠给福利院机构。
　　有了这两份订单，商珩的积分眨眼追上了其他三位嘉宾，甚至实现了反超！
　　出乎所有人预料，一场充满戏剧性的突发事件，竟然最终以这样意外的方式落下帷幕。
　　离节目结束还有半小时，导播台又到了插入广告的时间。
　　商珩摆脱了蜂拥而至的记者，躲回了休息间。
　　还没来得及舒口气，手机铃声大作，商珩低头一看，来电林予情：
　　“喂，刚刚的直播我看见了，你真的被打了？”电话里，林予情的声音有些严肃，“严不严重？”
　　商珩按了按眉心，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还好……”
　　林予情：“对了，这次的公益直播你算是出圈了，趁热打铁，正好我这里有封维斯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我寄给你了，明天晚上，我带你一起去。”
　　商珩眨了眨眼，维斯慈善晚宴？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好了，我挂了，祝你直播成功。”
　　商珩：“喂……”
　　“嘟嘟嘟——”
　　他默默挂了电话，不到两分钟，手机铃再次响起，这次是顾凛：“喂，是我。”
　　商珩挑眉：“顾总，有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淡低沉，只是犹疑的语气有些许不自然：
　　“这次网上黑你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多多少少跟我沾点关系，你不要误会，我没有特别关照你的意思。”
　　商珩无奈：“顾总，你究竟想说什么？”
　　顾凛沉默片刻，道：“明天维斯庄园有个业内知名的慈善晚宴，我会把请柬给你，带你一起去，算一点小小的补偿。”
　　商珩：“……那个，顾总，其实我……”
　　“就这样。”火速挂了电话。
　　商珩：“……”这是哪门子剧情？
　　休息时间即将结束，商珩默默将裤兜里眼药水丢到垃圾桶，对着镜子确认过憔悴的眼角和忧郁的眼神。
　　他满意地拉开休息间的门，却见一道修长的人影正杵在门口。
　　商珩眼皮子一跳：“……温先生，您这是找我有事？”
　　温睿昀身上泛着浅淡的白檀木香气，一手插在裤兜里，视线轻轻落在商珩眼中，一种温和细致的专注。
　　他儒雅地笑了笑，眼尾一弧细纹：“还记得上次给你的邀请函吗，明天晚上我会派人来接你。”

慈善晚宴 
　　原书关于这一段情节, 商珩依稀记得应该在温睿昀和方阳订婚后, 可晚宴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自己乱改主线，恐怕情节顺序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商珩撑着门框，一手虚握, 压在唇边轻咳两声：“温先生，我自己去就行, 不必劳烦。”
　　温睿昀微微蹙眉, 眼光滑落对方手臂，被衣袖遮得严实，丝毫瞧不出皮肤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既然受伤了，何必勉强自己上节目？我叫人送你去医院吧。”
　　商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涂了红药水而已。”
　　温睿昀一怔, 这才回过味儿来，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网上的视频是真的吗？”
　　商珩慢吞吞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温睿昀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你的养父母如此虐待你，还故意挑今天前来闹事，你准备怎么办？”
　　商珩有些诧异, 像温睿昀这样的人物，与自己天壤之别，肯纡尊降贵亲自找他，已经是件让人意外的事，怎么会关心这种无聊的社会伦理八卦？
　　如果只是表上的客套寒暄, 方才点到为止的对话足矣。
　　他随意耸了耸肩：“断绝关系，恩怨两清，不相往来就是。”
　　温睿昀眼中没有流露多余的情绪, 只轻轻摇了摇头：“心慈手软。”
　　商珩一挑眉，仿佛从这句莫名的评断里，窥视到了有关温睿昀一点原书不曾写到的留白。
　　来不及细细思考，吴秘书寻来，温睿昀朝他点点头，两人一并离开了后台休息间。
　　商珩偏着脑袋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转身走入嘉宾特别通道，一扭头，却见容致默默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头顶白色的廊灯斜打在他周身，从右肩到右腿，一条光影分明的界限。
　　容致不知站在那里等待了多久，脸上的神情似乎永远都是平和斯文的，黑色条纹西装下的身躯瘦削得有些单薄，触及商珩的眼光，容致缓缓抿出一丝笑。
　　商珩突然想起容致似乎不太待见温睿昀的事，眉心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容致走到他面前，阴影自他周身褪色：“我早就到了，一直在外面。”
　　他轻轻抚掌：“还好没有错过一场精彩的表演。”
　　商珩无可奈何地一笑，摊开手：“今天以前，我也没料到我有当演员的天赋呢。”
　　容致摘下眼镜，用随身携带的软布轻轻擦拭，眼帘低垂，只留下两弧黑长的睫毛：“你还是准备去温睿昀的慈善晚宴？”
　　商珩颔首：“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容致：“你没有车，明天晚上我载你去吧。那里可没有公共交通，一众豪车中出现一辆出租，你会很惹眼。”
　　一句话把商珩堵了回去，他讪笑一下，只好答应。
　　得，这敢情好，五个人齐活。
　　商珩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先买份意外保险，预防翻车。
　　商珩回到直播间时，整片弹幕密密麻麻刷满了各式各样的祝福和礼物，右下角飞快刷新的火箭炮令人目不暇接。
　　“小哥哥冲鸭！太励志了！”
　　“呜呜呜不要渣渣父母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商珩妈妈粉了！”
　　“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渣！关键是为什么人渣都能养出好孩子？”
　　“不是吧，商大仙又双叒叕赢了？这是什么绝世锦鲤体质？”
　　社交媒体上，关于商珩的热门话题涌入了大量路人，两极反转的社会舆论，影响力甚至比这次公益直播本身的热度更高，方阳指使的水军被淹没得水花都翻不起一滴。
　　视频录像经容致处理过，画面和声音只剪出了对商珩最有利的一面，与商珩受伤的手臂配合得□□无缝。
　　再加上直播镜头前“以德报怨”的圣父式表演，打造出了一副完美受害者的形象，原本听信了商父商母一面之词的人，这下彻底哑口无言。
　　不是没人怀疑事情的真实性，指责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彻头彻尾的营销。
　　直到视频为物证、旧楼邻居为人证，甚至还有公安部门的报警记录做作证，桩桩件件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商珩直播间的订单数量节节攀升，被温睿昀和顾凛一口气买走全部商品存量后，赞助商意出望外，又紧紧调拨了周边的仓库库存。
　　商珩的积分榜早已高居首位，甚至把其他三位嘉宾远远甩在身后，一举将百万赞助奖金和代言资格纳入囊中。
　　节目的最后半小时，再次售卖一空，赞助商们不得不挥泪挂上了已售罄的牌子。
　　天海南北奔赴而来的路人们一腔同情之心无处发泄，只好统统刷起了礼物。
　　作为一个资深理财经理人，商珩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卖惨可一不可二，次数多了就成了祥林嫂。
　　他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礼物通道，一本正经地告诉粉丝们：他只是受了点轻伤，手上只是涂的红药水。请大家千万不要担心他哟！
　　于是，被惨虐了一波的粉丝们哭得更厉害了。
　　眼看着#商珩童年悲惨初心不改#、#商珩依然感激#等等话题一个接一个冲上热搜，最后和#商珩带孝子#的黑话题排在一起，在热搜排行榜上显得格外滑稽。
　　短短两个小时的直播，商珩从一个陪衬透明人，转眼成了流量聚焦的中心，从垫底的陪跑选手，悍然摘取畅销榜榜首，一系列转折过于刺激，看得现场导播室和节目组目瞪口呆。
　　彼时，远在怀梦大厦男团选秀节目录制现场的经纪人李姐，在看见养父母爆料，水军黑话题怒刷热搜时，几乎已经放弃了公关的希望，熟料打脸来得太快，甚于龙卷风。
　　李姐将商珩带货的录屏翻覆回看，简直拍案叫绝——活脱脱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啊！
　　若非李姐对商珩的为人处世有那么一丁点了解，她都要信了。
　　商珩的公益直播节目结束没多久，同时开始的男团选秀第一期也录制完毕。
　　舞台的镁光灯亮得让人晕眩，邹庭和几个同期新人，恋恋不舍地从台上跳下来，抹了一把汗，习惯性翻开手机查看自己的热门话题。
　　排位十八，邹庭皱了皱眉，这个热度比他期待值低了不少。
　　待他顺着热搜榜继续往上翻，排位第十五#商珩带孝子#，邹庭一口水呛在喉管，差点笑喷，那姓商的终于倒霉了？
　　邹庭还没来得及高兴，眼皮子突地一抖，排位第三#商珩荣获公益大使#——什么情况？
　　点进话题广场，商珩在直播现场声情并茂的表演视频和截图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指责渣父母和同情商珩“悲惨”遭遇的路人，和斥责他装白莲卖惨的水军对打，后者很快就被举报得一干二净。
　　越搜索话题，邹庭脸颊抽搐得越发厉害，这都能给他翻盘？走什么狗屎运？！
　　“庭哥，庭哥。”
　　邹庭抹一把脸，把手机塞进兜里，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是不是记者来采访了？等我补个妆就出去。”
　　那人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用了，原本有意采访的记者，都跑去会展中心门口了，据说那里有大新闻。”
　　“……”邹庭冷下目光，一把捏爆了矿泉水瓶。
　　※※※
　　s市国际会展中心。
　　被安保赶出大楼的商父商母，此时正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尖锐的提问、滚烫的话筒和摄影镜头，仿佛把他们剥光了皮，架在火上烤。
　　“请问网上放出来的视频录像是真的吗？两位对虐子一事作何解释？”
　　“两位口中说因供商珩上大学而欠的债，实则是赌博欠下高利贷，有这回事吗？请正面作答。”
　　“商珩称与二位没有血缘关系，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呢？知道抱养这件事吗？”
　　商父商母被记者一顿连珠炮似的提问问得茫然又呆滞，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商珩竟然鸡贼到偷偷录了视频！
　　这下倒好，要钱没要着，威胁商珩不成，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自己却惹了一身骚！
　　养父越想越气，后槽牙磋磨得咯咯作响，难怪那个兔崽子当时不闪不避，白挨了好几下！
　　当舆论这柄双刃剑反捅己身时，商父商母全然不知所措，更没有证据反驳商珩，这幅心虚又瑟缩的模样暴露在镜头下，与默认无异。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商珩出来了”！围住商父商母的记者转眼走了大半。
　　“混账！”恶狠狠盯着被人群包围的商珩，商父气得脸色通红，粗蛮的颈脖青筋毕露，他从商母手里夺过那桶装着不明液体的矿泉水桶，一步一步朝对方走去——
　　“臭小子，敢阴老子！”
　　不等商父靠近人群的最外围，左右两侧突兀伸出两道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商父愕然抬头，一左一右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商父一缩脖子，色厉内荏：“你们谁啊？给我让开！”
　　嘴上如此说，他一扭头，却见身后又来了两个黑衣保镖。
　　商父顿时怂得不敢说话，商母结结巴巴地问：“你们是谁？做、做什么？”
　　四个保镖二话不说，粗壮有力的双臂钢钳一般，径自将两人和商保宝一同架起来，捂住嘴巴，干脆利落地将人塞进了一辆黑色面包车，扬长而去。
　　一家三口在面包车里七晕八素，又不敢动弹，吓得抱在一团瑟瑟发抖。
　　不知颠簸了多久，面包车停靠在路边，三人被保镖赶下车，茫然四顾，只见这是一片偏僻的堤坝，堤下滚滚江水拍打着堤岸，大浪滔滔，一直延伸向入海口。
　　公路边缘，路灯坏了一盏，四周光线昏暗，几个人和黑色面包车在夜色中成了模糊不定的影子，肆虐的狂风吹拂得尤为可怕。
　　在这里失足跌落个把人，被江水卷入，冲进入海口，连尸体都找不到！
　　“你们究竟是谁！你们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中年夫妇差点吓晕过去，商保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其中一个黑衣保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们老板要见你们。”
　　“你们老板——？”
　　一辆黑色宾利从夜幕中缓缓驶来，停在几人身侧，商父凝神细看这辆车，突然大喜：“是商珩他男朋友！他男朋友来接我们了！”
　　商母倒是半点乐观的情绪也没有，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丈夫闭嘴。
　　来者没有下车的打算，只把后座车窗缓缓摇下，温睿昀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双腿交叠靠坐在后座里。
　　黏湿的海风灌入车窗，他慢条斯理地扣上领口最上一颗扣子，复古的衣扣造型优雅，整个人像是上世纪末招贴画里走下来的绅士，沉肃，严谨，一丝不苟。
　　今晚的气氛与上次在商珩公寓楼下时截然不同。
　　温睿昀收敛了唇角一掼的浅笑，眼帘微阖：“你们是商珩的父母？”
　　商父讨好地弯腰：“是啊，我们就是，您是温总吧？是我们儿子的男朋友吗？”
　　温睿昀没有回答，嘴角似是而非地抿出一丝弧度：“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带你们来这里吗？”
　　商父商母瞬间噤声，不由自主绷紧了神经：“为、为什么？”
　　温睿昀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黑眸沉凝，笔直的目光若有实质地钉在商父脸上：“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人吗？”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相互从对方眼神里看见了恐惧。
　　只一眼，温睿昀便收回目光，眉心拢起，远处是无边无尽的涛声，他眼神放空，仿佛注视着某一片虚无的浪花：“我最恨抛弃家庭的丈夫，不负责任的父亲。”
　　花音刚落，商父猛地一惊，他的衣领被保镖拽住，双臂架起，双脚几乎离地，不容反抗地往堤岸下拖！
　　“不——不要！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
　　商母和商保宝吓得大惊失色，夜色和海浪声淹没了他们的哭叫。
　　“不要！救我！我不要死！”
　　商父被一路拖行至江边，冰冷的江水淹没了他的裤脚，他歇斯底里地大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救命！我发誓我再也不出现了！饶了我吧！”
　　堤岸上，温睿昀静静坐在车里，一言不发，只朝吴秘书扬了扬下巴。
　　两个保镖得了信，猛地将商父丢在地上，满地的碎石硌得骨头生疼，商父面色惨白，四肢虚软，几乎被吓得连滚带爬。
　　温睿昀嘲弄地看他一眼，不再吓唬这家人，车窗重新合拢，黑色宾利缓缓发动，后视镜里，抱作一团的商父商母逐渐渺小成一个黑点，彻底抛飞在夜色深处。
　　温睿昀闭眼靠在后座，副驾驶席上，吴秘书皱着眉头从后视镜看他，犹豫着道：“料理这两人，由我出面就足够了，温总您何必亲自来这一趟？”
　　温睿昀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突然低沉沉开口：“转眼都二十多年了……”
　　吴秘书试探着问：“如果您的父亲温何琛先生还活着，您愿意见他吗？”
　　温睿昀慢慢睁开眼，眼底一派平静：“他已经死去多年，如今我的家人，唯有盛齐和冉冉。”
　　他微微一顿，续道：“再无旁人。”
　　※※※
　　翌日。
　　商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阳光从洁白的纱帘缝隙渗进来，金纸般铺在床头一角。
　　他翻个身，半边侧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闭着眼摸索到免提，沙哑的嗓音透着浓浓的睡意：“喂？”
　　“商珩，是我。”电话里响起容致温润的嗓音，透着些许意外，“你的养父母方才主动找来，同意签署断绝关系协议。”
　　商珩拧起眉头，略微睁开一丝眼缝：“哦？他们怎么会突然转性了？”
　　“我也不知道。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商珩翻身坐起来，五指梳进发间：“我知道了，你帮了我大忙，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容致笑道：“要报恩吗？先开门吧。”
　　商珩一愣，趿着拖鞋，揉着乱糟糟的短发来到玄关，打开门，容致果然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份早餐，一份汤包一份虾饺。
　　商珩侧身将人让进屋里，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你这是……”
　　容致熟练地从厨房端出早餐，两副碗筷，搁在桌上：“看你刚刚起床，一起吃吧。”
　　卫生间，商珩压着眉头，一边刷牙一边吐沫，门外传来碗筷汤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商珩对着镜子歪了歪脑袋，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什么时候起他和容致熟到这份上了？
　　他换了身衣服出来，却见容致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外罩了件围裙，正在厨房煎蛋。
　　“你是客人，还是放着让我……”商珩挠了挠后脑勺，在闻到容致端出的荷包蛋香味后，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一盘汤包，一盘虾饺，两杯牛奶，两份煎蛋和面包，盘边缀着几颗圆润可爱的圣女果。
　　商珩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不知该先戳哪一盘，皮厚如他，却不知为何，在这个“青梅竹马”面前，总有些放不开似的拘谨。
　　“怎么？”容致将围裙脱下，“不合口味？”
　　商珩一是无言，挑了一枚小汤包，讪笑：“不，是太合口味了。”
　　容致镜片后的眼尾弯起一丝细微的弧度：“那就好。”
　　商珩满足地眯起眼：“好吃啊，你在哪家买的？”
　　容致微微一笑：“在家里自己做的。”
　　商珩眨眨眼：“……你手艺真好。”
　　容致：“不及你。”
　　商珩：“……”差点忘了会厨艺这个设定了。
　　容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尴尬，自顾自道：“小时候家中境况不好，所以常常学着做饭，不过除了我妈，你是唯一一个夸我的。”
　　商珩挑眉，这家伙不是躺着收租的吗？还境况不好？
　　容致：“那时候我身体很瘦弱矮小，性格也很内向，中午带去的便当是凉的，下午若没有体育课还好，一旦运动，必定要大吐一场，时常给同学老师惹来麻烦。”
　　商珩嘴里嚼着汤包馅，仔细回忆书里关于容致的人设，似乎并未提及这些细节，要么是留白，要么……或者是他真正的经历？
　　他试探着问：“你们高中没有食堂吗？”
　　容致深深看他一眼，笑道：“是我们的高中。”
　　商珩忙改口：“哦对，我们的。”
　　“不说这些了。”容致似乎失了谈兴，将吃完的餐碟收拾干净，“我晚上再来接你。”
　　商珩一个人留在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他心不在焉地切换频道，心中反复回忆原书剧情。
　　林予情和顾凛，本身性子似乎和原书男配人设极为相贴合，反观容致，却是一副温润□□善解人意的性子，丝毫看不出书里偏执的模样。
　　至于温睿昀，商珩皱了皱眉，这个家伙在书中出场太少，正面描写仅有只言片语，每次出场必定是为了给主角cp施加压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在花期餐厅搞破坏卓有成效，温睿昀和方阳之间的联姻毫无动静，没了和他作对的理由，反而帮了自己几把。
　　商珩摇了摇头，真够乱的。
　　不过——管他呢！自己已经是拥有百万赞助金的准富翁一枚了！彻底告别负债！
　　商珩把手里三份邀请函一字排开，资金少是少了点，慈善晚宴那么多大佬，能骗一个是一个！
　　※※※
　　傍晚时分，容致准时驱车带商珩前往西郊外一座欧式风格庄园。
　　道路两旁整齐地栽植着法国梧桐，阴翳遮天蔽日，朦胧的金色夕阳静静流淌在这条静谧而宽阔的大道上，像是为来宾披上一份往昔的荣光。
　　维斯庄园是天河集团出资建造的一座私人度假村，常供上流阶层人士聚会饮宴。
　　维斯慈善晚会每三年一届，每一届募集的资金都是天文数字，钞票美妙的气味引得无数人削减了脑袋也想往里挤，是社会各界名流巨擘博名望、炫财力、扩人脉的好去处。
　　容致的车停泊在停车坪，商珩解开安全带：“你要不要一起进去？”
　　容致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吗？”
　　“……”商珩一时卡壳不知如何回答。
　　容致笑了笑：“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商珩目送容致的车驶离庄园大门，眼神复杂，是他多心了吗？
　　或许容致是在期待自己的邀请？
　　透过正厅的旋转门，隐约得见宴会厅的灯火辉煌。远远的，传来现场演奏的乐曲声，和宾客们喧嚣的欢声笑语。
　　商珩着一身简约的黑色正装，流畅的腰线收束于两侧，裤管下两条笔直的长腿，高挑的身材，出众的容貌，在一众盛装出席的豪门贵胄中也丝毫不显得突兀。
　　以至于正站在门口的邹庭一眼就看见了他。
　　作为怀梦主推的男团c位，邹庭在第一期选秀录制节目上，无意间结识了一位重量级投资方，费劲了心机才求得对方今晚带他作为舞伴赴宴。
　　邹庭万万没想到，商珩阴魂不散到这个地步，这样的场合还能碰见他！
　　门口的接待正在检查邀请函，商珩在口袋里翻找了片刻，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变，糟糕，邀请函落在容致车上了！
　　邹庭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商珩，你不会不知道，进入维斯慈善晚会需要邀请函吧？还是说，根本没人邀请你，你不请自来，还想偷偷混进去？”
　　邹庭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门口的接待小姐和保安听见。
　　“什么人？你认识？”邹庭挽着的中年男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王总，只是我们同期一个新人罢了。”邹庭随口道，“可能是没有邀请函，所以想求我带他进去。”
　　两个黑衣保安注意到商珩：“这位先生，麻烦出示邀请函。”
　　商珩无奈地摸出手机：“落在我朋友那了，我打个电话。”
　　邹庭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别硬撑了，这里还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别以为上次公益直播靠着卖惨赚了点甜头就忘乎所以，你终究还是个新人而已，这里头来往的都是什么样的宾客，谁认识你呀？”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
　　“我认识他。”
　　邹庭诧异回过头，顾凛一身深灰色西装笔挺利落，没有打领带，只一枚缎面黑色领结，庄重而不失贵气。
　　他伫立在台阶的顶端，足足比邹庭高出一个头，眼神扫下来时，一股盛气凌人的冷淡。
　　“是我邀请的，阁下有问题吗？”
　　“这不是顾总吗？”被邹庭挽着的中年男人甩开他，大步走向顾凛，弯腰跟他握手，“顾总可真是大忙人，几次想找您都约不上，今天可算见着了一次。”
　　顾凛淡淡颔首：“王总。”
　　他抬起下巴朝商珩点点：“我带的朋友，可以进来了吗？”
　　王总尴尬地笑了笑，回头瞪了邹庭一眼。
　　商珩习惯性地一摸鼻子，与邹庭怨念的眼神一错而过的瞬间，身后突然响起容致的声音。
　　“商珩！”容致走得很快，胸膛微微起伏，额角一层薄薄的汗，果然如他所言年幼时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容致把邀请函信封递给他：“你忘在我那了，刚刚才看见。我耽误你了吗？”
　　“多谢，容致。”商珩看着他覆满细汗的额头和鼻翼，有细微的感动，真心实意地道：“天太热了，你跟我进去休息一下吧。”
　　顾凛微微眯了眯眼，他与容致是初次见面，虽然不认识这个人，却不妨碍顾凛将对方贴上一枚纸片人“情敌”标签。
　　当然，顾大少是不可能有情敌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顾凛依然有些不悦，他明明只邀请了商珩，可没有邀请别人，商珩这家伙见了自己不是还钱就是借钱的，倒是对一个纸片人温声细语？
　　顾凛自负矜持，抿唇不语，倒是邹庭心中恼恨，阴阳怪气多嘴了一句：“顾总只给了你一个人邀请函，你凭什么还拖家带口的？”
　　商珩倒是没有生气，只觉得好笑，瞟他一眼，默默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两张、三张邀请函，递给接待小姐。
　　其中有一张黑底烫金的，与另外两张银色的纸质不同，那是庄园的主人才有资格赠与的特别请柬。
　　“咦？您是温先生的客人？”接待小姐立刻换了张笑脸。
　　顾凛眼角一挑，唇抿得更紧了些。
　　“这是我和我朋友的，另外还有……”商珩拍了拍邹庭的肩，洒然一笑，“这位朋友的。”
　　与之擦肩而过时，商珩压低了声音：“好歹同期一场，与我作意气之争，难道比曲意逢迎金主更没尊严？”
　　商珩冲他一笑，留下邹庭木雕一样愣在原地，像是心底深处最难以启齿的地方被深深刨开，那点竭力维系的自尊不过自欺欺人。
　　待顾凛三人先后入场，邹庭还失魂落魄地不言不语也不动，王总不耐烦地甩了他一巴掌：“闹什么脾气呢，还不跟上来！害我在顾总面前丢脸！现在还不进去，我就不管你了。”
　　邹庭左耳的耳钉被打掉在地，他默默弯腰捡起来。
　　这座金碧辉煌的庄园是他所向往的天堂，自己拼命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上流阶层的裤脚。
　　邹庭深吸一口气，低眉顺眼道：“王总您先请，商珩送了我邀请函，我乐意进或不进。”
　　“你！”
　　※※※
　　关于这位同期艺人的小插曲，商珩并未放在心上。
　　宴会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舞台上有知名乐人现场演奏献艺，各界名流士绅、俊男美女数不胜数。
　　顾凛带着商珩二人不疾不徐穿行其间，一路上前来招呼寒暄的宾客不断。
　　顾凛状似不经意问：“你怎么会有温睿昀的邀请函？”
　　商珩：“他看我可怜，就送了我一张。”
　　顾凛：“……”
　　他瞥一眼商珩身侧的容致，后者文质彬彬朝他点头示意，对顾凛逐客的眼神视若无睹。
　　顾凛皱了皱眉，对商珩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罢，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径自推开落地窗，走向窗外一间半弧形小阳台。
　　容致了然地笑了笑：“我去喝点东西。”
　　商珩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顾凛身后。
　　落地窗隔绝了宴会厅内的熙攘与嘈杂，月色如练，落在青灰色的大理石上，泛着清冷素白的光。
　　“你怎么会和温睿昀扯上关系？”外界的温度比室内上升了几个度，顾凛扯了扯领结。
　　商珩失笑：“顾总，我跟你似乎还没熟到影响对方交友的地步吧？”
　　顾凛一时语塞，道：“你难道不知道温睿昀不安好心吗？你肯定是故意接近你的。”
　　商珩偏了偏头：“顾总为什么这么认为？”
　　顾凛冷淡道：“天河集团和顾氏是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在多领域都有竞争，眼下在娱乐产业争夺得尤为激烈。”
　　“天河集团本想并购怀梦，却被我截胡，但我也不好过，因为怀梦能拿得出手的艺人都被他挖走了。”
　　顾凛顿了顿，目光落在商珩脸上，借着月光细细端详，不到一会儿又飞快地挪开了视线：“你是这一批新人里最有潜力的，尤其是在这次公益直播以后。”
　　“他视我为眼中钉，认为你是我的人，所以才想从你下手，来打击我。”
　　顾凛指了指商珩的鼻子，再指向自己的。
　　商珩沉默良久，几乎快被这套自圆其说、毫无破绽的逻辑打败。
　　顾凛轻咳两声，目光飘向另一侧：“声明，我没有特别关注你的意思，我只是出于……总之，只是一点善意的提醒。”
　　商珩险些被对方的反应逗得笑出声。
　　“顾总，想不到……你才是最清纯不做作的那个，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一点也不一样。”
　　顾凛蹙眉，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商珩眼角眉梢泛着笑意：“没什么，我在夸你，果然是商人的思维，堪称我辈楷模。”
　　顾凛狐疑地瞄着他：“我怎么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呢。”
　　商珩正要说话，隔壁相邻的小阳台，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温先生。”方阳细声慢语说话时，声音有股特别的温柔，音色辨识度极高。
　　温睿昀的声音是惯常的低沉淡雅：“方小少爷，找我有事？”
　　商珩突觉腰间一紧，被顾凛拦腰推进了小阳台石墙后角落的阴影里，两个半弧形阳台相连，却足够宽敞，半截石墙正好挡住双方的视线。
　　商珩无奈，以极低的声音问：“顾总，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顾凛偏过头，银亮的月色照亮一双星眸，幽深的瞳孔带着罕见的认真：“被方阳看见你跟我在一起，他又要害你了。”
　　顾凛顿了顿，又轻声冷哼：“让你听听他们俩在商量什么诡计，你就知道温睿昀的真面目了。”
　　当然，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顾凛咽了回去。
　　那厢，宴会厅中，林予情刚从一众娱记的包围里脱身，寻了个角落，打开手机，来电记录空荡荡，始终没等到商珩的来电。
　　“奇怪，门口接待小姐明明说他已经到了……”

身世之谜 
　　月上枝头, 桂树的枝叶被照落在小阳台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 微风中摇曳朦胧的碎影。
　　半弧形阳台一侧的半截石墙，正好能容纳两个人侧身站立。
　　素白的月光在脚边斜画下一条光影分界线，商珩和顾凛身高相仿, 肩靠着肩，隐在暗处, 谁也没有说话。
　　两人自穿书以来, 尽释前嫌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独处，虽然躲在角落里偷听看上去有些滑稽。
　　商珩暗觉好笑，余光不经意撞上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顾凛一愣, 飞快把脑袋别了过去, 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唇线绷直，侧脸严肃得仿佛在公司召开股东会议。
　　商珩顿时觉得更好笑了。
　　顾凛忍无可忍，偏过头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商珩拉平嘴角, 收敛笑意，以极低的声音道：“我知道，我知道，顾总没有偷偷看我的意思。”
　　顾凛：“……”
　　商珩赶在对方发作前，赶紧指了指石墙背后的方阳和温睿昀, 又抚过胸口，示意他放松，惟黑暗里一双眼睛, 亮得像天上的星。
　　顾凛被星光迷了眼，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在博山大酒店，迷幻之际，商珩从天而降的侧颜。
　　顾凛低声道：“你……应该跟我一样吧？”
　　商珩一愣，旋即明白这话是在摊牌了，他挑眉看向顾凛的眼，默默点了点头。
　　顾凛：“那你想过回去吗？”
　　商珩低头想了想，探手一笑：“对我而言，在哪里，都一样。”
　　顾凛眉尖微蹙，正要追问，方阳和温睿昀谈话的声音，恰在此时再次响起——
　　“温先生，上次你与我提及的那件事，我的父母很感兴趣，二老很欣赏你的魄力和才能，昔年在温家势弱，在群狼环伺下，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温家，奠定了天河集团如今的格局。”
　　方阳端着一只高脚杯，带着几分示好的笑意望着温睿昀，声音款款柔柔，不疾不徐。
　　温睿昀手指抚过石栏杆冰冷的边缘，淡淡一笑：“多谢令尊错爱，都是过去的事了。”
　　见温睿昀不接话，方阳暗暗皱眉，之前明明温家才是主动与方家接触的那方，怎么现在反而不感兴趣的样子。
　　方阳捏着高脚杯的手指紧了紧，面上仍是笑着：“其实，自花期餐厅一别，我时常想念温先生，可惜工作太忙，一直没找到机会继续上次的约会。”
　　温睿昀长眉微扬：“哦？我以为方小少爷会更想念顾凛。”
　　方阳眉心一颤，慢慢弯起眼尾：“原来温先生突然待我冷淡，是因为这件旧闻吗？”
　　温睿昀把玩着酒杯，慢悠悠道：“愿闻其详。”
　　石墙背后的阴暗处。
　　商珩促狭地瞄一眼顾凛，后者拧着眉头，嘴角微微下撇，一副不悦又烦躁的神色，意识到商珩在看他，顾凛面颊肌肉微微绷紧，用口型强调：与我无关！
　　竟是一副无辜的表情。
　　方阳：“那些都是年少无知时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他身边有情人在侧，我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原先是我一叶障目，现在我看透了，也看淡了，不再去想。”
　　“情人？”温睿昀面露疑惑。
　　方阳笑得嘲弄：“温先生不会不知道吧，商珩就是顾凛包养的情人，哦，我想起了，他似乎故意接近过你，像他那样的人，一门心思往上流世界钻，两头下注，左右逢迎，也不稀奇。”
　　石墙背后，顾凛看着商珩轻一挑眉，冷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商珩撇撇嘴。
　　“是吗？”温睿昀轻轻旋着红酒杯，暗红色的酒液盛着微白的月光。
　　他一时想起商珩在车上向自己剖白的模样，又想到在公益直播现场，顾凛与他同时举牌的情景，温睿昀微微蹙眉，眸间一丝极淡的情绪稍纵即逝。
　　“我的直觉，倒不这么觉得。”温睿昀笑了笑，“方小少爷，婚姻是人生大事，需要慎重考虑，切莫一时冲动。”
　　这是婉拒了。
　　方阳咬了咬嘴唇，握住石栏杆的十指用力扣紧，敛下的双眼夹着极浓的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道：“温先生，如果温方两家联姻，我愿意以继承人的身份，向你承诺，将来你我以一换二的比例，交换对方手里的股权，这样一来，你在方氏集团董事会，也会有相当的话语权，你绝对不会亏的。”
　　温睿昀缓缓眯起眼睛，仿佛这时才正眼审视方阳的态度。
　　阴影处的顾凛和商珩同时一愣。
　　若真叫这两人成事，温睿昀同时掌控两大集团，强强联合，那他顾氏集团可真够呛的。
　　商珩悄悄扒在石墙边缘，乌黑的眼珠溜溜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若是放在一天前被温睿昀拒绝，方阳还不至于如此恼恨，甚至抛出这么大的利益诱饵。
　　他还记得昨天，那对鬼鬼祟祟的中年夫妇，不知如何溜进了方氏集团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守在他的车附近堵人。
　　方阳身边没有带着保镖，若非商父商母并未作出过激的举动，他差点都要打电话报警。
　　中年男人像是刚在泥地里打过滚，裤脚和鞋子黏着脏兮兮的污黄色泥水，汗味和臭味混杂漂浮在不怎么通风的停车场，熏得方阳难受地捂住了口鼻。
　　商父有些贪婪，又好奇地打量方阳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还有手腕上的镶钻的名表，下意识伸手想摸，被商母打掉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堵住我的车？赶紧走开，否则我要报警了！”方阳皱着眉头，这是他最讨厌的贫民的味道。
　　“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坏人。”商母弯着腰，挥舞双手，迫切地望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描述，既热切又胆怯，只敢拿眼巴巴地看。
　　方阳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扔在地上：“赶紧走。”
　　商母一愣，商父却一把将钱捞在手里，眉开眼笑：“你瞧，果然还是亲儿子对咱们好。”
　　方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你这个疯乞丐胡说八道什么？”
　　商父正要开口，被商母一把拽到身后，她讨好地看着方阳：“你是小阳吧，你左腿内侧是不是有一块暗红色的菱形胎记？”
　　方阳警惕地看着他二人，右手下意识紧贴住右腿外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图谋？”
　　商母激动起来：“小阳，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方阳只觉得荒谬绝伦：“你说什么鬼话？你是疯了吧！我是方家次子，不是乞丐的儿子！”
　　商母泪眼婆娑：
　　“那年我刚刚产子，没钱去医院，在一个小诊所，恰好讨债来要债，我们实在没有钱，要债的说那就卖儿子换，我害怕极了，没想到，正好这个时候，有个外地孕妇意外早产，情急之下就近也来了这个小诊所，你父亲见那家人衣着光鲜，出手阔绰，一看就是有钱人，所以趁护士不备，偷偷换了两个孩子……”
　　“我们也是逼不得已，万一讨债的真的逼迫我们卖子，不是自己的，也不心疼……而且，我们也供不起你……后来我们打听到，那个早产孕妇，就是方家的太太。”
　　方阳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进了地里，瞪大双眼一动不动，只一味摇头：“不可能，你们撒谎！”
　　嘴上断然否定，可方阳心里却越来越虚，母亲意外羊水破裂在一个小诊所早产他是知道的，自己腿上的胎记也确凿无疑，他从小长得就不像哥哥，可是——他竟然不是方家的儿子？
　　自己怎么可以不是方家的儿子？
　　一个卑贱的赌鬼乞丐贫民的儿子？！开什么玩笑！
　　“绝无可能！”方阳突然大吼一声，转身就走。
　　商父拦住他的去路：“你不能不认我们！我们已经失去商珩这颗摇钱树了！你是我们的亲儿子，你不能不认亲爹！”
　　商母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装着几缕头发塞的纸袋进了方阳兜里：“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验！”
　　※※※
　　月光透过桂树，照落在方阳脸上，映出一种惨淡的白。
　　他本想扔掉那袋头发，不知怎么，还是神使鬼差地拿去鉴定中心化验比对，同时还想办法拿到了父母的头发。
　　结果尚未可知，方阳却仿佛已经看见了最无望的深渊。
　　小阳台上一片诡异的安静，商珩悄悄探出脑袋张望，被顾凛一把拽了回去：“你干嘛？”
　　商珩正要说话，安静的阳台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来电铃声！
　　此情此景显得格外突兀。
　　商珩和顾凛一个激灵，同时查看各自的手机——不是他们的。
　　“抱歉，温先生，我接个电话。”方阳轻声细语地道。
　　温睿昀温和地笑笑：“请便。”
　　见商珩舒一口气，顾凛斜睨他，嗤笑：“你心虚什么？又不是见不得光。”
　　商珩压低声音，懒洋洋开口：“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是被你包养的情人。”
　　顾凛收敛笑意，抿了抿嘴：“被谁？温睿昀吗？你不会不知道他迟早要对付你我的。”
　　明明他和他才应该站在一条船上！
　　商珩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不，我又不是他的对手，又不是他的情敌，他为什要对付我？”
　　“和气才能生财嘛，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他耸了耸肩：“我只是一个正在发育的宝宝，你们打你们的，我看看就好。”
　　自称宝宝的商珩一通死皮不要脸的发言，顾凛一时竟无言以对。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时，噗通一声，像是手机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响。
　　“方小少爷，你没事吧？”温睿昀问。
　　方阳飞快捡起手机，指尖有些微地发颤，屏幕上闪烁着刚刚接收到的dna鉴定报告，白纸黑字的结果，千万根针一样扎得他双眼刺痛。
　　“我……我没事。”方阳勉强笑了一笑，“有些不舒服，我先失陪了。”
　　温睿昀看着方阳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淡淡蹙眉，良久，突然出声道：“藏了那么久，出来吧。”
　　顾凛眼神一僵，商珩脊背倏地绷直，脑内警铃大作！

三角修罗场 
　　月色下幽静的小阳台, 除了风声别无其他。
　　温睿昀等在石栏杆旁, 低头抿一口红酒。
　　商珩与顾凛对视一眼，后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理一下仪表, 抬头挺胸就要往外走。
　　商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胸膛，将人推回墙角, 探手捂住顾凛的嘴：“嘘——”
　　顾凛瞠大双眼, 愕然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俩在这里。”石墙背后突兀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女音。
　　小阳台落地玻璃门内侧厚实的酒红色窗帘里，冒出来一男一女两个脑袋，青年二十岁左右，女孩足足矮他一个头, 身材娇小, 十六岁的脸蛋嫩得像只红润的苹果。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温睿昀抬眼静静注视着一双弟弟妹妹，“长本事了，学会偷听了？”
　　平淡的语调听不出如何愠怒，却吓得温冉冉一缩脖子, 立马往二哥温盛齐身后躲。
　　“我们没有，我们只是刚好路过。”温盛齐挠着脑袋左顾右盼，死不承认。
　　温冉冉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
　　温睿昀一眼就看穿两人拙劣的演技，慢条斯理地道：“说实话的话，就给你们一次发表意见的机会。”
　　兄妹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人你推我让了半天。
　　最后二哥温盛齐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才那个方家小少爷, 关系到大哥你的联姻对象，我们关注一下，不可以吗？”
　　石墙后，顾凛指了指商珩捂住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你怎么知道温睿昀没发现我们俩？”顾凛食指轻蹭鼻尖，那里仿佛沾染了一丝属于商珩的气息，淡淡的皂沐香。
　　商珩笑吟吟看着他：“想知道？”
　　他神秘兮兮冲对方勾勾手指，顾凛抿着嘴，不咸不淡瞥他一眼，顺从地低头凑近倾听。
　　商珩在他耳边以极轻的气音道：“因为，我聪明。”
　　顾凛脸一黑，这货拐着弯损他呢！
　　他腾地直起身，剑眉一拧，眼神直直地瞪过去，商珩唇线抿出一弧谦逊得体的笑，看向顾凛的目光，慈祥得如同看一只逗弄过的哈士奇。
　　隔着一堵墙，温家两兄妹惴惴不安地看着兄长。
　　温睿昀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发问：“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温冉冉胆子大了些：“是你让我们说的，那我就说了，那个方家小少爷，我们不喜欢。”
　　温睿昀漫不经心一笑：“你们为什么不喜欢？人家出身名门，知礼节懂进退，不太聪明，又不过分愚蠢，正好拿捏。”
　　“更重要的是，对温家而言是个极好的助力，他甚至肯把股权白送一半，难道不是合适的联姻对象？”
　　商珩自阴影里悄悄竖起耳朵，不大高兴地挑起一边眉头，温睿昀不是刚刚拒绝了方阳，难道又对股权心动了？
　　顾凛嘴角不屑地一撇：“我就说他们两个狼狈为奸，温睿昀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凡事只讲求利益，你不要对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商珩斜睨他一眼：“难道你不是商人？”
　　顾凛冷淡道：“你不要忘了，温睿昀可是书里最大的反派角色。”
　　他停顿一下，微微扬起下巴：“我才是正派人士。”
　　商珩：“……”
　　温冉冉撅了噘嘴：“那又怎么样，大哥你不喜欢他，我们当然也不喜欢。”
　　温睿昀不置可否：“哦？你又知道了？”
　　温冉冉皱着鼻尖轻哼一声：“我当然知道啦，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像做生意一样，算计来算计去的？而且你待他客气有余，毫无亲近。”
　　月光下，两兄妹眼光明亮：“大哥，我们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什么家世……”
　　温睿昀缓缓收敛唇角的笑意，两兄妹顿时噤声，闭上眼准备挨骂。
　　可预料中的斥责并未到来，温睿昀长久地看着二人，终是按了按隆起的眉心，疲惫地道：“太天真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掺和。”
　　温盛齐小声哔哔：“我都成年了，哪里小？再说了，我和冉冉将来可不要和你一样，被你安排跟一个根本不爱的人结婚。”
　　温睿昀蹙眉，淡淡道：“成年了还把世界当童话？你我是什么身份？追求爱情？那只是荷尔蒙和多巴胺交织的幻觉，门当户对、利益相连，才能缔结稳定长久的婚姻关系。”
　　“父母婚姻破裂带来的痛苦和伤害，你们小时候还没吃够？”
　　温冉冉忍不住顶嘴：“你总是这么偏执又顽固，你从来没有爱过谁，也没有被人爱过，才会这么说！”
　　温盛齐瞪了她一眼：“冉冉，闭嘴！”
　　温睿昀心头一刺，眼神瞬间沉下来，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你们两个回房间去。”
　　脚步声重重地踏出小阳台，这一方空荡的空间，很快再次归于平静。
　　商珩扒在石墙边缘，悄悄看着温睿昀挺拔修长的身影，他背对着商珩，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如霜冷月照落在他周身，远处是宴会厅宾客们欢笑饮宴的乐曲声。
　　静与闹的界限格外分明。
　　明明是偌大庄园的主人，却独自倚栏自斟自饮。
　　很快，温睿昀喝完最后一口酒，有侍者前来唤他，酒杯搁在栏杆上，脚步声渐行渐远，阳台上只剩下墙角里的商珩和顾凛。
　　两人终于得以走出阴影，一时相顾无言。
　　“这大概就是豪门家族的烦恼吧。”商珩望着栏杆上的酒杯，“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一样的。”
　　顾凛则望着他，挑眉：“为什么要关心纸片人的喜怒哀乐？”
　　商珩诧异回头：“你把他们都当纸片人？”
　　顾凛理所当然地道：“这本来就是书中世界。只有你我才是真实。”
　　听他特别强调了“你我”二字，商珩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这个所谓的书中世界很可能是个筛子的真相。
　　“二位不在宴会厅，怎么在这里？”
　　身后一道温雅的嗓音突兀降临，商珩倏地回头，竟然是温睿昀去又复返，站在月光与水晶灯光交融的分界线上，眯着眼，淡淡看着他二人。
　　顾凛眼角微微一动，随即冷淡地点了点头：“温总，你的庄园风景不错，应该不介意我们随处看看吧。”
　　“当然。”温睿昀缓缓行至栏杆边，拿回落下的酒杯，目光落在商珩脸上，微微一笑，“两位随意就好。”
　　商珩脸颊无端有些发酸，总觉得气氛哪里怪怪的。
　　他扯了扯嘴角，忍不住道：“温先生，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睿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想的哪样？”
　　他打趣道：“我记得有人告诉我，对我一见倾心，心生好感？嗯？哄我的？”
　　商珩：“……”
　　翻车了！！！
　　脸皮厚如商珩，眼下也不由得感到异常棘手，都怪顾凛这厮，自己好不容易在反派大boss面前塑造的人畜无害乖巧白莲形象，一下子就在坍塌的悬崖边岌岌可危了。
　　顾凛眼神微变，登时朝他逼视而来——一见倾心？心生好感？？
　　这是唱的哪出戏？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商珩签约的公司还是顾氏集团旗下的，当着他的面跟死对头眉来眼去？几个意思？
　　温睿昀含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仿佛还嫌一把火不够，再添了一把：“对了，上次我说，希望商先生加盟天河集团旗下长风娱乐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顾凛忍不住一把扣住商珩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低沉沉地质问：“你知道你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吗？”
　　商珩：“……”
　　就在商珩头大如斗之际，小小一方阳台再次迎来一位新客人。
　　“原来躲在这里呢，叫我好找。”
　　林予情双手环抱，倚在落地玻璃门框前，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笑吟吟地看向一脸无语的商珩。
　　三个人以一种等腰三角形的姿态，将商珩夹在中央。
　　他虚虚握拳掩在唇边，轻咳一声，向林予情扯出一个微笑：“林老师，晚上好。你找我有事？”
　　林予情耸耸肩：“我怕你人生地不熟，本来想带你多认识几个人，看来，我好像多虑了。”
　　商珩眼前一亮：“啊，不会不会，我也正有此意。”
　　他用余光瞧一眼温睿昀，又瞄一眼顾凛，两人一个尔雅一个冷脸，都没有说话。
　　商珩往林予情的方向挪一步，再挪一步。
　　林予情耳尖动了动，朝他微微一笑：“前厅开场舞会开始了，陪我跳支舞吧。”
　　商珩满脸写着无奈：“……林老师高兴就好。”
　　林予情特地回头看了看温、顾二人一眼，下巴轻轻一点：“失陪了，两位。”
　　目送商珩两人离开，温睿昀遥遥向顾凛举杯，淡笑：“顾总，喝一杯吗？”
　　顾凛矜持地抿着嘴：“不了，温总请自便。”
　　温睿昀注视对方匆匆前往前厅的背影，眼尾弯起一弧细纹，摇头轻轻一笑。
　　片刻，兜里的手机响起轻微的震动，他解锁，屏幕上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简讯——
　　“温先生，你不地道啊。商珩。”
　　温睿昀忍俊不禁，自己给他的邀请函上有联系方式，却没想到第一条讯息是这样的。
　　他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有趣。

拉投资 我不喜欢看你跟顾凛在一起，不……
　　宴会厅圆拱形穹顶吊着一盏, 长达两米的莲花旋转水晶吊灯, 辉煌的光晕，照亮了舞池中每一位欢笑畅谈的贵宾。
　　乐席上是来自维也纳一支着名的乐团，演奏以悠扬动人着称。
　　别具异国风情的乐曲声舒缓地回荡在客人们耳边, 衣着鲜亮的人们在舞池翩翩起舞，裙摆摇曳, 容色生香。
　　“……舞会是惯例, 后面还有慈善拍卖会。”
　　舞池中，林予情握着商珩的手，意态闲适地慢舞，两人贴得极近, 说话时温热的鼻息扑上彼此面颊, 低沉的声音如同耳语。
　　乐声充斥着浪漫的情调，林予情在这样的氛围下如鱼得水，同商珩配合默契地踩着节拍。
　　“为什么总是我在跳女步？”
　　商珩揽着他的腰，带着林予情晃悠悠旋转, 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只会跳男步啊。”
　　林予情无奈一抿嘴：“好吧好吧，你高兴就好。”
　　左右不是暧昧的俊男美女，就是耳鬓厮磨的情人，隔三差五就有娱乐圈有名有姓的艺人，朝林予情暗送秋波, 见他有了舞伴，又以好奇或嫉妒的目光反复打量商珩。
　　商珩左顾右盼一会，问：“林老师怎么不去寻你的红颜蓝颜们, 让我这个十八线吸引仇恨啊？”
　　林予情笑道：“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不好吗？你难道不是喜欢这个，才踏足娱乐圈？”
　　“当然不是，我是来赚钱的。”商珩诚实地道。
　　林予情：“既然如此，你明知道你有机会出演那部悬疑剧，像书中安排的剧情那样，斩获最佳新人奖，为什么特地打电话告诉我？”
　　“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好机会，就这么让给我？”
　　商珩抿唇：“那不是为了诓骗你来帮我实现预言嘛。我自以为卖了条好消息给你，谁料你却早已知道，这条消息就没价值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好像占了你的便宜。”
　　林予情摇摇头：“对我而言，那不过是锦上添花，对一个新人而言，却是真正的雪中送炭，你真的不要？”
　　商珩：“好吧，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对演戏一窍不通，根本没法出演。”
　　林予情露出一个早有所料的笑：“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我也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商珩挑眉：“先说坏的。”
　　林予情：“我已经联系过那部悬疑片的陆导演，不出所料，他能开出的片酬非常低，当然这不是重点，我倒是愿意降酬出演，重点是他现在根本拉不到投资，项目能不能启动，恐怕还是未知数。”
　　商珩缓缓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你对剧情还记得多少？”
　　林予情无奈地抿了抿嘴：“我也只是无意中看过一点，说起来，这事恐怕跟你有关。”
　　商珩：“我？”
　　林予情道：“因为按照原本剧情，陆导演被我婉拒后，又寻了多个演员，一个也没谈成，机缘巧合找到了作为新人的主角你，然后主角背后的金主……”
　　说到这里，林予情微微一顿，目光在舞池里一扫，恰好撞见立在舞池边缘的顾凛，他身边为围着几个合作伙伴，目光却时不时往舞池中央看。
　　林予情不动声色地拉着商珩转了个面向，挡住了他的视线。
　　“背后的金主顾大少出钱投资，陆导演差点胎死腹中的悬疑片这才成功立项，得以开拍。”
　　商珩立刻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剧情因我改变了，顾凛没有出资，陆导演拉不到投资，所以这条线断掉了？”
　　林予情遗憾地点点头。
　　“你没去找过顾凛吗？”
　　林予情无奈：“顾总似乎对我有什么成见，听说是我出演的主角，直接回绝了。”
　　商珩：“那你说的好消息又是什么？”
　　林予情抬起下巴朝舞池另一个角落点了点：“好消息是，陆导演也在宴会厅，就在那，四处想法子募集资金呢，这是他的处女作，他不想放弃。”
　　“他把自己住的房子卖了，又四处借钱，筹了200万，远远不够，我本想帮他引荐一些投资人，可这片太小众，投资人都不好看，看在我的面子上，林林总总凑了300万。”
　　“我手上现金流不多，最多只能再投500万，目前最多只有1千万，对于一部质量精益求精的电影而言，依旧捉襟见肘。”
　　商珩想了想：“你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想办法拉到投资？”
　　林予情：“我尽力了，成与不成，看你的本事，若是当真不能立项，我也只能回去演那部爱情片，虽然赚不了多少，不亏也就是了。”
　　商珩注视林予情的眼睛：“林老师，如果你出演，有信心再夺一金吗？”
　　林予情微微一怔，自他穿书，这个身份的原主已有双金影帝的名头傍身，可在他眼里，这些荣誉属于原角色，并不属于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曾为钻研一个角色废寝忘食，没有靠山，没有资源，单凭一己之力冲击桂冠，可始终没能如愿。
　　林予情收敛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商珩认真点了点头：“当然。”
　　商珩深吸一口气：“带我去见陆导演。”
　　林予情目露意外之色：“你真有办法？”
　　商珩：“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
　　宴会厅一角，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里，厚重的眼镜压垮了鼻梁，他其貌不扬，天然的八字眉，总带着一股愁眉苦脸的神色。
　　见到林予情带着商珩走来，陆导演显得很是激动，连带着八字眉都飞扬起来。
　　“林老师，这位是？”
　　林予情笑了笑：“这是商珩，就是他劝说我，接您的戏的。”
　　林予情朝商珩挤挤眼，后者一愣，陆导演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商先生，久仰久仰，您年纪轻轻眼光真是毒辣啊！这年头，像您这样的好人不多了，如果您能投资我，下辈子老陆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商珩哭笑不得：“陆导演，言重了。不知道您预算的成本，还差多少资金缺口？”
　　“不多不多！”陆导演压根不管商珩是不是什么大人物，仿佛拽住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摇晃他的手。
　　“我已经筹到1千万，您只用再投999万，我保证让您多赚十倍！”
　　商珩嘴角一抽：“……”
　　为了少说一位数字，陆导也是拼了。
　　面对满脸期待的陆导演，商珩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999万，他只有那100万赞助金，其中一半还要还给顾凛，另外一个公益大使代言费差不多也有100万。
　　而商珩目前，还是个无车无房，全靠容致接济的小可怜。
　　启动资金也太少了。
　　陆导演暗暗观察着商珩神情，见他面露难色，生怕自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希望吓跑，一咬牙：“500万！再有500万就成，我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把这部戏拍出来！”
　　商珩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陆导，您为什么这么执着这部戏？听说你连房子都卖了，那您住哪儿？”
　　陆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双手有些无处安放的紧张：“我在胶囊公寓租了一间，小是小了点，但还凑合。”
　　“这个剧本，是我亡妻的遗作，她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小说家，结婚时，我曾答应过她，一定要为她拍摄一部属于她的电影，可惜……”
　　陆导演勉强扯了扯嘴角，适才放着亮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很快的，他又重新振作起精神，像个充满活力的小青年，哈哈一笑：“不说这些矫情话了，没意思。”
　　商珩余光瞥见对方陈旧的皮鞋，鞋面虽然用力擦拭过，却仍看得出曾经奔走过街头巷尾的沧桑。
　　在他和林予情到来前，陆导演拿着剧本满场转悠，赔着笑脸逢人就试图推销，嘴皮子说得口干舌燥，长了几个燎泡。
　　商珩深深看着他，叹口气。
　　原书只描写了成功人士的光彩和丰收的喜悦，却哪里会给小人物背后的心酸多费笔墨？
　　陆导演看着商珩沉默不语，越来越失望，却仍强颜欢笑：“无妨，就当交个朋友，将来……”
　　“我投了。”商珩突然道。
　　陆导演和林予情俱是一愣，前者顿时瞪大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双颊激动得微微颤抖：“商先生，您……您说真的？”
　　林予情疑惑地看着商珩，他哪里来的钱？
　　商珩微微一笑，肯定地道：“我投了，500万，不过我现在手头只有200万，你可以先立项，剩下的资金我来想办法。一定让这部戏开机就是。”
　　陆导演结结巴巴：“为，为什么？您肯冒这么大风险……这剧本明明是个小众题材……”
　　商珩当然不能说他知道剧情，他看一眼林予情，笑道：“我是看好林老师的实力，还有陆导你。”
　　陆导演眼眶倏地一红，猛地横臂遮住脸颊，激动得几乎落泪，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谢谢你，商先生，谢谢你，我……从来没有人这么看好我，没人肯定我……”
　　商珩莞尔一笑，随即又开始发愁，这大话说出去了，总不能戳破自己的牛皮吧？
　　林予情看他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忍不住悄声问：“你该不会打算和顾凛借钱吧？”
　　商珩一锤掌心：“林老师这思路不错。”
　　林予情一滞，眯了眯眼：“不行。”
　　商珩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
　　林予情五指插进发间，犁了把半长的头发，舌尖抵着下齿，慢吞吞道：“我不喜欢看你跟顾凛在一起，不可以吗？”
　　商珩还没说话，身后一把低沉的嗓子不悦地飘进两人耳边。
　　“林先生。”顾凛单手插兜立在他身后，压低了眉头，眼神冷淡，“真巧，我也不喜欢。”

棒打鸳鸯 耳朵擦过商珩的嘴唇，一点微……
　　宴会厅舞池的热闹, 和自助吧台边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吧台的灯光稍暗, 像夜色里洒落的一束静谧月光，容致独坐一旁自斟自饮，薄薄的镜片后, 两点漆黑的眸子，疏离而恬静地望着舞池里的芸芸众生。
　　旁人喝的是酒, 唯独他在饮茶, 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瘦削的上身一件雪白的衬衫，熨帖地勾勒出肩胛的轮廓，文质彬彬得宛如一介书生。
　　有穿着束腰晚礼服的女人上前搭讪, 性感的黑色连衣裙露出一片雪白的背。
　　容致微笑着抬手指了指头顶上中央空调的风口, 委婉道：“这儿冷，小姐要着凉的。”
　　女人自讨没趣，径自离开。
　　一杯茶尽，容致拎起外套搭在手肘上, 忽然瞥见阳台上，方家小少爷方阳正在打电话。
　　容致站在落地窗后，微微掀起窗帘边缘，窗玻璃倒映着方阳的侧脸，仿佛正跟人争执什么, 拼命压低了声音，却又忍不住偶尔拔高音调。
　　“……身世这件事，除了你们以外, 还有谁知道？”
　　商母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激动：“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爸知道，连你弟弟都没有说。”
　　方阳眼神一沉：“我的父亲是方氏集团董事长方一末，不是别人！你们还想要钱的话，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
　　商母唯唯诺诺：“可是……”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有人在争夺听筒，断断续续传来商父的声音：
　　“小兔崽子敢不认爹？他能得到现在的荣华富贵还不是因为我当年的先见之明？他敢翻脸不认人，咱们就去方董事长面前把真相抖出来！”
　　商母哭哭啼啼打圆场：“小阳，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因为过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先给我们一些生活费？”
　　商父还在那头大言不惭：“让那小子先拿一百万来花花，给我们找个房子住，最好要别墅的，再来辆车，要阔气的！”
　　方阳眼神阴郁，怒色已极，牙齿上下挤压着磨出细微声响，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用力得泛白。
　　“你们的养子，那个商珩，知不知道这件事？”
　　窗帘后的容致只依稀听见商珩二字，目光微凝。
　　商母忙道：“不知道，我们谁都没说。都是那个姓温的，不知抽哪门子风，差点把你爸沉海，要不是他威胁我们，也不会逼得我们跟商珩签了解除关系的协议……现在那个不孝子，都不管我们死活了……”
　　“行了。”方阳冷冷地打断她，“三天后，还是那个停车场，拿了钱带着全家立刻离开。不许跟任何人说，否则，你们一个子也别想拿到。”
　　方阳收了线，匆匆离开，容致并不知道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中央空调的冷风寒气侵体，容致重新穿上西装外套，扣好中间的衣扣，拨开舞池人群，朝中心走去。
　　舞池一角，林予情、商珩和顾凛三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林予情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顾凛忽的笑了：“商珩，听见没？顾先生这是在嫌弃我们，我们别在这碍眼了。”
　　顾凛才发觉自己的话有歧义，抿了抿嘴，硬邦邦地掷出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商珩：“我懂，我懂。”
　　被晾在一旁的陆导演弱弱地道：“林老师，我还有些细节，想跟您商量一下……”
　　林予情一挑眉，拉着商珩就要走：“正好，我们过去说。”
　　“慢着。”顾凛长臂一伸，正好拦在林予情和商珩两人中间。
　　商珩视线顺着对方的手臂挪到顾凛脸上，眨眨眼：“顾总还有事？”
　　顾凛瞥了林予情一眼，眼睫微垂，只把手直挺挺递到商珩面前：“我恰好没有舞伴。”
　　商珩看着他想邀自己跳舞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表情，乐了：“所以？”
　　顾凛抿紧唇线，一把扣住商珩手腕，不由分说将人带离林予情旁边，挪开足足两三米远，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给点面子行不行，别忘了你的欠条还没销呢。”
　　顾凛有时忍不住怀疑商珩是不是视力不大好，放着自己这么一大块金子不来挖，偏偏整日跟书里的纸片人搅在一起。
　　商珩诚恳地道：“我晚点再还给你，你不介意吧？”
　　顾凛：“你说呢？”
　　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拿眼神示意商珩。
　　商珩无奈一笑，眼神越发和蔼，像个关爱孤寡老人的热心市民：“可以请顾总赏脸，跳支舞吗？”
　　顾凛慢吞吞把手放入商珩伸到面前的掌心，嘴角翘起一丝细不可查的弧度。
　　“你跟林予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对你这么热情？”
　　“当然是朋友。”商珩趁热打铁：“我准备投资他即将出演的电影，顾总要一起发财吗？”
　　顾凛自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可不需要靠他赚钱。你哪儿来的本钱投资电影？”
　　商珩：“挤一挤总会有的。”
　　顾凛正要说你有困难可以找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作为金主哪有上赶着的道理？也未免太不矜持，顾凛拿眼睇着商珩，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乐团演奏的音乐换了一曲极具情调的小夜曲，舒缓暧昧的旋律带着甜酒的微醺，周围慢舞的客人们声音低了下去，彼此交颈相依窃窃私语。
　　商珩伸手去揽顾凛的腰，没想到同对方同样伸来的手撞在一起。
　　两人一愣，又同时踏出男步，顾凛登时被结结实实踩了一脚，黑色皮鞋程光瓦亮的鞋背被踩出一片灰脚印。
　　顾凛蹙眉：“你踩我干嘛！”
　　商珩嘴角一抽：“你该往后退。”
　　顾凛不可置信：“我为什么要跳女步？”
　　商珩理直气壮：“我只会男步。”
　　顾凛：“我教你。”
　　商珩直接忽略掉这句话，踩着节拍带着顾凛旋转起来：“顾总，偶尔尝尝女步的滋味，也挺有意思的。”
　　顾凛一时不察，失了节奏，被带地跌跌撞撞，全靠随机应变才不至于出洋相：“你怎么不体验一下？”
　　商珩笑吟吟：“尊老爱幼，尊老爱幼。”
　　顾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被这厮损了！
　　乐曲逐渐由舒缓变得轻快，两人一个旋身，顾凛找准机会，错开一步，极其精准地踩在商珩脚趾上。
　　商珩无语，低头看一眼两人镜面对应般的两只鞋背：“……”
　　他抬眼，顾凛面上一片淡定，直视前方，仿佛刚才的幼稚行为只是一个不太美丽的意外。
　　商珩真诚发问：“顾先生，请问您小学毕业了吗？”
　　顾凛那张高贵冷艳的脸总算有了点表情，他皱了皱眉，不太自然地别开眼：“我小时候家里专门给我请的私教一对一教学。”
　　他顿了顿，道：“大学以前，我没有过过学院生活。”
　　商珩一句玩笑话，不意竟得到这样的回答：“真不愧是有钱人家。”
　　顾凛唇角露出一丝讥笑：“有钱人家？你错了，那是因为作为私生子的我，被父亲嫌弃，不想让我多在外面露脸，以免闲言碎语影响了他在学校念书的宝贝长子。”
　　商珩疑惑：“私生子？你不是顾家长子吗？”
　　顾凛抿了抿嘴，犹疑片刻，轻声道：“我是说我的从前。”
　　在这个书里的世界，或许只有和自己同样命运的商珩，是唯一可以倾吐秘密的对象了。
　　顾凛语气不屑，低垂的眼帘却透着几分落寞，舞步踩得心不在焉，一不小心竟撞上身侧一对相拥舞蹈的男女！
　　顾凛本就不熟悉女步，不慎一脚绊倒，失了平衡——
　　眼看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劈个叉，商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两人一个后仰，一个倾身。
　　彼时，乐团的音乐声演奏至高潮的最高点，悠扬的曲调回荡在每位宾客耳畔。
　　顾凛瞬间瞪大双眼，深黑的瞳孔映照出青年近在咫尺的容颜，灼热的鼻息扑面而来，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
　　容致恰在此时寻来，冷不丁撞见这一幕。
　　容致眼角眉梢温和的笑容瞬间隐去，薄唇拉成一线：“商珩。”
　　“顾凛！”
　　一道夹杂着怒火的尖锐嗓音，突兀响起。
　　顾凛一怔，循着声音转头的一瞬间，耳朵擦过商珩的嘴唇，一点微妙的热意蔓上来，他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双手下意识整理起衣摆和袖扣。
　　“容致，你刚去哪儿了？”商珩触及对方深沉的目光，没来由的有些讪讪。
　　顾凛的眼光不自然地落在面前中年妇女的脸上：“母亲，慈善拍卖还没开始，您怎么过来了？”
　　顾伯母身边站着方阳，他挽着顾伯母的手臂，唇角擎着一丝冷笑，眼神直勾勾地钉在商珩脸上，仿佛试图钉出一个洞来。
　　他低声地劝：“伯母，您别气坏了身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顾凛不会在这种场合给人说闲话的，说不定是有人变着花样引诱他。”
　　顾伯母厌恶地瞥一眼商珩，冷然道：“商珩是吗？你跟我来一下。”
　　商珩无辜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跟着对方来到附近的沙发里——没想到顾伯母出现的时间也提前了，难道传说中的豪门家长棒打鸳鸯的必备古早情节就要来了吗？
　　顾伯母眯着眼，仔细端详商珩：“你就是那个照着方家长子整容，勾引了我儿子，让他拒绝和方阳联姻的小狐狸精吗？”
　　商珩哭笑不得，这台词真是跟原书一模一样，终于来了段毫无变化的剧情，想想还有点小亲切呢。
　　顾伯母见商珩一言不发，只当他默认了，从包里取出一叠空白支票和签字笔：
　　“你不要以为破坏了顾、方两家联姻，你就可以上位登堂入室，嫁入我顾家大门。”
　　“直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沉默良久，商珩缓缓露出一个忍辱负重的悲伤表情——还有这等好事？

天降横财 唯有他和商珩，才真正拥有相……
　　宴会厅一角, 黑色的皮质组合式沙发, 圈出一小片独立于喧嚣之外的谈话空间。
　　顾太太嫁给顾凛父亲时年纪尚小，如今也不过四十余岁，皮肤保养得极好, 样貌同顾凛几分相仿，眼角眉梢那股子高傲冷艳如出一辙。
　　她一身黑色鱼尾裙礼服, 白色流苏坎肩, 端坐在沙发里，腰板挺直，看着商珩的眼神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视。
　　“五百万，足够你远走高飞了。”顾太太撕下一张空白支票, 随手写下一串数字, 搁在商珩面前的茶几上。
　　见他不拿，顾太太嘲弄一笑：“怎么？还嫌少？难道你要一千万？希望商先生对自己的身份能有一个清醒的认知，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顾太太淡淡看着他，像商珩这样的野雀, 多说几句都嫌掉身价。
　　商珩舌尖忍不住轻轻掠过齿贝，伸出两根手指按住支票，不轻不重推回去：“不，顾伯母，不是嫌少, 是太多了，我只要三百五十万就好。”
　　顾太太一愣，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哪儿有人嫌钱多的？
　　商珩逆向还价，一口咬定只要三百五十万，顾太太冷哼一声，重新写了一张四百万的支票，没想到对面的商珩也开了一张条儿递给她。
　　“这是欠条，感谢顾伯母解我燃眉之急，您真是个好人！”商珩动情地握住了顾太太的手，用力摇晃两下。
　　亮晶晶的眼神，虔诚得如同庙里拜菩萨。
　　顾太太有点懵。
　　她本意想用金钱狠狠羞辱这个妄图攀高枝的狐狸精，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总觉得太不对劲。
　　这个姓商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真有够厚的！
　　“你在开玩笑？我可不需要什么欠条。”顾太太没好气地冷冷置下一句，拎起手提包起身就走。
　　商珩将新鲜出炉的支票捏在指尖，轻轻一弹，两眼笑眯眯弯成两道月牙，这样的“棒打鸳鸯”，他身体好，不介意多承受几棒！
　　舞池边。
　　顾凛本打算跟去替商珩解围，不料却被容致挡住去路。
　　他还记得这个被商珩带进来的“朋友”，就是原书男主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剧情里标准的温柔奉献款深情男配。
　　也是标准炮灰。
　　顾凛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容致。
　　对面的男人身材清瘦，皮肤在舞池的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眉眼淡然谦和，鼻梁上一副斯文的银边眼镜，看上去有股弱质书卷气。
　　顾凛还没开口，哪知容致反而先一步开口：“顾先生，莫非，你在追求商珩吗？”
　　开门见山的强硬姿态，与之文质彬彬的气质截然相反。
　　顾凛一愣，随即蹙眉：“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恕我直言。”容致捏了捏眼镜架，一双黑沉的眼，透过镜片直直把人看着。
　　“你与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出身豪门望族，有偌大的家业，有挑剔的母亲，还有更为合适的联姻对象。”
　　“而商珩出身平凡，有一个烂如泥沼的家庭，他不能为你带来事业上的助力，而你的家人又只会带给白眼和伤害。”
　　“这不是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童话小说。”容致平静地强调了一句。
　　“与其继续纠缠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如及时止损。对你，对他，都是好事。”
　　顾凛压着眉头，随着对方以平铺直叙的口吻一条条陈列理由，他心头的不悦直线攀升。
　　顾凛眼沉如水，嘴角咧开一线讽意十足的弧度：“容先生，听说你和商珩自小一起长大，这样都拴不住人，来和我说教有意义吗？”
　　区区纸片人，也配在他面前放肆？
　　顾凛微微倾身，抬起眼皮，在容致耳边低沉沉道：“我并没有在追求商珩，但是容先生这样挑衅，我也不介意陪你们玩玩。”
　　容致抿出一丝不置可否的笑：“……没想到顾先生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如以一来，你二人就更不合适了。”
　　顾凛压着火气，眯起眼：“你的意思是，你们俩才是一个世界的，你们才合适，是吗？”
　　容致抿了抿嘴，回以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顾凛不知想起了什么，反而哈得笑出声，右手轻轻握拢，嘴角扬起一点微笑，如同胜券在握：“那你可要输定了。”
　　他看着容致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同情，和一点隐秘的快意。
　　这个世界上，唯有他和商珩，才真正拥有相近的灵魂，分享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他看不上方阳，更看不上顾太太为他寻觅的纸片对象。
　　如果一定要有一位伴侣，还有比彼此更合适的选择吗？
　　商珩回到舞池时，恰好看见顾凛和容致对峙的一幕，前者扬起下巴，颇有些自得之色，而后者眼帘微垂，眉尖轻蹙，仿佛被欺负了似的。
　　容致退后半步，向顾凛低头道歉：“抱歉，顾先生，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担心商珩被您的母亲找麻烦，一时情急，说了不恰当的话，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顾凛缓缓挑起一侧眉毛：“？”
　　“容致，怎么回事？”商珩拨开人群，匆匆赶到两人身边，那股微妙的紧张气氛瞬间被冲淡了。
　　容致笑了笑：“没有什么，顾先生不是小气的人，你不要多想。不过我也打算先离开了，毕竟那张请帖是给你的。”
　　顾凛：“？？？”他什么时候提到请帖的事了？
　　商珩看看低眉顺眼的容致，又瞅瞅一脸不虞的顾凛，摸了摸鼻子。
　　莫非容致因为自己得罪了顾凛？还是顾凛不高兴他把邀请函给了容致？
　　“顾总，容致是我朋友，他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我替他向你道歉。”商珩面上带着笑，手臂隔开两人，不动声色地将容致挡在身后。
　　“顾总大人有大量，总不会为难一个事务所的小律师吧？”
　　“我为难他？”顾凛眼角一跳，腾地窜起一点火气，“明明是他在为难我！”
　　他这幅火冒三丈的阴沉脸色和质问的气势，对比容致默默站在商珩身后谦逊揽锅的模样，这话委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商珩好声好气地哄：“是是，顾总先消消气，要不要喝杯果汁？”
　　顾凛：“……”
　　见顾凛脸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商珩急忙把兜里一张银行卡递给他：“对了，差点忘了，之前欠你的钱，连本带利都在里面。”
　　顾凛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狐疑地看着对方：“你哪儿来的钱？你不是还要投资新电影？”
　　商珩微笑：“顾伯母给我的，她出了四百万，买我离开你，这不是赶巧了嘛！”
　　顾凛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卡在嗓子眼直抽抽。
　　刚才还对容致放下必输的豪言壮语，哪知道转头就被商珩戳破了泡沫。
　　容致在商珩背后，嘴角隐约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这一幕落在顾凛眼里，越发觉得碍眼了。
　　商珩将卡塞进顾凛外套衣兜里，顺便拍拍他的胸口，给他顺气：“你瞧，我说我能很快还你吧，还有利息，你不吃亏。”
　　顾凛咬着牙，从齿缝里一字一顿蹦出几个字：“你拿着我母亲给的钱，又还给我，还好意思说我不吃亏？”
　　“……”商珩眨眨眼，又从兜里掏出那张四百万的欠条，塞进顾凛掌心。
　　商珩盛极的脸容笑成一朵明艳的花，对着金主一通彩虹屁：“顾总，您和伯母真是太客气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讲诚信，欠债必还！”
　　“这是新欠条，顾总拿好。等电影上映，利息就是分红，不客气！”
　　顾凛低头看着那张崭新的欠条，如鲠在喉，又抬眼瞅着商珩那张写满了“有钱一起赚”的脸，无语凝噎。
　　我特么谢谢你！
　　※※※
　　容致临走前，嘱托商珩小心方阳，那厮似乎又在酝酿什么与他有关的计划。
　　商珩嘴角一抽，心想那家伙什么时候不想找他麻烦才是怪事。
　　带着热乎的资金，商珩寻到角落里的陆导演和林予情，却见林予情身边多了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十六七岁的动人青春，洁白的小礼裙宛如一朵盛放的芍药。
　　“签在这里可以吗？”林予情在温冉冉递来的笔记本上龙凤凤舞写下自己的大名。
　　“哇，偶像的亲笔签名！今晚赚翻了！”温冉冉抱着笔记本转了两个圈，一时不慎差点跌到商珩怀里。
　　“温小姐，小心脚下。”商珩扶着她的胳膊，轻轻一笑，心情极好的模样。
　　“咦，你是电视里那个小哥哥，我有关注你！”温冉冉熟练地翻开签名册，“今天太幸福了，你也给我签一个吧。”
　　商珩一愣，温睿昀的妹妹竟然是他的粉丝？
　　“冉冉。”一道低沉磁性的男音越过舒缓的背景乐，在几人耳边响起。
　　温睿昀从几个生意伙伴的包围中抽身，缓步前来，一身纯黑色定制正装，衬得身材匀称，宽肩窄腰，西服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直到他和林予情同框，商珩这才注意到，即便跟林予情这样模特标准身高的人站在一起比较，温睿昀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场支撑，丝毫不逊色。
　　“我不是让你回房间去吗？又不听话。”
　　温冉冉吐了吐舌头，小小声道：“一会儿慈善拍卖开始了，我想看看那个鸽子蛋粉钻嘛。”
　　提及鸽子蛋粉钻几个字，商珩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那不是温睿昀和方阳在原书里的定情之物吗？！
　　晚宴上拍卖会这段剧情，由于是配角的戏份，笔墨着实不多，且没有写进剧本里，其他几人都不知道，连他自己都险些忘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件大事！
　　温睿昀拗不过妹妹，无奈一笑，目光掠过林予情，落在商珩脸上：“时间差不多了，几位随我一起去拍卖会场看看，如何？”

大危机 顾凛见商珩和温睿昀走在一起，……
　　温冉冉见大哥没有执意赶走自己, 长舒一口气, 竭力撺掇林予情和商珩一起去看拍卖会。
　　“那枚鸽子蛋是压轴的拍品，据说有这么大——”温冉冉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是是一位着名收藏家珍藏了多年的宝贝, 据说是他祖父当年结婚时的聘礼。”
　　“关于它还有一个凄美的爱情传说，传闻这枚宝石是古代某位帝王赠与他的宠妃的, 后来帝国大厦将倾, 帝王兵败，于宫殿前举剑自尽，鲜血洒在宝石上，将之浸染成红色, 宠妃便带着这枚宝石投下护城河, 为帝王殉葬……”
　　温冉冉捧着脸，绘声绘色讲述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故事会。
　　“不过那位收藏家去世前说了，与其让宝贝放在保险箱里落灰，不如让它更有价值一点, 他的后代尊重先人遗愿，就拿出来做慈善了。”
　　林予情对这些闪闪发光的饰品兴致不大，见商珩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问：“你想去看？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商珩却摇摇头，留下一句莫名的嘱托：“你和陆导不是还有事情要商量吗？就别进去了, 一会儿……记得注意看手机来讯。”
　　大庭广众，商珩没有和满眼疑惑的林予情多言，只冲他眨眨眼, 跟着温睿昀兄妹俩一道进入拍卖会会场。
　　为了不让拍卖的声音影响隔壁宴会厅，拍卖会场的墙壁和大门都是特制的，结实美观，隔音效果极好。
　　中央吊顶一座奢华的水晶复层欧风大吊灯周围，拱卫着八盏小号灯盏，清晰明亮地照亮会场每一个角落。
　　几人进入会场时，慈善拍卖已经开始了。
　　展会每一件拍品都是由各个收藏家、企业家所出，所获收益将统一由天河集团旗下的慈善机构运作，目前累积的交易额已经达到五千万，正一路向着上亿元狂奔。
　　红榆木铺就的展台上，背景墙的巨幅显示屏，360度无死角地展示着每一件藏品的外观，主持人手持小木槌，报价声音洪亮。
　　温冉冉兴冲冲跑到第一排展台一侧，手里举着一架小型摄像机，调整好光线最充裕的角度，耐着性子坐等鸽子蛋粉钻出场。
　　托温睿昀的福，商珩得以坐在首排，顾凛和顾母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个方阳。
　　顾凛见商珩和温睿昀走在一起，暗自皱了皱眉。
　　前面的拍品，众人随便举了举牌便收手，所有人都在期待最后展示的重头戏鸽子蛋。
　　在一众某拳擦掌的宾客之间，商珩显得有些焦躁，他握着手机一边给林予情编辑短信，一边暗暗打量展台周围的安保措施。
　　他隐约记得原书中，此时温睿昀和方阳本该已经订婚，只不过涉及温、方两家之间联姻后的股权和利益分配未达成一致，因而迟迟未能结婚。
　　不料二人在慈善拍卖会上意外遭遇歹徒团伙，抢劫鸽子蛋粉钻和其他珍贵藏品。
　　彼时抢劫犯持枪为了全身而退，企图抓顾凛为人质，方阳对顾凛余情未了，便狠下心来将离他最近的温冉冉推出去，替顾凛挡枪。
　　不成想阴差阳错，那劫犯一时紧张，竟朝他二人动作的方向开了一枪。
　　结果，被推开的温冉冉毫发无损，反而是方阳自作自受腿部中弹！
　　当时情况混乱，温冉冉天真单纯，误以为方阳是为救自己受了伤，大为感动，事后温睿昀感激方阳救了妹妹，便拍下鸽子蛋，作为求婚礼物送给了他。
　　至此，温、方两家正式联合，一为情仇，一为竞争，开始了共同打击主cp的作死日常。
　　原书对此段描写只是作为背景叙述一笔带过，细节全是留白。
　　商珩皱着眉头，频繁地观察四周，拍卖会场的安保人员并不少，进出的前后大门都有人看守，防范严密的情况下，抢劫犯如何进的来？还没进大门恐怕报警铃就响彻庄园了。
　　穿书至今，许多剧情因他改变，也有剧情顽固如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商珩也拿不定把握，抢劫拍卖会的事件是否一定会发生，又是何时发生，何时结束，统统不知。
　　至少从目前来看，似乎一切正常。
　　若是像个神棍一样直接警告温睿昀，若是预言成功，很有可能会被怀疑自己与劫犯团伙有猫腻，若是什么也没发生，造成大家虚惊一场，那他可就更尴尬了。
　　商珩编辑完简讯发送给场外的林予情，当即决定先去找唯一会相信自己的顾凛商量。
　　顾凛跟他之间隔着好几个座和一条走道，他起身，猫着腰，在温睿昀狐疑的视线里，硬着头皮越过中间的座椅，去找顾凛。
　　他刚与顾凛对上视线，还没来得及打个暗号，却被一脸警惕的顾伯母拦了下来：“商先生，你别忘了刚刚才答应了我什么事。”
　　才拿了四百万，又想来勾引他儿子了？
　　顾母厌恶地拧着眉头，真是贪得无厌！
　　事态紧急，商珩没功夫和她耗，正要朝顾凛开口的一瞬间——
　　头顶“砰”的一声巨响，中央的水晶灯炸裂了灯泡！
　　残片四散飞溅，四周光线突兀被抽了一大半，眼前顿时为之一黯，会场里尖叫声四起！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抢劫啊！”
　　“放我出去！”
　　商珩霍然回头，原来那群抢劫团伙不是从外面冲进来的，而是早有预谋地潜伏在了安保队伍里！
　　展台之上，有劫犯投掷了一枚□□，浓重的白烟和刺激的气味，催得在场众人疯狂咳嗽流泪，眼睛刺痛难忍，睁也睁不开。
　　犯罪团伙的成员分工熟稔，水晶灯一熄灭，立刻有人打开了信号屏蔽设备阻止宾客求救报警。
　　前后两扇大门被持枪的劫犯堵的死死的，由于会场完美的隔音，外间宴会厅舞曲依旧，丝毫没有发现拍卖会场里的异常。
　　烟雾里接二连三响起射击声，其他错愕的无辜保安们还来不及反应，带着被穿着相同制服的同伴背刺的憋屈和震惊，一枪放倒一个！
　　他们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早早就盯上了这场慈善拍卖的珍品！
　　整个拍卖会场无比混乱，商珩眼前模糊一片，强忍着眼睛的酸涩刺痛，捂着口鼻，在动乱昏暗的会场寻找顾凛和温冉冉的身影。
　　几人明明应该就在他身边不远才对。
　　只要把顾凛带去安全的地方，方阳也不必对温冉冉这个未成年小丫头下手，后续一切情节自然打破。
　　恰在此时，展台周围的烟雾徐徐散开，露出几个带着黑口罩的抢劫犯，其中几人持枪在尖叫的人群前威慑，喝令所有人抱头蹲下不许动。
　　视力渐渐恢复，天花板大部分灯都被打爆，昏暗的光线里，商珩依稀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就在两步开外，好像是顾凛的声音。
　　商珩循着声源走了两步，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展台的方位，直勾勾地瞄准了顾凛的方向！
　　他心中蓦地一惊，这场景跟原书描绘得一模一样！
　　那么接下来——
　　商珩尚未回头，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背后猛地将他往前推了出去！
　　商珩失去平衡的一瞬，余光倏忽瞥见身侧方阳冰冷的眼神——那对黑沉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写着“去死”！
　　刹那间，商珩从骨头里冒出寒意，剧情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变化了，被方阳当成挡箭牌的人，从温冉冉变成了更吸引仇恨的自己！
　　“商珩？！”顾凛下意识伸手去扶他。
　　来不及了！电光火石之间，商珩一咬牙，猛地抓住顾凛两条手臂，依靠惯性的作用，带着人骤然往前就地一滚——
　　“砰”！枪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商珩只觉左臂一凉，紧跟着火辣辣的疼痛紧随而至，从皮肤边缘蔓延至整条左臂。
　　“商珩！”顾凛被他压在身下，粘稠的血顺着被子弹划开的衣袖往下滴，一滴滴落在顾凛脸上。
　　他震惊地瞪着眼前护着他的男人，粘稠猩甜的气味在空气里漂浮。
　　从商珩被方阳推倒，到扑倒顾凛，躲开这一记冷枪，这一切都发生了两个呼吸之间，快得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
　　该死的抢劫犯！你怎么不去打方阳！不要乱改剧本好不好！
　　商珩捂着子弹擦伤的左臂，心里有苦说不出。
　　“所有人都不许动！”展台上突兀传来一声爆喝。
　　一阵骚乱后，商珩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突地一变，剧情彻底大变样了，那展台之上，被匪徒劫持的小姑娘，不是温冉冉是谁？！
　　“大哥！救我！”温冉冉被劫犯粗壮的手臂勒住脖子，太阳穴被墙顶着，吓得大哭。
　　“冉冉！”温睿昀脸庞阴沉似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紧握成拳。
　　他身旁两个贴身保镖，同时举枪与劫犯对峙。
　　劫犯扣住扳机，冷冷道：“姓温的，叫你的人把枪踢过来！把外面的大门和警报都解除，我不要这小丫头的命，只要我们出了大门，安全离开，你妹妹自然毫发无损。”
　　“放开她！”温睿昀上前一步，脸部肌肉微微绷紧，线条冷硬如同石膏，“我来做你的人质。”
　　方阳拧起眉头，大声劝阻：“温先生，不可以！太危险了！”
　　“商珩，你手没事吧？”顾凛紧张地扶着商珩，靠在楼梯口角落里。
　　商珩摇摇头，在劫犯屏蔽会场信号前，他事先已经给林予情发了讯息，警察很快就会来了。
　　他皱着眉头望向展台方向，那个被勒住脖子的小丫头，已经呼吸困难，满脸涨红。
　　而温睿昀，正举起双手，一步步朝劫犯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走去。
　　商珩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倘若温睿昀死在这里，对他而言说不定更符合利益……
　　这个阴暗的想法只是一瞬，却激得商珩背后冒出一身冷汗。
　　就算是原书的反派，他也不愿意看见温睿昀死在眼前，尤其是因为受自己改变剧情牵连而致的恶果！

满足你 商珩，到我身后来
　　恐惧和紧张的气氛像无形的浓雾笼罩着整个拍卖会场。
　　被子弹打断了一条吊索的巨型水晶灯, 震坏了大部分灯泡。
　　仅剩的两条吊索巍颤颤吊在二楼圆形穹顶, 在反震的惯性下，宛如一只巨大的倒锥型摆锤，于走廊和展台之间来回摆动。
　　大量宾客被两个持枪劫犯看管, 坐在椅子上不敢动弹。
　　展台上，被勒住脖子的温冉冉艰难地发出一点衰弱的啜泣声, 泪眼婆娑地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大哥。
　　她带来的摄像机摔在一旁角落里的地毯上, 正好被展柜垂落的幕布挡住，只露了一只黑色的小镜头在外面，没有被劫犯察觉。
　　微红的灯光显示出依然处于工作状态。
　　温冉冉眼前一阵阵发黑，要是自己没有任性就好了, 要是老老实实听话呆在房间就好了……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温睿昀眯着眼, 冷冷盯着展台上的劫犯，眉眼如淬霜雪：“我来做你的人质，让你们离开，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他稍微一挥手, 身后两个黑衣保镖以极缓慢的速度弯腰，把枪放下在脚下。
　　他自己则迎着枪口一步步踏上展台……
　　此时此刻，通往二楼走廊楼梯口，顾凛趁着方才局势的混乱，扶着商珩, 靠在楼梯大理石砌成的扶手背后。
　　半人高的扶手栏杆，勉强挡住来自展台方向的视线。
　　这里恰好是一处拐角，劫犯团伙人少, 宾客众多，他们暂时分不出人手四处搜寻漏网之鱼，让两人得以藏身，喘一口气。
　　顾凛帮商珩撕开袖子破损处，眉头拧紧，掌心全是冷汗：“你……”
　　商珩低头查看自己左臂的伤口，仍然不断渗着血，沿着手臂往下滴。
　　外翻的皮肉看上去骇人，但好在只是在高温高速作用下造成的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就是火辣辣的痛。
　　眼下的紧张局势不断刺激着腺上肾素，这点痛也不算什么了。
　　“刚才你扑过来做什么？你疯了吗？”顾凛望着他的眼神复杂，压低了声音。
　　顾凛顾不上额头的汗，用丝质口袋巾扎在对方伤处止血，粗手粗脚弄痛了商珩，又懊恼地不敢用力，指尖汗湿的掌心掐出淡淡的红痕。
　　商珩捂住左臂，露出一个苦笑。
　　他也不想的啊！
　　要不是该死的方阳推他那一把，商珩简直怀疑那家伙才是真正拥有主角光环的人，要不然怎么只有自己倒霉呢？
　　商珩透过栏杆顶端的缝隙朝展台看一眼，温睿昀已经走到了台阶下方。
　　那扼住温冉冉的劫犯明显是这伙人的头领，他仍不放心，大吼着：“把枪踢过来！”
　　黑衣保镖对视一眼，在温睿昀示意下，只好把枪往展台方向踢。
　　“笨蛋！别丢枪啊！这下真的任人宰割了！”商珩在心里暗暗腹诽一句，视线焦急地在展台上方来回扫视。
　　注意到从二楼天花板悬垂下来不断摇摆的水晶灯时，商珩疏忽目光一凝。
　　他短暂目测了一下水晶灯和二楼走廊的位置，一咬牙，猫着腰匍匐在楼梯阶，一点点往上爬。
　　顾凛愕然地抓住他的手：“你受伤了还要去哪里？”
　　商珩竖起一根手指作出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楼上。
　　顾凛狐疑道：“二楼没有出口，窗子都是封死的，逃不出去。”
　　商珩摇摇头，低声道：“你呆在这别动。”
　　顾凛急了：“商珩！”
　　商珩没有理会他，径自矮着身形，紧贴着栏杆墙根，悄无声息爬上二楼，绕到展台上方的走廊，来回摆动的大吊灯，距离走廊边缘最近时，紧紧相差20公分，一只手就能够到。
　　从商珩所在的方位往下看，硕大的吊灯遮住了大部分视野，唯有透过碎裂灯泡的缝隙，依稀能看见已经踏上了展台、正准备交换人质的温睿昀。
　　彼时，无论劫犯、宾客，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温睿昀身上，楼下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焦灼的事态、警惕的目光、危险的氛围，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疯狂挤压，把失去一切保护力量的温睿昀困在中间。
　　在劫犯的枪口下，无论是何身份地位，身价几何，都成了一视同仁的肥羊。
　　稍有差池，命在旦夕！
　　人们注视着温睿昀的背影，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整个展台除了首领的吆喝，就只剩下温冉冉啜泣的声音。
　　而温睿昀依然脊背挺直，步履从容宛如丈量。
　　“冉冉，不要怕。”他只身一人缓步来到劫犯首领面前，温声安慰温冉冉，“一会你去找吴秘书。”
　　温冉冉脸上全是泪：“哥哥……”
　　劫犯首领用枪指着温睿昀的额头：“转过身去。”
　　他依言慢慢转身，口中淡淡道：“希望阁下信守承诺，否则……”
　　温睿昀眼神微垂，浓黑的睫毛下闪过一丝猩红的戾气。
　　“否则怎样？就凭你这条砧板上的鱼还敢威胁我？”劫犯首领正要放开温冉冉，小丫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一口死死咬在壮汉手腕上！
　　“嘶——闪边去！”劫犯首领扬手一巴掌将小姑娘重重扇倒在地。
　　“冉冉！”温睿昀脸色猛地一沉，一柄枪口却冷冷顶住了他的背心。
　　“不许动！转过去！”
　　温睿昀没有动，剑眉紧蹙，目光牢牢锁在妹妹身上：“冉冉站起来！回到台下去！你是温家的女儿，没有这么不堪一击！”
　　被无视的劫犯大为光火：“我叫你转回去听不见吗！”
　　“咔嚓——”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骤然在展台正上方响起！
　　台上几人蓦地一惊，抬头往上看的刹那之间，只见那盏摇摇欲坠的硕大倒锥形水晶吊灯，竟然从半空里迎头掉了下来！
　　“啊！”劫犯首领大骇之下，抬手朝着近两米长的大吊灯就是一枪！
　　砰的一下玻璃四溅！不堪重负的水晶灯彻底散架！
　　劫犯首领几乎被碎裂的玻璃残片埋起来！锋利的玻璃渣如锥子雨般兜头砸落，把他的头脸皮肤划得满身伤口！
　　一个人影拽着吊灯的吊索从水晶灯背后跳下来，一把扑倒了满脸血的劫犯首领，一声惨叫，他握枪的右手深深扎进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眼看是要报废了。
　　商珩就地一脚踹飞了他手里的枪！
　　正好踢到温睿昀脚下！
　　就在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措手不及时，温睿昀反应极快，捡起枪飞快往左右两侧即将冲上来的劫犯同伙一人喂一颗子弹！
　　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两声枪响杀伐果决，两道倒下的身影，生死不知！
　　跟随温睿昀的黑衣保镖，训练有素地扑上了展台，捡回枪支，一左一右将老板和温冉冉护在中间。
　　那厢，商珩从吊灯上跳下来，连带着劫犯首领摔进了玻璃碎片堆里，虽然有这么一个大肉垫，商珩受到的冲击力依然不小。
　　劫犯首领是毫无疑问的练家子，在身受重创的情况下，仍保持着清醒，一手扼住商珩的手腕，二人在玻璃碎片里扭打起来。
　　垂死挣扎的首领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力气，远非商珩的身手所能抗衡。
　　就在他双手掐住商珩脖子的时候，一支冰冷尖锐的管口死死抵住了劫犯的后脑勺。
　　“放开他。”温睿昀低沉磁性的声音，始终沉着一如寻常。
　　唯有眼角眯起的纹路，深黑的瞳孔，和轻微扣拢扳机的声音，隐约透露出积蓄的怒火和狠厉。
　　“敢再动他一下，你死。”
　　商珩瞬间抬起眼睛，视线掠过缓缓放开双手的劫犯，最后落在他背后的温睿昀，那张面罩寒霜的脸上。
　　他握枪的手极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腕骨和手枪形成的角度，姿态标准而优美，挑不出一丝毛病。
　　“商珩。”温睿昀视线一动不动锁定在劫犯首领身上，余光却始终注意着商珩，“到我身后来。”
　　商珩目光有一瞬间怔然，慢慢挪动一瘸一拐的步子，站到温睿昀身侧。
　　他被温睿昀抬起的左手护在身后，剧烈搏斗后起伏的胸腔，心脏犹自快速跳动不息。
　　商珩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男人的侧脸，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耳朵和脸颊，甚至左眼眉骨处，都被爆裂四溅的玻璃碎片划出细小的伤口。
　　这一下局势逆转说来漫长，实则不过短短一分钟。
　　在商珩搅局下，人质从温睿昀和温冉冉兄妹，变成了劫犯首领。
　　台下躺着两个中枪的劫犯同伙，台下两个喽啰正看管着宾客，突然反转的局面，令二人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举着枪与黑衣保镖紧张对峙。
　　拍卖会场内，鸦雀无声。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一场你死我活的枪战时，几声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像崩裂的琴弦狠狠抽打在每个人心头！
　　拍卖会场仅剩的数名劫犯，同时应声倒地！
　　宾客们顿时一阵尖叫，骚动不止。
　　二楼走廊封闭的玻璃窗由外向内打破，一群身穿作战服的特警，以整齐划一的姿态突入会场！
　　“警察！所有人放下武器！”
　　劫犯手头没了人质，狙击手得以顺利解决持枪顽抗者，剩下最后一个被枪指着脑袋的首领，眼看大势已去，彻底陷入绝望。
　　直到被拷入警车，他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屏蔽了场内讯号，警察怎么这么快得到的消息？！
　　※※※
　　待一切繁杂的收尾工作结束后，拍卖会场只剩下满地狼藉。
　　珍贵的藏品像路边的石头一样散落一地，甚至沾染上斑斑血迹，中央水晶灯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架，雕刻花艺的玻璃灯管碎成厚厚一层残片玻璃渣。
　　唯独温冉冉那只滚在角落里的摄像机完好无损，被女孩惊喜地捡了回去。
　　而那枚价值连城的鸽子蛋粉钻，还完好无损地躺在蓝色丝绒布中间，让满座宾客不由得联想到关于它不详的传说，梦幻般的光芒越发显得神秘起来。
　　※※※
　　维斯山庄疗养院，是温家投资建立的私人医院，正好在维斯山庄附近。
　　商珩被温睿昀亲自送进医院时，身上的西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被碎片割裂的口子，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布料，右腿脚踝红肿一片，似乎是从吊灯跳下来时受了伤。
　　他全身上下看上去伤势严重无比，温睿昀在房门外目送他被推进急救室，再三叮嘱下，一大群医生护士围着商珩团团转，生怕他身上留一块疤。
　　待温睿昀连夜处理完这场抢劫事件善后事宜，翌日一大早回到疗养院，商珩身上的伤势已经全部处理妥当。
　　疗养院顶楼贵宾套房区，穿着病号服的商珩正望着窗外发呆。
　　窗子擦拭得纤尘不染，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棂，蔓至雪亮的地砖，却停在青年一线之隔的光影分界线外。
　　商珩坐在轮椅上，右小腿密密缠绕着绷带，不能动弹，仿佛穿了一只厚实的横条纹长靴。
　　听见开门声，商珩转过头，茫然地朝温睿昀看去。
　　那双乌黑的眼此时黯淡无神，眼眶蓄着微红的湿润，面颊苍白如纸。
　　温睿昀心中蓦然一震，视线落在对方右腿上，瞳孔微缩，眉头狠狠拧起来——难道商珩的腿竟然断了？
　　明明是最年轻的年纪，未来有着无限可能的新星，却在这种时候……
　　“温先生？”
　　温睿昀闭了闭眼，缓缓来到商珩身边，他很少弯腰或者低头，这时却蹲下来，让视线刚好同商珩平视。
　　“没有关系。我会让你再站起来。”
　　温睿昀的音色独特磁性，特意放缓了语调说话时，如同春雨洗练过的山水，清透如诗。
　　商珩一愣，无不可地点点头。
　　“那个时候，你大可以不必冒着如此风险来救我。”温睿昀凝视着他的眼睛。
　　许是刚流过泪，商珩嗓音有些嘶哑的鼻音，慢吞吞道：“我怕我去的晚了，你就……”
　　——就被警察救走了。
　　商珩心里碎碎念，人情不欠白不欠，看你以后怎么好意思对付我这个“救命恩人”。
　　温睿昀抿了抿嘴，眼神流露出一丝微妙的复杂。
　　“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我能做到的，都会满足你。”
　　还有这种好事？
　　商珩心思立刻活泛起来，要不包个一千万红包意思意思？会不会要太多了？
　　或者给他拉个投资，让他有本钱干回老本行也不错……
　　就在商珩飞快思索着提一个怎样要求时，温睿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他低头看一眼来电显示，微微蹙眉，是方阳。
　　商珩瞄见那个名字，想起在拍卖会上那“一推之仇”，顿时皱起眉，不就是情敌吗？至于这样赶尽杀绝？莫非自己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得罪了方阳？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问：“温先生还准备和方家小少爷联姻吗？”
　　温睿昀若无其事挂断了通话，抬眸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商珩：“……”不小心说漏嘴了。
　　温睿昀看着他尴尬的表情，弯起的眼尾描出一弧浅淡的笑意，忽而颔首，道：“我知道了。”
　　商珩：“？”
　　温睿昀直起身，郑重做出承诺：“你放心，我并没有和他结婚的意思。这个要求，我满足你。”
　　商珩：“？？？”
　　他张了张嘴：“温先生，等等，我不是……”
　　“不用担心。”温睿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会照顾你到你能站起来为止。”
　　“不是，我……”
　　笃笃笃的敲门声又一次打断了商珩的话，温睿昀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前去开门。
　　门外一大捧鲜红的玫瑰，顾凛一手捧花，一手插兜，在看见温睿昀时眼神瞬间沉下去。
　　温睿昀眉骨微微一动，连带着那一痕极细的伤痕也跟着动了动。
　　他跨出病房，反手带上门，把顾凛挡在外面。
　　“顾先生，商珩在休息，还是不要现在打扰的好。”
　　顾凛冷淡道：“是吗？那我看一眼就走。”
　　说着按上门把手就要拧门。
　　温睿昀按住他的手，眉宇间透着淡淡的郁色：“他的腿受伤严重，现在未必希望被人看见。”
　　“他的腿难道摔断了？”顾凛先是一愣，继而心中无端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恼，“让我进去。”
　　拉扯间，房门咔嚓一声打开。
　　三个人，三双眼，顿时六目相对。
　　商珩一手抓着一张纸巾擦鼻涕，另一只手正捧着一本小说，立起的书封写着斗大的字——
　　《人鬼绝恋：哥哥再爱我一次》
　　温睿昀：“……”
　　顾凛：“……”

齐聚一堂 约会啊？没问题
　　病房里一时静悄悄的, 商珩捏着纸巾擦鼻涕的声音格外明显。
　　顾凛狐疑的视线, 在他右腿和那本封皮古怪的地摊文学上，来回扫视：“你的腿没断？”
　　商珩把纸巾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丢进垃圾桶，挑了挑眉：“顾总, 我只是崴了脚而已，好歹我也为你受了伤, 你干嘛上来就诅咒我断腿？”
　　顾凛一时语塞, 转过头冷冷瞪了温睿昀一眼。
　　后者失笑：“是我想茬了，不过你的腿为什么包成这样？”
　　商珩合上那本地摊文学，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就是多问了一句这两天还能不能运动, 医生就给我包成这样了。”
　　害的他都没法正常走路, 只能靠着看狗血小说打发时间。
　　顾凛抿了抿嘴，将手里大捧玫瑰花放进床头柜的花瓶里。
　　温睿昀看着他动作，眯了眯眼。
　　商珩有些好笑：“顾总，哪儿有看病人送玫瑰的。”
　　顾凛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对这些细节并不精通：“你喜欢什么？我叫人送来。”
　　“顾总，我想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外物，病人更需要安静和休息。”温睿昀立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把手，一副委婉逐客的姿态, 慢条斯理地道。
　　顾凛没有理会他，自顾自摆弄着玫瑰花束，慢吞吞道：“昨天晚上我本想陪你一道过来, 不过当时局势太过混乱，母亲受到了严重惊吓，我只好先送她回去照看。”
　　话说到一半，顾凛觉得特地解释这些，仿佛显得过于在意了，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的伤势如何？”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臂。
　　商珩：“皮肉伤而已，没有大碍。”
　　他睁着一双乌溜的眼，期盼地望着顾凛，希望他也能像温睿昀一样上道，这次他绝对不会再犹豫，眼睁睁看着小钱钱飞走！
　　顾凛微微松口气，想了想，犹疑着道：“你不必把我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她是先入为主对你有偏见。”
　　他神情一肃：“无论她跟你说了什么，我都不同意。”
　　商珩失望：“……就这？”
　　顾凛一愣，恍然大悟：“你稍等。”
　　他快步走出去打了个电话，片刻，助理阿莫气喘吁吁拎进来几盆花篮，康乃馨，石斛兰、马蹄莲……几乎堆满了商珩的病房。
　　商珩哭笑不得：“顾总，这些……”
　　顾凛抿出一丝淡然的笑：“总有你喜欢的吧？”
　　助理阿莫忍不住扯了扯顾凛的衣摆，讪讪道：“顾总，你怎么没说是送商珩的？这些花都是适合送长辈的。”
　　顾凛：“……”
　　正在此时，门外再次响起扣门声。
　　“没打扰到几位吧。”容致右手挽着西装外套，静静站在病房门口。
　　“容律师。”温睿昀玩味地看着新的不速之客，“你怎么也来了？”
　　“我来探望朋友。”容致朝他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跨过顾凛送来的一排排花篮，“顾先生，麻烦借过。”
　　容致绕过病床，从斗柜上取了一只苹果，以极快的速度削了一盘果切，甚至有闲工夫在每一瓣留下一对兔耳朵果皮，递到商珩手中。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商珩常用的玩意，一一摆在床头柜上，举止之自然熟练，俨然像这里的主人。
　　顾凛看着容致动作，压下心头莫名一阵恼火，不耐烦地道：“一屋子人杵在这里做什么？相比这些东西，商珩更需要安静和休息。”
　　说完他才发觉这不是刚才温睿昀说过的话吗？
　　顾凛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容致忙完，扶了扶眼镜，拿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顾总说的不错，那我和商珩就不送两位了。”
　　顾凛：“？？？”
　　温睿昀慢慢抿直唇线，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容致和商珩之间，却没有动。
　　小小一间病房，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助理阿莫瑟缩在角落里，总觉得这里的气氛与自己格格不入。
　　“咯嘣咯嘣……”商珩吃苹果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
　　咽下最后一口，他无奈地叹口气，道：“几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医生说我不用住院，今天就可以出院的，我还有工作要做呢……”
　　哪知，三人竟然在此事上达成了统一战线，异口同声：“不行。”
　　商珩：“……”
　　“哟，这么热闹？”病房门口，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林予情倚在门框边，饶有兴致地扫视一周，“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在众人不善的目光下，林予情施施然将一沓报纸杂志和游戏碟搁在柜子上，朝轮椅里的商珩凑过去，附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我报警还算及时吧，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商珩面露感激之色：“我请你吃饭。这次我买单。”
　　“哦，约会啊。没问题。”林予情慢悠悠直起身子，略微提高了音量，笑眯眯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那我等你电话。”
　　商珩：“……”
　　林予情说罢便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眼神微妙的温睿昀，一脸不虞的顾凛，和眯着眼笑容渗人的容致，视线齐刷刷落在商珩身上。
　　他屁股下的轮椅仿佛瞬间生了钉子，左右为难，坐如针毡。
　　商珩面无表情地重新翻开那本地摊文学，一副认真阅读的模样。
　　他怎么没发现林予情还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呢！
　　彼时，病房外的走廊拐角，西装革履的方阳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远远往病房的方向投来一瞥，转身就走。
　　※※※
　　商珩的伤势虽然看着骇人，实际并不严重，他生性好动，像犯人坐牢一样呆在病房里，简直要了他的命。
　　被迫安分了三天，商珩脚踝消了肿，立刻迫不及待办理了出院手续。
　　修养这三天，外界因为慈善晚宴的抢劫事件引发了大地震，宴会上卷入这起恶□□件的名流权贵不少，舆论已经热烈讨论了三天。
　　豪门贵女被劫持，惊心动魄的枪战，传闻还有一位从天而降的神秘人士，英勇制服了劫犯首领，简直如同电影中的情节再现。
　　每一条似真似假的消息，都戳爆了八卦群众们的兴奋点。
　　※※※
　　商珩回到怀梦大厦时，从电梯到走廊，一路行来，不断被人指指点点，眼神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瞟，有的摇头惋惜，有的幸灾乐祸，看得商珩莫名其妙。
　　“商珩！”经纪人李姐一见到他，忙将人拉到一旁，眉宇间蓄积着焦急之色，“你这几天不在，公司出事了。”
　　商珩眉头一皱：“什么事？与我有关？”
　　李姐看着他，默默点点头，叹口气：“出了大事，我们公司被顾氏集团收购了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最近不知怎么，传闻公司账目有问题，顾氏集团要派人来查账，没想到就在这几天，老板突然卖掉了手头的全部股份，人失踪了。”
　　商珩心里一跳，他不记得原着剧情有这一出，毕竟有顾凛兜底，怀梦一时半刻也倒不了。
　　“确实是大事，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姐怜悯地望着他：“老板把手头的股份统统卖给了方氏集团，今天上午，新老板刚刚来和员工们见面。”
　　商珩缓缓眯起眼睛：“新老板，难道是方家那小少爷方阳？”
　　李姐肃容：“你到底怎么会得罪了他？他今天刚刚上任，就召开高层会议，将艺人名单全梳理了一遍，会议决定不再给签约年限低于一年的新人艺人任何资源。”
　　“我们公司目前，符合条件的只有你一个。摆明了就是在针对你！”
　　商珩无奈，得罪的地方可多了。
　　“顾氏那边呢？全凭方阳做主了？”
　　李姐摇摇头：“顾家今天来了一位董事会的重量级股东，她也支持。”
　　“她？”
　　李姐神色复杂：“就是顾太太，顾总的母亲。”
　　商珩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松开，千防万防，好不容易解除了温睿昀这个大威胁，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联手起来对付他。
　　吸引仇恨，也是主角光环的一种？
　　“你这么快就出院啦？看来那副惨兮兮的样子确实装出来的。”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两人回头，方阳带着几个公司高管缓缓而至，在商珩面前站定。
　　方阳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目光落在商珩右腿上，笑了笑：“听说商老师伤了腿，实在不宜上通告，公司体恤艺人，所以给你放了一个长假，不必谢我。”
　　“哦对了，顾伯母让我代为转达一声，她谢谢你护住了顾凛，不过她还是希望你能遵守诺言，如果你打算以此为苦肉计，那你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商珩还没有说话，随李姐而来的邹庭反而先一步站出来：
　　“方总，商珩是目前新人中热度最高的，您说封杀就封杀，请问如何让我们相信你，能带领怀梦更上一层楼？给我们这些新签约的艺人前途和保障呢？”
　　商珩很是意外，他记得邹庭是这一届同期新人，在怀梦力捧的男团选秀节目出道，和他同为李姐手下的艺人，之前甚至还闹过些许不愉快。
　　没想到眼下竟会第一个站出来替自己叫屈。
　　方阳皱起眉头，压根不把邹庭放在眼里：“你这么愤愤不平，也可以放长假，以为公司少了你们就要倒闭了吗？”
　　“管好你自己吧，你也配教训我？”
　　方阳最后看了商珩一眼，勾了勾嘴角，仿佛最终的胜利者，转身离开。
　　李姐对其中恩怨纠葛并不了解，只是心疼商珩，自己手底下好不容易有个极具潜力的新人，就这样被雪藏了。
　　她神色焦灼，显得比商珩本人还要难过：“你的合同还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资源，没有曝光，你可怎么办？”
　　商珩慢慢舒展眉宇，呵的一笑：“李姐，放心，今时不同往日，这条路走不通，我就换条路。”
　　“李姐，方阳的心思根本不在好好经营公司上，留在这里没有前途，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工作室？”
　　李姐一愣：“你有工作室？”
　　商珩低头看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财富线深刻而漫长，微微一笑：“马上就有了。”

温睿昀的赌注（捉虫） 你，也是我的了……
　　“马上？”李姐有些纳闷, “自己创业哪有那么简单, 资金，团队，还有人脉哪一样都不能少。”
　　李姐摇了摇头, 语重心长：“像你这样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的创业者，我见得太多了, 一点经验都没有, 大部分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就被拍死在了沙滩上。”
　　“我劝你，千万不要冲动，你若是和方总之间有什么误会, 不如我陪你一起向他道个歉？”
　　商珩笑了笑：“李姐, 不是误会，总之，我不会坐以待毙。资金人脉这些都好说，团队我不是正在找吗？”
　　见李姐神色依旧将信将疑, 商珩翻出手机输入自己目前的住址，轻轻按下发送键。
　　“李姐，你考虑考虑，如果有愿意的话，就到这里来找我。”
　　李姐惊讶地张了张嘴, 商珩住的公寓小区，是市中心有名的高档公寓，就在金融街附近。
　　商珩庆幸当初和周彤签下的合约, 是条件最自由的那一档，没活时也无需坐班。
　　方阳要雪藏他，虽然不能违背合约越过公司接商业通告代言，但是他自己开个工作室投资赚钱，公司也管不着。
　　商珩向李姐告辞，路过邹庭身边时，随手拍了拍对方肩头：“刚才多谢了，小家伙。”
　　邹庭双颊飞起两片怒红，左耳恶魔头耳钉张牙舞爪，他一巴掌拍掉商珩的手：“什么小家伙？你明明跟我差不多年纪！”
　　“还有，我并没有特地帮你，只不过那天在维斯慈善晚宴门口，还你邀请函的人情罢了。”
　　商珩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便吧，哦对了，如果你在怀梦呆不下去，也可以来找我。”
　　邹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几个同届新人忍不住吐槽：“拜托，我们庭哥刚刚出道，是我们团里c位，现在正是火热的上升期，才不会去你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呢。”
　　“商珩，看在同届的份上，我劝你不要和老板硬抗了，也不看看背后站的都是什么大人物，你怎么可能斗得过人家？”
　　商珩只是笑笑，并不在意，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
　　商珩开着自己新买的代步车，缓缓行驶在拥堵的马路上。
　　市中心的道路常年塞车，柏油马路在酷暑里升腾着扭曲的热气，飞扬的尘土和空气烫着雪白的车身，两旁的行人速度比走走停停的商珩更快。
　　趁着这段独处时间，商珩坐在驾驶席上一边思考人生，一边盘算着手头拥有的资金。
　　那场轰动的公益直播节目，给他带来了两百万资金，好心的顾太太又“赞助”了四百万，还给顾凛五十万，勉强还剩下五百五十万。
　　穿书前，身为工薪族的商珩，拼死拼活一年也赚不到七位数，如今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手头能有550万资金，速度简直快得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其中五百万投资给陆导演拍电影后，剩下的钱用于买车和生活费，连一套房子首付都不够，更别说还给了顾凛一张四百万的欠条。
　　商珩双手扶着方向盘，盯着前排的车屁股直皱眉头，好歹自己也算“百万富翁”了吧，怎么一点富起来的感觉都没有呢？
　　依然整天为钱发愁。
　　一想到接下来又要四处筹钱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可以想见，马上又得欠一屁股债。
　　商珩单手托腮，顾凛已经被他薅了不少羊毛，再薅怕是得秃，该换一只了。
　　找谁好呢？
　　自己住着容致的房子，不好再借钱，至于林予情，能动的流动资金都掏光了，无毛可薅。
　　商珩稍一思考，在下一个路口转动方向盘，直接拐进了通往金融街的干道。
　　天河集团总部就在金融街最高那座双子塔上。
　　※※※
　　天河双子座是s市着名地标建筑之一。
　　两座南北朝向的百层大厦，中央一道半圆弧拱门相连，两栋建筑腰部紧紧束起，上窄下宽，远看如同两位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双姊妹。
　　商珩虽然连着上了几次热搜，但毕竟是个初入娱乐圈的新人，离国民偶像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单凭一只鸭舌帽，压低帽檐，就能在节奏匆忙的金融街自由行走，不必时刻担心被认出来。
　　进入双子大厦，没有预约的商珩，理所当然被拦在前台。
　　然而不到五分钟，总裁办公室秘书处便特地致电前台邀请他上楼。
　　前台接待处的小姐姐们，好奇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交头接耳。
　　商珩一路风驰电掣行至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步履轻快，面上挂着一贯自信从容的微笑。
　　几乎路过的每一个员工，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金融街多得是白领金领，帅得像明星的，实属罕见。
　　短短几分钟，总部各个员工小群传遍了八卦消息，各种角度偷拍的商珩照片在群里传得飞起，所有人都在问着同一个问题——
　　那个不用预约就能直接进入温总办公室的大帅哥究竟是谁？
　　※※※
　　总裁办公室。
　　整面墙的落地窗，能毫无障碍地远眺入海口奔涌的江河，视线开阔如云端，整座城市尽在眼底。
　　商珩走近房间时，温睿昀正静静伫立于落地窗边饮茶。
　　他全身浸在淡金色的逆光里，只在商珩瞳孔里映出一道挺拔的剪影。回过头时，看不清眉目，连带着眼角似是而非的笑意，也透着股雾里看花的朦胧。
　　“坐。”温睿昀朝他微一点头，指了指一旁的黑色软皮定制沙发。
　　进门时尚不觉得，当商珩依言在沙发里坐下时，忽然感到自己踏入了一股属于他人的磁场，无形无质，难以描述。
　　从室内的每一件陈设，每一处布局，到一杯茶，一缕香，都烙印着主人的气息。
　　这是属于温睿昀掌控的领地，脚下踩着他一手缔造的帝国。
　　男人端着茶盏走近他，英俊尔雅的面容一点点从逆光的阴影里浮现。
　　依然是那股浅淡的白檀木香气，商珩鼻尖微微一动。
　　“听说你来找我，我很意外。”温睿昀替他倒了一杯茶，看着他的目光是一种细微的专注，“是有事？”
　　“啊，是有事，想找你帮忙。”商珩一开口，才发现呼吸节奏被对方带偏了。
　　他暗自皱了皱眉，迅速调整了自身状态，正面迎上温睿昀的眼睛：“上次温先生曾邀请我改换门庭，还愿意负担我的违约金，不知道到现在，是否还有效？”
　　温睿昀放松地靠进软皮沙发背里，修长的双腿交叠：“自然有效，你如今改变主意了？”
　　“哦。”他似想起了什么，“听说方家的小少爷入主怀梦了。”
　　他眼尾挑起一弧细细的笑纹：“你似乎很不喜欢他。”
　　商珩挑眉：“托他的福，我被公司放了无限期长假。”
　　温睿昀笑意缓缓收敛，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口：“原来如此。无妨，你随时可以来我这边，合约的事交给我来解决。”
　　“不，温先生误会了。”商珩摇摇头，“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要一笔投资。”
　　“哦？”温睿昀饶有兴致，“那么，你是打算以私交的身份，还是以做生意的身份？”
　　商珩微微一笑，坐直身体：“当然是谈生意。”
　　温睿昀注视他良久，一点头：“那好。”
　　他端着茶杯，起身领着商珩走到中央那张两米长的仿古实木办公桌前。
　　与在相邻的组合沙发不同，两人分坐于办公桌两侧，距离瞬间拉开。
　　温睿昀坐姿优雅，目光沉静，与他正面相对，商珩绷紧脊背，上身不由自主微微前倾。
　　穿书前，商珩曾见过不少身居高位的客户，此情此景，置身于温睿昀强大的气场范围内，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力，即使对方未曾刻意针对自己。
　　“说说看。”
　　商珩的说辞在来的路上早已打好腹稿：“我打算自己成立一间独立工作室，但缺乏资金。如你所见，我手头并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不过有一样东西，温先生在见过的。”
　　温睿昀难得地调侃一句：“莫非是你的乌鸦嘴？”
　　“……”商珩卡了一下壳，讪讪摸了摸鼻子，“其实你也可以往好处想想。”
　　温睿昀：“那么你想做什么方面呢？”
　　商珩干脆利落地道：“投资营销，从影视入手。”
　　温睿昀不知想起什么，低沉沉笑了笑：“似乎确实是你拿手的。你要多少？”
　　“一千万。占股百分之二十。”商珩索性狮子大开口：“温先生意下如何？”
　　温睿昀十指交叉轻扣在桌沿，爽快道：“我可以给你这笔钱。”
　　商珩反而有些意外，他本已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我还没说完。”温睿昀淡淡一笑，平静的目光隐约露出商人的精明，“既然是做生意，就会面临风险。”
　　“作为一个商人，我要对公司负责，不做亏本的买卖。”
　　商珩看着他，静待下文。
　　温睿昀凝视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条件，投资前，你我签订协议，我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内，只要你能收回成本，赚回三千万，我就只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商珩目光一凝，对赌吗？
　　“如果你做不到，一年后，我就要以这一千万认购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那时，你的公司就是我的了。”
　　温睿昀低头抿一口清茶，漫不经心吹了吹面上的浮沫，抬眸轻轻笑道：“你，也是我的了。”
　　商珩：“……”
　　这个狗！居然比他还黑心肝！

新团队，新公司 
　　商珩单手夹着新鲜出炉的协议书, 一脸严肃从温睿昀办公室离开。
　　刚刚从“百万富翁”晋级“千万富翁”, 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暴富的激动，反而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紧迫感驱使着，连脚步都不由自主加快了些许。
　　这是与温睿昀的对赌协议带来的压力, 一年时间，不光要收回这一千万的成本, 还要回报给他这个投资人三倍的收益。
　　否则心血都成了嫁衣不说, 自己可就要从小老板重新变回打工仔了。
　　“商先生！”
　　商珩一愣，叫住他的声音很年轻，这层楼是天河集团总部顶层，除了温睿昀还有人认识他？
　　他转过身, 面前是个高高瘦瘦的小青年, 二十岁出头的模样，面容尚且青涩，五官与温睿昀有三分神似。
　　商珩看他面善，转眼记起了对方的身份：“你是温总的弟弟？”
　　“我叫温盛齐。”高瘦青年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我这几天一直想找你，又没你的联系方式。”
　　商珩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打量他：“温小少爷有事？”
　　温盛齐脸皮显然比不了他大哥，忙摆摆手：“叫我盛齐就可以了，我是想谢谢你, 救了我妹妹和我大哥。”
　　商珩莞尔，抽出插在兜里的手，扬了扬投资协议书：“不必放在心上, 我已经拿到报酬了。而且，如果你当时在场，想必也会奋不顾身吧？”
　　温盛齐脸色有些赧然，挠了挠后脑勺，诚实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你那么勇敢，大哥总嫌我幼稚，说我不成熟，我也想帮帮他让他夸奖夸奖，可总找不到机会。”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枚储存卡：“对了，我妹妹托我带给你的，她白天在上课，说是那天在晚宴上，她的摄影机拍下了她被劫持，直到你突然出现的画面。”
　　温盛齐冲他挤挤眼：“我和好几个当时在场的朋友都看过，大家都说太帅了，简直就像在拍电影！”
　　“哦？”商珩诧异地接过储存卡，眼珠微微一转，透出几分笑意，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指腹抚过储存卡边缘，心念电转间，商珩神色一动，忽然道：“盛齐，你想不想帮到你大哥？”
　　温盛齐一下来了兴致：“大哥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是这样。你大哥刚刚投资了我新成立的工作室。”商珩把协议书从左手换到右手，顺势勾住小青年的肩，以长者的口吻循循善诱。
　　“他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不但主动给了我高额投资，还与我签署了特别协议。”
　　“所以为了回报温总，我现在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给你大哥带来满意的收益。”
　　“可我的工作室新立伊始，还在寻找合作伙伴……”
　　商珩顿了顿，迎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神，道：“你要是能帮我寻觅到合适人选，将来工作室运作起来，不就能间接帮上你大哥了？”
　　温盛齐心痒痒地道：“商先生，你看我怎么样？”
　　商珩为难道：“这个么，不是我不看好你，只是创业艰难，还很辛苦，动辄就要加班，而且公司还小，资金有限，薪酬恐怕入不了你的眼。”
　　“没事没事！”温盛齐忙道，“其实我在天河集团根本就干不了什么活，大家看我是小少爷，谁敢安排我？平时都是在公关部挂个名，实际上什么任务都轮不到我，我也很想好好工作啊！”
　　商珩摩挲着下巴，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犹豫不决的样子。
　　温盛齐再接再厉：“我不要高薪酬，只要能经济独立，养活自己就行，以后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说我闲话，要是能帮大哥挣到大钱，说不定他就会认可我了！”
　　商珩仿佛被说动了：“那你平时有什么擅长的事呢？”
　　这下可难倒了温盛齐，身为温家小少爷，他和温冉冉从小锦衣玉食，贪玩调皮，年纪小了七八岁，被兄长保护得极好，当了十几年胸无大志的富贵闲人。
　　由于没有集团股份，不参与内部派系倾轧，倒也没人打他俩的主意。
　　“唔。”温盛齐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满脸诚恳，“我什么都会一点，但也什么都不精通，只要你肯留下我，我愿意给你打杂！”
　　商珩险些笑出了声，要是被温睿昀知道自己忽悠他弟弟，给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破工作室打杂，不知作何反应？
　　商珩像个老成的长者那样，鼓励地拍了拍青年的肩头：“不打紧，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相信你在我这里，一定找到合适的位置。”
　　温盛齐大喜：“你肯用我啦？太好了！”
　　商珩轻咳两声，道：“不过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你哥，等你做出点成绩，再给他一个惊喜。”
　　这话正合他意，温盛齐点点头：“好，那我等你电话。”
　　商珩步入电梯，微笑着看着青年同自己挥手作别，眼神慈祥如老父亲。
　　羊圈里又多了一只肥嫩嫩的小可爱，今天真是个丰收的日子。
　　直到离开天河双子塔，商珩才长长舒口气，回想起方才与温睿昀对谈的感受，那股神经紧绷之感如影随形。
　　作为商人的温睿昀，是周密的计算和白纸黑字的利益，作为友人，则是温柔体贴、尔雅风趣的年长者，作为兄长，虽严厉，却也充满了保护欲和安全感。
　　商珩回身，仰头看一眼双子大厦直入云端的顶层，阳光反射在蓝黑色玻璃上，铺开一片灿烂金光。
　　不知道此刻温睿昀，是否仍在落地窗前俯瞰众生？
　　他忽而轻轻一笑。还是顶层风景好，总有一天，他不会再被任何人俯视。
　　※※※
　　商珩坐在车里，停在容致的事务所附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手边是一摞商业办公楼的租赁信息单。
　　自己扯旗单干，柴米油盐什么都要考虑，尤其创业初期，更需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正当他皱着眉头寻找高性价比办公楼时，车窗玻璃被人轻轻扣响。
　　一身白衬衫的容致弯腰坐上副驾驶席，他似乎天生体质偏凉，盛夏里也没有半点汗味。
　　他随手拎着公文包，银色的眼镜斯斯文文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藏蓝斜条纹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衣袖裤腿熨帖齐楚，复古款式的棕色袖口，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没打扰你工作吧？”商珩看着他，笑道。
　　容致摇摇头：“无妨，我已经不在这里挂职了。你说要找办公用房？难道你要自己开公司？”
　　商珩颔首：“对，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合适的房源信息，我想伯母或许会有渠道消息。”
　　容致看着他的眉眼，笑了笑：“确实像你会做的事。”
　　商珩轻轻扬起眉梢，像他会做的事？原主可不是这样的人设。
　　容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打了几个电话，很快给出答案：“有几处，我带你去看。”
　　这样的效率，商珩也不禁咂舌。
　　一边开车前往房源，商珩随口问：“你刚说你不挂职了？”
　　容致没有正面回答，偏过头看着商珩专注开车的侧脸，微笑反问：“怎么？你的新公司还缺一个法律顾问？”
　　一眼被看穿，商珩也不尴尬，哈哈一笑：“我随便问问，你这样的大律师，我请不请得动还是个问号呢。”
　　容致低头一笑，慢条斯理地替他梳理：“成立新公司，需要办理一系列复杂的手续，财税，人事，与客户谈的合约，将来随时可能遇到的纠纷，公关。”
　　“无论哪方面，你都需要一个专业人士，替你处理和备询，这个人最好是你熟悉和信任的人。”
　　“以你的交际圈，符合条件的，只有我一个。”
　　“……”商珩准备了满肚子的忽悠一瞬间没了用武之地。
　　容致看着他的表情，右手托腮，眼角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那么，你准备如何邀请我呢？”
　　商珩沉默片刻，唇角抿出一丝无奈的笑：“高薪么，肯定打动不了你，别的，我似乎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你直说，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
　　容致朝他的方向微微倾身，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眼睛：“当真？”
　　商珩被盯得有些发毛，轻咳一声，淡定道：“前提是我有。”
　　容致勾了勾嘴角，眼眸低垂，长而翘的眼睫，在眼睑下扑扇出两弧淡淡的影：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常年一人独居，有时想找熟悉的人聊聊天，打发时间，所以，我希望你暂时不要搬走。”
　　商珩：“……就这？”
　　容致扶了扶眼镜：“就这。”
　　商珩微微松了口气，笑道：“没问题，你要求也太低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占你便宜了。”
　　容致淡淡笑道：“既然如此，那今晚陪我一起吃晚饭，你有空吧？”
　　商珩点点头，满口答应，他从后视镜看着容致微笑的神色，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无私奉献的青梅竹马吧。
　　羊圈里的小可爱又多了一只。
　　商珩想起容致的厨艺，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
　　两人花了一下午时间，敲定了一处离市区不远不近，交通方便，租金又便宜的办公楼。
　　这栋楼的业主经营不善，公司迁走，办公用具都是现成的，无需额外采买。
　　大部分员工都遣退了，商珩租下其中一个平层，顺便留下了无处可去的前台接待小姐。
　　两人紧锣密鼓地开始商议工作室各项流程和业务内容。
　　“新团队，不会只有我们三个吧？”容致看一眼殷勤打扫着办公室的接待小姐，又看着埋头编辑信息的商珩，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商珩给温盛齐发了长长一通消息。
　　那头很快给出回复：“收到，商哥，这种小事太简单了，包在我身上！”
　　“当然不止，人手贵在精，不在多。”
　　商珩神秘地笑了笑，手指间夹着那枚小小的储存卡：“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我们的第一项业务了。”

反击、炒cp 
　　商珩新成立的幼苗工作室正式命名为众生, 加上兼职保洁小妹的前台接待小姐在内, 一共只有四名员工。
　　创业伊始，凡事都需要商珩亲力亲为。
　　温盛齐第二天就带着饱满的好奇和热情前来上班，新办公室条件虽比不上天河集团十分之一, 人员资金都寒碜得很，却实实在在让他头一次体验上了建设自家小屋的强烈存在感。
　　容致借着职业的便利, 打听到了慈善晚宴抢劫事件的案件进展。
　　经过三个人数日的准备工作, 终于等到警方公布抢劫团伙的调查结果。
　　那场慈善晚宴抢劫案，数不清的社会名流被卷入其中，引起了巨大的舆论反响。
　　网上讨论的热度刚刚谈话没多久，随着警方公布案情, 不到几小时时间, 就再次引爆热搜，并火速登录各大新闻头版头条。
　　大量细节在新闻中首次披露于公众面前，歹徒首领明明劫持了温家大小姐，掌控全场, 却莫名其妙突然翻车，最后被天河集团总裁温睿昀顶着脑袋，束手就擒。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网上的吃瓜群众们，仿佛看电影刚到高潮部分，突然被插播广告打断般, 急得抓耳搔腮。
　　就在劫案相关话题，几乎屠版各大社交媒体时，一段五分钟的录像视频, 出现在了各个热门话题之下。
　　画面全程视角固定，完完整整地拍摄了从歹徒劫持温冉冉，到温睿昀交换人质的全过程。
　　镜头做过隐□□理，即便大众已经知道了结果，可画面中温冉冉无助的哭泣声，温睿昀一步步只身走向劫匪的脚步声，都紧紧牵动着看客们的心。
　　就在最紧张的关头，水晶灯忽然坠落，神秘的身影从天而降！
　　全片中唯一没有打码的商珩，像每一部警匪片中英雄那样，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悍然登场！
　　爆裂中飞溅的玻璃残片，极尽锋利的残美，近距离的冲击力，比任何特效都来得真实。
　　他的侧脸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和滤镜，在现场肃穆的氛围和危急时刻，反而凸显出一股凶悍的美。
　　搏斗、枪击，到特警狙击，短短五分钟，仿佛一部浓缩了精华的大电影，每分每秒都强烈地刺激着观众们的感官，最后歹徒伏法，大快人心。
　　一时之间，竟让人分辨不出是拍摄的特摄片，还是现场的真实记录。
　　视频往往比文字说服力更强，也更为直观。
　　五分钟的录像短片一经发布，短时间之内点击量暴涨，热搜排名节节攀升，不需要任何水军作推手，各大媒体们已经像嗅到了肉腥的鱼一样凑了过来。
　　短片中的主角商珩，很快被好事者扒出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再一次火遍全网。
　　并伴随着案件本身的火爆关注度，成为了各大主流媒体视频素材里的香饽饽。
　　从网络媒体，到电视新闻和报纸杂志，每报道一次慈善晚宴抢劫案，都要给商珩免费打一次广告。
　　群众们天□□看正义战胜邪恶的英雄故事，视频播放量经过一天发酵，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事件发生地s市，就连从不追星的菜市口大妈，都能从公交车和地铁上看见商珩的脸。
　　不消半天时间，作为经纪人的李姐，接到各种邀请商珩的通告不下十条，办公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李姐从起初的惊喜，到震撼，再到麻木，最后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说辞，不断地拒绝。
　　身为经纪人，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绝佳曝光机会被迫从手里溜走，指日可待的大好前程被公司上层死死按死在沙滩上。
　　想到这是自己手里的艺人，李姐憋着一肚子火气，啪嗒一下按下了关机键。
　　“这叫什么事儿！”
　　她焦躁地团团转了两圈，决定再去总裁办公室给商珩说说情。
　　刚一出门却迎面撞见邹庭几个年轻新人，面上表情皆有不忿，见到李姐，一窝蜂围上来。
　　“李姐，听说方总今天早上放出话，说咱们男团选秀节目收视太低，如果不能提上去，恐怕要腰斩。”
　　“李姐，我听说方总还要塞新人进团，连庭哥都要让位给对方，是不是真的？”
　　李姐脸色难看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人家是老板，当然是人家说了算。”
　　连火出圈的商珩，都说藏就藏，半点机会不给，更何况其他新人？
　　邹庭阴沉沉靠在门边，摸着左耳的恶魔头耳钉不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摩挲过手机边缘，屏幕正停留在商珩发来的一条简讯上，那是他工作室的地址。
　　※※※
　　当天下午，博山大酒店正在举办一场全国范围内的泛娱乐峰会，业界知名的影娱企业皆在受邀之列。
　　会场一角的组合沙发里，方阳端着酒杯，正与几名业内重量级传媒公司老总相谈甚欢。
　　方氏集团董事长夫妇长居国外，最近方阳回国，才开始转移集团重心，将触角探入国内娱乐产业。
　　怀梦公司有顾氏集团注资，方阳将经营权收入囊中，正好以此为跳板，与其他公司接洽，拓展人脉和业务渠道。
　　“方总的意思，这个项目是想临时换人？”影映传媒的老总皱了皱眉，“我记得贵公司有个不错的苗子，人气和潜力都不错，不比您力荐这个新人更有商业价值吗？”
　　方阳含糊地解释道：“这个，我们公司内部自有调整……”
　　两人交谈间，一个女记者大方凑到近前：“方总！可以打扰您两分钟，接受一下采访吗？”
　　这样的峰会上四处是记者和媒体，方阳并不意外，随手抚了抚皱起的衣摆，矜持地点点头：“可以。”
　　记者单刀直入，问题刁钻至极：“方总，有视频显示商珩在慈善晚宴劫持案中，挺身而出制住了劫匪首领，救了会场众位宾客，您也是其中之一。”
　　“网传您却恩将仇报，因私人恩怨，雪藏了商珩，不让他接受任何商业出境和代言，请问是真的吗？”
　　沙发上，几位传媒总裁皆是一愣，方阳大怒，捏着酒杯站起身：“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哪知，记者径自亮出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的一则采访视频。
　　画面里，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正是商珩本人。
　　他似乎刚从网球场出来，一身雪白的运动装，戴着网球帽，拍子拎在手中，随着手腕灵活地翻转着。
　　“……哪儿有雪藏？太严重了。”商珩正对着镜头和记者，笑容和煦，“只不过公司体恤我在晚宴上受了重伤，所以给我放了长假。”
　　方阳一怔，这是他当时嘲讽商珩，随便扯的借口，竟然被对方当成正儿八经的说辞，反过来暗讽自己！
　　“受了重伤？”记者夸张地上下打量着运动后额头见汗的商珩，“商老师没在开玩笑吧？”
　　“没有哦。”商珩一本正经地表达对公司的夸赞，笑吟吟地道，“每个月还有四位数的底薪呢。”
　　他的神色委实过于坦然，一时间竟看不出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挖苦嘲讽。
　　记者强忍着笑意：“商老师真是个乐天派。那你现在都在做些什么事呢？”
　　商珩：“和朋友合伙开了一间小工作室，做投资……”
　　后面的谈话内容戛然而止——女记者的平板电脑被盛怒下的方阳一巴掌打翻在地。
　　记者将话筒塞到他面前：“方先生，您为什么要给身体明显没有问题的商珩放长假？你作何解释？”
　　“你这是污蔑，是诽谤！”方阳冷冷道，“采访结束了，无可奉告。”
　　方阳翻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果不其然，关于商珩采访的那一段话，已经一路冲上了热搜。
　　一条#怀梦老板给救命英雄放长假#的热门话题，刺得方阳眼皮子狂跳，半边脸颊都在火辣辣地抽痛。
　　点进去一看，不仅仅是商珩的访谈以及视频，竟然还有几个当时在慈善晚宴现场的富二代。
　　他们公开接受采访，感谢并邀请商珩，阴阳怪气地笑称：“不如考虑来我们公司，我们不放‘长假’。”
　　热门话题下，关于“放长假”的词条讨论次数已经达到上十万条，好端端一个词，一夜之间成了恩将仇报的反讽代名词。
　　五分钟短片里，商珩的英勇表现刚刚才被人们津津乐道，不料转头就变成了好人没好报的“放长假”。
　　围观群众们这下可气坏了，对商珩的怜爱之心溢于言表，对方阳则是破口大骂，口诛笔伐，连带着怀梦娱乐的公司形象惨遭滑铁卢。
　　“这公司还能更龌龊一点？以后它家的节目我再也不看了！”
　　“看到这个视频我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这狗公司处处充斥着压迫！我们商小哥哥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一条条的评论刷下来，极尽挖苦之能事，方阳气得手指发抖，脸色铁青得如同覆满青苔的石头。
　　他立刻给商珩的经纪人李姐去电，口吻冷硬严厉：“看看你手下人干了什么好事！你不想干了是不是？快点找人把热搜撤下来！”
　　电话那头，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李姐，沉默片刻，不咸不淡地道：“难道人家说的不是实话吗？您说得对，我不干了，热搜您自己找人撤吧。”
　　说罢，对方径自挂断了电话，听筒只剩一串忙音，机械地嘲讽着怒到极点的方阳。
　　“方总，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沙发里几个传媒大佬彼此交换几个眼神，不约而同起身，向方阳告辞。
　　方阳脸色微微一变：“那合作的事……”
　　几人随口打个哈哈，敷衍道：“不急不急，下次有空再说，再谈。”
　　方阳眼睁睁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眼角一阵抽搐，“砰的”一把摔了手机！
　　※※※
　　彼时，新成立的众生工作室里，商珩几人围坐在圆形的会议桌前，七嘴八舌地庆贺反击初战告捷。
　　商珩靠坐在黑色椅背里，翻阅着众生投资的第一个项目企划书，沉思不语。
　　作为合作方的林予情坐在他对面，听着陆导演和温盛齐聊得眉飞色舞，单手托腮，一双常年带笑的桃花眼，静静端详商珩的脸。
　　商珩身侧最近的一把椅子被人拉开，容致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他面前，不动声色挪近了椅子坐下。
　　容致：“热度炒起来了，我想，你应该不单纯只为了削方阳的脸面吧？”
　　“当然不是。”商珩合上企划书，视线环视众人，温吞地笑了笑。
　　“那只是顺带的，真正的目的，是把陆导演这部电影推出去，同时趁着热度发起众筹，解决拍摄资金的问题。”
　　“电影宣发是个无底洞，我们没有钱，没有人手，任何一点可能的曝光，都不能浪费。”
　　商珩深黑的眼闪烁着一点幽光：“哪怕是敌人，也要想尽办法，让他为我所用。”
　　林予情翘着腿，双手环抱，舌尖抵住下齿，极缓慢地舔过齿缝：“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提议。”
　　“成本小，话题度还高，顺利的话，热度可以连绵几个月。”
　　商珩立刻来了兴趣：“你说。”
　　林予情放下交叠的双腿，隔着圆桌，倾身凑近商珩，交扣的十指落在桌面上，狡黠的眼神直勾勾凝视他：“炒cp。”
　　商珩身侧，容致瞬间支棱起耳朵尖，缓缓眯起眼，目光平扫过去，挑起的眉似严冬里一道柳叶。
　　他慢悠悠道：“林老师不愧是个中翘楚，炒cp的经验丰富，不过这部电影几乎没有爱情戏，这个提议恐怕不太对路。”
　　林予情瞥他一眼，仿佛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安静的律师的存在。
　　“谁说只有主演之间才能炒了？”林予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眼角边的泪痣，“人气影帝和惨遭雪藏怒而转行的投资人，也是个让人想入非非的话题，你说呢，商珩？”
　　会议室里，陆导演和温盛齐的谈话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商老板脸上。
　　商珩：“……”
　　连这都要老板亲身上阵，他可太难了。

绯闻蜂拥 
　　趁着事件热度正高, 林予情和商珩将陆导演此前拍摄好的一段2分钟预告片, 发布在各大社交媒体上。
　　商珩挂名出品人，正大光明自己蹭自己的热度，以实物奖励的形式, 面向大众发起电影众筹。
　　@商珩v：长假漫漫，无心睡眠, 看中了一部好剧本, 无奈囊中羞涩，向大家众筹拍摄资金，同时想再跟大家玩一个互动小游戏——
　　如果这部《禁忌的我》上映后连续日冠低于五天，本人将从转发的惩罚提议中, 随机抽一个现场直播。
　　短时间之内连续数次热搜, 商珩已经在庞大的流量里混了个眼熟，这条博一经发出，立刻吸引了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v跟进转发。
　　评论区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给新关注商哥的粉翻译一下：我被狼心狗肺的无良资本家雪藏了！焦虑得天天失眠！这行混不下去只好无奈转行，没有收入来源, 最后的积蓄也被电影套牢，只能被迫营业，靠着带预言家人设算算卦，勉强维持生计这样子，想被我打脸的就赶紧转发呀！”
　　“出现了！传说中的神预言互动小游戏！可是我还是想看商哥直播受罚！”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哥哥花钱！你不投, 我不投，哥哥何时能出头！”
　　“呜太惨了，商哥只有我们了！”
　　“最低额度只要一百块, 一百块就能包养商哥，成为商哥的金主！堪称史上性价比最高追星！”
　　在一片或调侃或同情的讨论中，林予情的粉丝显得尤为激动：
　　“我没看错吧，林哥居然会出演一个需要众筹资金的小成本电影？”
　　“商珩究竟给我们林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啥也不说了，我买爆！一百块同时包养两个大帅哥，我赚翻了！”
　　就在一波又一波粉丝轰炸林予情的主页，求证这部电影真实性的时候，林予情出其不意地@商珩：
　　“人生第一次负片酬出演一部电影，都是因为你，你要负责到底。[小可怜.jpg]”
　　短短一句话，本就暗流涌动的话题广场，被瞬间引爆！
　　“天哪！林哥这话什么意思？他跟商珩什么关系？？？”
　　“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林哥要演这个烂片预定的电影了，分明是为了接济某人，讨新蓝颜的欢心嘛！”
　　“这都能撩我也是没想到的，林哥绯闻王子人设不崩！”
　　在粉丝们一浪高过一浪的咆哮声中，林予情仿佛一时手滑的模样，将原博重新编辑了一编。
　　最为暧昧的“都是因为你”，变成了“都是因为你的眼光”。
　　然而这并不能浇灭各路吃瓜群众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反而越吹越烈。
　　“在林哥所有绯闻中，我宣布商珩是颜值最高，最配的！不接受反驳！”
　　“爱你就投资电影你来演&爱你就出演你投资的烂片，还有比这更真爱的吗？这cp锁了！钥匙我吞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晚宴劫持案的瓜尚未过去，恩将仇报放长假的瓜正啃得欢，没想到转眼一瓜未平一瓜又起。
　　影帝为爱放下身段负片酬助力蓝颜的消息，又成了新闻头条和热搜的宠儿。
　　有了极高的话题度和流量加持，不到一天，众筹资金就超过了一百万。
　　三天后，总金额达到五百万，商珩宣布众筹成功，电影《禁忌的我》以2500万初始资金正式立项，众筹通道关闭。
　　陆导演看着银行账户中陆续到账的资金，感动地老泪纵横，这比他最初设想的两千万成本还宽裕了不少，能够请到更专业的音乐和制作团队了。
　　更重要的是，《禁忌的我》头一次在网络上有了点水花，甚至还有为了蹭林予情热度，主动私信要求试镜的小演员找上门。
　　※※※
　　众生工作室会议室。
　　前台接待小妹为会议桌边在座众人倒了咖啡，骨瓷杯是商珩特地定做的，上面印着一只软绵绵的小羊羔，每个人的款式都有细微差别，商珩自己的则是一只白毛灰太狼。
　　前台小妹干完活，安安静静呆在角落里，给会议做记录，间歇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也不知在画什么。
　　“给大家介绍两位团队新成员。”
　　商珩从靠椅中起身，他没有穿西服外套，白色衬衫外罩铅灰色双排扣休闲马甲，领口敞开，没有系领带，沉稳中透着股张扬和不羁。
　　他将从怀梦挖过来的李姐和邹庭领进来，一一向团队成员作介绍。
　　“李姐是我在怀梦的经纪人，能力极强，以后会负责一切的对外联络接洽，邹庭是我的同期小朋友，精通唱跳，表演也有涉猎。”
　　商珩拍了拍两人肩头，示意二人不要紧张：“最关键的是，两位都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小小的会议室面积不足15平，却是个卧虎藏龙的福地。
　　商珩背负双手，满意地环视左右，像个巡视自家羊圈的小老头。
　　对每一只小羊羔精心呵护，天天盼着崽子们茁壮成长，长出长长软软的毛，替他这个老父亲赚钱。
　　会议室灯光亮堂，商珩年轻英俊的脸庞，两点星目灼灼生光，走路都带电带风。
　　李姐在商珩拉开的椅子里就坐，双腿并拢，坐姿矜持，掩着嘴轻轻笑：“我不过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过来的，没想到你连林予情都请来助阵了。”
　　对面的林予情翘着大长腿，单手托腮，对商珩笑吟吟道：“你现在可是我的绯闻男友，这些都是应该的。。”
　　容致坐在李姐身侧，跟林予情恰好面对面。
　　他默默亮出手里一张“炒作协议”，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一长串“炒cp禁止事项”。
　　容致扶了扶眼镜，声音冷淡：“为了保证老板和林老师双方的权益不受侵害，请两位看完后签字。”
　　林予情接过协议书，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念到：
　　“不准接吻，只允许错位和摆拍；不准非必要的肢体接触，只有在狗仔面前才允许牵手，且搂抱时间不得长于一分钟；不准私下独处，必须有第三人在场……”
　　林予情被容致一本正经地协议书逗乐，眯了眯眼：“这个第三人在场，该不会指你吧？”
　　容致抬眼，笑容斯文：“当然，这是我的义务。”
　　林予情食指轻轻摩擦着嘴唇：“啧，那我跟商珩约个会，你要在要后面跟着，那多奇怪。”
　　“喂喂。”商珩有些头疼，“做戏刷话题度而已，你们俩要不要这么入戏啊？”
　　林予情和容致对视一眼，两人像两面相互映照的镜子，同时翘起一侧嘴角。
　　林予情：“做戏就要做全套。”
　　容致：“防狼就要防到底。”
　　商珩：“……”
　　他轻咳两声，决定跨过这个话题：“接下来，就全力配合陆导演的主创团队，把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做到最好。”
　　※※※
　　怀梦娱乐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组合沙发里，一身高定束腰鱼尾裙套装的顾太太，满面不虞地翻阅着时新的娱乐报纸，啪的甩在玻璃茶几上。
　　“小阳，你的法子不太奏效啊，你不是答应我说，只要我在高层会议中支持你，把经营权交到你手上，你就让商珩那个家伙彻底从顾凛的圈子里消失吗？”
　　顾太太红艳修长的指甲重重扣在娱乐头条上：“他不是你的签约艺人吗？怎么连一个人你都管不住……”
　　方阳靠坐在单人沙发里，双颊飞起两片怒红，又强行压下去，冷淡道：“顾伯母，这小子是拿着您给的钱，另起炉灶了。”
　　想到自己的“资敌”行为，顾太太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不过他既然蠢得把所有钱都投在电影里，我自有办法让他血本无归……”
　　“公司再这样给你公器私用折腾下去，才是真的血本无归。”
　　方阳和顾太太诧异回头，只见顾凛一身纯黑西装，左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擎着一丝冷笑，端然立在办公室门口。
　　他刚结束一场为期三天的会议，来得匆忙，皮鞋蒙上了路边裹着灰尘的湿意，额角被发胶整齐梳拢的头发，垂下来一缕。
　　顾凛冷傲的五官，因这一缕发多了三分生动：“公司这么大动作，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方阳脸颊微微绷紧：“顾总难得来一趟，就为了给小情人鸣不平？你可知道他收了顾伯母四百万，转头就对媒体乱说话，损害公司形象，分明就是个见钱眼开的白眼狼！”
　　“不把钱投资在这种人身上，我也是为了公司的发展着想。”
　　顾凛将一份财报甩在玻璃茶几上，眯了眯眼：
　　“托你的福，怀梦收盘股价下降了整整三个点，我正式警告你，我可以注资，照样可以撤资，因你的不当经营造成公司严重损失，我有权向董事会提出撤销你的权利。”
　　顾伯母去拉他的袖子：“顾凛，方阳也是为了你着想，你怎么这么说话……”
　　“母亲。”顾凛抽回手臂，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扣，“我认为你不适合参与公司决策，不如在家安享太平，何必操这些心？”
　　顾太太还欲争辩，被顾凛一手势止住：“如果您觉得我的话不管用，我也可以考虑向集团董事会发起投票决意，只不过那时，您面上会不太好看。”
　　顾太太脸色异常难看。
　　顾凛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张欠条：“那四百万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商珩一直在按时支付利息，我替他先还给您。”
　　“没有经我同意的事，我一概不认。希望你们不要再做一些可笑的事了。”
　　说罢，顾凛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
　　顾凛关上车门，靠在柔软的皮质后座里，捏了捏隆起的眉心。
　　助理阿莫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老板，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
　　顾凛打开平板翻阅最新消息，忽而目光一凝，特别关注人那栏，赫然看见了商珩和林予情的互动：
　　“人生第一次负片酬出演一部电影，都是因为你，你要负责到底。”
　　商珩没有明确回应这句话，却转头晒出了一张请客账单和两张电影票，照片拍得极巧妙，正好露出对面的人一截手腕，腕上戴着林予情同款手表。
　　评论区炸了锅，纷纷询问两人是不是准备公开关系。
　　顾凛缓缓抿直唇线，眼神阴鸷，一股邪火沿着小腹往上窜，一路烧进眼底。
　　呵，很好。
　　“去商珩的新工作室。”

试镜的交锋 顾总，您真是块宝藏
　　众生工作室所在商业办公楼, 位于s市三环大学城附近一座高新产业园宏明大厦。
　　s市最有名的戏剧学院, 正好离此不远。
　　为了节约电影拍摄成本，降低演员片酬，陆导演一开始就把目光瞄准了这些戏剧学院的科班学生。
　　自从电影立项后, 这个人手不多的小团队，就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前期准备工作中。
　　剧本经陆导演和林予情的数次打磨, 基本定型, 剩下最重要的就是演员选角和正式拍摄。
　　为了把这部处女作拍摄得尽善尽美，制片人兼导演的陆导，为了选角操碎了心。
　　左右都没地方住，他干脆搬到了众生工作室, 白天联系演员和各个制作组团队, 夜里揣摩剧本和镜头，浑身一百五十多斤的肥肉，一周下来瘦了整整三圈。
　　有了这么个勤劳的小蜜蜂做榜样，商珩都不好意思偷懒了。
　　今天是选角的第三天。
　　这部电影虽然因商珩和林予情的炒作小火了一把, 终究不过一部成本不到三千万的小投资项目。
　　大部分经费投入到制作后，演员片酬肉眼可见的少得可怜，连林予情都公开称负片酬出演，谁还敢要高价？要了也给不起。
　　商珩曾在《偶像零距离》直播节目的互动小游戏里，公开毒奶着名大导演王映彤的力作《云霄》, 首日票房会输给名不见经传的小电影，乌鸦嘴一语成谶。
　　后来《云霄》果然惨淡收场，上映不到一周就紧急撤档, 口碑票房双双滑铁卢，赔了夫人又折兵，作为投资方的温睿昀别说收回成本，光亏损就上亿。
　　气得王映彤导演连发三条微博，阴阳怪气内涵观众不识货，只爱看肤浅的爽剧，看不懂他有内涵有艺术的大片。
　　顺便暗讽了几句商珩这种“三流网红”，只能靠哗众取宠吸引眼球，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商珩和陆导演发布《禁忌的我》预告片的当天，王导就在个人主页里发了一条含义颇深的po：“呵呵，电影可不是什么跳梁小丑都能拍的。”
　　短短一句话，引得无数围观群众发出了想吃瓜的声音。
　　王导虽未曾明言，但电影圈里的人精，哪个瞧不出，商珩刚入行就大大得罪了这尊大牛，以后谁敢跟他合作？
　　加上这部一脸扑相的悬疑题材，和东拼西凑的制作班底，即便是林予情的人情，也很难请来令人满意的实力演员加盟。
　　即便如此，因林大影帝这块金子招牌吸引而来的三四线小明星，已经让陆导演挑得眼花缭乱，受宠若惊了。
　　“几个重要配角都敲定了，可女主和女二的人选，不好定。”
　　试镜现场，陆导演顶着两只熊猫眼，拧着眉头和商珩倒苦水。
　　团队人手捉襟见肘，商珩身兼数职，忙了一宿没睡，这会儿靠在软皮沙发椅里，单手支着下颔，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是啊，要能和林老师搭戏，不怯场，还不能对比得太明显，确实不好定。”
　　“商总，你看这个怎么样？”陆导演指着试镜名单上唯一一个做了红色标记的名字。
　　“梁淼淼，最近风头正盛的小花，选秀出身，虽然演技一般，但是话题度和知名度都不错，长得好看，最重要的是，她是主动要求来试镜的，要的片酬也勉强能接受。”
　　陆导演眼巴巴看着商珩：“送上门的流量，商总，您觉得呢？”
　　商珩皱了皱眉，他记得原书中女主一角是个纯新人，不过名字给忘了，现在剧情变得面目全非，也不知对方是否有来参与试镜。
　　“她来过了吗？”商珩摸着下巴，自带流量，当个花瓶，倒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自家项目组实在太寒碜了，但凡一点可能的曝光度，都不能浪费。
　　陆导演擦了擦汗：“还没，应该在路上，马上就到。”
　　“那我去外面透透气，到了再喊我。”商珩慢吞吞伸个懒腰，从椅子里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洗把脸。
　　清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入脖子，商珩抹了把脸，眼底疲倦的神色淡了些，一条湿毛巾斜里伸过来，递到他面前，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擦擦。”
　　商珩抬眸，林予情高挑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一身倜傥的休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匀称身段，双腿长而笔直，身材即便放在模特圈里，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那双极具风情的眼此刻懒洋洋眯着，嘴角勾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坏笑。
　　“容致那个家伙终于不在了，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商珩接过热毛巾擦把脸，闻言莞尔一笑：“林老师，现在可没有狗仔在场，不必时时刻刻演戏吧。”
　　林予情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沾上的水珠，又递给他一只黑色礼盒：“这个给你。”
　　商珩打开一看，与林予情手腕上同款的欧米茄手工机械手表，款式简约典雅，浓缩着一股隽永的内敛风度。
　　商珩眨眨眼：“炒作而已，林老师不必这么破费。”
　　林予情不由分说给他戴上，笑眯眯地道：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刻意做戏反而显得假，越是不经意的一点，更加容易引起人们的猜测和讨论，再说了，就当感谢你促成了这部作品，也不必推辞。”
　　商珩：“等你拿到奖，再感谢我不迟。林老师该不会对每位绯闻对象，都这么大方吧？”
　　林予情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本正经地道：“美人才值得我大方。”
　　商珩：“……”
　　林予情无辜地耸了耸肩：“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连记者通稿都买好了，《林予情和英俊投资人情侣手表同进同出》。”
　　商珩险些一口水呛在喉管，一言难尽地望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件事热心过头了呢？”
　　林予情一手撑在门框边缘，偏着脑袋，眼神认真：“难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
　　商珩一撇嘴：“老婆本都没赚到，想这些做什么。”
　　林予情闪动着桃花眼，眼角淡红的泪痣显得格外诱人：“那，你觉得我模样可还标志？”
　　商珩忍不住笑出声，随口调侃：“林老师国色天香。”
　　林予情倾身，凑近对方，笑意半真半假：“你未婚，我未娶，来一段浪漫的恋情，及时享受美好的人生，不好吗？”
　　林予情声线是华丽的低音炮，情绪饱满，光听上一句都能令人心动神驰。
　　“是你的话，我不介意假戏真做。”
　　商珩沉默良久，不咸不淡地道：“林老师，别以为新版剧本删掉了男女主感情戏，我就不记得这是电影里的台词。”
　　“哎呀，你居然记得。”林予情没能调戏到商珩似乎大失所望，失落地摇摇头，“没意思。没意思。”
　　商珩目送对方摇头晃脑的离开，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几个男人中，除了心思猜不透的容致，满嘴跑火车的林予情最是令他没辙。
　　永远也分不清他口中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在游戏人间。
　　“喂。”林予情突然折返，探出半个脑袋，“我买通稿的记者和摄影过来拍摄我们选角的花絮了，一会别忘了你的人设。”
　　商珩：“……”他
　　是什么人设？他怎么不知道！
　　※※※
　　待商珩回到试镜现场，陆导演口中那位人气流量梁淼淼已经抵达，正缠在林予情身侧，不断试图与他交谈，可惜她说十句，对方才偶尔回上一句。
　　除了林予情口中的特邀记者和摄影，试镜现场竟又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顾凛。
　　商珩推门而入的声音，引得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被打断谈兴的梁淼淼，微微蹙起秀丽的眉，不悦道：“试镜麻烦去外面排队，我这还没结束呢。”
　　顾凛似笑非笑地瞥了商珩一眼。
　　后者摸了摸鼻子，行至梁淼淼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慢条斯理地道：“这位小姐，这是我的椅子。”
　　梁淼淼一愣，扭头看到桌上摆着出品人三个字的座次牌，震惊地瞪大了眼，最后不得不讪讪起身。
　　商珩偏过头看向正襟危坐的顾凛：“顾总怎么过来了？”
　　顾凛正欲开口，注意到林予情和摄影记者投来的眼神，那句“我来找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剧本，道：
　　“陆导演日前联系我，毛遂自荐他的剧本，我很感兴趣，所以过来看看，不行吗？难道陆导演不缺投资了？”
　　陆导喜出望外：“缺，当然缺！”
　　商珩呵的一笑，这家伙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予情却不买账：“之前顾总不是不看好吗？这么快又改变主意了？”
　　顾凛一顿，目光瞥向商珩，慢吞吞道：“某人欠我一大笔钱，万一赔的血本无归，我上哪儿要账？”
　　因为怕借钱的还不上，所以多借点？
　　商珩顿时流露出感动之色，用慈爱的眼神望着他，仿佛有正义的光芒笼罩着顾凛头顶，这年头，如此主动的好咩咩真是不多见了。
　　“顾总，您真是块宝藏。”他诚恳地夸赞了一句。
　　顾凛没有说话，唇边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抿去了——现在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你好，还不算为时太晚。
　　陆导演对着几尊大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对梁淼淼道：“你对剧本有什么看法？”
　　“……为什么要删掉男女主感情戏呢？我觉得男女主之间，个性冲突激烈，张力十足，非常有看点啊，如果再点吻戏、床戏什么的，一定更能吸引眼球！”
　　梁淼淼脱口而出，眼神一直牢牢锁定在林予情那张慵懒迷人的侧脸上。
　　正双目半阖假寐的林予情，闻言瞬间拉开了眼帘：“这个恐怕不行。”
　　梁淼淼立刻问：“为什么？”
　　他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支着脸颊，露出腕间和商珩的同款手表。
　　“不要多想，只是不想引起某些不必要的误会而已。”
　　“误会？”
　　一旁摄影记者手里的快门按个不停，写稿的手奋笔疾书，思如泉涌。
　　顾凛的目光倏然凝固，眼角一点点眯起来，开口道：“我倒是觉得这位梁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尤其是与林老师搭戏，格外般配。”
　　林予情面上笑吟吟，一团和气的样子：“是吗？呵呵。”
　　顾凛微翕的唇薄而锋锐，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目光笔直地落在商珩脸上：“你说呢，商总？”

三角恋 姓林的越是不虞，他心里越是暗……
　　试镜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聚焦商珩的脸, 就连娱记都停下了手里的笔。
　　顾凛和林予情，一个左一个右，两人的眼神夹子一样将商珩夹在中间。
　　正前方还有个梁淼淼, 双手绞在一起，像在教堂里朝圣一样渴盼地望着他：
　　“我很需要这个角色, 我很乖很听话的, 导演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无二话！降低片酬我也愿意。”
　　听到降低片酬，商珩顿时心动，一脚把皮球踹向陆导演：“陆导是制作人, 你说呢？”
　　陆导演心想反正找不到条件更好的, 便老实地点点头：“可以试试。”
　　顾凛满意一笑，心道商珩到底还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
　　商珩余光扫向林予情，后者虽在笑，口吻却带着绵里藏针的尖锐：“顾总的投资还没到位, 这就做起主张了？”
　　他扶在椅背上的手，大喇喇一把勾住商珩的肩：“可惜这儿是我们商总说了算，对吧。”
　　商珩觑着眼瞄他，林予情狭长的卧蚕弯如新月，朝他抛了个媚眼, 这个充满暧昧和诱惑的微表情，被摄影记者的连拍清晰地留在相机里。
　　商珩被这个骚包的眼神狠狠电了一下，嘴角抽搐, 摸了一手臂鸡皮疙瘩。
　　林予情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镜头过来了，笑一个，亲密点。”
　　商珩对着镜头呵呵两声，觉得自己笑得宛若智障。
　　林予情可不管那么多，稍微仰头往后靠，越过商珩的背后，挑衅般睨向顾凛。
　　隔着一米的距离，顾凛瞬间抿紧唇线，挑衅的信号犹如火上浇油，噼里啪啦烧在神经末梢，烧得他眼神阴鸷，肝火直冒。
　　顾凛二话不说，直接吩咐助理阿莫：“去准备协议书，商总投了多少，我都跟进。”
　　陆导演被巨大的馅饼砸中，惊喜得合不拢嘴。
　　商珩立刻扭过头，忍住笑意：“顾总不先给项目做个风险评估？就这么轻易投了，万一赔了怎么办？顾总不会找我麻烦吧？”
　　顾凛瞥他一眼，飞快收回目光，装作专注阅览剧本的模样，慢吞吞道：“那倒是不会，前提是，没有人故意捣乱，做出些有损项目收益的举动……”
　　他微微一顿，眼角余光扫向林予情，不咸不淡道：“比如炒cp炒错对象。”
　　顾凛伸手拽住商珩椅子一角，连人带椅子，生生朝自己的方向拖了过来：“这段剧情我没看懂，商总给我说说。”
　　突然被孤立的林予情：“……”
　　姓顾的是小学生吗？
　　一想到原书中主cp的感情走向，林予情缓缓眯起眼，越看对方越不爽——剧情都变得面目全非了，为什么顾凛这厮还在孜孜不倦朝着原剧情感情线走？
　　顾凛对林予情的眼神视若无睹，姓林的越是不虞，他心里越是暗爽。
　　顾凛意识到嘴角有向上翘趋势时，迅速将面部表情调整回高冷模式——这绝对不是什么争风吃醋，只不过是察觉到投资项目风险时的战术性防御举措。
　　他在摊开的剧本里随意指了一段话，让商珩给自己解释。
　　商珩探头看看剧本，古怪地瞅他一眼，念到：“小贱人。”
　　顾凛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
　　商珩抿了抿嘴，怜爱地看着他，解释道：“这是女主误以为女配勾搭男主，在骂女配。”
　　顾凛：“……”
　　气氛有点尴尬。
　　他镇定地合上剧本，皱眉：“身为女主怎么能说这种台词？要改。”
　　陆导演小心地问：“顾总想怎么改？”
　　顾凛肃容道：“狐狸精。”
　　陆导演：“……”
　　被内涵到的林予情眯了眯眼，呵的一声冷笑。
　　商珩竭力强忍笑意，脸颊都要抽筋了：“顾总真是风趣。”
　　终于有惊无险拿到女主角的梁淼淼，将几人的明枪暗箭尽收眼底，目光滑落在商珩面前的座次牌名上，唇边若有若无泛起一丝笑容。
　　※※※
　　顾凛离开前，将自己的助理阿莫塞进项目组，要求他全程跟组。
　　阿莫苦着脸：“顾总，这种小项目，有必要叫我跟吗？”
　　顾凛冷淡瞥他一眼：“让你跟你就跟，呆在商珩身边，记住有事随时向我汇报，尤其留心那个林予情。”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去找个八卦记者，要擅长拍绯闻的，多抓拍林予情和梁淼淼的，懂了吗？”
　　“明白。”阿莫忍不住暗自腹诽，老板什么时候也玩起这套了？
　　※※※
　　有了顾氏集团的投资，商珩和陆导演手头的资金愈发充裕。
　　原书这部小成本电影，由于前期一文不名，院线初始排片少得可怜，后来全靠自来水的宣传和口碑逆袭，以2000万成本，赚回了2亿票房，足足翻了十倍。
　　扣除院线分成、税、拍摄和宣发成本，资方最终分红超过5000万。
　　这次的开局条件比原书要好得多。
　　商珩努力回想着原书中电影上映后影评透露出的缺憾之处，这次一定要针对性补足短板，在有限的预算里请到最好的制作团队。
　　赚回温睿昀的三倍收益事小，至少不能辜负林予情获奖的期望。
　　在日以继夜奋斗操劳的小团队苦苦准备了一个月之后，众生工作室投资的第一部电影《禁忌的我》终于如期开机。
　　除男女主两位主演外，其他配角，全是陆导演千挑万选出的科班出身的新人。
　　为了得到最好的效果，陆导演决定在s市着名影视城核心地段拍摄，场地寸地寸金，拍摄组一口气连租了三个月。
　　甚至请了专业设计师，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场景，原样搭建。
　　商珩勒紧了裤腰带，整日里像个账房先生，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瓣花。
　　场景、服化道、灯光摄影化妆全是吃钱的窟窿，即便再如何精打细算，也是每日花钱如流水。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林予情提议的炒cp式宣传，获得的热度超乎预期。
　　同款情侣手表，配合两人暧昧的咬耳朵，一个眨眼一个傻笑的表情包，效果简直拔群。
　　商珩和林予情的cp粉，以及疯狂咒骂商珩的林予情毒唯，几乎是以齐头并进的速度，同时高速增长。
　　若是换做别的人气巨星，恐怕商珩这时祖坟都要被黑粉刨出来，骨灰都要给扬了。
　　偏偏这次是多情人设深入人心的林予情，隔三差五传出点绯闻，完全是基本操作，根本不值得粉丝们大惊小怪。
　　只要偶像不正式公开，一切好说，无非就是被雪藏的新晋艺人商珩，倒贴林大影帝炒热度，或者林予情老毛病又犯了，见到美人就忍不住撩拨而已。
　　小场面，不奇怪，粉丝们受得住。
　　该黑黑，该骂骂，看在商珩样貌足够帅的份上，偶尔有糖吃也不错。
　　不料却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个营销号，传出了林予情和新女主梁淼淼的新鲜绯闻。
　　※※※
　　早晨七点，晨光混杂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清香，在空气里漂浮。
　　项目组工作人员已经陆陆续续开工就位，陆导演一扫几个月前的颓丧气，拿着大喇叭指挥着场景和道具。
　　化妆师正紧张地给演员们上妆，今天第一场就是男女主的高潮对手戏——
　　女主发现了男主隐藏的另一人格，作恶多端，心理变态，甚至把两人的合影剪得支离破碎，还曾给女主发送匿名警告信。
　　林予情一人饰两角，迥异的人格于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挑战。
　　“《禁忌的我》，林予情和他的禁忌三角恋——这是谁买的热搜！”
　　一大早，李姐抓着手机在摄影棚咆哮，她身后跟着众生工作室的前台接待小妹。
　　小妹鼻梁架着一副黑色大框镜，梳了两支麻花辫，大包小包拎着众人的早餐，吭哧吭哧送到每个主创的餐桌前。
　　商珩随意解开塑料袋，忽然注意到每个人的早餐都有所不同，连林予情喜欢喝三分甜的牛奶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么细心？当个前台接待可惜了。”
　　前台小妹只是抿唇一笑，像往常那样带着一本笔记和笔，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写写画画，偶尔拿着把剪刀在杂志上裁剪，默默无闻，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
　　林予情换好了衣服，呆在遮阳棚下让化妆师在脸上涂抹，打了个哈欠：“反正热搜不是我买的。”
　　商珩还没开口说话，穿着一身黑色吊带紧身裙的梁淼淼，像只灵巧的黑猫一样钻到了林予情的遮阳棚底下。
　　她单膝蹲在他椅子旁，带着哭腔：“对不起啊林老师，我真的没想到会被狗仔拍到那种错位照片，引起了误会，林老师你不会怪我吧。”
　　林予情微微蹙眉，朝她投去一瞥，懒洋洋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咔嚓”一声轻响，几人循声望去，却见前台小妹不小心碰洒了桌上的水杯，滚烫的开水洒了一地，她却只顾着去捡地上散落的图画纸张。
　　“你手背都背烫红了，我帮你捡，你快去冲一会凉水。”
　　商珩蹲下身正要去捡，前台小妹却急急忙忙将画册全捞到手中：“不用了老板，我自己来。”
　　他将唯一捡到的一张画纸递给她，小妹低着头，飞也似的跑了。
　　商珩古怪地皱了皱眉，那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从杂志里剪下的林予情照片。
　　难怪任劳任怨，鞍前马后，原来是为了近距离追星？
　　“看什么呢？”林予情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看见他空空如也的手腕，“我送你的手表呢？这里的影视城随时会被记者包围，不要取下来嘛。”
　　他凑到商珩耳边，朝梁淼淼努努嘴，半真半假的埋怨：“你瞧，你再不看紧我，就有人要趁虚而入了。”
　　商珩抬眸，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嘴，从口袋里取出那只手表，递到林予情面前：“看。”
　　林予情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微变：“怎么会？”
　　透明的玻璃表面仿佛被坚硬的石头划过，留下数道刻痕，黑色的表带更是被小刀划得千疮百孔，根本不能戴了。
　　“还有这个。”商珩展开一张用剪贴字拼成的警告，冷笑着念道，“离林予情远点。”
　　林予情瞬间收敛了懒散的笑意，面容严肃：“什么时候的事？”
　　商珩眯了眯眼：“我昨天夜里洗澡，手表落在卫生间洗手台忘记拿走，回去拿时就发现了，纸条是今天早上在门缝发现的。”
　　“谁干的？”林予情下意识看向围着陆导演打转的梁淼淼，“会不会是她？”
　　商珩慢吞吞摸了摸鼻子：“今晚想个法子试一试就知道了。你要配合我。”
　　林予情：“要不要干脆报警？”
　　商珩斩钉截铁：“不行，绯闻无伤大雅，但这种事不能传扬出去，引得人心惶惶，还会耽搁我们拍摄进展的。”
　　“那你打算怎么试探？”
　　商珩挑眉，幽深乌黑的眼把林予情上下瞧着，突然伸手捏住了男人的下巴。
　　林予情忽的一僵，漂亮的桃花眼下意识睁大，他明明没有看任何人，却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自己背后。
　　商珩轻轻一笑，捏着他的下巴强迫对方低头：“晚上8点，来我房间。”
　　林予情：“！！！”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静静浮荡在花园的池塘里。
　　温睿昀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边的餐椅上，一身黑色绸面居家衫，被晚霞烫出淡金色暖光，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孤零零倒映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手边摊开一本娱乐杂志，上面赫然是商珩和林予情亲密说笑的照片，还有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三角恋。
　　四周静极，连纸张翻页的声音也仿佛能荡出回声。
　　温睿昀细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合上杂志不再去看，看着左手边空荡荡的椅子，问：“盛齐和冉冉又去哪里了？连续好几天没见人。”
　　吴秘书端了一杯茶搁在桌角，低声道：“小姐在楼上温习功课。二少爷最近都没去公司上班，说是要出去做番事业。”
　　温睿昀摇了摇头：“他不被人骗就不错了。查查他今晚去了哪里。”
　　吴秘书犹豫道：“二少爷似乎是去了商先生正在拍摄的电影项目组。要不要派人将二少爷接回来？”
　　温睿昀端茶的手一顿，轻轻将茶盏搁在一边，拿热毛巾擦了擦手，缓缓抬眸：
　　“我亲自去。”

强吻 正好撞见商珩被按上墙强吻！……
　　夜幕降临。
　　黄昏时下过一场雨, 乌云散去, 露出月光皎洁的清辉，盛夏里的夜风，带着三分湿润的清凉扑进窗户, 拂动着雪白的纱帘。
　　电影拍摄项目组就近住在影视城的酒店，时钟走过八点时, 商珩房间的门铃准时响起。
　　他拉开房门, 林予情一身休闲装斜倚在门边，雪白的t恤和铅灰色牛仔裤裁出高挑挺拔的身段，抬手便轻易扶住上门框。
　　“我没有迟到吧？”
　　林予情以一种高调的姿态，全方位展现着专属于他的男神风范。
　　斜飞的眉毛, 立体的鼻影, 哑光自然的唇色，显然经过了精心修饰，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爱马仕木质调香，无处不透着骚动的荷尔蒙。
　　商珩抬了抬眉, 嘴角抿出一点笑意，看他的眼光宛如在动物园看一只开屏的孔雀。
　　他从头将人打量到脚，慢吞吞开口：“林老师，莫不是特地打扮过？”
　　林予情脸上无半点被看穿的赧色，笑吟吟的目光在暖色调的廊灯下微微闪动：“赴一场约会, 妆容是基本礼节，难道我不好看吗？”
　　商珩莞尔：“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像一朵楚楚动人的水仙花。”
　　林予情勾唇抱怨：“敷衍。”
　　“你过来时，其他人知道吗？”
　　林予情狡黠地眨眨眼：“我特地在餐厅提过一嘴你今晚约了我，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那就好，走吧。”商珩将水仙花从门框上摘下，拉着他往外走。
　　林予情长手长脚，却懒洋洋拖着步子，被他拽着走：“去哪儿啊？”
　　商珩回头挑眉一笑：“不是你说的吗，去约会。”
　　※※※
　　项目组住的酒店离拍摄场地并不远，步行十多分钟的路程。
　　因天气原因，今日拍摄收工早，工作人员大多已离场。
　　无人的摄影棚静静沐浴在一片幽暗的月色下，被晚风浮荡的幕布，将大庭广众分隔成一块块私密的狭窄空间，有种半遮半掩的刺激和情调。
　　商珩和林予情两人并肩漫步在月光下，若即若离的肩头，若有若无的谈笑，林予情偶尔贴近的侧脸，两人仿佛一对按捺不住寂寞的情侣，在四下无人的隐蔽处幽会。
　　周围很静，唯有脚步声轻轻敲打在耳边。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林予情双手抱臂，抬起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商珩。
　　商珩忽而伸手揽住他的腰，林予情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嘘，别动，别回头。”商珩声音轻如柳絮，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流，轻飘飘拂过对方耳边。
　　林予情顺势放松了身体靠在他身侧，反手搂住他的右肩，两人瞬间贴得极近，只消一侧头，嘴唇就能与柔软的耳垂亲密接触。
　　“你发现了？”
　　“嗯，应该是从酒店一路跟过来的。”商珩目不斜视望着前方，“咱们要想个办法，捉住她。”
　　“前面那有个拐角。”林予情怒了努嘴。
　　前方光线越发昏暗，两人相视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那个家伙真能忍，该不会就打算一直在后面盯着吧。”
　　林予情低沉沉一笑：“那我们就做点让她不能忍的事。”
　　商珩一愣，尚来不及反应，突地被一股大力推进墙角！
　　手腕被林予情扼住，高举过头顶，用力贴到墙上，膝盖重重压着膝盖，脊背抵上冰凉的幕景墙，撞出一阵沉沉的闷响。
　　带着热气的身体紧随而至，撑起的手臂与墙壁形成一片狭窄逼仄的空间，商珩被禁锢在中央。
　　林予情将他压在墙角，微微低头，薄唇翕张，蒙着一丝润泽的自然粉，灼热的鼻息轻而易举扑到商珩脸上。
　　瞳孔里映出对方放大的俊脸，商珩扬了扬眉梢，没有说话。
　　暗淡的月光和远处的暗黄的灯光，斜斜打在男人侧脸上，照亮唇角一点充满诱惑的坏笑。
　　“要不要——跟我试试？”
　　林予情的嗓音在这样的氛围下，带着一种异常性感的沙哑，似真似假，配合着这张风流的面相，肆无忌惮地撩拨着神经。
　　即便对感情素来淡漠的商珩，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有种男女通杀的魅力。
　　月色在这一刻变得轻佻又动情，不可言说的暧昧在昏惑处勃发。
　　林予情垂眸，眼神专注地描摹商珩的轮廓，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情不自禁越凑越近，仿佛已经彻底遗忘了这只是一段做戏。
　　“林——”
　　商珩微微蹙眉，刚吐出一个音节，一道修长的影子骤然降临，结结实实将两人双双笼罩其中。
　　林予情反应极快，飞速转身的同时，右手虚扣，顺势抡起，朝来人肩头擒去——
　　不料这一下却抓了个空！
　　那人从容侧身闪开，面容陷在一派黑暗的背光里，顺势一把扣住林予情的手腕，一带一拽，登时将他从商珩面前扯开。
　　林予情心下微惊，这力道，毋庸置疑是个男人！
　　他曾做过多年武替，身手半点不虚，手势旋即改扣为握，横跨一步稳住下盘，不再留手，抡起拳头往对方脸上砸！
　　男人勉强架住这一击，带起的拳风刮起额角垂落的一缕鬓发。
　　他拧紧眉头，沉声低斥：“住手！”
　　商珩和林予情同时一怔，这声音听着怪耳熟的。
　　那人稍一侧身，让出点光亮来，昏沉的灯光在他脸上画了道朦胧的分界线。
　　照亮的半张脸轮廓深邃，棱角分明，抿紧的唇线锐利逼人，深沉的视线淡淡落在林予情身上。
　　商珩微微张嘴，诧异地望着他：“温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林予情古怪地嘟囔：“温总该不会就是那个一路从酒店跟踪来的毒唯吧？”
　　温睿昀从口袋里掏出方帕，细致擦拭着手指，轻嗤：“跟踪？我可没那么无聊。”
　　他身后，不知何处又探出一个脑袋，正是温盛齐。
　　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误会，误会，大哥开车来接我，我想起白日里有东西落在这，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俩，想说打个招呼，没想到……”
　　温盛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也不知道大哥哪根筋不对，明明在车上坐着好好的，看见商珩非要下车跟过来。
　　谁知道，一来就正好撞见林予情把商珩按上墙作势要强吻的一幕！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大哥就出手了！
　　温盛齐心里犯嘀咕，大哥什么时候会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
　　万一人家就是小情侣呢？
　　林予情双手插进裤兜，呵呵笑了两声：“温总大忙人，竟然有闲工夫当起风纪委员来了？真是稀奇。”
　　温睿昀慢条斯理理了理领带，西装衣摆和笔直的裤管熨帖得一丝不苟，周身白檀木香气淡雅而内敛，与林予情身上张扬的爱马仕香泾渭分明，分庭抗礼。
　　“作为商总的投资人，关心一下我的合作对象，有没有受到某些可疑分子的威胁，也是应有之义。”
　　温睿昀声音沉稳从容，说话时的语气和腔调，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震慑力，无论多牵强的理由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也变得顺理成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老师白天还在和女艺人举止亲密，晚上又对商珩欲行不轨，如此脚踏两条船，未免有失风度。”
　　林予情指着自己的鼻子，瞪了温睿昀一眼，又看向商珩，一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无语凝噎。
　　商珩哭笑不得：“温先生，其实你误会了，刚才——”
　　“砰”！安静的摄影棚里突兀传出一点细微的撞击声。
　　几人一惊，商珩扫向声音来源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谁在那里！”
　　走廊尽头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跑得跌跌撞撞，转眼消失在幕布后，那人匆忙中不小心撞掉了身上某样东西，被商珩一脚踩到。
　　他捡起来一看，是一副黑框眼镜。
　　“看清是谁了吗？”林予情接过眼镜，对着不怎么敞亮的光线细细端详，“有点眼熟。”
　　“是她……”商珩眉头舒展又皱起，“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他立刻给容致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要求立刻暂停前台接待小妹一切工作，禁止她进入项目组。
　　“到底怎么回事？”温睿昀这时察觉出不对，狐疑地看着二人。
　　商珩摸了摸鼻子，慢吞吞道：“温先生，我们中间出一个内鬼，刚才和林老师在捉贼呢。”
　　他抬眼瞧了一眼温睿昀，有些好笑地翘了翘嘴角。
　　贼没钓到，倒是钓到一条正经端庄的大肥羊。
　　温睿昀沉默半晌，也不矫饰，洒然一笑：“看来是我反应过度，对林老师有所误会，抱歉。”
　　“无妨。”林予情轻咳一声，既没有看温睿昀，也不去看商珩，仰头望着天边一轮银月，莫名有点发虚。
　　※※※
　　为表歉意，温睿昀驱车送几人回下榻酒店，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林予情先一步下车，商珩敲开温睿昀的车窗，笑道：“今晚见到温先生，该不会是来向我兴师问罪，责怪我拐走了你弟弟的吧？”
　　半截黑色车窗倒映出温睿昀俊雅的侧脸，酒店大堂明亮的光线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环。
　　温睿昀淡然一笑：“他若跟着你能有所长进，我也不会反对。”
　　商珩点点头，向他告辞，转身之际又被对方叫住：“商珩。”
　　“温先生还有事？”
　　温睿昀注视他的目光似有些微的变化，沉默片刻，带着些许罕见的犹豫，斟酌着修辞，道：“我无意插手你的私事，不过林予情风流成性，恐怕不适合你。”
　　迎着商珩微讶的眼神，温睿昀微微一顿：“我只多嘴这一次，下不为例。”
　　商珩单手撑在黑色宾利的车顶，慢慢勾起嘴角，低沉沉道：“温先生好像很关心我？”
　　驾驶席上的温睿昀，全身笼在他的阴影里，漫长的缄默后，他抿唇一笑，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车窗摇上，竟然一脚油门扬长而去，遗下商珩独自在酒店门口吹风。
　　待他回到酒店，却见大堂一角的休息区，容致等在沙发上，正与林予情沉默对峙。
　　“你违背了约定。”容致慢吞吞展开那张炒作协议的第三条，一本正经地道。
　　商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盛怒的商总 敢动我的人，找死！
　　酒店大堂休息区一角的组合式沙发上, 林予情和容致一人占据了一角, 中间隔着一方玻璃茶几。
　　容致面容严肃，一动不动注视对面的林予情，镜片后的黑眸不带任何情绪, 一字一顿强调：“林老师，说好的私下独处要有第三人在场, 您的行为毫无契约精神。”
　　林予情五指插入发间, 随意犁了犁头发：“容律师，你有所不知，今晚不仅有第三人，还有第四人第五人呢。”
　　他眼神往商珩的方向瞟, 语气满是不爽。
　　商珩轻咳一声：“容致, 今晚是我约的林老师，你不要怪他……”
　　容致收起协议书，又转过头幽幽望着商珩：“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为什么关机，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他看林予情时眼神咄咄逼人, 落在商珩脸上时，瞬间弱化成带着委屈的责备。
　　饶是商珩脸皮再厚，也被盯得不好意思起来：“抱歉，今晚是因为一些意外状况，不过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
　　容致微微蹙眉：“关于那个前台接待的事？”
　　“对。”商珩将捡到的黑框眼镜搁在茶几上, “她晚上一路跟踪我们，我怀疑她就是最近试图恐吓我的私生饭。”
　　容致眉头拧得更紧：“接到你的电话，我立刻联系了她, 她手机关机，人没回酒店，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是怕事情败露我们报警，所以先跑了。”
　　商珩在沙发上坐下，懒懒散散往软皮靠垫里一靠：
　　“既然人跑了，这件事就暂时不要声张，以免外界产生不利的谣言，不过要跟剧组强调，决不允许她再潜入剧组，倘若她再敢回来，有诡异之举，立刻报警。”
　　容致点点头：“暂且如此吧。”
　　商珩打个哈欠：“我回房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的任务可是很繁重的。”
　　林予情和容致同时起身，跟上他，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空气莫名有一瞬的凝固。
　　容致瞟一眼林予情，淡淡道：“林老师的房间似乎与我们不在同一层。”
　　林予情双手环臂：“我喜欢在走廊散步锻炼身体，违背容律师伟大的协议书了吗？”
　　三人等电梯时，容致扶了扶眼镜，慢悠悠道：“我订立协议书也是为将来解绑考虑，林老师若对我心有不满，我在这里想你道歉。”
　　商珩回头见容致一脸疲态，又向林予情低头道歉，想到今晚自己不负责任的失联，事先没有和他通气，通话记录一连串未接来电，心有歉疚。
　　他伸手把容致揽到身侧，朝林予情一笑：“容致做事一向严谨，也是经过我同意的，林老师大人有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林予情不料对方竟来了一手以退为进，一时找不到理由怼，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容致端然立在商珩背后，唇角隐约露出一点笑。
　　林予情瞧了个正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也慢慢笑开：“放心，我绝不往心里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三人同时步入电梯。
　　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彻底挡住了视线，谁也未曾注意到，不远处走廊的阴暗角落里，一个人影正躲在暗处默默窥视。
　　影子一闪，转眼间消失在楼梯尽头。
　　※※※
　　翌日，天清气朗，剧组一大早便抓紧时间投入了紧张的拍摄工作。
　　商珩并不打算一直跟组，即便知道原书中《禁忌的我》这部电影，确实拿下了不俗的票房，但扣除掉各项分账和成本，实际回馈给温睿昀的收益，三倍回报率未必十拿九稳。
　　况且从拍摄到上映再到结算，周期冗长，不确定因素太多。
　　穿书前多年与投资打交道，他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
　　除了这部电影，手头的余钱还能尝试做点别的事。
　　商珩今天起了个大早，在大部分剧组工作人员用过早餐后，他刚刚晨跑回来，彼时林予情已穿戴妥帖，等在遮阳棚下，随时准备开工。
　　林予情一身民国旧派绅士打扮，大热天里整整齐齐穿着衬衫和马甲，热得吐息仿佛都要灼烧起来，却也不曾抱怨，拿着一面竹纸扇轻轻扇风，颇有几分怀旧风流的韵味。
　　不远处，梁淼淼换好了一条修身的绣锦旗袍长裙，姣好的身材勾勒无疑，一边与陆导演对台词，一边若有若无往这边看。
　　“你的早点都要凉了。”林予情懒洋洋把写有商珩名字的早餐袋搁在桌上。
　　前台小妹神秘失踪后，没人专职打理餐点这些琐事，便有工作人员给每个人不同口味的早餐袋写上名字，方便辨认。
　　商珩擦了把额头的汗：“放那吧，我去冲个凉换身衣服就来。”
　　林予情试了试手温，打开袋子准备找人给他热一热早点，不料袋中竟掉出一张小纸片，不足巴掌大，折成了四折条状，正好能从缝隙里塞进去。
　　他随手展开纸片，一眼扫去，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凝固，蓦然瞳孔紧缩！
　　小纸片上，同样用从杂志裁剪的字拼成了一句话：你要为不听警告而付出代价！
　　短短几个字，浓烈的恶意仿佛浸透了纸背，扑面而来的危险意味，激得林予情心头重重一跳。
　　那个毒唯私生饭不是已经被开除跑路，禁止进入剧组吗？
　　林予情紧紧捏着这张轻薄又沉重的纸条，眉心紧皱，一股毛骨竦然的寒意，登时沿着脊椎骨窜上天灵盖，冻得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他们全部都被误导了？对商珩意图不轨的家伙另有其人？
　　“糟糕！商珩！”
　　林予情扔掉扇子，不顾化妆师的叫唤，立刻朝着商珩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从露天摄影棚到更衣室，要通过一条狭长的道具墙走廊，由于场地背景墙都是临时搭建的，镜头外的场景，四处都是支棱的木头支架。
　　此时其他演员已经换完戏服，唯有刚锻炼完的商珩会从这里经过。
　　林予情气喘吁吁追上商珩的背影，对方正好走在支架下方的逼仄过道里。
　　“商珩！”
　　被叫住的商珩停下脚步回过头，以询问的眼神望向对方。
　　林予情见他无恙，尚未来得及舒口气，正要将人拉回来告诫他小心，万没料到，正在此时，异变横生——
　　咔嚓一声闷响，仿佛是哪根薄木板突然断裂的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
　　商珩下意识抬头，黑色的瞳孔中，好几只硕大的蓝色塑料桶赫然从头顶倾落！
　　无数锋利的碎玻璃片从桶口奔涌而下，透明的，不透明的，轻薄的锋刃在暖金色晨光里闪烁着冰冷的弧光，刀子一样，密密麻麻漫天下坠！
　　狭窄的过道，两侧被封死，躲无可躲！
　　电光火石之间，商珩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一往无前的庞大力道带着他，狠狠撞击在背后的墙面上，砸出砰的一声巨响。
　　噼里啪啦——玻璃碎片碎裂成无数更碎小的残渣，在自由落体中四溅惊飞，支离破碎，劈头盖脸覆盖了两人全身，几乎将他二人埋起来！
　　“唔——”
　　林予情饱含痛楚的闷哼同时响在商珩耳畔。
　　商珩被男人护在臂弯下，情急之中，对方的手掌盖住了他的面门和头顶。
　　碎玻璃被林予情挡去了大半，仅有少量划破了商珩的肩和后颈，以及露在短袖外的手臂。
　　他小心翼翼托着林予情的胳膊，不敢用力，也不敢挪动，声音急切而沉重：“林予情，你还好吗？”
　　男人以极缓慢的速度慢慢抬起头，顿时有细碎的玻璃渣从他头顶和肩颈滚落。
　　在看清对方伤势的一瞬，商珩脸色大变，近乎失声：“林予情，你的脸——”
　　林予情左边脸颊完好，而右边脸颊，却不幸被刀刃般锐利的碎片严重划伤，最长的一道几乎从眉梢划到脸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密集的细小玻璃渣嵌在伤口处，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痛。
　　林予情右半边脸神经细微抽搐着，仿佛已经痛得失去知觉，就连呼吸和吞咽的动作，都变得个额外艰难。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在商珩手背滴出一串温热的血珠。
　　震撼和愤怒犹如雨后的野草疯狂滋生，怒红沿着商珩的脖子蔓上眼眶，烧出一片暗红。
　　他搀着林予情，极小心地替他拂去肩头的碎渣，哑声道：“我叫救护车，你还能走吗？”
　　林予情低低应了一声，故作轻松道：“没事，小伤而已，我以前拍戏的时候，什么意外都遇到过，这点不算什么——嘶……”
　　“别说话了！”商珩扶着他走出走廊。
　　已经有工作人员听到动静跑过来查看，一下被两人满身碎玻璃吓了一跳。
　　“老天！怎么回事？这不是过几天要用的玻璃道具吗？怎么会摆在那种地方？”
　　人群越聚越多，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林老师没事吧，叫救护车了吗？”
　　“林影帝出什么状况了？该不会毁容吧……这电影还怎么拍？”
　　容致从前场匆匆赶至，目光一凝：“发生了什么事？”
　　“没时间解释了。”商珩拧起眉头，绷紧的脸颊凸显出颧骨的轮廓，阴沉铁青如同嶙峋的礁石。
　　“盛齐，带人把外面守着的记者赶走，不许他们胡乱报道。”
　　“容致，你立刻报警。李姐，把人群驱散，通知下去，暂时停工，剧组所有人不得离开！”
　　商珩阴戾的眼神环视四周陷入死寂的人群，私语渐渐停息，一时间，无人敢接触他盛怒中的目光。
　　商珩侧脸冷峻如钢铁：“敢动我的人，找死！”

事故收尾 终于发现了我的好，打算以身……
　　作为主演的林予情出了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 整个剧组顿时陷入不得不停工的窘境。
　　陆导演身为第一责任人, 吓得脸上血色全无，作为导演他天赋出众，处理这些意外事故却一点也不擅长。
　　当事人尚且镇定, 陆导演却险些哭成泪人，六神无主围着两人团团转。
　　“怎么会这样？道具组放玻璃的桶, 谁给搁在那了！”
　　女主演梁淼淼踩着高跟鞋匆匆忙忙拨开人群, 一眼看见林予情满脸是血的模样，惊慌失措，当场不可抑制地尖叫了一声，高而尖细的分贝, 震得周围的人耳膜都要被打穿似的。
　　“林老师, 怎么会？！”梁淼淼眼眶倏地发红，抢上前想要去搀对方的胳膊。
　　商珩手臂一横，挡在她面前不动如山，黑沉的眸子冷冷扫在她脸上：
　　“麻烦让让。”
　　梁淼淼带着哭腔：“我不放心, 让我跟着照顾林老师吧！”
　　商珩不为所动，吩咐：“李姐，梁小姐受了惊，你扶她过去休息会儿。”
　　李姐不由分说将人拉开：“梁小姐，我们暂时不开工, 这里太乱了，我们自会找人收拾，您先歇会儿。”
　　梁淼淼不再说话, 只咬着下唇，泪眼婆娑盯着商珩扶着林予情离开的方向，动也不动。
　　※※※
　　商珩从陆导演那要来一柄黑色阳伞，亲自护着林予情离开摄影棚。
　　虽然温盛齐把门口的大部分蹲点娱记都驱逐了，却挡不住远远架着摄像机远程偷拍的狗仔。
　　从两人走出摄影棚到坐进救护车，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便有好几个版本的录像视频和照片流出，林予情的侧脸遮遮掩掩，一看就是出了事故。
　　这个级别的大明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网络上的掀然大波，既然瞒不住，商珩也不打算隐瞒。
　　将林予情送往附近医院处理伤势的同时，商珩让李姐立刻联系媒体，发布了一则简短的通稿。
　　医院外间，各路闻讯赶来的娱记几乎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网上的谣言在各大水军和黑粉大战中，满天乱飞。#林予情毁容#的热门话题高居热搜第一，醒目的“爆”图标红得发黑。
　　倒贴影帝，蹭流量，吸粉吸血也就算了，拍个电影竟然连基本的保护艺人安全都做不到！
　　针对商珩和《禁忌的我》这部电影的骂声，也一路喧嚣尘上，和林予情借炒cp制造热度带来的弊端，这时候骤然发力，林予情粉丝们的口水几乎要把商珩给淹了。
　　影帝的经纪人来得很快，望着楼下义愤填膺自发而来的粉丝团，他眉宇焦急：“这下怎么办？”
　　商珩也受了伤，但比起林予情破相而言，手臂一点划伤不过毛毛雨，医生为他清理完伤口，唯独脸色看着阴沉。
　　“查！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
　　经纪人犹豫道：“可是电影进度怎么办？林予情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没法拍了，那么严重的伤口，缝针愈合整形修养，到恢复如初，起码也得几个月。”
　　他顿了顿，摇摇头叹口气：“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呢？实在不行，我建议你们只有换个主演了。”
　　李姐满脸无奈：“这样的情况属于不可抗力，我们的资金有限的很，场地，团队，还有其他演员的档期，那么多人不可能一直干耗着。”
　　陆导演苦笑一声，脸色灰败，拍一部电影竟然就这么难，重重困难一波三折，饶是他意志坚定，这时也难免灰心丧气。
　　“不，我们绝不换主演。”透过走廊玻璃，商珩看着楼下如潮的粉丝，目光平静而坚定。
　　“啊？”几人面面相觑。
　　经纪人诧异地看着他：“商先生，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不要意气用事。”
　　正在这时，林予情的手术结束，被护士送回病房。
　　贵病区的单人病房宽敞而安静，商珩推开门的时候，林予情正靠坐在床头，平板电脑支在膝头，默默浏览着网页。
　　听到声响，他微微抬头，半张脸包裹在纱布里，只剩下半张嘴露在外面，冲商珩咧嘴一笑，就连双臂也被包得严严实实，活像只木乃伊。
　　“你应该好好休息，看这些做什么？其他的交给我处理吧。”
　　商珩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径自将平板抽走，搁在一旁的小桌上。
　　林予情艰难地摸了摸脸颊，唉声叹气：“完蛋了，我破相了，再也不是完美无缺的大众情人了，马上就要过气了，虎落平阳被你欺，连平板都让玩儿了。”
　　商珩原本一肚子火，这时也不由得被对方逗笑，摇了摇头：“你放心，我会为你请最好的整容医生，保证让林老师国色天香的脸蛋半点疤痕不留，继续做你的完美偶像。”
　　林予情想笑一笑，不慎牵动伤口，又痛得龇牙咧嘴。
　　“你消停会儿。”商珩无奈抿了抿嘴，“好好养伤，我的电影还指望你发光发热呢。”
　　林予情沉默片刻，眼里的笑意淡去：“若是伤到别处也就算了，偏偏伤了脸，短期内怕是没法拍了，这么大一个团队每天消耗的都是钱，若是实力强悍的大项目还耗得起，这部电影没法耗。”
　　“而且你不是还跟温睿昀签了对赌？时间本就紧张，不如我再给你推荐几个有实力的主演救场吧，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愿意帮这个忙的。”
　　“不要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整个团队。”
　　商珩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林予情，你觉得你是一个靠脸吃饭的演员吗？”
　　林予情一怔。
　　商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缓缓开口：
　　“我问过医生，你脸上的伤势看着吓人，但伤口不算深，七天内就可以拆线，再一周左右能愈合得七七八八，暂时不做整形手术的话，就是疤痕会比较明显，但不影响面部活动。”
　　林予情稍稍直起身：“你的意思是……”
　　商珩认真地望着他：“如果你愿意放下偶像包袱，带伤疤出境，我会和陆导演一起重修剧本，修改男主角人物设定，专门为你量身打造一个贴合形象的角色。”
　　“陆导演也同意，本身这个角色就有双重人格，另外一个人格残暴乖戾，有一道疤痕，反而更能贴合人物性格。”
　　商珩话音一顿，手肘支在扶手上，上身前倾，目光专注，带着淡淡的笑意：“更何况，我相信你，就算没有这张脸，单凭实力，也能摘得帝冠，不是吗？”
　　林予情双眼微微睁大，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半晌，喃喃：“行得通吗？这样把赌注压在我身上，万一失败，你就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我是个商人，不是个赌徒。”
　　商珩起身，林予情的视线亦随着他转动。
　　“我相信你，林予情。”商珩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所以也请相信我，能化腐朽为神奇。”
　　林予情心中动容，望着他的侧脸：“这半个月的损失怎么办？”
　　商珩耸了耸肩：“先拍其他人的戏份，你养伤期间团队损失的成本，我会另外想办法填上，你就不用担心了。”
　　林予情放松身体，慢慢靠近软枕里，笑意重新爬上眼尾：“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那个时候，你说我是‘你的人’，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盯着商珩漆黑的眼，拖长了音调，舌尖抵着下齿，慢吞吞舔舐过每一颗齿贝缝隙，“你被我感动得五体投地，终于发现了我的好，打算以身相许？”
　　商珩轻轻一笑，见他还能开玩笑，彻底放松下心情：“你是剧组的核心，是我请来的演员，我当然有义务，对你负责。”
　　“噢，这样啊。”林予情叹口气，垂下眼帘，半真半假地抱怨，“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话吗？”
　　商珩正要开口，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节奏沉稳的扣门声。
　　“进来。”
　　容致推门而入，目光缓缓在两人身上游弋片刻：“没有打扰你们吧。”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林予情撇撇嘴：“你说呢。”
　　商珩从病床绕过去：“容致，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容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颔首道：“有点眉目了。”
　　他侧身让开，从他背后竟然走出一个令所有人意料不到的人——失踪了一天的前台接待小妹！
　　商珩一点点眯起眼，眼神瞬间沉下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台小妹名叫施珞珞，自从近视眼镜落在商珩手里，她不得不佩戴上了一副隐形眼镜，为了不被剧组的人发现，她特地换了一身打扮。
　　没想到，摒弃了俗气的麻花辫和土气的花衬衫装束后，前台小妹竟摇身一变，竟也有几分小天鹅般的秀丽气质。
　　施珞珞二话不说，兢兢战战朝他们弯腰鞠了个躬：“对不起！昨天晚上的事，让你们误会了！”
　　“误会？”林予情和商珩对视一眼。
　　“昨夜跟踪我们的人是你吧？还有那天我看见你剪贴的全是林予情的头像，被我们察觉后立刻玩失踪，你怎么解释？”
　　施珞珞忐忑地绞紧衣角：“我是林老师的粉丝，但是我从没想过要害人，事实上，我是林老师和商老板的cp粉……”
　　商珩：“？？？”
　　施珞珞咽了口唾沫，从包里拿出那本速写笔记本，前几页是林予情的剪贴像，后面则全是林予情和商珩两人不同角度的双人素描，用活页册子认认真真整理在一起。
　　“我不擅于和人打交道，这点小心思不好意思说出口，才瞒着的，因为我经常关注你们俩，在剧组期间，我发现女主演梁小姐，看商老板还有林老师的眼神很奇怪。”
　　“出于女性的直觉，我开始注意她，发现她经常躲在角落里窥视你们。”
　　“昨天晚上，听说了商老板约林老师的事，她果然跟在你们后面离开了酒店，我怕她不怀好意，于是我暗暗跟着，没想到我粗手笨脚，被你们发现了……”
　　“当时我心里很慌，不想被你们误以为是变态，转头就跑，没想到竟然遗失了眼镜，弄巧成拙。”
　　“我昨晚离开后，就偷偷暗中跟着梁小姐，想拍下她图谋不轨的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清晨的时候，我看见她一个人提着一个蓝色大桶，往更衣室方向走……”
　　林予情冷笑一声：“果然是那个女人。”
　　商珩蹙眉盯着施珞珞：“你拍到证据了？”
　　“拍到了！”施珞珞连忙把手机给他，里面有大量梁淼淼行迹诡异的照片，“我没法进剧组，就偷偷租了一个支架，远远地趴在上面，足足等了一晚上，终于拍到了……现在，你们可不可以相信我了？”
　　林予情长叹一声：“这部电影恐怕是我拍过最曲折的电影了，男主演刚出事，就轮到女主演，这下一下子损失俩。”
　　商珩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施珞珞，和她手里的素描本，突然问：“小丫头，你试过镜吗？”
　　施珞珞结结巴巴道：“没，我本来想去的，可是林老师在，我不敢在偶像面前献丑……”
　　商珩无奈地摇摇头，原书电影女主出道前默默无名，唯一的特长是喜欢画素描，没想到剧情改变后，竟然变成了工作室的前台，还阴差阳错闹了一个大乌龙。
　　容致将施珞珞提供的证据收好：“你打算怎么办？”
　　商珩凉薄地笑了笑：“当然是让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至于林予情养伤这段时间，我会暂时离开剧组。”
　　林予情瞬间支起耳朵：“你要去哪儿？”
　　商珩单手插在裤兜里，回头看他一眼：“自然是想法子赚钱弥补损失了。”

肥羊上门 看来你真的很关注我
　　林影帝“毁容”事件的余波, 在第二天社交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中达到了高潮。
　　对商珩和《禁忌的我》剧组无差别的攻讦, 让本就陷入被动停机的团队，雪上加霜。
　　个别配角演员由于临时更改档期冲突，或者扛不住压力, 对项目失去信心等诸多原因，或是解约退出, 或是心不在蔫心情低落, 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股愁云惨雾。
　　直至网络上关于林予□□故的热门话题下，突然消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篇九宫格，照片里的人经过模糊处理，但依旧明显看得出是一个女人, 拖着蓝色的大桶, 行迹诡异。
　　熟知内情的热心吃瓜群众和粉丝，立刻认出她就是这部电影目前的女主角梁淼淼！
　　放出这段九宫格的幕后推手，深谙饥渴营销之道，大料吊着观众胃口, 一天放一点饵，穿插着神秘的前台小妹cp粉，暗中窥视的视线和跟踪的脚步，绘声绘色仿佛在写小说。
　　生生把“毁容”恶□□件，变成了一部扑所迷离的悬疑剧。
　　竟然意外地和电影本身的主题贴合, 哪怕是那些原本对电影本身不感兴趣的吃瓜路人，也难免开始主动搜索这部电影的相关内容。
　　没过几天时间，电影官博联合众生工作室发布官方消息, 梁淼淼因涉嫌故意伤人被警方逮捕！
　　紧跟着，缝合伤口拆完线的林予情，在“毁容”事件后，首次在访谈中出现在观众面前，露出了那张被长长一道疤痕破相的脸。
　　镜头前的林予情神色淡然，由于受伤的缘故没有上妆，那双时常带笑的卧蚕，依旧使他看上去显得阔达精神，毫无半点颓靡之气。
　　林予情手指轻轻抚过脸颊，沿着那道蜈蚣般的细长伤痕，生了粉嫩的新肉，有些痛痒，疤痕极为明显，将整张脸的风情气质破坏殆尽之余，反而显出几分冷硬的质感。
　　“……这次破相，往严重了说，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身为演员的职业生涯，说不难过是假的。”
　　林予情笑了笑：“不过，有人一直在身边鼓励我振作，甚至专门为了我大改剧本，无论如何，我还想再拼一把，为了回报身边支持我的人，我的粉丝们，更为了证明自己。”
　　“不靠脸，就凭我的演技，我的实力，照样能征服观众。”
　　短短五分钟的访谈视频发布后，热搜再次被林予情引爆！
　　就冲他敢顶着毁容脸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勇气，和积极坚韧的态度，立刻收获了大量路人好感，纵使从前因他的花心风流史而厌恶他的人，这时也很难落井下石。
　　林予情口中的“有人”，明眼人一看就猜到是指商珩，先前针对他和团队的谩骂，一下子被转移到对凶手梁淼淼的憎恨上。
　　不出一日功夫，《禁忌的我》这部电影的搜索指数，借着事件热度，开始井喷式暴涨。
　　甚至接连有广告商主动上门，找到陆导演，希望能加入赞助，其中尤其以祛疤护肤产品商家最为积极，于项目组反而成了意外之喜。
　　梁淼淼被带走后，顺利通过试镜的施珞珞顶替了女主演的位置，另外一个退出剧组的男配角，得知舆论反转又想回到剧组，被商珩坚决拒绝了。
　　“我们的团队虽小，但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商珩目光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候选人中徘徊片刻，突然把视线转向安静等在一旁的邹庭。
　　自从加入商珩的新团队，邹庭的位置相当尴尬，他男团选秀出身，没有经营管理才能，商珩又暂时没有资源捧他。
　　众生工作室里，温盛齐主管公关，李姐负责项目联络推广，容致统管法务，顾凛塞进来的助理阿莫擅长处理琐屑杂事，就连前台小妹如今也混上了女主演。
　　触及商珩带着鼓励意味的眼光，邹庭心房突地一跳，期待感油然而生，立刻站起身，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可以让我试试吗？我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我有功底，学起来很快的，也希望能朝这条路线发展。”
　　商珩丝毫不怀疑，邹庭为了在娱乐圈出头能付出多大功夫，他看中对方的也正是这一点拼劲。
　　“我打算向陆导演推荐你，但能不能把握住机会，看你自己的能力。”
　　邹庭紧握住双拳，抿着嘴，冲他用力点了点头，面上又带了些赧色：
　　“我以前总是挑衅你，得罪你，你为什么还愿意给我机会？而且我一直很奇怪，你不也是艺人，为什么不自己出演呢？以你的能力，那一纸合约根本困不住你。”
　　商珩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剧组，闻言转过身，摇头笑了笑：
　　“我始终坚信，每个人都合适自己的位置，若你有能力替我赚钱，我为什么不给？而适合我的位置就是商人，我不会因为一时好恶跟钱过不去，也不会去转行当演员或者慈善家。”
　　邹庭若有所思：“难怪你从一开始就一门心思放在赚钱上。”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玩笑道：“我感觉你好像对钱特别执着。”
　　商珩拉门的动作一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唇角抿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因为落袋为安的东西，才能让我有安全感。”
　　邹庭似懂非懂地望着他，商珩没有多做解释，转身离开。
　　※※※
　　甫一走出摄影棚，温盛齐正站在一辆颇为眼熟的豪车前，跟里面的人说这些什么，见了自家老板，立刻挥了挥手，冲他打招呼。
　　商珩一眼就认出温睿昀的那辆黑色宾利，暗自好笑，这家伙真是属肥羊的，不等他去找，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擎着一丝笑容，商珩信步上前，伸手替正要下车的温睿昀拉开了车门。
　　“温先生，又来探班盛齐？”商珩笑吟吟道，突然有种小学家长和班主任询问孩子表现的奇妙感。
　　温睿昀立在车边，轻轻扶着车门，含笑道：“不，我是听盛齐说了你们剧组发生意外，你受了伤，特地来看看。”
　　商珩微讶：“温先生特地来看我？”
　　他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手指摩挲着下巴，学着当日在宾利上表白时对方的反应，装模作样道：“看来你真的很关注我。”
　　温睿昀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扣：“商总一切无恙，是我多虑了。本来想说出了这样的意外，你是否需要延长一下对赌协议的期限，如今看来，商总游刃有余，想必是不需要的。”
　　商珩：“……”
　　温睿昀漫不经心地观察着他脸上的微表情，嘴角轻轻扬起，似乎觉得有趣极了。
　　“其实呢，”商珩摸了摸鼻子，“我确实有点事，想请温先生帮忙。”
　　“不贫嘴了？”温睿昀生得极英俊，此时笑意温雅，低沉的嗓音有股随性的亲近感，“说说看。”
　　商珩斟酌着措辞：“温总想必也知道，电影拍摄周期太长，而且目前又遇上了意外状况，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接一点别的电影营销项目。”
　　温睿昀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商珩：“我调查了最近即将进入宣发阶段的几部电影，我很看好李运导演的科幻片《莫桑海》，想接下这个项目，可是我没有人脉为我牵线搭桥，不知道温总，能否帮我这个忙？替我向李导演引荐？”
　　温睿昀听了他的要求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眉尖轻蹙：
　　“你知道这是一个多大的项目吗？李运导演是国际有名的大导，这部电影国内外双团队合拍，总投资在5个亿以上。”
　　“你工作室的价格优势，对于这样的大制作而言，根本不是优势，而是劣势，因为人家完全不差钱，要的就是知名大公司的信誉保障。”
　　商珩暗暗叹口气，他又何尝不知拿下这个机会的概率渺茫，但他看中的就是对方的不差钱，以及必定大火的将来。
　　“这个项目必定会在国内最大的几家影视营销公司挑合作对象，你的工作室毫无名气可言，甚至连一部成功案例都还拿不出来。”
　　温睿昀眉宇间暗含反对，摇了摇头：“不如换些小制作，或许胜算更大。除非……”
　　商珩：“除非什么？”
　　温睿昀专注地凝视他的眼睛，淡淡道：“除非我亲自出面帮你拿到这个项目，否则即使是引荐你过去，你也争不过那两家知名大公司。”
　　“温先生，这是不相信我？”商珩缓缓抿直唇线，眯了眯眼，深黑的双眸昂扬着一点势在必得的斗志，“如果我说，我能拿下它呢？”
　　温睿昀再次摇头：“我只是根据已知事实，作出的符合常理的推定。”
　　他话语微顿，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你为什么不选择由我亲自替你出面呢？你救过我妹妹，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帮你。”
　　商珩迎着男人的目光，微微倾身，附在对方耳边，勾起嘴角，低沉沉道：“那样的话，你会对我很失望吧？”
　　温睿昀一怔，旋即低低笑起来：“不如我们再来打个赌。”
　　商珩：“你说。”
　　温睿昀看着他的双眼，缓缓抛出诱饵：“倘若你真能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赢了这一仗，往后我手头拥有的资源，可以给你优先合作权。”
　　商珩强忍住咬勾的冲动：“如果我没有做到呢？”
　　温睿昀慢条斯理道：“那你以后投资的电影，我要要求排他权，比如，首先排除掉顾氏。”
　　看来是知道顾凛也投了这部电影的事了。
　　商珩真想给他竖个大拇指，这时候都不忘给死对头挖坑。
　　“好，一言为定。”商珩挑眉，“为什么你愿意给我这么多机会？”
　　“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去，你不是说你要鱼跃龙门吗？我一直都等着亲眼见到那一天。”
　　温睿昀微微一笑，弯腰坐回车上，坐姿优雅地靠入后座里，身边特地空出来一个位置，向他伸出手：“上来吧。”
　　商珩偏了偏头，毫不犹豫坐了进去。
　　直到宾利发动，扬长而去，被落在一旁吃尾气的温盛齐，望着远去的车子喃喃自语：“就这么跑了？那我怎么办？”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马路另一侧，一辆银色保时捷缓缓在路边停下。
　　后座车窗摇下，一身黑色西装的顾凛从车窗探出脑袋，眼睁睁看着商珩上了温睿昀的车。
　　他蹙眉盯着宾利远去的车屁股，眉骨冷硬，唇线抿得又薄又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剧组出事了？”
　　助理阿莫委屈道：“我告诉您了啊，出事的是林予情，老板不是挺讨厌他的嘛？”
　　顾凛瞪他一眼：“开车，跟上去！”

竞争吃醋（捉虫） 这家伙果然还是在意……
　　傍晚时分, 黑色宾利停泊在闹市区一间高档会所门口。
　　吴秘书去泊车, 温睿昀领着商珩上楼，前台的迎宾小姐见了他，微微弯腰,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有索要任何请柬, 想必是这里是常客了。
　　会所里气氛安静, 栽植的花草和香樟木，让这里远离的闹事的喧嚣和浮躁。
　　二楼的聚会厅三面环绕着透明落地窗，装潢简约，陈设高雅, 宾客们会谈私语的声音, 在舒缓的音乐声半遮半掩。
　　“这里每周会定期举办一些影业人士的交流party，我让吴秘书打听过了，你看中的那部《莫桑海》的导演还有制片人，今天正好在这里。”
　　温睿昀微微侧身, 眼帘微垂，视线落在商珩肩头，伸手自然而然替他拂去一片香樟落叶。
　　飘落的绿叶被商珩接在掌心，他偏头望着对方的侧脸，嘴角轻轻上挑：“温先生似乎格外喜欢照顾人？难道是因为我看着与你弟弟年岁相仿？”
　　温睿昀脚步一顿, 回首看他，浅淡的唇色，抿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不做正面回答：“盛齐对我可是怕得紧。”
　　什么意思？商珩琢磨着这话，莫非是在委婉地指责自己没大没小？
　　步入party会场，两人一路行来，不断有人上前试图与温睿昀寒暄，被他三言两语打发。
　　会场一角的原木沙发上，坐着三男一女。《莫桑海》的导演李运和制片人汪磊，正和s市影视营销龙头佳腾公司的副总相谈甚欢，旁边还坐着新兴传媒公司伯马的项目负责人。
　　见到温睿昀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走近，几人陆续起身。
　　李运导演恃才傲物，与温睿昀不过点头之交，只点点头就算打过招呼，制片人汪磊与他多有合作，一见他便主动伸出手，笑脸相迎：
　　“今天什么风把温总吹过来了？莫非温总看上了我手里的项目？不过你来晚了，这部戏已经拍完，下次我一定找你。”
　　伯马公司的负责人头一次见到天河集团总裁本人，又是让座又是叫服务员倒茶，忙不迭做自我介绍，十分殷勤。
　　商珩跟在温睿昀身后，若非样貌过于出众，存在感强烈，众人几乎下意识以为他是某个助理。
　　“这位是？”汪磊笑问，“难道是温总想推荐的艺人？”
　　温睿昀笑了笑：“不，跟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商珩商先生，众生工作室的老板，最近网络上正热门的电影《禁忌的我》就是商先生出品以及负责宣发的作品。”
　　商珩一身简约利落的黑西装，紧束的腰线线条优雅，剪裁得恰到好处，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笑容，伸出手来握手时彬彬有礼的动作，仿佛拒绝他都是一种罪过。
　　温睿昀遵照约定，答应他引荐果然就只是引荐，多余的话一句没有，介绍完就找了个借口告辞，退到会场另一侧的吧台。
　　他点了一杯威士忌，眉眼却始终注视着商珩，看他接下来如何应对。
　　“久仰两位大名。”
　　在座几人，包括伯马公司负责人在内，无一不是经验丰富的业内精英，唯独年纪轻轻的商珩，光看外貌宛如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迎着几人审视的目光，商珩慢条斯理地介绍自己的来意：“我听闻《莫桑海》这部作品杀青，目前正在寻求营销团队合作伙伴，所以特地过来毛遂自荐。”
　　几人面面相觑，尤其伯马和佳腾两个公司负责人忍不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滑稽的笑意。
　　不知打哪儿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以为巴上了温睿昀这个介绍人，就可以虎口夺食，从他们手里抢这么大的项目了？
　　要是温睿昀以私人情面撇开他们，直接与对方的制片人谈，说不定还真没他俩的戏，不过温总这么快就走了，说明这关系也称不上多硬。
　　想通此节，佳腾副总呵呵笑了两声，不疾不徐道：“现在的年轻人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真是后生可畏，不过，众生工作室，我怎么没听过啊？”
　　伯马负责人接口道：“《禁忌的我》这部电影，我倒是知道，就是最近盛传害得林影帝毁容的那个剧组嘛。”
　　两人嘲弄地看了商珩一眼，究竟谁给这小子的勇气，来这里当众丢人现眼的？
　　李云导演和制片人汪磊愕然。
　　商珩低头一笑，对两个竞争对手的讥讽不以为意：
　　“这个意外确实有我失察的责任，不过这部电影从没钱立项，到如今两位业内大拿都有所耳闻的地步，看来我的推广工作也算做到位了，不是吗？”
　　伯马负责人一时语塞，脸上精致的妆容显得有些不好看。
　　制片人汪磊惊讶地看了商珩一眼，笑了笑，和善地望着他：“商先生是想承接《莫桑海》的宣发营销？”
　　商珩颔首：“正是。我有这个自信，以最小的成本为二位获得最大的收益。”
　　李运导演摇摇头：“就算你有温总引荐，我对我没听过的小工作室没什么兴趣，佳腾和伯马都是业内有名的营销公司，恕我直言，商先生并没有什么竞争力。”
　　商珩早有所料，今日前来不过混个脸熟，也没有太过失望，当即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他：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说我不行，我偏偏就要挑战那个难度最高的，两位别急着拒绝，多一个乙方竞赛，对贵方而言应该是乐于见到的吧？”
　　李运没有说话，汪磊倒是愿意卖温睿昀一个面子，乐呵呵地接过名片，公式化地笑道：
　　“好吧，阁下的诚意我知道了，几位，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就谈到这里，至于我们究竟选择三位中的哪一位合作，接下来我会联系他详谈。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导演和制片甫一离开，佳腾副总和伯马负责人，顿时收敛了那副和乐融融的神情。
　　两个死对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相互冷嘲热讽一番，又一同把矛头对准了半路杀出来的商珩。
　　“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小心跌倒爬不起来。”
　　伯马前来接洽的是项目部总监黄意茹，年近三十，模样长得周正，刚和前夫离异，耳垂两枚镶钻耳环闪闪动人，小指甲留的极长，颇有几分□□的韵味。
　　商珩不以为意：“还没签约，鹿死谁手未可知，不过我劝二位话不要说的太满，免得结果不如意要哭鼻子。”
　　黄意茹轻蔑地望着商珩：“攀上温总这条船费了不少功夫吧？你不如回去求求他，他若保举你，我还怕你三分。”
　　佳腾副总拍拍啤酒肚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和事佬似的笑笑：“两位别争了，等结果就是。”
　　※※※
　　商珩目光环视会场，在吧台边缘看见了遥遥向他举杯的温睿昀。
　　他走过去，在对方身边坐下，笑吟吟道：“温先生还在等我？”
　　温睿昀端了一杯鸡尾酒到他面前：“被拒绝了吧？”
　　虽是疑问句，口吻却相当笃定。
　　商珩抿一口酒，微甜的香气瞬间盈满口腔，他眨了眨眼：“这酒……”
　　温睿昀轻轻旋转着威士忌，慢条斯理道：“果味饮料，度数不超过1%。”
　　商珩：“……”
　　温睿昀欣赏着他的表情，微笑：“怎么？不喜欢我的‘照顾’？”
　　商珩无奈，明明是个在商界纵横捭阖、沉稳端睿的大佬，也不知对着他时哪儿来这么多恶趣味。
　　“有佳腾和伯马在，怎么都轮不到你的。”温睿昀即便不在场，光看几人态度就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你的胜率约等于零，那个赌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必激我。”商珩懒洋洋放下酒杯，“我看中的东西，就会千方百计拿到手，你等瞧吧。”
　　越是有挑战性，他反而越兴奋。
　　一如背着债务只身闯荡娱乐圈，一如全力以赴押注陆导演，又如同温睿昀签下对赌，赌上自己的事业。
　　哪怕穿书穿到最坏的开局，又要搏出一个名堂。
　　说这句话时，商珩眼角眉梢洋溢着一层顾盼神飞的张狂，像星星坠落于湖面，拨弄出粼粼波光。
　　温睿昀专注地凝视着他，半晌，嘴角显出一点笑纹：“你真的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商珩呵的一声：“温先生还不到三十吧，你在埋汰谁呢？”
　　温睿昀敛眸一笑：“你打算怎么做？”
　　商珩倾身，凑近对方，附在他耳边轻轻道：“你瞧，我都这么难了，为了平衡一下难度，温先生是不是该让我占点便宜？”
　　“又贫嘴？”温睿昀稳住上翘的嘴角，笑意却不期然从眼底漫出来，嗓音低沉磁性：又隐约带着一点无可奈何“说吧，让你占。”
　　商珩笑呵呵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所谓知己知彼，我想要佳腾和伯马近期的详细资料，你知道我人手有限，收集不到什么有效情报，这个对温先生而言，不算难事吧？”
　　温睿昀微微颔首：“的确不难。s市只有你们三家营销公司，短期内无法提升自己，就从竞争对手下手，倒也不失为一道破局之法。我会叫吴秘书把资料传到你的邮箱。”
　　就在商珩和温睿昀在吧台边谈话时，跟在两人身后驱车赶来的顾凛，终于姗姗来迟。
　　他避开了试图上前与他搭话的人，目光在会场左右逡巡，越过重重人群，一眼看见了吧台边两个亲密交谈的身影。
　　两人有说有笑，边喝边谈，时不时脑袋凑到一处窃窃私语。
　　顾凛一张冷傲的脸庞面沉如水，漆黑的瞳孔隐隐似要落下雷来——前脚一个林予情还不清不楚的，后脚又来个温睿昀也非要横插一杠！
　　商珩有什么事就不能冲着他来吗？找谁不好非要找姓温的！
　　顾凛恼火地眯着眼，路过身侧一面镜面墙，他特地退回去，对着镜子理了理西装外套，抚平衣摆褶皱，抬腿就要往吧台的方向走。
　　“顾总！没想到今天能这里见到您！”
　　顾凛暗自皱眉，回头却看见伯马公司的项目总监黄意茹，正一脸惊喜地拉住了他的手。
　　对方曾与顾氏集团有过一次合作，顾凛用余光瞟着吧台方向，耐着性子问：“黄女士，有事？”
　　黄意茹眼神微亮：“上次多亏顾总首肯，才让我拿到那么大一个项目，我一直想请顾总吃个饭，不知顾总今晚有没有空？顺便谈谈我上次联系您说的那个提案？”
　　顾凛冷淡地抿着嘴，刚要回绝，余光却瞟见商珩正好看过来的视线，越过众多宾客，与他撞了个正着。
　　商珩的眼神颇为微妙，视线在顾凛和黄意茹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有些意外，谈不上高兴或者不悦，但竟有几分在意的样子，甚至跟温睿昀告了辞，朝着顾凛的方向走了过来。
　　顾凛瞬间绷直了脊背，回绝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一圈，又慢吞吞道：“倒也不是没有……”
　　“哟，顾总，真巧。”商珩笑眯眯来到近前，“两位要去用晚饭？不知道方不方便加我一个？”
　　黄意茹不悦地瞥他一眼：“不太方便。”
　　顾凛抑制着试图上翘的嘴角，面上依旧一派高贵的矜持。
　　这家伙果然还是在意自己的。呵，男人！
　　“商总既然这么想加入，也不是不可以……”
　　顾凛话音未落，却见温睿昀从吧台边过来，出现在商珩身后，玩味的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周：“顾总，好久不见。你们在聊什么？”
　　“好久不见。”顾凛淡淡瞥他一眼，慢悠悠道，“商珩刚说要约我吃饭，温总也有兴致？”

酸溜溜 商总原来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伯马和佳腾作为业内有名有姓的影视营销公司, 披露在外的信息极多, 常年处于信息收集部门一梯队关注对象。
　　吴秘书的效率很高，得了温睿昀的吩咐，短短十分钟时间, 就提取出一段简明扼要的近日情况简报摘要，发送到商珩的邮箱里。
　　这些内部情报, 信息之详实, 远比商珩从网络查询到的似是而非的八卦来得可信得多。
　　注意到黄意茹搭讪顾凛时，商珩正好把伯马公司的近日动态浏览完毕。
　　上个季度伯马公司主推的几部影视剧，大多不愠不火，有的甚至还赔了本, 导致营收下滑, 连带着股价也有所波动。
　　黄意茹所在的项目部门迫于压力，不得不四处出击寻找新客户和新项目，以挽救公司不善的业绩。
　　此前，黄意茹接洽的几个优质项目, 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之交臂，目前还有希望的，就只剩李运导演手上的科幻片《莫桑海》，还有顾氏集团旗下影视公司买入的一部知名大ip。
　　前者是制作班底过硬的硬科幻大片, 后者则是一系列的ip衍生孵化与开发。
　　商珩仔细看过那部ip的名字，似乎在原书中，只是衬托原主又一部成名作的背景板, 八成是要扑的，商珩可没兴趣。
　　商珩正思索着如何拿着手头的情报做些文章，扭头就看见黄意茹正扒着顾凛的手献殷勤。
　　商珩乌溜的眼珠转了转，当即就拿定了主意。
　　“商珩刚说要约我吃饭，温总也有兴致？”顾凛伸手轻抚过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鬓发，睇着温睿昀，眼神暗含一丝挑衅。
　　温睿昀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迎上这个眼神：“正好有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凛不过随口一问，没想到温睿昀竟然跟他杠上了，他抿了抿唇，手臂轻抬：“温总请。”
　　两人一前一后率先迈开步子，反而把黄意茹这个最先发出邀请的人忘在脑后。
　　商珩经过她身侧，笑眯眯道：“黄总监，沾你的光了。”
　　黄意茹冷淡道：“商先生什么意思？非要来捣乱吗？”
　　商珩唇角挂着温和有礼的弧度：“怎么会？大家都是谈生意，生意嘛，就有竞争，习惯就好。”
　　“哦？这么说，商先生除了温总，还跟顾总很熟吗？”
　　商珩故作神秘道：“也没有特别熟，只是私下里交往过一段时间而已。”
　　黄意茹登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商珩离去的背影，这话莫非是在暗示……他们曾是那种关系？
　　她立即摸出手机在社交媒体上搜索相关新闻，微博上曾经用来抹黑商珩的黑料，大多已被顾凛派人删除，但某些顽固的黑子账号里，还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包养传闻、顾氏总裁身边的高颜值保镖、公益直播一掷千金买光商珩代言的所有商品库存……怎么看两人的关系都不一般！
　　黄意茹越看，脑子里越是一阵晕眩，难道姓商的认为《莫桑海》的项目没戏了，于是把目标转向了她看上的系列ip开发项目？因此故意来搅局？
　　她捏了捏拳头，小指甲咯着掌心有些疼，眼看三人要走远了，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
　　穿过会所一楼中庭花园，鹅卵石小道曲径通幽处，视线骤然开阔，一片静谧雅致的湖心玻璃餐厅呈现在几人面前。
　　服务员带着四人寻了一座湖心凉亭，环境别致，无人打扰，墨绿色的湖面被夏风吹皱，粼粼波光映着晚霞，典雅的情调在音乐里舒展，每一寸陈设和装饰，都在诉说着浪漫与风情。
　　四人落座，侍者推着餐车将菜品一盘盘上齐。
　　餐桌上气氛古怪，黄意茹有意打破沉默：“顾总，关于上次我跟您提及的ip开发，我们团队已经做了一部初步企划案，不知道您有没有空看看？”
　　顾凛不置可否，商珩适时接口道：“是那个《苍穹之冠》吧？”
　　顾凛知道商珩对原书故事了解得比自己多，随口问：“你也有兴趣？你怎么看？”
　　商珩微笑道：“听说过而已。”
　　黄总监暗恨地瞟了他一眼，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家伙果然是冲着这部ip来的！
　　“顾总，我们公司做了详细的市场调查，对ip非常有诚意，不如您再考虑看看？”她殷勤地为顾凛盛汤，不料勺子还没拿着，就被商珩先一步捞了过去。
　　“顾总，猪血豆腐汤，特别补，你多喝点。”
　　今晚的商珩似乎格外热情，顾凛接过汤碗，嘴角扬起一丝细微的的弧度。
　　他意味深长地看看商珩，又看看对面不发一言的温睿昀，虽然他总觉得猪血有些腥气，还是一勺一勺含入嘴里。
　　“味道不错。”心里的暗爽冲淡了那点不适的腥味，顾凛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期待着商珩下一步的示好。
　　黄总监不甘示弱，给顾凛夹了一块牛五花：“顾总，尝尝这里的招牌菜——”
　　商珩眼疾手快，紧跟着给顾凛夹了一块蜜汁羊羔肉，搁在他面前的瓷碟里，让黄总监的殷勤无处安放。
　　“牛五花有点腻，还是先吃这个吧。”
　　商珩仿佛针对黄总监似的，笑吟吟地瞥了她一眼，可把人气坏了。
　　顾凛把对方“争风吃醋”的举动看在眼里，心里受用得紧，咬一口鲜嫩多汁的小肥羊，就连看向老对头温睿昀的视线都变得柔和起来。
　　“温总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嫌菜色不合口？”
　　温睿昀的视线落在两人之间，仿佛想起了什么趣事，低笑一声：“倒也不是，我用餐时不习惯说话，而且这满桌菜我却不知哪一样好吃，你说呢，商总？”
　　突然被点名的商珩无奈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触及温睿昀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忍不住轻咳一声，挑了只肥虾亲手剥了壳，夹到对方碗里。
　　“温先生尝尝这个水煮虾，鲜嫩清淡。”
　　顾凛眼睁睁看着温睿昀有意无意夹着那只白里透红的虾仁晃了晃，细细沾了自己跟前的调料，才慢吞吞填进嘴里。
　　顾凛手里的小肥羊顿时不香了，眼尾觑向商珩，不咸不淡道：“商总原来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
　　商珩嘴里正咬了一半西湖醋鱼，突然被酸倒了牙，忙把鱼肉吐出来，拿刀叉亲手切下一块孜然牛仔腿，切成拇指指甲壳方寸大小，一勺勺舀到顾凛面前，再淋上一勺黑胡椒汁。
　　“顾总请用。”
　　顾凛一叉子串了两小块牛肉粒，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个中滋味品尝一番后，慢悠悠道：“商总挑菜品的眼光确实不错。”
　　黄总监忍不住道：“商先生方才不是说牛肉腻嘴嘛？”
　　顾凛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商珩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背道：“顾总觉得腻吗？我看那边吧台有自助酒水饮料，不如我带你过去看看有没有解腻的？”
　　顾凛心中好笑，面上随意地点点头，胳膊让商珩拽着，有意无意勾着他的小指头，特地回过头瞟了一眼温睿昀的表情，正好撞上对方若有深意望过来的眼神。
　　顾凛勾唇一笑，故意走得慢了些，拖着商珩的步伐，好让温睿昀再看看清楚，谁才是这家伙真正亲近的人。
　　两人走后，温睿昀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神思不属的黄总监身上，状似不经意提起：“黄总监似乎对顾总手里的那部ip非常感兴趣？”
　　黄意茹有些紧张：“温总不会也有兴趣吧？”
　　温睿昀淡淡摇头：“不，你误会了，我只是见你百般纠结，出于好意，给你一个建议。”
　　黄总监苦笑道：“刚才您也看见了，顾总出了名的不好相处，可商先生跟顾总似乎私交匪浅，我从来没见过顾总那样的态度，商先生十有□□也意属这个项目，难道温总还能说服他放弃吗？”
　　温睿昀慢慢笑了：“其实你可以找他谈谈，或许会有双赢之法。”
　　※※※
　　自助吧台。
　　顾凛倒了一杯红茶，倚在吧台边缘，轻轻吹着浮叶：“说吧，今晚非要凑这个饭局，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商珩斟酌着措辞：“其实呢，主要是跟这位黄女士有关……”
　　“你不喜欢她。我看出来了。”顾凛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我明白。”
　　“……？”商珩挑了挑眉，“你真的明白？”
　　你明白个啥？
　　顾凛敛下眉眼，心情舒畅的样子：“你是不是想要那个项目，你要是向我开口，我可以考虑看看。”
　　商珩登时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了不了，其实我不记得它收益如何，但是肯定没有大火。我倒是想劝你早点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尽量减少点将来的损失。”
　　顾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唇角又抿出一丝笑纹：“原来如此，你想让她来接这个盘，没想到你为我设想的如此周到。”
　　总觉得这对话仿佛哪里不太对劲，商珩清了清嗓子，努力解释：“……其实我有自己的算盘在里面的，我和黄总监目前是竞争关系……”
　　顾凛伸出一根指头点在对方嘴唇前，笑意渐深：“你不用说了，就算竞争，也要看我的意思，没人争得过你。”
　　商珩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
　　他随手把红茶杯搁在吧台上，又给商珩倒了一杯牛奶塞进他手里：“解解腻。”
　　顾凛矜持地一笑，从容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发现商珩没跟上，反而捧着牛奶杯一脸疑惑，顾凛慢吞吞朝他伸手，勾了勾指头：“还不过来跟上我。”
　　努力跟上他，他就允许商珩站在他身边。

君子与小人 请吧，容公子。
　　四人的饭局在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中结束, 临走前, 商珩特地表示要送黄总监。
　　顾凛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又微微释然的样子, 淡淡道：“阿莫暂且留给你，有事的话, 让他联系我。”
　　他隐晦地瞥了一眼温睿昀, 转身上车离开。
　　得到老板的眼神示意，助理阿莫乖巧地点点头，继续站到商珩身后当挡蜂驱蝶小雷达。
　　黄总监这下彻底绝望了，顾总连惯用的助理都给了商珩, 这关系哪里还用嘴说吗？
　　吴秘书将宾利开至餐厅门口, 温睿昀上车前似笑非笑看了商珩一眼，弯腰坐进后座，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商珩却隐约有种一眼被看透企图的感觉。
　　最终, 黄总监沉默地上了商珩的代步车。
　　入夜，街道两侧光影交错的霓虹在两人脸上流淌，五彩斑斓的光映得黄意茹侧脸阴晴不定。
　　“商总是有事要和我说吗？”黄总监坐在副驾驶席上，望着商珩专注开车的侧脸，咬着下唇, 眼神复杂。
　　商珩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当着黄意茹的面打开, 搁在车内中控前台上。
　　黄总监微微蹙眉：“商总这是……？”
　　商珩目视前方，单手支着脸颊，姿态随意地靠坐在椅背里，缓缓开口道：“别紧张，只是做个见证，我想跟黄总监做个小小的合作。”
　　黄总监一颗心陡然提起来，难道如温睿昀所言，跟顾凛手里的系列ip有关？
　　“合作？”
　　商珩慢条斯理道：“你想承接顾总手里那个系列ip的推广营销项目吧？我可以放弃它。”
　　对方如此开门见山，私下合作也是对方先提的，黄总监看着录音笔，若是谈话内容曝光明显对商珩更为不利。
　　她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你提条件吧。”
　　商珩笑了笑：“《莫桑海》，我希望贵公司能主动放弃《莫桑海》这部电影的竞标。”
　　黄总监沉吟片刻，皱眉道：“我知道你也在争这个项目，但是除了我们伯马，佳腾公司也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牌传媒营销公司，就算我放弃，你也没有胜算能赢过他们。”
　　“反过来说也是一样，我知道你和顾总关系匪浅，只要你开口，系列ip就是你的，我很奇怪，为什么你面前摆着更有胜算的项目不要，反而去追逐《莫桑海》？”
　　黄总监狐疑地看着他。
　　商珩镇定自若地道：“因为太大了，这个ip是一整个系列，包含了原着、影视、动画、游戏等等从上游到下游全部衍生，你知道我的公司只是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公司，吃不下这么大块饼，非要强行抓在手里，没能力做好，反而得不偿失。”
　　“但《莫桑海》不同，它只是一部电影，相对而言体量不大，对我们公司而言刚刚好。”
　　黄总监沉默良久，缓缓点点头，淡笑道：“你说的倒是有理。”
　　她顿了顿，接着问：“就算你退出，你怎么保证顾总肯把项目给我？”
　　“我不保证。”商珩理所当然道，“就像你也不能保证我能拿到《莫桑海》一样。”
　　黄总监一噎，气恼道：“那这个合作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我可以劝说顾总，在他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商珩微微一笑，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而你呢，则什么也不用做，也不必在导演面前推荐我，只要不参与竞争就可以了。”
　　“你看，怎么想都是你赚了。”
　　黄总监思来想去，伯马和佳腾竞争，赢过对方的概率不过五五开，但是系列ip没了商珩这个强力对手，甚至还有对手帮忙推荐，胜算反而更大。
　　她眼神闪烁，脑海中激烈权衡这利弊，最后终于长舒一口气，缓缓颔首：“好，我答应你。”
　　不等商珩开口，她狡猾地眨了眨眼：“不过，我要收到顾氏集团给我的合作意向，才会正式向《莫桑海》剧组表示退出。”
　　商珩侧过脸，低低一笑，无所谓道：“可以。”
　　两人在堵车的档口，平平无奇的代步车内，简单粗暴地达成了口头协议。
　　黄总监想着大ip开发的美好前景，心满意足地下了车，甚至还向商珩道了声谢，多谢他的自知之明和康概友好。
　　商珩哭笑不得，从后视镜里目送黄总监离开，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慢吞吞靠入柔软的座椅靠垫里，将录音笔随手关上，嘴角轻轻扬起，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一号竞争对手，搞定！
　　※※※
　　几天后。湛蓝的天空清朗如洗。
　　商珩坐在容致车里，两人驱车赶往市郊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餐厅。
　　随着市郊临近，车窗外逐渐稀少的商铺和人烟，随着路灯和绿植一道快速抛飞在身后。
　　“周彤？你在怀梦娱乐最开始签下你的经纪人？你为什么要找他？”
　　容致把着方向盘，镜片后的瞳孔又深又黑，微微蹙眉，余光始终黏在商珩的侧脸上。
　　商珩手里翻阅着从吴秘书那得来的竞争对手情报，正浏览到佳腾公司信息简报。
　　他右手肘撑在车窗台上，指尖下意识摩挲过嘴唇，淡淡的自然色，唇纹深刻，容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家公司有点麻烦。”商珩道，“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在过去的一年中，佳腾曾和怀梦娱乐有过影视项目合作，接洽和负责的人正好是佳腾副总，和怀梦的周彤。”
　　“周彤此人见利忘义，爱财爱色，他负责的项目里头有猫腻的概率，十之□□。”
　　容致厌恶地皱了皱眉，道：“他不是曾经想对你下手？还想给你下药？”
　　商珩捏着眉心回忆了一番，笑道：“那个老色棍对我下药，反而被顾凛喝了，被他削了连工作都丢了，这会只怕是官司缠身，生活惨淡。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生气？”
　　容致平静地望着前方笔直的道路：“敢觊觎你，我自然生气。”
　　身边车辆频繁呼啸来往，他的话被喇叭声淹没了一半，商珩翻看着资料，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我说。”容致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种人你也敢用？”
　　商珩眨了眨眼：“没什么不敢用的，正是因为有把柄在手，反而更好拿捏，该用君子的时候，就要礼贤下士，该用小人的时候，也要拉得下脸面。”
　　容致转过头看他一眼：“周彤是小人，那谁是君子？”
　　商珩玩笑道：“不是正坐在车里吗？”
　　约定的市郊小餐厅就在眼前，商珩先下车，特地绕过车头，替容致打开车门，笑吟吟道：“请吧，容公子。”
　　容致眼尾弯起一笔浅淡的笑纹，握住他伸来的手，迈下车门。
　　彼时阳光正盛，容致将西装外套挽在手肘间，单手提着黑色公文包，无声无息跟在商珩身后。
　　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笔直熨帖的西裤，银丝眼镜边框流转着素银的光泽，连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格外斯文得体。
　　他的目光明明平视前方，脚步却精准地仿佛丈量过，每一步都踩在商珩的影子边缘，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只要商珩稍一回头，就能在最恰当的距离，找到他温和的视线。
　　仿佛一只沉默却坚定的卫星。
　　君子？
　　容致注视着商珩推门而入的背影，唇角忽而勾起一点细不可查的笑容。
　　“就是这儿，那家伙已经到了。”
　　待商珩不经意回头时，容致正轻轻抚过脸颊，仿佛拭去汗水，神色平静一如往常。

狼窝（捉虫） 披着羊皮的狼
　　餐厅一角的卡座, 被雕花原木隔断分隔开。
　　这个时间餐厅的食客并不多, 被爬墙虎覆盖了一半的窗口，有种别样的静谧和阴凉。
　　“商先生，我都这么惨了, 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还不肯放过我吧？”
　　周彤坐在商珩和容致对面, 拿帕子不断擦拭着额角的汗水, 原本矮胖的身形如今瘦了整整三圈，就连啤酒肚都干瘪下来，眼睑两片虚浮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女鬼吸干了精气似的, 萎靡不振。
　　“怎么会？”商珩优哉游哉给三人倒了茶, 升腾的茶香随着白雾徐徐散开。
　　隔着滚烫茶水白色的烟雾，商珩黑眸深邃，带着一点疏懒的笑意，将一沓现金推到周彤面前。
　　“我是来跟周先生你谈生意的。”
　　周彤瞬间瞪大眼睛, 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叠红彤彤的纸钞，看厚度，少说也有一万，他现在过得落魄得紧, 没钱花天酒地，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中年男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想去摸那叠钞票, 又忍住了，小心试探着问：“商先生，是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商珩开门见山：“周先生跟佳腾公司的副总交情颇深？曾有过多次合作？”
　　周彤眼珠一转：“他莫非得罪了商先生你？”
　　商珩笑了笑：“那倒没有，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被怀梦娱乐的方阳雪藏了，怀梦坏我前途，所以，我想稍微找个由头，让他头疼头疼，不过分吧？”
　　周彤假模假式地义愤填膺：“不过分，不过分，谁说不是呢？我为怀梦娱乐累死累活工作捧新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看看我现在，混成什么样了……”
　　“不过具体你想要我怎么做？”他换了个坐姿，吊着三角眼，舔了舔嘴唇：“这钱……”
　　商珩道：“我想知道，你们双方合作时，有没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以你雁过拔毛的秉性，不占便宜说不过去吧？比如……吃回扣？”
　　他眼神示意容致，后者心领神会，把一张列出了过去一年内，怀梦和佳腾由周彤经手接洽的影视合作项目列表，摆上桌面。
　　开头第一部，正好就是商珩直播出道“三条预言”中第一条，失去首映日冠，票房惨遭滑铁卢的大制作《云霄》。
　　这部电影大投资大制作，总成本超过5个亿，其中温睿昀的天河集团投资一亿，赔的血本无归，损失惨重。
　　周彤眼神闪烁，眼珠下意识往下撇：“这……”
　　商珩慢条斯理道：“这只是定金，事后还有一笔钱。”
　　周彤有些心动，他是真的缺钱，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他想了想，惴惴道：“可是说出来，我也没什么好处，还会引火上身，给自己惹麻烦。”
　　“看来果然有猫腻咯？”商珩并不意外，“你放心，只要你主动说，功可以抵过，我保证你没事。”
　　周彤狐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商珩笑了笑：“你只能相信我。”
　　他打开微信语音：“你们到了？进来吧。”
　　周彤紧张地看向门口，只见一身干练职业装的李姐和邹庭，一前一后进入餐厅，在他们旁边拉开椅子落座。
　　周彤呆呆望着两个老熟人：“你们……”
　　李姐微微一笑，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向前任同事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了，老周，近来可好啊？多谢你签下了商珩，要不我们怎么结识他呢？”
　　周彤心里打了个突，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商珩笑眯眯地开了口，眼神和善，口吻亲切：“周先生，听李姐说她从前手底下的艺人，似乎被你坑过，你若是不记得了，我只好请李姐把人找来跟你对峙了。”
　　周彤压着怒火，又气又怕：“姓商的，你又威胁我？”
　　这点攻击对商珩而言就是毛毛雨，他耸了耸肩：“我早就说过，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谁让你尽干坏事的？”
　　这一手甜枣，一手大棒，周彤彻底没了脾气，干瘪的肚皮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在座椅里，喘了两口气，无奈妥协：“行，我告诉你，佳腾副总确实跟我做过交易。”
　　“《云霄》这部电影，明星阵容，大导执导，业内普遍看好，当初我们怀梦和温睿昀的天河集团都有投资。”
　　“于是佳腾副总找到我，希望我能帮他拿下这个项目，把宣发营销这块肥肉交给他。”
　　“这部电影总投资5个亿，超过1个亿都花在宣发上，佳腾副总答应我，只要事成，就返十点的回扣，要是票房爆了，最多能返到二十个点。”
　　商珩目光微凝，眯了眯眼：“返十个点，就是两千万？你们合起伙来把投资人的两千万揣进了自己口袋？”
　　“才……才没那么多呢！”周彤脸色又青又白，肚子抵在桌子边缘，伏低身子，掩着嘴小声道。
　　“大头都让上头的人分的，那么多高层一个个分，到我手里，压根就没多少，零头都没有！”
　　“要不凭我，怎么能帮他拿下项目呢，还不是要上头同意，听说，后来公司不景气，老总也把手里的股权卖给方阳，自己跑路了。”
　　“这都是业内的潜规则了！别说娱乐圈这水深的，回扣这种事，那不是各行各业都有的吗？”
　　周彤说得口干舌燥，掰着指头数：“发布会、商务合作、品牌合作广告、路演、媒体、票补……哪个环节都有文章可做，场地费、服务费、人头费、服化费，这些都能有水分。”
　　“光是一个地推，宣传物料，那纸张和印刷就能抠出几十万利润……谁会去查营销公司实际发了多少物料，还不是人家报多少就是多少。”
　　周彤像个提携后辈业内老油条似的，谆谆教导商珩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商珩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敲打着桌沿，若有所思：“物料报销单据，你那应该有留底吧？”
　　周彤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有又怎样？你还想查证不成？不可能的，那物料供应商就是佳腾副总指定合作公司，他们都是一伙的，左手进，右手出，反正有投资人埋单。”
　　“其实这些灰色产业链，大家心里心照不宣，若是电影火爆，一下子就能赚回来。就算电影赔了，那也是投资人自己眼光不好……哪个公司不吃点回扣？”
　　商珩轻轻一笑：“谁说的？我们工作室就不搞这套。”
　　周彤垮着脸，抱怨道：“那个佳腾副总可抠门了，上次答应给我的返点，给他打了几次电话，到现在还没结清，还不是看我落魄了，就想把属于我那份吞了……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商珩和容致对视一眼，商珩将准备好的一部手机递给他，微笑道：“这部电话通话可以自动录音，你现在给佳腾副总打一个电话，向他讨要这笔钱。”
　　周彤顿时明白了他们的企图，嘀咕了一句“他肯定不会给我的”，终究还是老老实实打给对方。
　　果不其然，佳腾副总依然跟前几次一样，习惯了周彤可怜巴巴的讨饭，嘴上应着好好的，转头就把电话挂了，片刻，给手机冲了一百块话费，权当打发叫花子。
　　一桌人哭笑不得。
　　“还真是抠。”
　　商珩随手把玩着这部老式手机，继续吩咐：“你把物料报销单据的影印本给我，然后和李姐一起去佳腾的物料供应商。”
　　“你们两人前不久都还是怀梦娱乐的人，物料的普通员工不会细心去查你俩是否已经离职，你们以公司名义去问价，暗示一下是否有返点，周先生精通此道，又曾经合作过，是内行，想必套出实际价格手到擒来。”
　　“剩下的，周先生就不用管了，拿了尾款，就离开这里吧。”
　　周彤犹豫不决地盯着桌上的钱，眼皮底下眼珠快速闪动，商珩也不急着催他，端起茶杯慢悠悠饮茶。
　　“我要十万！”
　　商珩眼也不眨：“五万。”
　　周彤：“八万！”
　　商珩掀起眼皮子：“只有五万，爱要不要。”
　　见对方态度强硬，又有李姐和邹庭两颗□□在侧，周彤软下来，怏怏道：“好吧，你说话算话。”
　　商珩温和地笑起来：“我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就是守诺。当初的视频，我不也说删除就删除了么？”
　　周彤一把捞过桌上的钱：“我把东西给你，一会等我电话。”
　　李姐目送中年男人的身影离开，蹙眉问：“老板，你真相信他？”
　　商珩微微一笑，打开手机，拨通温盛齐的号码：“盛齐，周彤出去了，你跟上他，拿到报账单。记住，你大哥损失的一个亿，能不能讨回来一些损失，就看你能不能立功了。”
　　电话那头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温小弟有种拍电影的兴奋感：“收到，老大！”
　　李姐噗嗤一笑：“还是老板设想的周到。”
　　邹庭疑惑地望着他：“商哥，接下来难道我们要正面检举佳腾公司的副总吗？撕破脸，会不会引起《莫桑海》片方的反感？连我们也一起拒了。”
　　“谁说的？”商珩饮尽最后一口茶，“接下来，我们只要看戏就好。”
　　容致望着他的侧脸，扶了扶眼镜：
　　“等李姐拿到物料供应商的实际报价表，加上周彤手里那份做给投资方看的高价报账单，以及刚才的通话录音，通过温盛齐转呈给温睿昀这个被坑的苦主。”
　　“剩下的，就该天河集团法务部找佳腾的麻烦了。”
　　“我们只需作壁上观。”
　　两人相视一笑。
　　邹庭沉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热天里，突然有种进了狼窝的清凉感。
　　※※※
　　仍是那间栽满了花草和香樟树的高档会所。
　　二楼雅间的一角，李运导演和制片人汪磊，正在和佳腾副总商议合作意向。
　　眼看上映日期临近，伯马公司突然退出，时间紧迫，佳腾传媒就成了《莫桑海》制片人和导演仅剩的选项。
　　“如果二位都满意的话，我希望能尽快签订合同……”佳腾副总乐呵呵地说着，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
　　“您是佳腾的副总刘敏声先生吧？我是天河集团法务部负责人，关于《云霄》物料费贪墨一事，希望您可以配合我们调查。”
　　佳腾副总蓦然回头，对方人多势众，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他脸色微微一变：“你们别造谣，我现在忙着呢。”
　　那人语气平静：“希望您最好配合，否则闹大了，吃亏的恐怕是您。”
　　这下意外叫人始料未及，制片人汪磊和李运导演皱眉对视一眼，两个都是人精，看这架势就懂了七七八八。
　　李运导演当即起身：“今天的事就到这儿吧，既然刘总有事要忙，我们就先走了。”
　　“李导，你等等，我可以解释的……李导！”

为你着迷 他会让你离不开他
　　会所二楼落地窗前, 导演李运皱着眉头, 目送佳腾副总和天河集团法务部负责人离开。
　　“这一行这种事太多了，别说找个清白良心的公司，哪怕找个不那么黑的, 恐怕都不容易。”
　　导演叹口气，摇摇头：“这下好了, 看好的两个合作方都出了问题, 这片的上映档期不能拖，时间这么紧，上哪儿再去找一个靠谱的？”
　　制片人汪磊想了想，从裤兜里摸出上次商珩临走前塞给他的名片, 沉吟道：“上次温总特地来介绍的这间工作室, 咱们要不是试试？”
　　李运抱着怀疑的态度：“那个年轻人？他能行吗？你相信他？”
　　汪磊笑着摇摇头：“我倒不是相信那个年轻人，但是我信任温总，他眼光极高，若不是他看中的人, 是不会轻易介绍给我们的。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接触看看再说。你觉得呢？”
　　李运导演将信将疑，沉默良久，勉强点了点头。
　　※※※
　　就在佳腾副总一脸阴沉地跟着天河集团的人走出会所大门之时，不远处, 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路边的巷子口。
　　车窗摇下，温睿昀双腿交叠，端坐于后座里, 微微侧过脸，含笑望着立在车门前的商珩。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正在跟制片人汪磊通话，目光却迎上温睿昀的视线，扬起下巴，冲他眨眨眼。
　　“……多谢汪先生肯给我这个机会，这是我的荣幸，为表诚意，我们公司可以先垫付一部分宣发费用，等到实际效果出来，贵方再支付尾款，票房失利的风险，我们公司和贵方一同分担……”
　　“……您放心，可以随时派人来查账……”
　　商珩说完最后一句话，从容收线，单手撑住车顶，微微向前探身。
　　“温先生，我赢了你了。”
　　说这话时，商珩唇角微勾，黑眸深邃，眼角眉梢洋溢着张扬的笑意，午后的阳光倾覆而下，侧脸容颜晕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一旁的容致和车里的温睿昀不约而同被牢牢吸引住视线，挪不开眼。
　　容致镜片后的瞳孔有些微的失神，视线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别的似曾相识的画面。
　　温睿昀抿了抿嘴，摇头笑道：“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你不该亲自去找周彤的。那人是个真小人，反复无常，随时会反手捅你一刀。”
　　他慢条斯理道：“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替你打发了他，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像这种事，很多时候都是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一旦曝光，谁也讨不着好处，你虽然赢了这一仗，也得罪了同行。”
　　“商场如战场，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时少不了被同行使绊子。”
　　商珩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言，诡秘地笑了笑。
　　容致缓缓道：“温先生说的是，不过我家老板早就考虑过这一点，所以在录音上做过一点人为剪辑的痕迹，然后派人送给了佳腾，但凡他们请个好点的律师，这项证据就作废了。”
　　“我们有意放他们一条生路，佳腾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你家老板？
　　温睿昀视线不着痕迹掠过容致的脸，眉梢微抬：“看样子，你手里还捏着另一份没做手脚的音频了？”
　　“倘若我执意对此事一查到底，你就把这份证据给我，那时，挑战行业潜规则的人，也就从你，变成了我？”
　　“倘若我不打算追根究底，佳腾就会来主动找我私下和解，我获得赔偿，弥补部分损失，对方也不至于被一棍子打死，其他同行也不会人人自危……”
　　“而你。”温睿昀偏头注视着他，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对方英俊的脸，轻笑，“闷声发大财。”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日的仇家，指不定就是明天的合作对象。”商珩不好意思地笑笑，乌溜的双眼轻轻眨动：“温先生要责怪我？那我只好跟你赔罪，随你处置了。”
　　“毕竟你也是我们公司大股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同行排挤吧？”
　　温睿昀定定望着他，无言片刻，突然忍不住笑出声，起先是摇头低低浅笑，继而开始放声大笑。
　　驾驶席的吴秘书都不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满眼惊讶，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自家老板如此开心的样子。
　　这下反而轮到商珩无措起来：“温先生，你笑什么？”
　　容致温吞的表情随着他的笑声逐渐敛去，盯着温睿昀，暗地皱了皱眉。
　　温睿昀笑够了，眼尾依然残留着细细的笑纹，抬起手掌轻轻鼓掌：“精彩，真是精彩。我总是能在你身上找到惊喜。”
　　他注视着商珩的眼神，带着罕见的微光，在阳光下熠熠发亮：“你赢了，我输给你了。”
　　这句话令商珩尤为兴奋。
　　愉悦像鼓点跳动在昂扬的节拍上，不比拿到《莫桑海》的合作机会少。
　　他躬身伏在洞开的车窗口，微笑道：“那，奖励呢？”
　　温睿昀专注地凝望他半晌，倏尔敛眸一笑，伸手扯住了对方的领带。
　　商珩猝不及防被他拉近，温睿昀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薄唇凑近他耳畔，唇角若有若无与耳垂一擦而过。
　　容致目光骤然一沉。
　　“商珩，”温睿昀低沉沉地开口，明明的一本正经的腔调，略带着笑意压低时，便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磁性得要命的性感。
　　“我好像，有点为你着迷了。”
　　商珩愕然睁大眼睛，拽住他领带的力道却轻飘飘的松了开来。
　　温睿昀重新靠坐回椅背，轻笑：“赌注在我这里，随时等你来拿。”
　　说罢，车窗缓缓合拢，只余商珩和容致立在原地，目送宾利绝尘而去。
　　商珩嘴角一抽，这家伙，倒是给点实在的啊。
　　他心里正盘算着赌注的事，忽而领口一紧，被温睿昀扯紧的领带，不知何时落在了容致手里。
　　他垂着眼，仔细抚平领带的褶皱，重新打理了一番，目光又落在商珩一侧耳垂上。
　　容致皱了皱眉，拇指用力在他耳垂上擦拭一下，这才满意了。
　　商珩低头看看领带，又摸了摸耳朵：“你在干嘛？”
　　容致若无其事道：“你耳朵上有脏东西，我帮你擦掉。”
　　商珩：“……”
　　※※※
　　这次没有了捣乱的竞争对手，众生工作室与《莫桑海》片方的合约签订异常顺利。
　　商珩主动提出垫付10%宣发费用，与片方分摊风险的提案，终于打动了李运导演。
　　有了资金，商珩的公司重新进行了一次扩招，员工人数终于不再是小猫三两只。
　　除了助理阿莫依然被商珩派去跟随《禁忌与我》剧组外，其他公司成员全部投入到新项目中来。
　　有原着剧情为《莫桑海》兜底，制作团队实力过硬，商珩根本不担心票房问题，即便如此，他依然为这部科幻片上了一道双保险，下死力气为之造势。
　　这部电影的主演并不算出名，商珩直接放弃了从演员角度宣传，将重点放在“硬核”和“特效”上。
　　特地花了大价钱，请了国内一流特效团队，为电影量身定做了一套连续剧式预热预告片，每一帧都是肉眼可见的经费燃烧，在每个一线城市的地标户外广告屏轮播。
　　从宣传片、发布会、地推到路演，每个阶段预算明细一清二楚，定时发送给片方，宣发款项从一千万逐步追加到三千万，在狂轰乱炸地推广轰炸下，线上线下热度节节攀升。
　　直至《莫桑海》正式上映当天，以其严密的剧情逻辑和炸裂的特效画面，完美地满足了观众们被宣传片高高吊起的胃口。
　　甚至不需要商珩再多花心思买水军造口碑，一夜走高的评分，已经预示着即将有大量自来水主动帮着他宣传，令人激动的票房正在前方向众人招手。
　　※※※
　　为了匹配如今的身价，方便出门谈生意，商珩换了一辆新车，银灰色宝马，原来的代步车功成身退，告老还乡。
　　《莫桑海》的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他载着容致一路平稳行驶在去往影视城的高速上。
　　道路两旁的路灯如同两排收阅士兵，带着整齐的节奏，训练有素地在两人的视野里后撤。
　　“《莫桑海》票房大卖，一路走高，片方大赚是板上钉钉的事，尾款结了以后，公司这次的营利能有三五百万，不过若是用佳腾的那套，说不定还能翻个倍。”
　　容致看向正在开车的商珩，眼神带着几分调侃的戏谑：“怎样？有没有后悔？”
　　商珩笑而不语，单手把着方向盘，把手机上制片人汪磊发来的讯息给他看。
　　容致微讶地挑了挑眉：“他约你下次再合作？看来他对你还挺满意的。”
　　“我肯先吃亏让利，他当然满意。”商珩淡淡笑道。
　　“第一单项目钱多钱少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把口碑立起来，合作方自然会源源不断上门，更何况，是李导和汪先生这样高质量有实力的制作团队，更是可遇不可求。”
　　容致点点头，突然问：“温睿昀提及的赌注，是什么意思？”
　　商珩轻快地道：“他承诺过，只要我打赢了这一仗，以后他手里的资源，会优先跟我们公司合作。”
　　容致长长哦了一声，眉宇间却浮起淡淡的忧色：“我倒不是恶意揣测他，我总觉得，温总提出这个赌约没安好心。”
　　商珩一愣：“怎么说？”
　　容致轻轻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窗外寡淡的风景，薄薄的镜片后，眸光微凉：“你不觉得，他在试图控制你吗？你会依赖他的资源，继而依赖他，渐渐的，他会让你离不开他。”
　　说着话时，容致的嗓音轻飘飘的，仿佛漫不经心的态度，却比任何警告都来得令人心惊。
　　商珩无言地抿了抿嘴，半晌，无奈道：“你是不是阴谋论了？”
　　他心道，能让他赚钱的小肥羊，撵他离开，他也不想离开。
　　容致点到即止，立刻转变了态度：“或许吧。我只是关心你，和我们公司的前途，你不要放在心上。”
　　商珩从高速下来，前方影视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放慢了车速，郊外的狂风从车窗倒灌进来，半长的黑发凌乱飞扬，肆意扑刮在脸颊上。
　　商珩随手犁了把头发，笑意盎然：“从今天起，就是我们众生腾飞的起点。”
　　他顿了顿，玩笑道：“以后请多多关照，容公子，你可别半路跳槽被别人挖走了哦。”
　　容致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野心勃勃的侧脸，嘴角慢慢扬起一点笑：“放心吧，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一直。

有一腿 对我来说，羞辱你，不是小事……
　　转眼已经立秋, 不断攀升的高温却似乎没有回笼的迹象, 将这座城市笼罩在蒸笼里。
　　商珩和容致二人回到影视城拍摄地时，《禁忌的我》剧组的拍摄进度已然接近尾声。
　　摄影棚门口人头攒动，闹哄哄的, 围着众多群演和工作人员，指指点点的, 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商珩皱了皱眉，又出什么事了？
　　“麻烦让让。”商珩拨开人群，露天拍摄场地中，似有两拨人正在争执。
　　一边是陆导演和剧组几个工作人员, 对面则是另外一个剧组的执行导演和制片。
　　助理阿莫见了他, 仿佛看见了救星，连忙跑到他身边，紧张得满头大汗：“商总，您终于回来了。我们剧组和隔壁剧组起了点纠纷, 您快拿个主意吧。”
　　商珩瞥他一眼，随手递了张纸巾过去，淡淡道：“慢慢说。”
　　“谢谢商总。”阿莫擦把汗，喉咙被闷热的大太阳毒得又干又哑，“事情是这样的——”
　　“这一带地皮有两个开发商, 因为产权纠纷一直在打官司，我们剧组和对面的《玫瑰爱》电影剧组，租的场地有一部分, 正好因产权纠纷重合了。”
　　“之前按照原本计划的时间，咱们本不会和他们撞上，但是由于出了上次林老师的意外，耽误了不少工期，我们的拍摄时间延长了，多租了一个月场地，场地费还被临时加了价。”
　　“而《玫瑰爱》最近这几天开机，正要搭建布景，结果布景搭到我们场地这来了，影响了我们剧组的拍摄，大家才发现里头还有这档子事。”
　　商珩有些头疼，拿眼神咨询容致，后者道：“这种事可以协商解决的。”
　　“是啊，陆导也是这么说。”助理阿莫摊开手，满脸无语，“本来我和对方说好了，咱们剧组还有一周时间，就能杀青，完成全部拍摄工作，希望对方能多等一周，我们可以出钱弥补对方耽搁一周的损失，对方剧组也答应了。”
　　商珩颔首：“那怎么今天又吵起来了？”
　　阿莫有些气愤：“因为《玫瑰爱》剧组出尔反尔。”
　　“他们今天来了一个大腕明星正式进组，因为不满意推迟一周进度，说会影响他的档期，所以闹了大脾气，《玫瑰爱》导演和制片过来，让我们立刻搬走，给他们腾场地呢！”
　　见商珩眉头越皱越紧，容致冷静地道：
　　“我们的租赁手续齐全，而且是我们先租的场地，纠纷属于开发商，与我们无关，对方没有权利让我们搬走。陆导如果强硬些，连这一周的损失都无需支付，对面剧组的损失理应由开发商赔偿才对。”
　　阿莫用力一拍手：“理是这个理，但是大家都是同行，陆导想着以和为贵，咱马上就收尾了，尽量不耽误拍摄工作，就去找他们协商，谁知道今天又来咄咄逼人。那陆导当然不同意，双方就吵起来了。”
　　“现在他们强硬让我们把场地腾出来给他们，否则他们搭过来的布景也不拆走，我们的镜头只要稍微转个角度，就能被对面的布景塞满。”
　　“最后的戏份基本都是露天场地的戏，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没法拍了。商总，您快拿个主意吧。”
　　正午的太阳热辣辣悬在头顶，晒得众人又燥又热，本就紧张的气氛，像被添了一把柴，越发火气旺盛。
　　商珩抬手挡住阳光，虚眯起眼，望着中间对峙的人，问：“那个大腕明星是谁啊？我们剧组有林老师坐镇，也敢过来示威？”
　　助理阿莫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摇头叹气道：“恐怕就是因为有林老师，对方才故意刁难我们的。”
　　商珩目光一凝：“怎么回事？”
　　阿莫道：“那人是赵宇笙，如今正当红的男星，跟林老师曾是师兄弟关系，传闻两人一直不对付。”
　　“他更年轻，人气很高，心高气傲，演技也不算差，圈里出名的脾气不好。当年林老师连拿两个影帝，每次赵宇笙都入围了提名却最终落选，公开在微博阴阳怪气地恭贺林老师也不止一次。”
　　“因此，他一直被林老师的粉丝戏称为专业陪跑，两家粉丝相互嘲讽，仇深似海，不是一天两天了。”
　　阿莫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这次林老师不是出事了嘛，脸颊上那么长一道疤，因为赶进度也没去整形，整天顶着那伤疤，时常被人指指点点。”
　　注意到商珩逐渐难看的脸色，阿莫越说越小声：
　　“然后就有闲话，说林老师毁容治不好，要过气了，这是他最后一部戏，而且一定会赔得血本无归什么的，以后娱乐圈再也不是他的天下了……”
　　商珩冷笑：“所以《玫瑰爱》的剧组也是因为这个，宁可得罪一个即将走下坡路的毁容影帝，也要讨好将来的顶流赵影帝，对吗？”
　　阿莫一脸尴尬。
　　容致注意着商珩的神情，低声道：“我可以发律师函。”
　　商珩摇摇头，轻轻捏动指骨，闷出细微的声响：“不用那么麻烦。”
　　前方突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商珩抬头看去——林予情来了。
　　他穿着上世纪末民国时流行的双排扣西装，头顶一顶考究的铅灰色小礼帽，颀长的身材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生活助理忙为他撑起一把黑伞遮阳，阴影下，林予情摘下礼帽，神情疏淡，脸颊一道疤从眉骨蜿蜒至脸颊下方，经过化妆处理显得更为狰狞。
　　从一个风流贵公子到民国黑势力大佬之间，不过一个轻蔑眼神的距离。
　　“赵老师，与其把心思花在这种小伎俩上，倒不如好好磨磨剧本和台词。”
　　林予情轻描淡写的语气和眼神，比毒辣的日光还要烫人，对面的赵宇笙眼角仿佛被蛰了一下，像把被点着的柴，火气噼里啪啦往上窜：
　　“林老师，你还是那么拽，嗯？这儿场地本来就是我们租的，之前让给你们是给你面子，别以为我怕了你，您也不瞧瞧您现在什么样？您见过荧幕上有毁容的艺人吗？”
　　“你以为之前拿了两个头衔就唯我独尊了？你以为真是靠你的演技实力？说穿了是你以前有票房号召力，评委是冲着你的商业价值，呵呵，以后可不好说了。”
　　林予情薄唇紧紧抿直，心脏被刺了一下，竟一时找不到语言反驳——那个头衔确实不属于他，那是书中“林予情”的成就，而不是他的。
　　夏末秋初，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节，中天的太阳无情地炙烤着每个人，每一块砖，连每一口呼吸都像着了火。
　　林予情一颗心却仿佛火焰下包裹的坚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拢，活了两世，他的价值却无一个有力的证明，剥开了这层光鲜的皮囊，一道疤，就把平庸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陆导演矮胖的身形挡在林予情面前，一张圆脸被太阳晒得面黑如炭，压着眉头，粗声粗气地道：“赵老师，你嘴上积点德，林老师那是意外，他是为了救人！”
　　赵宇笙呵的一声，慢悠悠拿扇子扇风：“我知道，那个姓商的投资人嘛，谁不知道他们俩有一腿，林老师每次拍戏都能传绯闻，说不定资源都是这么来的——”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一阵冰凉的瓢泼冷雨，突然从半空中兜头砸落！
　　范围竟然分毫不差地囊括了《玫瑰爱》剧组的几人，把赵宇笙为首几人淋成了落汤鸡！
　　豆大密集的水滴，溅落在干燥滚烫的地面，登时蒸起一阵湿热的白雾，《禁忌的我》剧组一行人除了裤脚沾了点水渍，跟没事人似的。
　　众人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对面不知何时，竟开来了一辆剧组人工降雨专用的洒水机，水龙头正对着众人头顶一通狂喷！
　　赵宇笙打过发蜡的头发，瞬间塌下来黏湿地贴在脸上，浑身透湿，狼狈不已，气急败坏：“什么情况！谁让把洒水机开这来的！”
　　“是我。”
　　嘈杂的议论声间，这短短两个字显得尤为突兀，纠纷中心的一众人群顿时扭过头，循声望去。
　　商珩带着容致和阿莫从门口信步走来，简约的西装裁剪出高挑挺拔的身段，若非剧组都认识他，还以为又是哪个演员要进组。
　　他脸上洋溢着一贯风度翩翩的笑容，黑亮的眼神在阳光下写满了和善。
　　陆导演见了他如见主心骨，心中大定，沉着脸正要开口，被商珩抬手制止。
　　赵宇笙憋着一肚子火有了发泄口，眯了眯眼，冷笑：“你就是那个得罪了老板被签约公司雪藏、又出来炒作的姓商的？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往我们身上泼水？！”
　　见冲突有升级的趋势，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玫瑰爱》剧组导演和制片连忙上前拉住他劝架，被赵宇笙一把推开。
　　商珩随意理了理西装外套的阔领，轻飘飘地微笑道：“几位不好意思，我本来是看天气太热，想给大家去去暑气，没想到开洒水机的是个二愣子，一不小心洒错地方了。”
　　赵宇笙一愣，怒极反笑：“你说什么？”
　　商珩以标准的职业化笑容，施以诚挚的道歉：“赵老师放心，我已经把他开除了，哦，他是个临时工，这个意外，我代表剧组向诸位道歉，以后一定加强员工指导培训，保证下次不再犯了。”
　　商珩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对方湿透的衣服，转头向助理阿莫吩咐：“你看看，多倒霉，连衣服都淋坏了，我看这赵老师这剧组这么寒酸，连场地都要借用我们的，实在不容易。”
　　“这样吧，你去帮把他们淋坏的衣服都拿去干洗店，好好洗干净，钱算在我账上。”
　　他慷慨地笑道：“赵老师千万别客气，别推辞，一点小小心意。”
　　“你……”赵宇笙几人目瞪口呆，满脸无语。
　　林予情和陆导演对视一眼，脸色古怪，差点笑出了声。
　　赵宇笙嘴角抽搐：“用不着你费心！商珩是吗？走着瞧……”
　　他发梢还在滴水，身上被湿透的衣衫黏得闷湿难受，四周都是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还有人在拍照，赵宇笙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商珩一眼，指着他的鼻子，指尖都气得发颤。
　　“算了算了，赵老师，咱们消消火，回去吧。”制片和导演拉着他，生怕这尊暴脾气佛爷冲上去干出更丢人的事，连哄带拽地把人弄走了。
　　商珩目送对方离去，眼神微微沉下来，嘴角却还翘着，目光环视一周，慢条斯理地道：
　　“你们看，《玫瑰爱》剧组搭的布景也淋坏了呢。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歉意？容致，你说呢？”
　　后者心领神会，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不如也一并拆下来，替他们清理干净。”
　　助理阿莫忍笑道：“商总，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老板我做好事不留名，这个就不用发通稿了。”
　　“商珩。”
　　林予情从助理那接过那柄黑色阳伞，在他头顶撑开一片阴凉，敛下的眸子却没有看他，只是注视着脚下空地上一条泾渭分明的干湿线，半边尘土干燥，半边水渍湿润。
　　“赵宇笙好歹也是当红一线男星，背景深厚，你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他，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的。”
　　商珩慢吞吞捏着左手腕腕骨，转头看他，视线里只能看见林予情完好的左脸，依然英俊迷人，受伤的另一侧被小心地埋在阴影中。
　　“对我来说，羞辱你，不是小事。”
　　商珩口吻平静，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林予情倏然抬眼，嘴唇微动，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握住伞柄的手细不可查地晃了晃，一缕阳光趁着这一丝动容，斜里蔓上他的脸颊，照亮了眼角。
　　那一双总含情脉脉的、带笑的眼，这时却不笑了，闪动的微光像白日里一颗星，鲜活而生动。
　　商珩跟陆导演商量后续的拍摄事宜，渐行渐远。
　　容致缓缓收回盯着林予情的目光，跟上了他。

电影大卖 
　　《玫瑰爱》剧组搭建的布景被商珩派人拆掉以后, 他命温盛齐带来一群保安, 将陆导租的场地用隔离带围起来，又让李姐叫了一群娱记，蹲守在附近, 但凡赵宇笙敢来闹事，摄像机镜头和保安人墙不是吃素的。
　　最后一周的拍摄工作很快结束, 《禁忌的我》顺利杀青。
　　作为悬疑片, 几乎不需要制作特效，为了赶在年底上映，弥补前期意外造成的进度滞后，后期团队加班加点, 卯足了劲儿赶进度。
　　经过为期一个多月的剪辑、配音、配乐等工作, 成片效果惊艳，纵使商珩这样对电影一窍不通的外行，看完一遍都忍不住沉浸在电影营造的氛围中，久久无法自拔。
　　接下来的时间, 商珩的公司一方面忙着为《禁忌的我》联系院线排期定档、宣传造势，另一方面，温睿昀果然信守承诺，将手里的影视资源，优先供商珩挑选看好的项目, 营销合作。
　　扩大规模后的众生，已不再是应付一个项目就需全体员工其上阵的小工作室，如今同时运营两个项目也绰绰有余。
　　短短三个月时间, 商珩先后完成了两部电影、一部电视剧的宣传营销工作，他所选取的项目全是在记忆中有点印象的，无一例外，全成了爆款。
　　“例无虚发”，已经成了众生公司在业内奇迹般飞速崛起的代名词，更是众大牌广告商们争相加入赞助的风向标。
　　阳光下没有新鲜事，业内不知何时刮起了一阵玄学风，被商珩看中的项目，好像被佛祖的金手指开过光似的，每一个都在不断强化他的预言家人设。
　　就连商珩微博超话的头像，都被管理员换成了烫金的“大仙带带我”字样，粉丝们每日一拜。
　　甚至还有专门蹲点的娱记，一旦发现商珩下个投资目标，立刻跟进抢头条，横竖都不亏。
　　※※※
　　接近圣诞节时，《禁忌的我》正式定档，竟意外与《玫瑰爱》撞上了同一个档期。
　　即便两部电影都有大明星领衔主演，悬疑片相比爱情片，在类型上的吃亏显而易见。
　　但商珩并没有更好的选择，继续等下去就到了春节，春节档争夺排片不亚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基本上都被实力雄厚的大制作电影包揽。
　　新人新团队，预算还不多，趟这趟浑水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相反，《玫瑰爱》却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甚至于赵宇笙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背后捧他的资本下场站队，不惜以让利的方式，也要挤占《禁忌的我》本就少得可怜的排片量。
　　平安夜当晚，各大院线给《玫瑰爱》的排片量高达38%，而《禁忌的我》仅仅只有19%，这还是看在林予情本人的号召力，以及资方之一顾氏集团的面子上。
　　没人会喜欢在圣诞节，看一个毁容影帝阴森森的自我救赎。
　　业内早已看不惯商珩顺风顺水的光速崛起，纷纷预测，这部悬疑片，将是商珩和林予□□业的滑铁卢。
　　喵眼上，对《禁忌的我》票房预测一降再降，到了平安夜前夕，预测数据悬停在了最低点：4800万。
　　拿掉接近一半的院线分成后，将剩下一个血本无归的数字。
　　平安夜首映日，《玫瑰爱》票房破亿，而《禁忌的我》则是2500万，仅只有对方的四分之一。
　　当天晚上，赵宇笙在微博上公开为林予情庆祝：
　　@林老师脸虽然坏了，但演技依旧宝刀未老，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范，我特定为您定做了一把摇摇乐躺椅，让您接下来悠哉闲暇的快乐时光不会太过无趣，不必谢。
　　赵宇笙阴阳怪气的微博顿时又招来嘲声一片，但他人气票房双在手，半点不在乎。
　　往常，碾压赵宇笙粉丝的林粉，这次没了以往的气势和底气，憋着一肚子气。
　　翌日，《玫瑰爱》排片量增至41%，《禁忌的我》则下降至17%。
　　网络上汹涌的质疑铺天盖地，被狂虐了一波的粉丝们，纷纷自我号召起来，自发为电影传播口碑。
　　然而票房再没有起色，即便是林予情领衔主演的电影，也恐怕难逃院线三日游的魔咒。
　　伴随着院线排片量的一路走低，《禁忌的我》电影评分却在高歌猛进，眼看着要破九的评分，几乎把《玫瑰爱》的6.2分吊起来打。
　　直到第三天，一个消息悄悄登上热搜的尾巴，开始一点点向上攀登，在当天晚上终于攀至热搜榜第一——#金雄电影节最佳男演员最佳导演双提名 《禁忌的我》#
　　爆炸性的消息一夜之间席卷娱乐圈。
　　最具争议的主演，最吸引眼球的话题，无需商珩多花钱买营销号和水军造势，娱记们已经像闻到腥味的馋猫似的自动向他靠拢。
　　无数吃瓜群众们不由得开始好奇，林予情在“毁容”后还有着什么样的表现。
　　圣诞节过去后的首个周末，大批在平安夜看了一部烂片的观众们，重新回到电影院，报复性地选了那部错失的口碑之作《禁忌的我》。
　　第三天晚上，电影票房开始回暖，第四天，排片量骤然上涨10%！
　　第五天周六，排片增至38%，票房破亿，第六天周末，票房连续两天破亿！
　　一周后，《玫瑰爱》的排片已经不足10%，多出来的统统给了林予情的新片，高排片的情况下，上座率依然居高不下。
　　赵宇笙扬言要送林予情一把老年摇摇乐躺椅的微博下，粉丝已经无法控评，全部变成了“哈哈哈哈”。
　　险些惨遭“滑铁卢”的众生公司，逆风翻盘，再一次证明了商珩的独到眼光。
　　※※※
　　庆功宴上，剧组团队所有人激动地彼此举杯。
　　陆导演想起这部电影从拉投资、到立项、拍摄、到杀青上映，其中遇到无数艰难险阻和意外状况，好不容易一一克服，自己连房子都卖了，终于要到收获的季节。
　　他仰头喝干杯中酒，眼角通红，趴在商珩肩头哇哇大哭起来。
　　“商总，呜呜，谢谢您！要不是您……看上了一无所有的我呜呜……要是有来世，我一定给您做牛做马嗝——”陆导演说到动情处，语无伦次，眼泪几乎把商珩的前襟浸湿。
　　商珩：“……大可不必。”
　　容致不动声色钳住陆导演一双厚实的肩膀，默默将人从商珩身上扒拉下来，扶到桌边，低声笑道：“陆导你喝醉了，醒醒酒吧。”
　　隔壁的邹庭也喝得满脸通红，踩着东倒西歪的步子就要往商珩身上凑：“商、商哥，我敬你一杯……我，我终于有自己的作品了……我呜呜……我以后都要跟着你……”
　　商珩正要安抚，身上重量陡然一轻，邹庭被容致架着胳膊拽走，丢到陆导演身边歪作一团。
　　商珩有些好笑地摸了摸鼻子，刚一转身，却是前台小妹、如今的女主角施珞珞，一身酒劲抱住了他的胳膊，摘去了近视眼镜后两眼放光：
　　“商总！您太帅了！跟林老师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诶诶，我话还没说完呢！”
　　施珞珞小鸡似的被容致提起了衣领，不由分说提溜到一旁。
　　商珩失笑：“……看不出容致那小身板还有这力气。”
　　醉酒的三人挤作一堆，陆导眼前金光乱闪，咋咋呼呼：“来世……”
　　容致慢条斯理得轻拍他的背：“不存在的。”
　　邹庭趴在桌上撒小孩脾气：“放开我，我要跟着商哥……”
　　容致微笑：“不放。”
　　施珞珞撅着嘴满不高兴：“不要拆我cp！”
　　容致凉凉道：“就要。”
　　醉酒三人组突地打了个哆嗦：“……”
　　商珩被众人敬完一轮，辛辣的酒液穿喉而入，也有不少醉意，从人群里脱身，扭头看他一眼：“容致，你在干嘛？”
　　容致按住醉里也不安分的三人，将他们在椅子上扶正，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我怕他们磕着碰着了。”
　　“商珩。”
　　带着酒气的沙哑男音自耳边响起，商珩转头，林予情长手长脚一把勾住了他的肩，另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嘈杂昏暗的包房里，用他高挑的身材圈出一小片狭窄的角落。
　　商珩后背抵在墙壁上，大脑一阵轻飘飘的晕眩，他注视着林予情的双眼流出些许惊讶，他还是第一次见林予情的醉态。
　　一杯酒递到唇边：“敬你。”
　　商珩今晚喝得太多了，但这杯却不能不喝。
　　他仰头一口闷，杯子握不住，落在地毯上滚了一圈。
　　林予情眯起的眼尾带着微醺的薄红，凑近了，灼热的鼻息扑上对方面颊，在颊边轻轻地嗅，低低哑哑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林老师，你喝醉了。”商珩试图将人架起来，奈何自己喝多了也使不上力，林予情跟焊在他身上似的纹丝不动。
　　“没有。”他有些孩子气般嘟嘟嘴。
　　商珩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吧，好吧，没有，我扶你去沙发里坐会儿？”
　　“不去。”林予情摇摇头，“我收到金熊奖电影节邀请函了，我要走红毯。”
　　商珩哄道：“走，走。”
　　林予情得寸进尺：“我要你和我一道走。”
　　商珩点点头：“当然，我也算半个主创嘛。”
　　林予情伸出两根指头，摇头晃脑地强调：“是我，和你，两个。”
　　商珩被他罕见迷糊的样子逗笑：“为什么？”
　　林予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告诉所有人，感谢……”
　　商珩矜持地笑笑：“不用谢我，这都是你应得的。”
　　林予情弯起眼尾，两弧卧蚕如笑意如新月：“我不是谢你，我是谢……”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仅剩气音，朦朦胧胧像情人的呢喃，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半睁着，视线盯着商珩淡色的嘴唇，以极缓的速度往下压——
　　商珩眉头微微一挑，头昏脑涨间，双手下意识抵住了对方压过来的胸膛，与此同时，一张薄薄的协议书横插入两人之间，林予情一口亲在了协议书上。
　　他呆了一呆，茫然转头，瞳仁映入容致一张阴沉如水的脸。
　　“林老师，协议结束，你和我家老板之间的cp炒作，也该解绑了。”
　　林予情眼神瞬间沉下来，薄唇抿紧，觑着他一言不发。
　　容致对他的反应熟视无睹，自顾自扶过商珩：“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商珩皱着眉头唔了一声，忽而手腕一紧，却是被林予情紧紧钳住了。

醉后逾矩 
　　庆功宴敬酒的人接连不断, 商珩不知道被灌了多少, 烈酒入喉时豪气干云一口一闷，尚不觉得厉害，这会儿酒劲姗姗来迟, 上头的晕眩和火烧感，化成叠影在眼前嗡鸣。
　　商珩甩了甩脑袋, 按着太阳穴, 半边身体的重量倚在容致肩上，连呼吸的热气都带着浓郁的酒香。
　　若非有人强硬地抓着他的手，剩下半边重心也要寄托于容致了。
　　手腕传来的力道越见收紧，他皱着眉头低头, 失焦的目光顺着对面的手臂往上攀。
　　林予情一双黑沉沉的桃花眼, 直勾勾盯着两人，双颊浮兀着微醺的薄红，罕见的不悦溢于言表。
　　“不劳容律师，我来送就行。”林予情顺手去捞商珩的胳膊。
　　容致仿佛早有所料, 搂住商珩的腰往后退开半步，让林予情捞了个空。
　　“不费事，林老师的房间与我们不在同一层。”容致慢悠悠地道，“更何况，您可是今晚庆功宴的主角, 说好的不醉不归，我看林老师根本没有醉，还能继续喝。”
　　林予情脸色微沉, 转眼又换上笑脸，紧握商珩手腕岿然不动：“容律师看着瘦弱，这家伙醉得厉害，独自一人恐怕不方便，还是让我帮你吧。”
　　“不必。”
　　“不用客气。”
　　两人一个揽着商珩的腰，一个拽着他的手，笔直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交织，彼此互不相让，逐渐凝固的气氛里，有什么在激烈碰撞。
　　商珩昏沉沉间，只觉得上半身像是快被分成两半，两股力道拉来扯去，怎么都不消停。
　　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突然用力挣脱了两人的手：“别闹了，我自己回去……”
　　他半阖着眼，站不太稳的身体不倒翁似的晃了两晃，转身就要出去——
　　在林予情和容致倏然变色的目光里，“梆”的一下一头撞上了冷冰冰的墙，商珩痛苦地捂住额头，这下晕得更狠了。
　　林予情张了张嘴，险些笑出声，立即伸出手去扶，没想到却一把被容致拍开，顺势搀住了即将滑倒的商珩。
　　“容致，你什么意思？”林予情彻底撕开了伪装的面具，沉着眼盯着容致，压低了声音。
　　容致单手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折好放进外套内衬口袋。
　　少了这层镜片的粉饰，那层温润的外壳眨眼粉碎得无影无踪，刘海下一对幽邃的黑瞳，倏尔笑出几分利剑出鞘的锐利和凉薄。
　　“林予情。”容致同样直呼他的名字，“你真的认识商珩吗？”
　　林予情一怔，皱起眉：“你说的哪门子废话。”
　　彼时包房里乱哄哄的，四面都是大声谈笑、敬酒碰杯，以及唱卡拉ok的声音，三人隐在昏暗的小角落里，暂时无人注意到这里。
　　容致故意放慢了语速，以一种胜券在握般的笃定姿态，缓缓开口：“你了解他几分？他的过去？他的所思所想？他的喜好和厌憎？”
　　他明明身高不如林予情，却以高高在上般扬起下巴：“我都知道。”
　　林予情动了动嘴唇，眉头拧得更深，良久，才道：“我可以慢慢了解。”
　　他略一停顿，续道：“用我接下来的时间。”
　　容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接下来的时间？将会是无数个绯闻对象，是数不尽的粉丝狂热的爱意，是事业背后不敢确立关系的地下情。”
　　“你有没有想过，你执意要跟他在一起，他会承担多少本不应承担的风险和委屈？”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容致长期在法庭上论战锻炼出的口才，让他的话语在不疾不徐间，有种稳稳占据制高点的压迫力和攻击性。
　　提及上次的意外，林予情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像嶙峋的裂石附着了青灰的青苔，脸颊上的伤疤都开始隐隐作痛。
　　容致的眼神咄咄逼人，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而你，甚至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为他好，何不学着放手？”
　　林予情猛地上前一步，天花板的灯光从他背后斜照过来，高大的影子完全将容致笼罩其中：“难道你就有？就算你知道得多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站在角落里，像个影子一样毫无存在感？”
　　林予情眯着眼，眼底的恼尽数化为尖锐的刺，毫不留情往对方的痛处戳：
　　“你确定他是你熟识的那个他吗？就算他是好了，我拍过的火爆的爱情剧里，从来没有一部，男主角是青梅竹马，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容致的气势陡然被打断，一点点抿直唇线。
　　林予情前倾的上身缓缓挺直，目光居高临下：“过去那么久都抓不住的，还指望现在来得及呢？”
　　这话像锥子！捅得容致心房蓦地一抽！
　　他手指下意识蹭过脸颊边缘，那里皮肤细腻光滑，没有丝毫瑕疵，五指收拢，仿佛想抓住什么东西，最后却只剩指甲薄薄的边缘。
　　“……你们吵什么？”商珩耳边杂音嗡嗡，勉强支撑着墙壁爬起来，没有焦距的眼神看看脸色苍白的容致，又看看气势汹汹的林予情。
　　“林老师，你可别欺负人家……”
　　林予情一阵无语：“……”
　　容致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重新把眼镜戴上，语调复又变得温和起来：“商珩，我们都走了不太好，让林老师和大家玩玩吧，我先送你回去。”
　　商珩无所谓地点点头，挥手避开了林予情的搀扶：“甭管我了，你们好好放松一下。”
　　林予情伸手就想拦，忽然被一股力道撞在背后，他蹙眉转身，却见醉醺醺的陆导演和施珞珞，要拉着他敬酒。
　　“商总喝醉了，林老师可不能溜，说好今夜不醉不归的！您可是主角，来来来——”
　　林予情被一左一右拖到人群中间，扭过头时门口空荡荡的，两人已经没影了。
　　※※※
　　为了让主创团队玩得尽兴，剧组特地订好了酒店房间，就在庆功宴包房楼上。
　　商珩被容致带回房间门口时，他的眼皮子已经重得彻底睁不开了，整个人靠在容致肩头，昏昏欲睡。
　　容致熟练地从他口袋里抽出房卡开门。
　　另一侧走廊的拐角，温盛齐正好从房间拿了充满电的手机准备下楼。
　　他和妹妹从小被温睿昀严加照看，未成年前滴酒未沾，他今晚连一口都还没喝上，正打算放飞自我喝个爽，这会儿巧遇两人，想着打个招呼，那扇门却砰的一下合拢了。
　　温盛齐嘴里嘟囔一声，猫着腰在门口侧耳倾听，酒店房间隔音效果良好，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
　　“算了，我自己去玩儿。”
　　※※※
　　墙壁上时钟的指针缓缓走向11点。
　　窗外黑夜伸手不见五指，月色被浓重的云层遮挡得严严实实。
　　圣诞节过去不久，这个城市虽未下雪，寒冷的朔风却如霜刀般，在城市里的每一寸砖石上割刮出刻痕。
　　商珩睡梦里翻了个身，床头柜点了一支粉红色的熏香蜡烛，只燃了一会儿便熄灭了，他睡得很沉，杂乱的梦境走马灯一眼在眼前闪现。
　　他梦见一脸不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跳着裙子女步的哈士奇；
　　嘴里叼着一支鲜红玫瑰不断开屏的花孔雀；
　　带着蝴蝶领结安静又粘人的小黑猫；
　　以及坐在月下的孤石上，注视着自己的优雅雪狐。
　　他觉得自己仿佛奔向了其中一只，想要伸手摸摸它漂亮的毛，可一转眼，一切都消失了。
　　醒来时是醉宿后的头疼欲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他用力揉了揉困倦的眼，不过才睡了几个小时，四肢僵硬得像灌了铅。
　　喉咙干得要冒烟，胸口却沉得压了一座山，商珩虚眯着眼艰难低头——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得他叫出声！
　　容致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脑袋枕着胸膛，身上盖了一层被子，□□的肩头却露在外面。
　　他睡得不好，眉头紧紧皱着，屋里开着暖气，他手脚蜷缩，只牢牢抓着商珩的胳膊。
　　商珩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震惊又茫然的视线掠过狼藉的床单，和地毯上散落的衣物，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在心头发沉。
　　不可能吧……自己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禽兽的事？！
　　醉酒后那点晕眩和昏沉彻底飞出九霄云外，商珩下意识吞咽下一口唾沫。
　　醉倒前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翻涌，可怎么回想都想不起这三个小时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帮沉睡中的容致盖好被子，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穿上皱巴巴的衣服，赤脚踩上浴室冰凉的防滑砖，拧开冷水龙头对着面颊一通可劲磋磨。
　　镜子里映出一张纠结的脸，滞涩的眼神，紧拧的眉头，眼睑下有淡淡的浮肿，也不知是因为喝太多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浇头的凉水后，水珠顺着面颊往下淌，商珩单手捂住额头，不断深呼吸。
　　穿书前，他刚从学校毕业时酒量奇差，慢慢在客户的饭局里强迫自己练了出来，如今一朝回到22岁的身体，没想到酒量又倒车了。
　　但是，他再怎么醉也不可能做出……
　　商珩皱着眉翻开手机，在网上搜索相关话题，找了半天，答案正反两说，说什么的都有，一阵无语。
　　良久，他拾掇妥帖，从浴室出来，不知何时本来睡着的容致却已经起身，商珩脚步一顿，僵在原地，绷紧的面颊细不可查地微动。
　　“你醒了？多睡会儿吧。”商珩嗓音沙哑，眼神带着些复杂的沉。
　　容致穿衣的动作很慢，被他竭力掩饰，依然透露出些许不自然，他手忙脚乱去翻找自己的眼镜，商珩垂眸，从地毯一角捡起来递给他。
　　“谢谢。”
　　商珩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瞧了片刻，终究抬起视线，仔细端详着容致的脸，他的脸颊白皙得像张纸，耳垂却薄得发红。
　　“那个，刚才，我没有对你……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吧？”
　　容致一愣，飞快地垂下眼帘，眨了眨，又缓缓抬起，迎上商珩探究的视线，温柔地抿出一点笑：
　　“哦，没什么，我……酒量不行，晚上多喝了几杯，扶你回房时，被你拉着说想聊天，我原想哄你睡了再走，结果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就这样？”商珩狐疑地望着他，本不太相信发生了什么事，容致如此漏洞百出的说辞，他又动摇了。
　　容致收敛了目光没有看他，淡淡道：“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别误会，很抱歉弄皱了你的床。”
　　商珩彻底无言，果真如此的话，那眼镜还能飞到天边去吗？
　　容致都如此解释了，他也只好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你还能走吗？”
　　※※※
　　接近11点时，包间的热闹还在继续。
　　温盛齐裹着大衣从酒店跑出来，温睿昀的车正停在门口。
　　他匆匆来到车前，车窗下降，温睿昀偏过头，视线越过他望向背后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问：“你们的庆功宴结束了？”
　　“没。如果你不来接我，我还打算住这儿呢。”温盛齐难得在大哥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次，“怎么样？这次你不能再说我成天游手好闲了吧！”
　　温睿昀淡淡笑了笑：“你确实长进了。最近一直在外工作，明天就是元旦，别忘了回家过节，我和冉冉都在家里。”
　　温盛齐哦了一声，以往吴秘书从这时到春节都要回家过年，爷爷过世后那栋大别墅就只剩下他们兄妹三人，温睿昀不管公司再忙也一定会回家用饭，即便如此，过个年家里还是冷冷清清，没点烟火气。
　　他随口道：“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我们老板可惨了，元旦春节公司放假，他一个人跟个留守儿童似的，他好像没有家要回……”
　　温盛齐拉开后座车门，本以为该自己坐上去，谁知里面的男人却一脚迈下车。
　　“大哥？”
　　温睿昀身上披着一件铅灰色大衣，里面一丝不苟穿着浅灰色西服套装，手机从外套兜里取出，他低头看一眼，发给商珩的信息始终未回复。
　　温睿昀慢条斯理戴上手套：“既然如此，就叫商珩明天一道过来吧。”
　　温盛齐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句，今天到底是来接谁的？
　　“我刚好像看见他醉的不省人事，容律师带他回房了。”

告白 
　　时钟走过十一点, 月影从流动的云层边缘探出一点朦胧的弧度。
　　容致的房间就在商珩的斜对面, 走两步路就到。
　　商珩替他开了门，容致将眼镜握在手里，低着头默默擦拭着沾上灰尘的镜片, 一不留神脚步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之际, 商珩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住。
　　一股淡淡的熏香气味扑入鼻间, 容致满满当当占据了他的胸膛，双手紧紧抓着他外套的衣袖，耳边的呼吸声骤然急促，片刻, 才渐渐平复下来。
　　“抱歉, 可能是累了，一时没有站稳。”容致从他怀里缓缓直起身，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
　　商珩抿了抿嘴，一言不发搀着他的胳膊将人扶到沙发上。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赶紧睡觉吧。”
　　待他端着一杯热水回来，容致仍安安静静坐在沙发里，单手支着脸颊，孤零零弯着背，一种蜷缩的姿态, 听到声响，便立刻抬眸望向他。
　　“怎么没去洗澡？”商珩在他身边坐下，水杯塞进对方手里。
　　容致低垂着眼, 杯口升腾的热气为镜片覆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乌黑的眸子藏匿于白雾背后，看不清在想什么。
　　“商珩。”容致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缘，犹豫着问，“你喜欢林予情吗？”
　　商珩诧异地抬了抬眉，搁在膝头的五指将西裤面料缓慢地抓出一丝褶皱。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容致抬头看他，眼神却一触即分，飞快地挪去别处，嘴角撑起一丝不自然的弧度：“我是说，倘若你喜欢他的话，我就可以死心了。”
　　商珩胸口一震，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头皮不知那块隐隐在撕扯着神经，五指伸进发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病源，只好任由它一抽一抽地痛。
　　他拢住拧紧的眉心，苍白的灯光自头顶倾覆，挡住光源的手背在脸上剪出一片阴影。
　　“容致，其实我没想过这个。”
　　商珩从穿书前到如今，从来没考虑过恋爱的问题，或者说这项遥远的奢侈品压根就没在他的人生规划里出现过。
　　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看似美好，他并不感冒。
　　他总是习惯用商人的角度看待一切，恋爱结婚生儿育女，要投入大量的金钱、时间和精力，还有感情，而收益呢？
　　若是琴瑟和鸣自然美满，然而一朝感情破裂，迎接他的就是人财两空，之前所有的付出瞬间付之东流，全成了沉没的成本。
　　可谓高成本，高风险，低收益，大概率赔本的买卖，为何世人还对此孜孜不倦地追求呢？难道是生物的繁衍本能在背后驱使吗？
　　他更喜欢给自己定下高目标后，享受攀登山峰的乐趣和刺激，而柴米油盐的平淡会不断消磨掉生活的激情。
　　一想到那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寡淡如水的、相敬如宾的婚姻坟墓，商珩都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听到这句话，容致没有露出意外之色，既不高兴，也不失望，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商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气委婉：“感情的事，我不擅长，太难以琢磨，不可量化的东西，我总是敬而远之的，或许你好好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又会有不同的感受。”
　　容致慢慢摘下眼镜，眸光柔和如水，淡淡地笑了：“是啊，每天早上醒来，喜欢你的感受就多一点点。”
　　若说刚才只是委婉的暗示，这句话就是明确的告白了。
　　商珩哑口，想起醉酒断片儿那几个小时，越发心乱如麻，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尴尬地挪开目光。
　　他不可能对容致用强，但看着对方眼里的光亮一点点因自己熄灭，方才在房间里的种种疑点根本无从开口去询问。
　　这种时候的沉默最是令人难以忍受。
　　容致从茶几上摸出一盒烟，打火机点了几下才点燃，刚抽一口，就呛得咳嗽。
　　商珩微微蹙眉：“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容致眼角都呛红了，最后只留下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抱歉地冲他笑了笑：“确实很少抽，不太习惯。”
　　他顿了一顿，软软地缩回沙发的一角，脸色被灯光照成一张薄薄的纸，低垂的眼帘小心地掩藏起落寞和疲惫。
　　“可有些事，总要慢慢习惯的。”容致轻声道。
　　他没有去看商珩，商珩却忍不住去看他，容致显露在他面前的，似乎一直是沉默柔软的一面，即便告白得不到回应，也是一副全盘接受的斯文。
　　永远善解人意，知书达理。
　　但凡商珩烦躁地移开视线，对方的目光又在瞬间追逐着黏上来，像只渴望又敏感的小猫。
　　商珩皱着眉，游离的视线注意到茶几上摊开的一本书，转移话题：“看的什么书？”
　　容致淡淡道：“是林老师曾出演的电视剧的原着小说。”
　　商珩随口道：“你竟然对这个感情兴趣？”
　　“也不是。”容致随手翻看着书册，道，“只是林老师对我说，青梅竹马永远赢不过天降，永远只能是配角，我心里不服气，所以拿来看看。”
　　商珩沉默片刻，按了按眉心：“他这么说？”
　　容致一页一页翻着：“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小说里总是这么写，青梅竹马永远只能是深情男配，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他们做霸总的陪衬？”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默默守护，不争不抢，在女主角需要的时候给她温暖，在她不需要的时候甘愿放手，永远被动地等待女主角永不可能的回头呢？”
　　容致不知何时合上了书册，深黑的眼笔直地望着商珩：
　　“为什么主角总是会选择霸道的那一个，就是不肯回头看看那个自始自终爱他最久的人呢？”
　　“你能为我解惑吗？”
　　商珩抓了把头发，苦笑道：“你可真是难住我了。”
　　容致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答案，把书扔到一边，轻声问：“商珩，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商珩开始思考。
　　倘若将来他有幸能寻得一位理想的灵魂伴侣，那一定是能让他源源不断产生干劲和激情的人。
　　这个理想型的影子朦朦胧胧在脑海里聚散，最终，他犹疑片刻，笑着摇摇头：“你可问错人了，我是个万年光棍。”
　　容致不再说话，两人相顾无言片刻，他低头淡淡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或者，你想留下过夜，我也不介意。”
　　商珩抿了抿嘴，立刻起身告辞。
　　临走之际，容致见他面上带着些犹豫，了然地笑笑：“刚才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那只是我的一点绮念和妄想。至于刚才在你房间，我说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敛下眸光，专注地凝望着墙角的花纹，那里本有一副挂画，此刻却空着，只剩一个钉子扎在墙纸上。
　　容致低低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与你无关。”
　　他淡泊的神情，宛如一只在猎人面前主动剖开胸膛的幼鹿，一种无怨无悔的献祭，于无声平静处显波澜。
　　商珩一怔，却不知该说什么，抬手挥了挥，默默准备离开。
　　却在转身时，手指不小心擦过墙上那枚钉子，食指立刻浮兀出一滴血珠。
　　商珩皱了皱眉，倒也不觉得太痛，尚未来得及查看，反而被容致抢先一把握住了手，紧张的声音甚至有几分气急败坏：
　　“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钉子上有锈怎么办？”
　　容致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这时小心将他的食指含住，舌尖轻轻勾去了那一点血珠。
　　商珩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的动作，慢慢抽回手：“蹭破一点油皮而已，我会去上药的。”
　　“我去找个创可贴给你。我包里有。”
　　衣柜边有只黑色的小登山包，容致急匆匆在里面翻找着创可贴，大约是杂物太多，一不小心竟翻出一张照片，飘悠悠落在地毯上。
　　商珩弯腰捡起：“你的东西掉了……”
　　在看清照片上的人那一刻，商珩的表情突然凝固，递还给对方的手顿在空气中。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年龄不过十五六岁，敞开的校服外套下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衣摆沾着些泥土灰尘，像刚跟人打过一架。
　　男孩眼神冷漠，拇指抹过唇角一片淡红，露出一点张狂的笑意。
　　照片看上去像偷拍的视角，令商珩震惊的却不是这个，这张眼熟得不能更眼熟的脸，不是高中时的自己吗？
　　容致一把夺过照片，飞快地塞进包里，又把创可贴塞给他：“抱歉。”
　　抱歉什么？
　　商珩拿着一盒创可贴，无言地望着他。
　　容致没有看他，低沉道：“我打算休息了。”
　　商珩看他半晌，见对方始终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点头离开。
　　他握住门把手，心思还在那张高中照片上，这是因为书中设定的高中同学“青梅竹马”才有的照片？还是容致在隐瞒着什么？
　　难道他们在穿书前就认识？可是自己对他并没有印象……
　　带着满肚子疑惑，商珩拉开房门，准备回自己房间好好梳理梳理这团乱麻。
　　甫一抬眼，一道颀长的影子逆光伫立在门廊边，复古的双排扣大衣外套，衬得肩膀宽阔沉稳，单手插在兜里，腕间露出一块简约黑色腕表。
　　温睿昀不知来了多久，就那么立在那里，静静注视着商珩从容致房中出来，一身皱巴巴的西服带着未尽的酒气。
　　男人慢慢抽出手，掌心手机屏幕还亮着，迎着商珩错愕的眼神还以一笑，漫不经心道：
　　“商总，这么晚了，还在忙？”

雄性本能 偶尔遵循一下雄性的本能，感……
　　商珩讶异地抬抬眉, 一动不动注视着男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温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找我？”
　　“是啊。”温睿昀启步, 缓缓走近他, 微微倾身, 仿佛被他身上浮兀酒气熏得皱了皱眉。
　　“给你的信息不回，打电话关机，听盛齐说你醉得不省人事, 上来看看, 看来我不小心叨扰了你的好事了。”
　　说这话时，温睿昀的口吻不咸不淡，俊美儒雅的脸庞无甚表情, 一双黑沉沉的眼却紧紧盯住了商珩。
　　他不笑的时候，周身无形的压力自然而然释放出来，给人一种时间流速放慢的难耐感。
　　商珩从容致房里出来时正心烦意乱, 被温睿昀这么一打岔，索性不去思考那些烦恼和乱麻, 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他仗着并不明显的身高优势，垂眼迎上对方的视线, 慢悠悠勾起嘴角：“可不是嘛, 我睡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醒了酒，正准备去大吃一顿, 就被你给拦下来了。温先生连这也要过问？”
　　温睿昀目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直回上身，嘴角显出笑纹时，方才近乎质问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是我多虑了。我向你赔罪，请你吃宵夜, 如何？”
　　商珩刚才不过随口一说，听到宵夜两字仿佛真得饿了，笑眯眯地点点头：“那好，去哪儿了？”
　　温睿昀率先迈开步子：“走吧，车在楼下等。”
　　商珩快步跟上他，狐疑道：“温先生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这种小事吧？”
　　下楼时，温睿昀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他尔雅一笑：“恭喜商总，又赢下了一注。”
　　商珩回过味儿来，笑了。
　　《禁忌的我》上映一周，票房积累至今已接近四亿，离春节档还有三周，按照目前的火爆程度，冲击十亿俱乐部不成问题，十五亿也能展望一下。
　　当初三千五百万的总投资，商珩占比近三分之一，扣除院线和顾凛的分成，商珩的收益一下子能翻十倍还多，典型的以小博大，还剩了宣发费用，简直赚翻了。
　　再加上《莫桑海》以及其他几个项目的收入，商珩公司第一年的营收投资总额直逼两亿大关，远超与温睿昀的对赌协议划定的回报率。
　　他又赢了温睿昀一次。
　　商珩不由微笑，解开领口两粒扣子，发散一下过剩的燥意：“温先生才是真的精明，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怎么都不吃亏。”
　　温睿昀侧过脸笑望他，摇摇头：“我倒是觉得有点亏。”
　　商珩继续追问，温睿昀却怎么都不肯解释了。
　　两人走出酒店大堂，温盛齐已经在车里等了好半天，降下车窗，遥遥冲他们招手。
　　商珩走下阶梯，路边一辆保时捷车前灯忽的闪了两闪，夜里光线骤亮，他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
　　保时捷车门打开，从后座下来的男人慢慢步入光里，自黑夜里一点点显露身形。
　　锃亮的皮鞋，笔挺的黑色西裤，深棕色长风衣，立领在夜风里微微摆动，紧跟着是利落流畅的下颔，和那张冷傲的脸。
　　顾凛的眼神是一贯的冷漠，脸颊肌肉绷得紧紧的，这时皱着眉，目光死死盯着商珩身侧的温睿昀，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下意识握拢了，掌心是两张电影票，面料撑起些许指骨的形状。
　　商珩一愣，失笑：“顾总，你来的也太晚了，庆功宴都要结束了。”
　　作为大投资人，《禁忌的我》剧组的庆功宴自然也邀请了顾凛。
　　但他工作繁忙，又不喜欢酒局，和一大群人混在一起，本想单独叫商珩出来，给他发的消息和电话却一个没有回，助理阿莫也联系不上他。
　　顾凛花了一整天时间安排了好了接下来假期全部的工作，终于得以抽身，匆匆赶来时也是深夜，人还没进大堂，就看见死对头又先他一步跑来截胡。
　　顾凛紧紧抿着嘴，嘲弄地轻哼一声：“我就说你手机怎么不开机，原来是另有约会？”
　　商珩无奈按了按额角：“是没电了。温先生也是刚刚才来。我们正要去吃宵夜。顾总要不要一起？”
　　顾凛硬邦邦地道：“我为什么要跟这纸……这家伙一起吃宵夜？”
　　叫他就是温先生，叫自己一口一个顾总，字都少说一个！
　　温睿昀慢悠悠开口：“也是，我家厨房只擅长做些家常菜，恐怕招待不好顾总。”
　　顾凛一双眼倏地瞪圆了：“你家？这大半夜的跑你家做什么？”
　　商珩诧异地望向温睿昀，转念一想也是，温盛齐在车上，没必要去外面吃。
　　温睿昀微微一笑：“明天就是元旦了，听盛齐说你打算一个人在公司过，不如来我家，正好凑个热闹，冉冉心里记挂着上次绑架的事，一直念叨你。你意下如何？”
　　没想到对方是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商珩更惊讶了。
　　温睿昀的眼神清亮柔和，是一种既不遮掩也不强硬的坦荡。
　　他极富有耐心地等待着商珩的答复，比起当初邀约他参加慈善晚宴时，多了几分亲密和期盼。
　　商珩心中有种说不上的滋味，穿书大半年了，没有亲人没有家，朋友也少得可怜，公寓还是租的容致的，唯一让他有归属感的是自己开的公司。
　　没想到邀请自己去参加家庭聚会的，竟然会是一度视之为大敌的温睿昀。
　　“也好。”商珩耸耸肩，“反正我也没别处去。”
　　无论是回公司还是公寓，八成还要面对容致，商珩想起他那张落寞的脸，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商珩下意识回头往酒店楼上瞥一眼，那片窗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应该是睡了。
　　“不好。”顾凛黑着脸，“你没地方去可以来我——”
　　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母亲尚在家中，若是商珩来了八成又要闹，他脸色一抽，又闭上了嘴。
　　商珩一时没听清：“可以什么？”
　　顾凛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嘴唇动了动，眼神瞥向一边：“我是说，你要是拜托我的话，我可以考虑收留你，温总家大业大日理万机，还是不要叨扰的好。”
　　“而且，正好可以商量一下下一个合作案。”
　　还是熟悉的臭脸，熟悉的傲慢，不知怎的，商珩看着顾凛这表情就忍不住想笑，明明来都来了，还非要找个憋足的借口。
　　商珩佯作惊讶：“下一个合作案？我们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顾凛抿了抿嘴，瞪着他：“我说有就有。”
　　商珩忍着笑意还想多说几句，忽而手腕一紧，被温睿昀拽着往宾利的方向走了几步。
　　“时间不早了，夜里凉，站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
　　温睿昀的话语不疾不徐，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未松，来到车前亲手为商珩打开车门，一手按住车顶以免他撞到头，另一只手将人往后座里塞。
　　“喂，温睿昀！”顾凛三两步抢上前，一把按住车窗，冷笑，“跑什么？我还有话要跟商珩说呢。”
　　温睿昀罕见地收敛了待人接物的风度，冷淡地关上车门：“顾总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了，早点回吧，我们就不送了。”
　　商珩敲了敲车窗：“顾总，合作案的事上班再谈吧。”
　　“你——”顾凛眼睁睁看着黑色的车子扬长而去，待在原地吃了一肚子车尾气。
　　温睿昀这个狗！
　　他辛辛苦苦加班赶工腾出时间，就是为了过来吃灰的吗？
　　顾凛衣兜里的电影票几乎被他捏成一团，脸色铁青，可要他当着死对头的面，邀商珩看电影吃饭约会，万一被拒，面子往哪里搁？
　　“老板。”助理阿莫战战兢兢观察着顾凛的脸色，“要不要追啊？”
　　“不追！”顾凛没好气瞪他一眼，追到温睿昀家里等着吃闭门羹吗？
　　阿莫无奈：“那您就眼睁睁看着商总被温总抢走？”
　　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凛的脸色登时又黑了一层：“你怎么这么没用？当个眼线连温盛齐都比不上！”
　　阿莫：“……”
　　顾凛转身回到车里，重重关上车门，眯了眯眼：“我不会让姓温的好过的。”
　　他点了根烟，摇下车窗，夹着烟的手指搁在冰凉的玻璃窗边缘，猩红在夜色里闪烁。
　　“我记得明天有块□□改建的地皮拍卖？天河集团对这块地皮势在必得吧？”
　　“您是想？”
　　顾凛嘴角勾了勾，没有多言。
　　只要按照原书剧情线走，天河集团连同温睿昀注定要破产，而商珩注定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现在尽管得意吧，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直到两辆车相继离开酒店门口，楼上某一层黑漆漆的客房落地窗边，厚实的窗帘拉开了一角，容致默默地隔着窗户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安静得像一道淡如烟的影子。
　　他手里捏着另一张照片，上面有七八个高中生，最左侧一端，一个瘦弱矮小的男孩害羞地低着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了脸，十六岁的商珩大喇喇站在他旁边，脸上是漫不经心地笑容。
　　※※※
　　黑色宾利在宽敞的马路上疾驰，这个点路上车辆稀少，只有不夜的霓虹在车窗外流动。
　　吴秘书正开车，温盛齐坐在副驾驶席上昏昏欲睡。
　　商珩捏着方才被温睿昀抓过的手腕，温睿昀侧过头看他：“刚才抓痛你了？”
　　“怎么会？”商珩懒洋洋靠在椅背里，“我只是有些惊讶。温先生，一向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君子。”
　　“呵呵。”
　　车里开着暖气，温睿昀脱掉大衣，露出内里一身铅灰色束腰西装，领口的扣到最上一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许是嫌热，他随手松了松领带结，侧过脸，深邃的视线落在商珩脸上，喉结微微滑动，低沉一笑：
　　“偶尔遵循一下雄性的本能，感觉也不错。”

家庭聚会 我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那就是……
　　温家庄园坐落于长瑜山半山腰, 庞大的别墅隐没在山水环绕之间，夜幕星河之下，像头沉睡的兽类在岁月里匍匐, 仍依稀可见过去拥有的辉煌。
　　全自动的镂空铁门往两侧滑开, 黑色宾利驶入庄园内, 两侧的花园郁郁葱葱。
　　这是商珩第一次进入温家庄园，也是这座庄园长时间以来罕见地迎来外客。
　　临近双节，大部分佣人已不在园内, 车子停泊在门口, 主厅的灯光照亮门口的石阶一片圆弧的光，所剩不多的女佣站成两排，一齐朝下车的家主躬身, 在石阶前落下整齐的剪影。
　　商珩被这一幕震得无言以对，明明人不少，却大气也不喘一口, 室外北风的呼号倒是在耳边一清二楚，庄重严肃得令他浑身不自在, 突然有种穿越到上世纪末老电影的荒诞感。
　　温睿昀走在前面，一进门就有佣人接过他手里的大衣, 接下来是领带, 另一个佣人安静地拿来居家鞋，低声汇报餐厅已经准备好了宵夜。
　　商珩落后一步, 手肘捅了捅身侧哈欠连天的温盛齐，悄咪咪问：“你们家平时都这样？”
　　温盛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
　　商珩默默道，真不愧是老牌豪门。
　　大厅的装潢是充满着怀旧气息的中式风格，奢华不失典雅。
　　温睿昀上楼更衣，佣人带着温盛齐和商珩前往餐厅。
　　正中间是一面落地式镂金黄花梨屏风, 厅内圆形的吊顶下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整齐地摆着几碟小菜，中间是一盘素饺子。
　　温冉冉知道今晚商珩要来，早早就等在餐桌边，脖子伸得老长，一见了他，先是左顾右盼确定大哥不在，才甜甜地开口叫商哥。
　　温盛齐忙坐到妹妹身边，趁大哥没来，叼了只热腾腾的饺子在嘴里，含糊地冲妹妹邀功：“怎么样？二哥没骗你吧，说话算话，把商哥带回来了。”
　　“快过来坐！”温冉冉冲商珩招手，把准备好的礼物盒，推到他面前，害羞地搓着裙角，“那个，宴会的事，一直没机会感谢你，这个送你，你别嫌弃。”
　　“都过去那么久了，不用放在心上。”
　　三兄妹长得有几分神似，温冉冉那双灵动的眼睛尤其像温睿昀，商珩面带微笑望着她，忍不住想象温睿昀含羞带笑的模样，那场面恐怕是好笑与惊悚并存。
　　他随手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只毛毡玩偶，俗称戳戳乐，二头身小白狐的造型，肥嘟嘟的圆脸看着就让人想上手摸一摸。
　　“谢了，很可爱。”商珩戳了戳它的脑袋，“你做的？手艺这么巧？”
　　温冉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手艺不太好，是……”
　　“在聊什么？”
　　温睿昀的声音从镂空屏风后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绕过屏风一眼就看见商珩在戳那只毛毡小狐狸，眉梢微微一动。
　　“啊，没什么，吃东西吧。”温冉冉赶紧过去替自家大哥拉开椅子，讨好地给他夹了满碗的菜。
　　温睿昀换了一身黑色缎面居家服，服帖的面料柔柔勾勒出匀称的身段，他看一眼埋头吃东西的温盛齐，拾起筷子轻轻扣了扣餐盘边缘：“晚上不要吃太多，不好消化。”
　　温盛齐正要辩几句，还没开口就被旁边的妹妹踹了一脚，只好悻悻闭上嘴。
　　一家三口外加商珩这个外人的宵夜时间正式开始，餐桌上三人各自吃自己的，没人说话，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微弱的咀嚼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四周安静得宛如一座空旷的古堡。
　　商珩嘴里的饺子都不香了，这气氛，哪里像过节家庭聚会，分明是临刑前的牢饭，完全食不下咽啊！
　　在车上，温盛齐说家里冷清，商珩看到那么多佣人，还觉得奇怪，敢情是真的冷清，比屋子外头的北风萧萧还冷。
　　商珩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冷场，轻咳一声，道：“光吃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玩个小游戏，怎么样？”
　　温冉冉和温盛齐顿时齐刷刷抬头，拼命向他使眼色，温盛齐凑过来掩嘴小小声提醒：“商哥，我们家吃饭，讲究食不言。”
　　商珩一时无语，扭头看温睿昀：“不会吧，讲个话都不可以？”
　　后者停下筷子，犹豫片刻，温冉冉以为他生气了，立刻打圆场：“商哥第一次来，不习惯也很……”
　　“你想玩什么游戏？”温睿昀抬眼看他。
　　温冉冉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和二哥对视一眼，满眼不可思议，大哥今晚怎么转性了？规矩都不要了。
　　商珩问佣人要了一只空酒瓶，搁在圆桌中央的旋转玻璃上，兴致勃勃道：“简单，瓶口转向谁，坐在他左手边的人就有权利问话，一定要答真话，不作答就要罚酒。”
　　“好啊，好啊，我附议！”温冉冉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准许在饭桌上玩笑，立刻兴奋起来。
　　一时间，桌上三人三双眼都期盼着望着温睿昀，仿佛不答应就是十恶不赦似的，男人无奈地抿了抿嘴，若在平时，两个小家伙哪里有这个胆子在他面前放肆？
　　他隐晦地朝商珩投去一瞥，后者单手支着脸颊，眼含笑意望着他，眼里晶亮亮的，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温睿昀干脆放下筷子，微微颔首：“好吧，看在过节的份上，下不为例。”
　　“那我开始了。”商珩伸手轻轻拨转酒瓶，瓶口快速旋转了几周，最后不料竟指向了他本人。
　　商珩错愕地睁大眼，温家三兄妹忍不住一齐笑了。
　　“商哥，祝贺你首杀啊！”
　　“大哥，你坐他左边，快问快问。”温冉冉看热闹不嫌事大，饺子也不吃了，拼命撺掇，“问他有没有心上人啊！”
　　“冉冉，”温睿昀不咸不淡地敲打她一句，“不要无礼。”
　　商珩好笑地看着年幼俩兄妹挤眉弄眼，双手摊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问吧，我做好准备了。”
　　温睿昀在商界纵横捭阖，谈判桌上无往不利，眼下不过一场小小的家庭聚餐，他却仿佛被难倒了，一时口拙，不知道该问什么。
　　与商珩对视半晌，温睿昀才慢吞吞开口：“你觉得，我家如何？”
　　这是什么问题？一点也不劲爆。
　　温盛齐翻了个白眼，妹妹眼珠一转，暗道还是大哥老谋深算。
　　商珩摸了摸鼻子，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才道：“庄园嘛奢华有余，人气不足，至于家人嘛。”
　　他笑眯眯地看了看对面的俩兄妹，最后望向温睿昀：“很有趣。”
　　温睿昀笑了笑，不置可否。
　　空酒瓶再一次转动，这次居然又是商珩！
　　温盛齐噗嗤一声。
　　商珩挑了挑眉，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斜睨温睿昀，后者不动声色抿嘴一笑，道：“看来商总今晚运气不佳。”
　　商珩：“快问。”
　　温睿昀想了想，问：“你理想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
　　被三双眼睛盯着，商珩突然有种在上相亲节目的滑稽感：“温先生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好奇。”
　　商珩不由得想起与容致的谈话，沉默片刻，道：“灵魂相吸的。”
　　温睿昀若有所思地敛眸。
　　第三局，商珩下了大力气，酒瓶飞速旋转，与玻璃盘摩擦出叮当碰撞的声音，最后，瓶口好死不死再次指向商珩。
　　他狐疑地瞥向温睿昀，该不会是温家佣人做了什么手脚吧，运气有这么背的？
　　这次温睿昀没有思考，直接开口道：“假期有三天，你都会留下吧？”
　　商珩一愣，点了点头，忍不住再次确认：“你就问这？”
　　温睿昀拿湿毛巾擦了擦手，重新拿起碗筷，满意地笑了笑：“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商珩：“……”
　　几人说说笑笑用完宵夜，温冉冉不舍得去睡觉，商珩想从温睿昀那扳回一城，继续提议玩小游戏，顺便守夜等新年。
　　电视里播放着俗套的元旦晚会，温睿昀看着三人在桌上摊开一张飞行棋棋盘，围坐一团扔骰子，兴趣缺缺地坐在一旁翻阅杂志。
　　商珩挑了挑眉：“我们三缺一，温先生来帮帮忙吧。”
　　温睿昀慢条斯理道：“小孩子才玩的游戏，幼稚。”
　　十分钟后。
　　双腿交叠靠坐在单人沙发里的家主，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口气，眼也不抬：“嫌功课少的话，我明天联系老师单独给你补补。”
　　正准备把自家大哥的飞机打回老家的温冉冉：“……”
　　小气鬼！大坏蛋！
　　温冉冉撅了噘嘴，委委屈屈换了另一架，一脚踹走了二哥快到家门口的飞机。
　　“靠！”温盛齐几乎气得跳脚。
　　温睿昀淡淡瞥他一眼：“不许说脏话。”
　　“该我咯！”商珩往合拢的掌心哈口气，骰子咕噜噜转出个六点，“哈，两次机会！”
　　商珩带着一丝坏笑，连续两把，把温睿昀的两架飞机统统踹回老家。
　　温睿昀：“……”
　　对面俩兄妹笑得肚子疼。
　　商珩摇头晃脑，无辜地摊开手：“这可不能怪我，谁让我只能走这一架呢。温先生堂堂大总裁，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孩子游戏吧？”
　　温睿昀慢吞吞笑道：“当然不会。”
　　说罢，反手就是一个炸弹，将商珩的棋子遣送回国。
　　商珩冷笑一声，四颗棋子统统出笼，专捡温睿昀的飞机打。
　　两人在游戏棋盘上你来我往地激战，互不相让，把俩兄妹看得一愣一愣，直到电视机里响起新年倒计时，落地窗外，遥遥传来一阵礼花的声响。
　　巨大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温冉冉蹦到窗边，拉开窗帘，五彩斑斓的光影在四人脸上闪动。
　　“看，新年了！”
　　新年了啊……
　　商珩注视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忽而有几分恍惚，望向身边的男人：“温睿昀，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温睿昀诧异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商珩摩挲着手里的骰子，轻声道：“只是有时候，觉得有些事，不可思议，不可捉摸，不可笃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周围都是虚假的，你要怎么办？”
　　窗外烟花仍在喧嚣，温睿昀专注地注视他，深邃的眼瞳在光影中，沉淀着被岁月凝练过的自信和沉稳：“我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那就是真实。”

哄你呀 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
　　夜已深, 夜空云层散去，皎洁的星辉轻柔地洒向大地。
　　新年烟花渐渐停歇，温氏庄园重新为静谧所笼罩。
　　温冉冉和温盛齐被赶回房睡觉, 上楼前对着商珩和大哥挤眉弄眼, 一脸坏笑, 也不知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一时间，硕大的别墅只剩下温睿昀和商珩两人谈兴正浓，尚无睡意。
　　夜风习习, 花园一条铺满鹅卵石的羊肠小道, 淡黄色的路灯在蜿蜒的小路上，照亮一片又一片淡圆的光。
　　夜宵吃得积食，温睿昀披了件大衣, 同商珩并肩走在鹅卵石道上散步消食。
　　四下里安静至极，只有两人规律的脚步和低沉的谈笑声。
　　商珩晚上醉酒刚睡了几个小时，眼下毫无睡意, 他看着小路幽暗的前方，笑道：“温先生这时还不睡觉, 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平时这个时候是该休息了，不过今晚不同。”温睿昀的侧脸被路灯的橘光柔化, 留给商珩一个立体尔雅的剪影。
　　商珩玩笑道：“哪里不同？难道是特地陪我？”
　　温睿昀闻言一笑, 没有回答，反而指了指前面一棵巨大如伞盖的大树：“到了。”
　　商珩眯着眼望去, 朦胧的月色下，树枝参差的影在风中幢幢摇曳，三四名成年人才能合抱的粗壮树干，攀附着一条可供一人攀登的旋转木楼梯。
　　树干顶端，依稀可见一座凌空架设在枝杈间的树屋。
　　商珩顿时来了兴致：“这是温先生的‘秘密花园’吗？”
　　“上去看看？”
　　商珩点点头, 一阵北风从树梢卷落几片枯叶，他顿时打了个喷嚏，温睿昀将大衣外套脱下，自然地披在他背上。
　　带着体温的暖意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商珩一怔，抬头时温睿昀已经率先迈上了通往树屋的台阶。
　　“走啊，在想什么？”
　　树屋有些年头了，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吱嘎吱嘎作响，越往上走宽度越窄。
　　商珩扶着粗粝的树干，埋头往上爬，及至树干顶部，夜风渐大，周围的枝叶摇摇摆摆地发出沙沙声。
　　一只手忽而伸到他面前，商珩抬眼，温睿昀轻轻握住他的手：“这里高，小心摔下去。”
　　商珩抿了抿唇，想像平时调侃几句，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任由男人拉着他，轻松踏过最后几节楼梯，踩上树屋的小平台。
　　若在白日，树屋前的平台视野开阔，可以远眺整个后花园，眼下月光静谧，透过层层树叶洒落的斑驳光晕落在脚边，也别有一番雅致。
　　“外面风大，进来吧。”温睿昀进屋开灯，暖融融的橘黄灯光将室内映照得一清二楚。
　　商珩最先看见一排木质书柜，架上的书都用精致的书盒保护着，防尘防潮，从儿童读物、科普杂志、科幻小说到世界名着，琳琅满目全是闲书，唯独没有堂堂集团总裁应读的专业书籍。
　　另一边更令他咂舌，竟然摆着一排毛绒玩具，大到狗狗抱枕，小到毛毡玩偶，角落里居然还有针线手工包。
　　树屋里侧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上垫着一张雪白柔软的狐裘，墙壁上一只鹰头标本，下面挂着一把款式老旧的长管□□。
　　落地灯旁一张木质躺椅，紧邻着书柜，显然是过去温睿昀时常闲坐看书的地方。
　　书屋里的陈设一尘不染，但几乎没有生活痕迹，看来除了打扫的佣人，很久不曾有人来过。
　　商珩正要开口笑话他，却见温睿昀指了指头顶。
　　他抬头一看，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书屋的屋顶竟是透明玻璃架设而成，夜幕明暗不定的星光透过玻璃笔直映入他的眼中，恍惚间，仿佛置身于幕天席地的旷野之中。
　　“没想到温先生还藏着这么一处充满童趣的地方。”
　　商珩兴致勃勃地摸过玩偶架上的毛绒玩偶，从兜里取出温冉冉送给他的毛毡狐狸，晃了晃：“这个该不会也是你的杰作吧？”
　　一想到堂堂天河集团的执掌者，夜里挑灯，一脸严肃地缝制二头身毛毡的样子，商珩就忍不住想笑。
　　温睿昀沉默片刻，竟没有反驳，半晌，慢吞吞开口：“其实我已经很多年不碰这些了，只不过冉冉实在做得太难看，我看不下去……”
　　商珩：“……”更好笑了怎么办？
　　尴尬只是须臾，温睿昀也没有过于不好意思，见商珩努力绷着脸，包容地笑着摇摇头：“你想笑就笑好了，我十岁以前，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消磨的。”
　　“不会吧？像你们这样的豪门长子，不应该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将来好继承家业？”
　　商珩好奇地在不大的小屋里绕了一圈，这里空间有限，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着实不少，木屋门背后竟然还有一把木吉他！
　　他推拢木门，伸手想取吉他下来，谁料一不小心，木吉他重重磕在门锁旋钮上，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起，门关死了，商珩去拧，竟然拧不开。
　　“怎么回事？”
　　温睿昀眼神古怪，有些意外，失笑：“我忘了，这门反锁的话，必须用钥匙才能开，我很多年不曾来过这里，钥匙在管家那。”
　　商珩抿了抿嘴，想起之前温冉冉说要给他的手机换个亲手绘的壳，拿走了忘了归还。
　　“那怎么办？”
　　那厢，温睿昀已经施施然在小床边缘坐下，道：“那就只能将就一晚，等明天早上管家送早餐时发现我们不在，自会来找的。”
　　商珩试了半天也无法把门打开，只好在躺椅上坐下，盯着那张单人床，幽幽道：“温先生，你不会让客人睡躺椅吧？”
　　温睿昀慢悠悠一笑，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上来挤一挤。”
　　商珩挑眉，又开始探宝似的四处搜寻温睿昀藏在树屋的小秘密：“温先生还没回答我，怎么小时候会住在这种地方的？还有这么多毛绒玩具？”
　　温睿昀温和地注视着他翻翻找找的动作，也不生气，淡淡道：
　　“我母亲在我三岁那年过世，后来父亲续弦，娶了第二任夫人，她觉得我是个威胁，希望我能一直沉溺于玩乐，就让我住这里了。”
　　商珩一愣，皱眉：“你的父亲和你爷爷不管吗？”
　　“我父亲不肯应允爷爷定下的亲事，坚持要找自己的真爱和自由。”
　　温睿昀嘴角牵起一丝嘲弄：
　　“我的母亲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家女儿，本就不受爷爷待见，以为嫁入豪门能从此飞上枝头，可我的父亲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在她怀我时就出轨，自称情人才是真爱，我母亲产后生了一场大病，三年就去世了。”
　　说这话时，他的口吻古井无波，仿佛在评价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商珩停下了寻宝的念头，回到躺椅上坐下：“那冉冉和盛齐难道是……？”
　　温睿昀颔首，并无隐瞒之意：“他们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后来呢？”
　　温睿昀背靠床头，躺在雪白的狐裘上，目光透过玻璃屋顶眺望夜幕星河：
　　“他的第二任夫人，是个舞女出身，个性偏执，把我父亲看得很紧，后来生下了冉冉和盛齐。”
　　“可江山好改本性难移，我父亲没过多久，再次找到了第三位真爱，可想而知，第二任妻子会有多么疯狂。”
　　“她开始歇斯底里，有时怨恨我，有时又责怪不记事的冉冉和盛齐没有用，当时我们三个都还小，丈夫不回家，爷爷不住这儿，她是家中唯一的女主人，常常虐待我们，也没佣人敢置喙。”
　　“她发疯时，我就带着冉冉和盛齐，把自己反锁在树屋里，以求获得一丝宁静和庇护。”
　　“后来，他们的所作所为被爷爷得知，他亲自来接走了我们，废掉了父亲的继承人身份，将他赶出家门，其他各房叔伯见状，纷纷落井下石。”
　　“爷爷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他们不把我这个不满十岁的孩童放在眼里，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世上可以依赖的人，只有自己。”
　　温睿昀缓缓挪步至书架，手指抚过封存多年的书籍，笑了笑：“冉冉和盛齐小时候总爱哭，我就给他们念故事书，学着做些毛绒玩具逗哄他们。”
　　“你真的很疼他们。”
　　温睿昀轻声道：“在我心里，父亲和母亲都已去世，除了爷爷，他们两个就是我在世上仅剩的亲人。看着他们，我才能感受到被需要，和存在的价值。”
　　商珩难得地专注当一个倾听者，注视着他，莞尔：“温先生小小年纪，就有长兄为父的风范。”
　　他从商珩手里接过那柄木吉他，在小床边坐下，轻轻拨弄起琴弦，吉他已经老了，声音竟还清脆。
　　温睿昀眼帘低垂，听了商珩的话，表情疏淡，眼神却还深邃，失焦地落在虚空的某一点，嘴角抿出一点极淡的笑纹：
　　“其实，我小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哭，但是我知道，不会有人来哄我的。”
　　商珩闻言微微一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忽而想起很久以前在慈善晚宴上，他和顾凛在阳台偷听兄妹谈话，温冉冉恼羞成怒的口不择言，竟然是真的。
　　温睿昀没有爱过谁，也从未被谁爱过，家庭是他在这个世上最渴望又不可及的东西。
　　他可以把自己的婚姻当成利益的砝码，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
　　一旦将那人视之为家人，就会像原书写的那样，竭尽全力为他遮风挡雨，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
　　温睿昀看了看商珩发呆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抱歉，是不是想起你的养父母了？不用担心，我已经替你料理了那个同样不负责任的父亲，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商珩又是一愣，不知背后还有这一出，难怪当时养父肯主动联系容致解除关系。
　　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为我做这些？”
　　温睿昀叹口气：“我有时候觉得，我们很像，我幼时受过的苦与不公，我不忍心看你也遭受。”
　　商珩看他半晌，突然问：“刚才我要是没反锁门，你也会找机会锁上吧？”
　　温睿昀微讶后低沉沉一笑：“你不是说我是绅士吗？绅士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商珩双臂枕在后脑，躺下来哼哼：“你那么严谨的人，我才不信你又没钥匙又不带手机。”
　　温睿昀沉默数息，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然后，迎着商珩惊讶的眼神，把钥匙从窗户的木栅栏缝隙里丢了出去。
　　他笑不露齿：“好了，现在我真的没有钥匙了。”
　　商珩：“？？？”
　　温睿昀被他的表情逗笑，胸腔微震：“生气了？”
　　商珩斜睨他，抿直了唇不说话。
　　温睿昀捧起那把木吉他，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坐在星空下拨动琴弦时，眼神专注地凝望着商珩，轻笑：“不要生气，我弹琴哄你，好不好？”
　　商珩不知被哪个字眼戳得发燥，又好气又好笑：“你想找个倾听者，我又不会跑。”
　　温睿昀缓缓摇头，舒缓的曲调从指间流淌而出，多年不曾弹奏，略有些手生。
　　“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今天——”
　　他微微一顿：“是我的生日。”

约会 你越来越放肆了
　　夜幕无垠, 漫天星辉透过玻璃屋顶笔直照落。
　　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应和着树屋内婉转的吉他声，在耳边缓缓流淌。
　　商珩侧卧在躺椅上, 单手枕着脑袋, 看温睿昀坐在对面专心致志拨弄琴弦。
　　男人一身简单的休闲衬衫, 袖口挽到手肘，额角的发丝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这时却垂落了几缕, 不羁地撩动眉梢。
　　温睿昀会弹奏的曲子不多, 技法也算不上多专业，只是专注认真的神色，时而投来含笑的目光, 有一种细腻到极致的温柔和内敛。
　　它们缠绕在动人的琴音里，消融在夜色和星辉之间，像入睡前的童谣, 带来宁静和温暖。
　　手指戳弄着温冉冉送给他的二头身毛毡白狐，有一下没一下的, 商珩合上眼帘，心道, 真是个神奇的男人。
　　两人断断续续聊着天,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渐停了。
　　温睿昀把吉他搁在桌上, 无声来到躺椅旁，俯身轻声问：“睡了？”
　　商珩闭着眼，没有回应。
　　温睿昀双手捏住他胸口盖着的大衣外套，轻轻往上提，回头看一眼墙角的单人床, 正要伸手将人抱起来——
　　手尚未来得及碰到脖子，忽而被商珩一把扣住手腕！
　　暖橘色的灯光下，商珩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眨了眨，慢条斯理地笑道：“温先生想做什么？”
　　温睿昀从胸腔里发出两声轻笑：“怎么？不想睡床？”
　　商珩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先是摸了摸床上垫着的雪白狐皮，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他刚一躺上去，却见温睿昀慢悠悠靠进了躺椅里，双手叠在小腹上，神情平和，姿态端庄，颇有种教堂里牧师的庄重感。
　　商珩诧异地望着他：“温先生，你该不会准备在那睡吧？”
　　“那是单人床。”温睿昀转过头看他，半边脸庞隔着橘灯，柔化了眉峰的棱角，越发显得俊雅。
　　商珩往里靠了靠，特地让出半边床榻，在空出的地方拍了拍：“那躺椅太硬了，这床还是能挤一挤的，就将就一晚吧，大总裁。”
　　单人床实在太小，商珩背靠着木屋的墙壁侧卧，才能堪堪塞下两个大男人，被子也只有一床。
　　关了灯，屋顶洒落一片朦胧的银色。
　　商珩闭上眼，单手枕着头，感受到身边的床榻陷下去一片，木质的床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深夜气温下降，商珩捞被子时不小心碰到温睿昀的手肘，男人身体紧绷，又慢慢放松，姿势跟在躺椅上时一点没变，宛如献祭般一动不动。
　　商珩忍不住睁开眼，好笑道：“原来手掌大权从容淡定的温总，也有紧张的时候？让你把钥匙扔了。”
　　温睿昀抿了抿嘴，淡淡道：“我只是从来没有尝试过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他在黑暗里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喷洒在颈项间，一片暧昧的灼热感。实在太近了。
　　那若有若无的白檀木香气萦绕的鼻尖，商珩动了动鼻翼：“哦？你的弟弟妹妹总该有吧。”
　　温睿昀阖上眼：“那不同。”
　　如何不同，说不上，很陌生，但又很舒适。
　　温睿昀微微勾起嘴角：“其实屋子里有衣钩和绳子，你若是愿意折腾，可以把钥匙勾回来。”
　　商珩无奈：“睡吧你。”
　　也不知怎么，醉宿后发现容致趴在自己身上，惊得他一身冷汗，眼下不得不和温睿昀睡在一张床上，却没有太大别扭。
　　若是温睿昀明天早上才叫他发现有钥匙的事，自己八成是要生气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希望自己陪他过生日，反而心软了。
　　商珩越想越觉得这家伙真是狗得坦荡，狗得理直气壮不动声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温睿昀笑意更深，动了动身子，又靠近了几分：“说起来，你的公司最近势头很猛啊，照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两轮融资，用不了两三年，就可以上市了。”
　　这话题转变得太大，商珩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打了个哈欠道：“温大总裁，睡觉都不忘做生意呢，真是吾辈楷模，小的自愧不如。”
　　温睿昀胸口震动，沉沉低笑：“你越来越放肆了。你以前和我说话不是很客气么？”
　　商珩想说还不是你惯的，话到嘴边又觉得太暧昧了些，改口道：“那，温先生还有什么指教？我洗耳恭听。”
　　温睿昀却不说话了，只轻声道：“睡吧，晚安。”
　　这一个晚上可太忙了，困意如潮水袭上眼皮，商珩裹紧了被子，喃喃道：“晚安……”
　　“生日快乐，温睿昀。”
　　这一声名字唤得不比一片羽毛更轻，温睿昀合拢的眼皮轻轻一颤，一股微妙的喜悦从胸口溢出来，他整个人都放松了，脊背陷入柔软的狐毯里。
　　星光兜头笼罩下来，简陋的树屋，狭窄的木床，心头却是久违的静谧与安稳。
　　※※※
　　第二天一早，晨光明媚，管家果然找来，为他二人开门。
　　一家人在花园里用早晨，温冉冉和温盛齐带着一脸坏笑，围着商珩询问昨晚去哪儿了。
　　“手机还给我。小丫头明知故问。”商珩慢条斯理往嘴里舀皮蛋瘦肉粥，瞥一眼温睿昀，“温先生可把我坑惨了。”
　　温睿昀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弟妹两个好好吃饭，后者果然不敢放肆，老老实实坐回自己位子上，却悄摸摸冲商珩挤眉弄眼。
　　温睿昀切下煎蛋的一角，道：“既然你觉得我坑了你，那今天带你们出去玩吧，西郊新开了一家跑马场，可以看赛马，也可以学着骑。”
　　还不等温冉冉和温盛齐蹦起来欢呼，吴秘书一通电话，却打得了温睿昀一个措手不及。
　　听着电话那头严肃的声音，温睿昀略皱了皱眉：“我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
　　看一眼目露失望的俩兄妹，商珩将目光投向他：“温先生有事？”
　　温睿昀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集团看中的一块地，被顾氏抢先了一步，我要去解决一下。”
　　顾凛会做出这种事，商珩倒是不意外，两人原书里就是生意场上的死对头，但凡有机会坑对方一把，都不会留手。
　　不过因为自己的介入，温睿昀反而没有特别去针对顾凛了。
　　他简单用了早餐，细细擦净了手，套上佣人熨好的西装外套，临走前一本正经地叮嘱了妹妹好生温习功课，眼光又挪到商珩身上，想了想，道：“等我回来。”
　　商珩点点头，人已经走远了。
　　他低头翻看手机，刚一解开指纹锁，屏幕上瞬间弹出三十来条讯息和未接来电，差点吓了一跳。
　　还好没有急事，大多是朋友同事的贺新年祝福短讯，有容致的道歉，林予情的冷笑话，还有顾凛的连环轰炸。
　　商珩低低一叹，依次给所有人回复。
　　刚发出去不到十秒，顾凛的信息又至：“你还在温睿昀家？我下午来接你，手里有个大项目，需要你给点意见。”
　　商珩精神抖擞，立刻回了个“好”。
　　※※※
　　湛蓝的天色如洗，万里无云。
　　下午一点时，顾凛亲自开着保时捷，准时停在温宅庄园。
　　商珩弯腰坐进副驾驶席，顿时闻到车里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
　　他微讶地瞅着顾凛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呵得一笑，故作夸张地挥了挥手散味：“顾总这是把香水当驱虫剂喷了吗？”
　　顾凛的脸颊瞬间抽搐了一下，唇线抿得又直又紧，绷起的颧骨飞上一抹被当面戳破小心思的浅红，说不出是羞是恼：“只有一丁点儿而已！”
　　该死的阿莫，要死不死给他推荐这款男士香水，回去就扣他工资！
　　商珩体贴地换了个话题：“顾总，我们去哪儿啊？”
　　顾凛拉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飞快驶离这座令人讨厌的庄园：“到了就知道。
　　”
　　悦岚商业中心是顾氏集团旗下一座地标式广场，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车子在悦岚电影院门口停下，商珩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斜睨着一脸严肃的顾凛。
　　“顾总，不是说谈项目吗？带我来这干嘛？”
　　顾凛理所当然道：“一部新电影，导演是个新人，找我投资，我拿不定他的水准，对原书剧情又没你熟，他送了我两张电影票，是他的处女作，我找你来替我参谋参谋，不行么？”
　　“哦，这样啊。”商珩长长托着调子，也不知道信是不信。
　　顾凛径自从车后备箱里取出一捧热烈的红玫瑰，一言不发塞进商珩怀里。
　　商珩：“？？？”
　　“太重了，替我拿着。”顾凛双手插在裤兜里，迈开腿就往前走。
　　直到男人一马当先匆匆走进电影院，商珩才回过味儿来，这是什么奇特的送花方式？
　　真是只有顾凛这种幼稚鬼才干得出来。
　　商珩捧着玫瑰，哭笑不得。
　　两人走进影厅时，里面已经关了灯，眼前漆黑一片。
　　两人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带隔间的双人包间里。周围没有别人，前台是曲面imax大屏，环绕的声音不断撞击在墙壁和座椅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音效带来的真实震撼。
　　顾凛还是头一次请人看电影，大屏幕上男主角正和女主角缠缠绵绵，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余光时不时落在身边的商珩侧脸上。
　　黑暗是最好的面具，能捂住砰砰雀跃的心跳，遮掩别有用心的眼神，连带着气势都比平日里直了几分。
　　顾凛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说话。
　　商珩仿佛早有所料，他斜靠在软椅里翘着腿，怀抱着大捧鲜艳玫瑰，单手支着脸颊，眼角却直勾勾落在顾凛身上，声音带着七分笑意三分调侃：
　　“顾总，莫非又准备把什么让我帮忙拿着？”
　　顾凛埋在发间的耳朵动了动，只好把悄悄伸过去的手收了回来。
　　他沉沉开口：“让你专心看电影，看我做什么？”
　　黑暗里传来商珩懒洋洋的声音：“顾总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在等你 唯与你，有旁人不可分享的秘……
　　顾凛以正襟危坐的姿态端坐于座椅里, 目不斜视，直直望着前方的大屏幕，一副被电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样子, 对商珩的调侃充耳不闻。
　　商珩见他不上当, 讨了个没趣, 摸了摸鼻子，又凑过去问：“顾总看得如此认真，看出些什么来了？这个导演的作品如何？有前景吗？”
　　顾凛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商珩身上, 哪里能从电影里看出东西来？
　　画面上的男女主角嘴巴一张一合, 情节劲爆，台词火辣，配乐更是缠绵悱恻, 气氛正浓，在他眼里却像静默的黑白幻灯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顾凛干脆借机转过头盯着商珩, 轻飘飘把皮球踢了回去：“我不是请你来提意见吗？应该你说。”
　　商珩完全不知道顾凛冷淡外表下丰富的内心戏，认真思考了一下, 道：
　　“作为商业片来说，还不错, 肯打磨剧本, 又不需要把制作费花在特效这种无底洞上，赚多少不知道, 亏的可能性很低。”
　　“最重要的是，我印象中近期没什么大爆片，这意味着竞争对手实力一般。若是我，就投了。”
　　顾凛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联合投资，你意下如何？”
　　有钱不赚是傻蛋, 商珩自然不会拒绝：“可以，不过我需要更多资料。”
　　其实商珩说的内容，顾凛早已调查得八九不离十，合作意向已经确立，就差签合同了，若能把商珩拉进来分摊一点风险，顺便多点见面机会，自然是求之不得。
　　顾凛眯着眼，借着电影屏幕带来的光亮把商珩上下瞄着。
　　这厮这半年来几乎天天在外面跑业务，不是在谈生意的饭局上，就是跟着项目组跑现场.
　　初见时那股年轻的青涩感被时间打磨抛光，磋磨出更锋锐的棱角，笑起来时又淡化三分，越发成熟沉稳了。
　　顾凛瞧得心痒痒，交叠在膝头的手忍不住挪到扶手上，手指轻轻地敲，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神游天外，一会想起助理发来的恋爱心得，一会又想会不会太露骨了。
　　他悄咪咪摸出手机看一眼便签提示：
　　追人守则第一条：投其所好，见面送礼。
　　项目有了，花也有了，目前一切顺利。
　　顾凛滑动屏幕，目光落在第二条上：约会独处，肢体接触。
　　他细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商珩这厮也太警惕了，怎么才能自然而然地牵个小手呢？
　　可惜一直到电影散场，他也没找到机会。
　　电影院楼顶的花园餐厅，室外的圆形露台能看见远处的江景。
　　趁着商珩去卫生间的空档，顾凛又翻出小助理传给他的恋爱心得，守则第三条：甜言蜜语，浪漫厮磨。
　　顾凛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谈恋爱简直太难了，比谈生意还难上一百倍，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就不能直接点，灌醉了直接抗到民政局了事吗？
　　“顾总一直看手机，莫不是有事？”商珩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擦净了手，“反正电影也看了，合作意向也敲定了，这顿饭也可以免了。”
　　顾凛心里一刺，一张脸拉得老长，嘲弄道：“怎么？和我一起吃个饭这么难受？就记挂着回温家？”
　　商珩笑了一声，彬彬有礼给他倒了杯茶：“怎么会？顾总可是重要的生意伙伴，我这不是怕耽误你的事儿吗？”
　　顾凛瞧着他的动作，不咸不淡地道：“你对其他人也这么客气？”
　　商珩觉得顾凛今天格外阴阳怪气，好笑道：“不然呢？”
　　顾凛心道，还好他没说只对自己客气。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又稍好了些许。
　　“我在怀梦娱乐的投资，我撤资了。”顾凛低头切着牛排，随口道。
　　“为什么？”商珩都快忘了合约的事，算算时间，再有几个月一年就到期了。
　　顾凛：“业绩被方阳弄的一团糟，我可没兴趣给他接盘。而且我听说，他的父母快回国了，让方家自家折腾去吧。”
　　商珩慢吞吞咽下一口牛排，暗地蹙了蹙眉，方阳这段时间安分得很，也不知道是否与这事有关。不过管他呢，方家再厉害，也管不到自己头上来。
　　※※※
　　及至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顾凛不情不愿把商珩送回温氏庄园，银色保时捷在高速上疾驰，两人一个看着前方，一个看着渐黑的窗外，一路无话。
　　车子在庄园门前停下，顾凛双手按住方向盘，眉宇纠结，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仿佛不经意把解开门锁这回事给忘了。
　　商珩解开安全带，车门推不开，无奈道：“顾总，你准备在那坐到天荒地老吗？”
　　顾凛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扭头去看他，目光却不由落在商珩似翘非翘的嘴角上。
　　冬天空气干冷，他淡色的嘴唇起了一点干燥的皮，顾凛像强迫症似的盯着，恨不得亲身上阵让它变得湿润一点。
　　“顾总？”
　　“你为什么非要去温睿昀家？”顾凛垂下眼帘，“就因为他投资了你的公司？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融资的。”
　　“多谢了。不过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我答应他陪他过个生日而已。”商珩耐着性子回答，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刘海下高挺的鼻梁。
　　顾凛突然低沉下去的音调，商珩忽而莫名想起，网络上流行的一组失去梦想的哈士奇表情包，怜爱中透着三分好笑。
　　“那我下车了。”
　　商珩刚一下车，顾凛立刻打开车门追上去，鼓起勇气拉住了商珩的手。
　　“顾总，还有事？”
　　商珩转过身，挑眉看着他。
　　顾凛斟酌了半天的话，临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一点都不像个雷厉风行的总裁，反倒似个笨嘴拙舌的愣头青。
　　最后只能微微蹙眉，道：“你别忘了温睿昀的结局，不用我再三提醒你吧？”
　　商珩按了按额角：“顾总，剧情早已改变，如果你始终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本书，最后的结局恐怕不会如你意愿的。”
　　“类似的问题我也问过温先生，他回答说，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那么世界就是真实的。我觉得不无道理。”
　　看着顾凛皱眉苦思的神情，商珩于心不忍，叹口气道：“你还没看出来吗？除了你我，林予情还有容致，都是和我们一样的。”
　　顾凛倏然瞠大眼睛，眉头拧得更紧了，从前很多古怪之处一下子有了答案。
　　为什么商珩首次直播就能请动林予情，为什么商珩会信任容致，愿意和他一起创业开公司，为什么这些书中配角，压根没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老老实实的走……
　　“顾总，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吗？我不信。”
　　顾凛背靠在车窗上，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穿书时日渐多，他自然不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只不过不愿意往哪个方面去想。
　　商珩觉得他需要些时间思考，再次告了辞，转身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些什么，转回身重新回到顾凛面前。
　　路灯下，颀长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
　　笼罩在阴影里的顾凛，猛地抬起头，坚冰似的神情都被融化了几分，黑沉沉的眼一下子明亮起来。
　　“你……”
　　不等顾凛开口，对面手一伸，那捧抱了一个下午的红玫瑰花束被递到他面前，被冬日的风霜吹去了水分，已不再似初时娇艳。
　　“顾总，你让我帮忙拿的，现在该还给你了。”
　　商珩轻轻将花束交到顾凛手中，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他的眉目背着光，笑容和煦又客气。
　　顾凛沉默片刻，收拢的手指碰到尚未完全剃去的刺，隐隐扎着皮肤。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淡下去，缓缓道：“其实我只是希望，唯与你，有旁人不可分享的秘密。”
　　商珩一怔，没来得及说话，顾凛却立刻转身上了车，仿佛给自己套上一层坚硬的钢铁硬壳，把他的自尊和骄傲都严密地保护着。
　　只要不给商珩拒绝的机会，他就永远不会输似的。
　　商珩默默看着车子在夜色中绝尘而去，无声叹了口气。
　　※※※
　　在门口与顾凛谈话又耽误了些时候，穿过花园回到温家大宅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佣人接过商珩脱下的外套拿去清洗，用眼神示意餐厅的方向。
　　“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佣人道：“下午就回了。”
　　商珩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温冉冉和温盛齐都不在，餐厅里只有温睿昀一个人独自坐在餐桌边。
　　四周几乎没有声音，唯落地窗外的小池塘里，几尾红鲤鱼不安地游来游去。
　　天花板圆形吊顶一盏玻璃花艺吊灯，灯光自他头顶倾覆，穿过微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
　　“温先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商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从温睿昀身上挪到餐桌上，中间有一盒切了一半的蛋糕，还插着两支完好的蜡烛。
　　这是……在等他？
　　他方走近两步，一股浓重的低气压隐隐摄来。
　　温睿昀泰然自若坐在主座里，十指交叉搁在小腹上，看向他的眸子比窗外的夜色更沉更深，仿佛有什么在里面翻涌。
　　开口时嗓音低沉，带着一点干涸的沙哑，像张放了很久的旧唱片。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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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很静, 或者说整个温家庄园都在寒冷的冬夜里死气沉沉。
　　屋里明明开着暖气，商珩却半点感受不到，他的所有注意力, 都不由自主放在桌边的男人身上。
　　温睿昀没有穿着平时在家中惯穿的居家服, 温冉冉特地为他挑选了一件驼色羊绒背心, 里面是百搭格纹衬衫，面料柔软温和，暖黄的灯光削弱了下颔线锋锐的棱角, 发型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比平日少了几分老成，多了几分随性。
　　他不开口的时候，勉强能把年龄拉到和商珩同样年轻的层次, 让人忽略掉生日蛋糕上三和零两支数字蜡烛代表的含义。
　　他下午回来时就开始着手准备这顿晚饭，本以为今年与往年能有所不同，不料最后陪他切下蛋糕的依然只有相依为命的两兄妹。
　　温睿昀垂下眼睫, 挡住了商珩笔直投来的视线，也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情绪。
　　商珩微微滑动喉结, 走近了一步，目光仍是望着温睿昀, 手扶着离温睿昀最近的那只椅子靠背, 慢慢拉开。
　　“抱歉，有人约我下午去谈项目, 回来晚了，让你久等了。”他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也不知是天气干燥，还是和顾凛谈话太久的缘故。
　　温睿昀倏忽又抬起眼，淡淡凝视着他：“是顾凛吧, 他截胡了我要的地皮，又趁我外出跑来把你偷走，谈得开心吗？”
　　不等商珩作答，他忽又倾身凑近，只一瞬又靠回椅子里，眉尖轻蹙，俄而又舒展开，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道：
　　“我本来并未把他看在眼里，但他既然如此公然挑衅，若你再见到他，不妨替我转告一声，南山是片风水宝地，配得上他的身份。”
　　商珩：“……”
　　想起外套还沾着顾凛的古龙水气味，他的脸颊忍不住略略抽搐了一下，方才还无影无踪的暖气，一下子烘得他后背出汗。
　　温睿昀瞧着他，氤氲着浓重黑雾的眼底这会却盛满了笑意：“我说笑的，你紧张什么？我可是个守法的正经商人。”
　　商珩抿了抿嘴，一言难尽地望着他，更吓人了好吗！
　　温睿昀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缓缓旋转：“晚餐和顾凛吃过了？”
　　商珩看着满桌子刚刚热过一遍的菜，哪儿敢说自己用过了，忙道：“没有，我还饿着呢。”
　　说着拎起筷子就往碗里夹，还没送进嘴里却被温睿昀一手按住了。
　　他讶异地抬眼，正对上男人沉淡的表情：“这些菜太油腻了，对胃不好。”
　　他舀了一小碗热汤，推到商珩面前：“解腥的，喝了早点休息。”
　　商珩低头看着汤碗，是高汤，不知道熬了多久，浓淡相宜的色泽，丝丝冒着热气，饶是他饱腹也被鲜味勾得食欲大增。
　　温睿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你慢用，一会佣人会带你去房间休息。”
　　商珩一把拉住他的手，被皮肤的凉意惊了一下：“你就这么走了？”
　　温睿昀的目光从手上挪到对方脸上，没有抽回去，略笑了笑：“商总多大人了，喝个汤还要我陪？”
　　商珩心中一动，慢慢回过味儿来，手上使劲，将人重新拽回椅子里坐下。
　　温睿昀果然没挣扎，顺着他的力道温驯地坐回去，商珩也给他盛了一碗，煞有介事地双手端到他面前，笑吟吟道：
　　“这么大一张桌子，我一个人呆着多冷清啊，你知道我最受不了寂寞，温先生行行好，就陪我一会吧。”
　　温睿昀看看他，又看看汤碗，慢条斯理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
　　商珩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这家伙虽然心思深，嘴上厉害，却意外地好哄又心软，实在跟想象中的反派模板相去甚远。
　　“又一个人在那笑什么？喝汤都不老实。”温睿昀端着碗和汤勺，轻轻吹去浮在面上的葱花和清油。
　　周围的气氛不知不觉暖和起来，商珩随手解开领口的扣子，笑道：“蜡烛都没点，该不会还没许愿吧？”
　　温睿昀淡淡道：“小孩子才相信的把戏。若是许愿就能实现，又何必去拼命争抢？”
　　商珩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打开打火机点亮蜡烛：“这你就不懂了吧，与其说是许愿，倒不如说是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自己跟自己的一场豪赌，有了目标，才好努力争抢不是？”
　　温睿昀注视着摇曳的小火苗，问：“那你的心愿是什么？成为大富豪吗？”
　　商珩心说你怎么知道，嘴上却卖着关子：“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温睿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在商珩的再三催促下，终是双手合十，闭上眼，郑重地许下了三十岁生日的愿望。
　　他刚一睁眼，商珩那张俊脸就大喇喇戳到他面前，手肘捅了捅他的肩，满眼都写着好奇：“温先生许了什么愿？让我来猜猜你的小秘密，是不是弟妹幸福，儿女成群，共享天伦？”
　　温睿昀抿出一点笑意，慢吞吞道：“不告诉你。”
　　“……”商珩痛心疾首，“你怎么学坏了呢？你不是有问必答的吗？这小孩子的把戏，说说看有什么关系？”
　　温睿昀不为所动：“若是明年我实现了，再告诉你。”
　　商珩耳朵尖微微一动，明年？还要自己陪他过生日？
　　他正琢磨着这话，温睿昀却叫佣人来收拾了汤碗，起身准备上楼，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带你们去马场玩。”
　　这话总有种家长带小朋友去游乐场的感觉，商珩不由笑道：“温先生怎么知道我想去马场玩儿呢？我又不会骑马。”
　　温睿昀回过神，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一手扶着商珩的椅背，一手按上桌沿，将人禁锢在狭窄的臂弯里，眯着眼，俯身轻轻笑道：
　　“怎么？跟顾凛去约会就答应得那么爽快，陪我去马场就推三阻四？”
　　商珩：“……”
　　这个狗，居然记仇！
　　他轻咳一声，道：“怎么会？我那是去谈生意的……”
　　“那就说好了，明天见。”温睿昀那股子危险的戾气和酸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利落直起身，施施然往楼上走。
　　商珩在原地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的套路，无言半晌，直到手机亮起，是快递发来的短信。
　　“终于到货了。”
　　※※※
　　二楼主卧。
　　浴室里的水声在覆满水汽的瓷砖之间碰撞出混响般的声音。
　　温睿昀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湿润的发丝淌着水，一滴滴坠落在浴袍襟口，沿着锁骨往下滑。
　　门口传来孜孜不倦的敲门声，他手里拿着吴秘书传来的传真，一面翻阅，一面随手打开房门。
　　原以为是佣人来取换洗的衣物，没想到，商珩修长的身影斜倚在门框边，手里扶着一只黑色的半人高葫芦盒。
　　“你可算开门了，我还以为你在浴室里睡着了呢。”
　　“你……”温睿昀看着他困倦的脸发了会怔，才将人让进屋里。
　　商珩提着黑盒子，懒洋洋打着哈欠，一边参观着温睿昀的房间，一边毫不客气地点评：“你的房间也太简单了吧，陈设跟酒店似的，怎么家具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哦，好歹地毯是灰的……”
　　温睿昀轻轻合上房门，目光瞬也不瞬地黏在商珩背影上，靠在酒柜边倒了两杯酒：“怎么过来了？客卧睡不惯？”
　　商珩把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扬了扬下巴：“送你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温睿昀双眼微微一亮，看到盒子形状时就猜到里面的物什，直到亲眼见到，亲手摸到，琴弦震颤出隽永清脆的声音，久违的惊喜和满足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沿着脊背蔓延至心房。
　　商珩单手支着下巴，观察着温睿昀脸上细微的变化，笑眯眯道：“我看你的吉他都旧了，按那个款给你订了个新的，喜欢吗？”
　　“很喜欢。”温睿昀细细抚过吉他弦，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商总如此盛情，我该怎么答谢你呢？”
　　商珩：“那就弹给我听听呗。”
　　温睿昀却摇了摇头：“不弹。”
　　“为什么？”
　　温睿昀垂眼望着他，眼底是幽邃的笑意，忽而倾身凑近。
　　对方英俊的脸在眼前放大，商珩下意识往后仰，那股极淡的白檀木香味霎时间包围了他。
　　刚出浴的身躯蓬勃着属于男性的荷尔蒙，视野里只剩一段修长的颈项，皮肤水润而富有弹性，再往下是精致的锁骨，袒露的胸膛……
　　耳边一点滚烫的灼息，男人笑声低沉，比弦音还要磁性三分：
　　“我要把它，藏起来。”
　　商珩一怔，回过神时，男人已经退了开去，一滴带着体温的水珠，落在他肩头，淌进襟口。
　　※※※
　　翌日。波斯通马场坐落于南郊，上万亩的占地面积，植被绿化覆盖出一大片养眼的碧绿，空气里飘浮着湿润的青草气息。
　　左侧是赛马场，适逢节日宾客如云，商珩一行在马场经理的引导下直接进入马术训练区。
　　温家两兄妹被温睿昀打发去了马驹棚，只允许他俩骑温顺的小马驹。
　　驯马师牵出温睿昀钦点的一匹白马，前额处有一片火红的鬃毛，他轻轻抚过马身，把缰绳递到商珩手中：“上去吧，这马性子最温和。”
　　商珩踩着新手专用的台阶上马，任由温睿昀指导他调整着姿态。
　　马背上视野陡然开阔，一眼便扫见几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一身黑色骑装的顾凛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冷冷望向他二人的方向，一扯缰绳，便朝商珩走去。
　　不远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方阳，他没有骑马，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说说笑笑不知在谈些什么。
　　商珩挑了挑眉，顾凛的黑马已至近前，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商珩忽觉马背一沉，背后多了个人——
　　温睿昀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紧紧贴在怀里，一手握住缰绳，与顾凛的黑马错身而过。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针锋相对，温睿昀淡淡一笑：“方董事长夫妇回国了？顾总，今天是见未来岳父母吗？”
　　顾凛紧绷的脸色顿时黑了一半。

意中人 商先生与兄长颇有几分像
　　碧蓝的天空明澄如镜, 驯马场视野开阔，碧草如茵，风声卷着落叶和草屑, 在广阔的草地上奔跑。
　　一黑一白两匹马, 低头嚼着草根, 时不时打个响鼻，彼此眼神交汇又错开，如同骑在它们身上的骑士一样相互看不顺眼。
　　顾凛眯了眯眼, 目光死死盯在温睿昀揽在商珩腰际的手臂上, 冷笑：“温总说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打算与方家联姻的, 不正是温总你吗？”
　　温睿昀神态自若：“谁不知道方小少爷对顾总你情有独钟，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与方少爷不过数面之缘, 并无他意，更何况……”
　　他看一眼商珩,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迎着顾凛的视线, 凑到商珩耳边：“我们去那边跑道吧, 不要打扰顾总了。”
　　顾凛一把拽住了白马的缰绳，呵得一笑：“急什么？若是方董事长夫妇肯出让更多股权份额, 说不定温总又感兴趣了呢。”
　　温睿昀眉宇微沉，没有说话。
　　商珩有些尴尬，这浓重的□□味被冬天干燥的大风一卷，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熊熊大火。
　　“两位，你们是来骑马的, 还是来这相互给对方做媒来的？”
　　商珩扣住温睿昀的手腕从自己腰间挪开，又把缰绳从顾凛手里拽回来，指了指马场边的建筑，慢吞吞道：“看，咖啡厅在那边，里面还有暖气，两位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慢慢聊。”
　　“至于马就留给我，免得它们在这儿闲出茧子来。”
　　温睿昀敛目一笑：“是我不好，走吧，去那边我教你。”
　　“商珩！”
　　顾凛还想多说几句，温睿昀黑沉的眸光流转，手腕一扬，马鞭轻轻掠过黑马的臀部，不痛不痒，却足够黑马嘶鸣一声，轻快地撒开了丫子往前小跑起来，眨眼把顾凛带走了。
　　温睿昀不动声色重新握回缰绳，含笑道：“讨厌鬼终于走了，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他双腿轻夹马腹，白马一甩尾巴，开始在草地上缓缓行走。
　　商珩回过头，遥遥见顾凛好容易勒住马，在原地打转，没有再跟上来，只是依旧盯着他俩的背影，紧紧握着缰绳，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
　　草场的风卷过耳边，商珩随手犁了把头发，按住鬓角凌乱张扬的碎发，舌尖抵着下齿转过一周，侧过脸笑道：
　　“顾总性子直脾气大我知道，倒是没想到，一贯沉稳的温先生，也有如此幼稚沉不住气的时候，长见识了。”
　　“我不喜欢在背后论人长短，不过，”温睿昀瞧他一眼，淡淡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顾凛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商珩扬了扬眉，心道这剧情怎么又开始往原路上走了？
　　他想了想，问：“温先生，假设你有一位未婚妻，有一天你发现他心中另有其人，不过利用你，你会怎么办？”
　　温睿昀疑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商珩笑了笑：“我就随便问问。不想说也没关系。”
　　温睿昀思索片刻，道：“要分情况。”
　　这次轮到商珩疑惑：“什么情况？”
　　温睿昀双手穿过商珩臂下，拉扯缰绳，仿佛将人圈在怀中，两人随着白马的步调在背上颠簸。
　　“若是家族联姻而来的未婚妻，他心中有谁我并不关心，利用也不过是利益交换，但既然决定缔结婚姻关系，我就会履行我的义务，就像债权明晰的合约，双方一旦盖章签字，就当遵守诺言，这是我的经商之道，也是做人的原则。”
　　商珩失笑：“温先生这是把婚姻当生意呢？”
　　温睿昀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笑意低沉：“嗯，在遇见意中人之前，确实如此。”
　　“哦？”商珩心中微动，拖了长音重复这个词：“意中人？”
　　温睿昀只是垂眼轻轻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呢？顾总似乎非常在意你，他是顾氏集团的独子，只要你点头，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打拼了。”
　　商珩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笑出了声：“靠山山走，靠水水流，只有落袋为安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合作伙伴可能背叛，结婚也可能离婚，旁人拥有再多，与我有什么干系？比起深不可测的人心，倒是白纸黑字的合同，能让我有点安全感。”
　　温睿昀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平直眺望着远方疏落的草木，不知在想着什么。
　　时间在远离闹市的草场上匆匆而过。
　　商珩原本对骑马兴趣不大，没想到于此道竟颇有天赋，在马背上风驰电掣的感觉如同赛道上驾驭赛车，刺激得人腺上腺素狂飙。
　　温睿昀让人又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自如控制着马速，与商珩并驾齐驱，在跑马场上遛弯。
　　两人转了两圈，在一道岔路口，不料竟迎头撞上一匹反向冲来的黑马！
　　黑马背上一个中年男人，像是无力控制马匹，拼命拉着缰绳在马鞍上颠簸，脸色煞白。
　　商珩皱起眉，立刻拨开马头，可左侧是温睿昀的红马，右边就是拦马栅，他被夹在中间根本没法躲避。
　　“到我这来！”温睿昀不假思索一把拽过他的缰绳，两匹马立刻紧挨在一起，他伸出双手牢牢箍住商珩的腰背，猛地用力，将人护进怀中。
　　几乎与此同时，黑白两马双双遭遇，一齐扬起前蹄，惊慌地引颈嘶鸣。
　　商珩幸运地避开了摔落马背的厄运，对面的中年男人却不那么好运，哎哟一声掉了下去！
　　好在训练场的马大多性格温驯，受惊后倒也没有四处乱窜，乖乖在原地停留下来。
　　两人忙下马查看，商珩扶着中年男人翻了个身：“您没事吧？”
　　那人捂着老腰，头上冒着冷汗，紧皱着眉头，浑身发痛，幸而意识还算清醒，扶着商珩的手臂勉强站起来，摆摆手：“还好，还好，我这把骨头还没那么老……”
　　“方董事长？您怎么一个人在这？”温睿昀微讶地看着他，“怎么没有驯马师跟着？这样太危险了。”
　　方父好容易直起身，先是朝温睿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很久没骑马了，不耐烦他们跟着，没想到年纪大了，竟然阴沟里翻了船，唉，真是岁月不饶人，让你们年轻人见笑了……”
　　他话音未落，余光不经意瞥见扶着他的商珩，这一看，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雷击中，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你叫什么名字？”
　　商珩松开了手，却还被方父紧紧抓着，他暗自皱眉：“我叫商珩。”
　　方父完全无视了温睿昀，又急忙追问：“商珩……姓商啊，商先生哪里高就？”
　　温睿昀不动声色将商珩拉过来，笑道：“商总是做影视娱乐行业的，最近风头正劲的众生公司就是商总的。”
　　方父尴尬地笑了笑，上下把人打量着：“真是年少有为……”
　　他还想多问几句，直到方夫人和驯马师还有方阳，从后方追上来，大喊他的名字，他才恍惚如梦惊醒。
　　方夫人气喘吁吁，上来就是一通数落：“你这个老家伙，跑那么快，不要命啦？”
　　方父忙安抚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温睿昀彬彬有礼同二人打招呼：“两位好久不见，这几年在国外一向可好？”
　　“都好，都好，我们也是这几天才刚回国……”方夫人笑眯眯望着温睿昀，目光触及商珩时，一瞬间眼睛睁得大如铜铃，张着嘴，指尖颤抖着指着商珩，半天没说出话。
　　方阳阴沉地站在方董事长夫妇身后，慢慢走上前来搀住母亲，将人拉到自己背后。
　　他皮笑肉不笑地介绍道：“爸妈，温先生你们都认识，我就不说了，这位商珩商先生，原本是怀梦娱乐的出道艺人，后来走红以后，自己出去开了公司，本事不小。”
　　方夫人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嘴里喃喃：“真像，太像了……”
　　方阳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一瞬又松开，笑道：“是啊，商先生与兄长颇有几分像，我第一次在顾凛身边见到他时，也很惊讶，不过世界之大，如今科技发达，长得像也没什么好惊讶。”
　　方董事长夫妇一愣：“原来是小顾的朋友吗？”
　　商珩懒得搭理这家人，没有多作解释：“既然方董没事，我和温先生就先走一步了。”
　　直到二人策马走远，方氏夫妇仍站在原地看着商珩的背影愣神。
　　“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就是年龄和小岳不太对……小阳既然认识他，怎么不跟我们说呢？”方夫人伤感地叹口气。
　　方父轻轻拍着妻子的背后，安慰道：“说像，其实也没那么像，小岳走了，只是意外，都过了这么久，别想了。”
　　方阳低沉沉道：“是啊，妈，还有我陪在你们身边。”
　　方夫人忽然道：“小阳，这位商先生既然是你和小顾的朋友，不如平时多带来家里走动走动，我和你爸也想认识认识。”
　　方父揉着腰，一听这话立刻点点头：“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遇见了，不如请过来吃顿饭？”
　　方阳眼神一阵慌乱，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虎口夺食 我小看了你
　　看一眼商珩离开的方向, 方阳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声音淡下来：“你们没看见他在跟温睿昀约会吗？何必扰人好事。”
　　方夫人皱了皱眉：“小阳，你和小顾和温总之间, 究竟怎么回事？去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为什么你刚才说最初见到这位商先生是在小顾身边, 如今他又和温总走在一起……”
　　方阳轻轻抚摸着黑马的鬃毛, 嘲弄地笑了笑：“是啊，您二老有所不知，这位商总手段厉害得很, 靠着那张脸, 就把顾凛和温睿昀都哄得团团转，现在连你们也不放过，还想请他吃饭呢。”
　　“这……”方氏夫妇犹疑着对视一眼, 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方阳从中年夫妇身上收回目光，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鬃毛，黑马吃痛地叫了一声, 方阳从沉思里回过神，轻轻抚摸着它顺滑的毛皮。
　　“乖乖听话……”
　　※※※
　　众生公司总裁办公室, 斜切的阳光照亮书桌一角。
　　商珩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埋首处理文件, 一杯温热的黑咖啡被人搁在桌面, 雪白的骨瓷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还在忙？”
　　商珩抬头看见容致一身西装革履，笑了笑：“在忙二轮融资的事。容律师怎么干起秘书的活来了？”
　　容致拉开椅子, 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谁叫这几天只有秘书能见到你呢。我还以为你在躲我呢。”
　　他说话时神容平和，唯眼睑下有一痕极淡的倦青，似是扑过粉，看着倒也不明显。
　　商珩细看着人, 放下手里的签字笔，往椅背里一靠，抹去眼角的疲惫，笑道：“怎么会？这几天不是忙上次跟顾凛说好的投资项目，快签约了，有很多细节还要斟酌。”
　　容致忽然问：“关于《灵山》这个项目，知道的人有多少？”
　　商珩蹙眉：“还在保密阶段，应该没几个。怎么问这个？”
　　容致摇摇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搁在对方面前：
　　“我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风声走漏了，怀梦娱乐派人跟制片人和导演接洽，出价很高，现在导演态度暧昧，项目可能会被方阳截胡。”
　　商珩一张张翻看照片，上面正拍到导演和怀梦娱乐的人勾肩搭背进入高档会所，还有几张是制片人谄媚地拉着对面的负责人，双方气氛融洽。
　　容致道：“《灵山》制片人如今得了怀梦的青眼，对我们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要求改变合同分成条款，狮子大开口，摆明了就是想甩开我们，和怀梦达成协议。”
　　商珩沉默片刻，眉心一点点隆起：“投资《灵山》的事，只有我们几个和顾凛那边的高层项目负责人知道，难道是他们出了纰漏？”
　　他说着，自己又摇摇头：“不应该，顾凛从怀梦撤资以后，如今手里就只剩一个不温不火的娱乐公司，就等着靠《灵山》打一场翻身仗，不可能不重视这个项目，出这种低级错误。”
　　容致：“难道，你怀疑我们之中有人口风不严？”
　　商珩交叉的十指抵着下巴，沉思不语。
　　容致看了看他的神情，犹疑道：“我倒是听说，最近天河集团和顾氏集团斗得厉害，传闻顾凛从温睿昀那抢走了一块重要的地皮，让天河集团蒙受了巨大损失。”
　　商珩抬眼扫过去，眸光锐利：“这件事我知道。莫非你觉得……是温先生为了报复顾凛，从中作梗？”
　　容致看他片刻，忽而垂眼，舌尖舔过下唇，咀嚼着商珩对温睿昀的称呼，笑了笑：
　　“也不尽然，我只是从天河集团一系列的动作作出推测而已。毕竟顾氏集团在影娱行业，手头上只有这一张能打的牌，如果我是温睿昀，下狠手打掉这张牌，让对手彻底退出这片市场，很划算。”
　　“一来打压竞争对手，二来报地皮抢夺之仇，三来嘛……”容致笑看着商珩，意有所指，“我猜，他应该非常不喜看你和顾凛有商业合作吧。”
　　商珩想起温睿昀提及过类似的话，眉宇不展：“可他是如何得知的？盛齐虽然单纯，但商业机密他不会拎不清。”
　　容致缓缓靠坐进椅背，推了推眼镜：
　　“或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以温睿昀的能耐，哪怕是和温盛齐闲谈的只言片语，也能猜个□□不离十，更何况，他也是我们的股东之一，想知道这些情报，一点都不难。”
　　商珩捏了捏眉心：“可他为什么会透露给方阳……”
　　容致慢条斯理地道：“方氏集团董事长夫妇回国，很多事不再是方阳主导，多一个潜在合作伙伴，总好过将他们推向顾氏那边。这也是温睿昀一贯的手段，不是吗？”
　　商珩抬眼看他：“说来说去，你心里已经认定是他干的？这些都只是你个人的猜测而已。”
　　容致平静地回望他：“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反而相信他。”
　　商珩放松身体，重新靠回椅子，笑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这件事我回头会查的，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此事，既然《灵山》这个项目做不了，我们就不做了。”
　　容致细细挑起眉梢：“就这样认输？不像你的作风啊。”
　　“呵。”商珩手里转着签字笔，笔尖在照片上戳出一点浅坑，懒洋洋道，“我这辈子最讨厌有人从我嘴里抢食，以前方阳对我多番打压，那时我尚无资本对付他，现在还敢故技重施，那就别怪我心狠。”
　　容致身体微微前倾，嘴角扬起笑意，凝视着商珩的眼神透着温热的光：“你打算对他动手了？你想怎么做？”
　　商珩从老板椅里起身，缓缓踱到落地窗前，澄明如镜的玻璃窗，映照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颔，和一抹和煦的微笑：“我要帮方阳，炒高怀梦的股价。”
　　容致一愣，眉头皱起复又松开：“你想做空怀梦？光凭我们一己之力操纵股价，这几乎不可能做到，除非……你有把握他会受到重创。”
　　商珩笑了笑，没有多说，话锋一转：“有件事，我很疑惑，希望你能帮我查一查。”
　　“什么？”
　　“方阳当初恨我，是因为他误会我和顾凛在一起，可是现在他还一直针对我，甚至不惜以给《灵山》的制片人让利的方式排除掉我和顾凛，损人不利已，你不觉得很没逻辑吗？”
　　容致：“你在怀疑他什么？”
　　商珩一摊手：“我就是不知道，才希望你帮我查一查。对了，我的养父母后来还联系过你要钱吗？”
　　容致摇摇头：“没有。”
　　商珩摩挲着下巴，这就怪了，那一家子不工作光吃喝嫖赌，还有个娇生惯养的儿子，自己如今发达了竟忍得住不来讹钱，难道真是被温睿昀吓怕了？
　　恰在此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
　　温盛齐笑容洋溢地推开门：“商哥，我大哥请你晚上过去吃饭。”
　　商珩一怔，见容致抿了抿唇，目光幽幽地望着他，他迟疑片刻，移开眼光，淡淡道：“回去跟你大哥说声抱歉，我晚上有事要忙，就不去了。”
　　“哦。”温盛齐失望地点了点头，默默拉上了房门。
　　容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晚上有事？”
　　商珩低头看一眼腕表，道：“是真的有事，林予情做完整形手术了，我晚上要去看他。”
　　容致哦了一声，随即道：“我也跟你一起去。不论如何，他是为了保护你受的伤，说起来，我还要好生谢他。”
　　商珩眼神复杂地望着他，换做别人经过拒绝后要么避而不见，要么知难而退，而容致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连尴尬的情绪都不存在。
　　容致神色自若端起咖啡抿一口：“怎么了？如果你不希望我去，那么我就不去了。”
　　商珩：“我没有这个意思。”
　　“商珩。”容致轻巧地打断了他，嗓音轻柔，像片随风而卷的落叶飘飘荡荡，“你希望我退一步，我就退一步，希望我退两步，我就退两步，无论是朋友，同事，亦或者邻居都好。”
　　他的眼镜被咖啡升腾的白气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镜片后的瞳孔显得越发幽深。
　　“就算，我站在悬崖边上。”
　　说完，容致便起身离开办公室，留下商珩怔忪在原地。
　　他绞尽脑汁去回忆当初从容致包里掉落的那张照片，上面的人像是高中时的自己，但是自己却对对方毫无印象，可就算他们高中时认识，容致竟然可以把照片带进书里？
　　想不通。
　　商珩揉着太阳穴，手机屏幕亮起林予情发来的信息，他看一眼，拎起外套前去赴约。
　　※※※
　　傍晚时分，依旧是当初那间花期餐厅。这里环境清幽，鲜花四季盛开，夏日的蔷薇换成了冬日的山茶，在暖金色的斜阳下绽放。
　　靠窗的座位，林予情搅拌着咖啡，侧边脸孔沐浴在夕阳里，目光从容致挪到商珩，笑了笑：“是不是我不给你发消息，你就把我忘了？”
　　还带了个电灯泡。
　　他原本半长的发蓄得更长了，鬓发正好遮住脸颊术后的痕迹，外扩的造型有股不羁的雅痞。
　　商珩好笑道：“我可是把手上的工作都推了，立刻赶过来的。”
　　几人说说笑笑，容致的视线不期然扫过窗外，细不可查地抿出一丝笑。
　　※※※
　　彼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泊在花期餐厅的巷口。
　　半透明的黑色车窗里，一身深色西装的温睿昀端坐于后座上，静静望着餐厅的方向，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温盛齐发来的简讯，他翻来覆去把“有事要忙”那四个字看了几次，眼底是霜冻得化不开的浓墨。
　　令人陌生的灼烧感，烧在脸上却凝结成了冰。
　　商珩不是没有拒绝过他，但此刻却尤其令他难以忍受。
　　直到有人轻轻叩响车窗，黑色玻璃降下，温睿昀对上容致意味深长的视线，眯了眯眼。
　　“温总，怎么来了？要不要我去叫商珩出来？”容致温和地笑了笑，“不过他和林老师正在里面，一时半会恐怕抽不开身来见你。”
　　温睿昀没有说话，视线却如利剑一般笔直地近乎穿透对方的头颅。
　　沉默是无声的攻击，他倏尔笑了，眼角眯起一弧笑纹，深黑的眸子泛着一丝暗红：“是你透过盛齐故意泄露了商珩的行踪给我，然后在这里等着我？我小看了你。”
　　容致直起身，两人一个站在车门外，一个坐在车里。
　　他垂眼俯视温睿昀：“我可从来没有小看你呢，温总。”
　　温睿昀唇边泛着冷笑，一言不发，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的鼻尖。

深吻 忘情的深吻几乎要吸走灵魂
　　天色渐暗, 夕阳最后的余晖在天边挣扎着，不甘就此沉寂。
　　温睿昀长久地望着容致，后者始终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很长时间以来, 他一直把顾凛视作商场和情场头号大敌, 没想到这个始终沉默地跟在商珩身侧的, 才是一条真正的蝮蛇。
　　“看来你没少在背后玩弄手段。有意义吗？”
　　容致欠了欠身，残阳的逆光里看不清眉目，唯有一道长长的影投在漆黑反光的车门上。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意义？”
　　温睿昀缓缓笑了, 慢条斯理地道：“容律师似乎对自己的魅力不太自信。”
　　容致露出一个谦逊的笑：“确实不及温总, 招招手就有莺莺燕燕任君挑选。”
　　温睿昀无视了他夹枪带棒的回答，问：“你的心思商珩知道吗？”
　　容致抿了抿唇：“这是我们两人的事，与您无关。”
　　温睿昀点点头, 了然道：“是被拒绝了吧，否则的话，你长时间跟着他, 听说连住处都比邻而居，却始终半点不敢越雷池, 结果可想而知。”
　　像是被蝎子尾在心底蛰了一口，容致收敛笑意, 随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尘埃, 淡淡道：
　　“温总以为凭这点酸话就能激怒我？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从前听过比这难听百倍千倍的恶言, 算得了什么。”
　　温睿昀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违和之处：“我记得没错的话，容律师家境殷实，父亲更是有名的房地产大鳄，一直过着优渥的生活, 听你所言，仿佛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似的。”
　　容致沉默片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温总见笑了，只不过是年幼时的挫折罢了。”
　　他看了看身后，回头道：“温先生还要继续等下去吗？一会看见他们出来，说不定会更伤心呢。”
　　温睿昀平静道：“与你无关。”
　　※※※
　　怀梦娱乐大厦。
　　“方总。”秘书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有位商先生自称是您的长辈，想要见您，您看……”
　　方阳霍然从书桌后抬头，捂住正在通话的听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什么长辈？把那个无赖给我赶出去！”
　　秘书吓了一跳：“啊，是，是。”
　　“等等！”方阳太阳穴突突直跳，眼下一片阴郁的乌青，“让他上来。”
　　秘书有些莫名，疑惑地点点头：“知道了。”
　　方阳讲完最后几句话，挂断后颓唐地倒进皮质椅背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汗，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倦和茫然。
　　为了从商珩手里啃下《灵山》这个项目，他不惜下了血本，虽然对商珩百般瞧不起，但一年来无数次大爆特爆的事实，早已证明了他点石成金的眼光和能力。
　　与之相反的是，怀梦这一年几乎一直在走下坡路，手里头赚钱的项目已经快被抽光了血，光是填补窟窿，就耗费了他大量心神。
　　这个窟窿，正是来源于另外一个姓商的无赖。
　　一个中年男人门也不敲，便大喇喇走了进来，贼眉鼠眼，搓着手四处窥探，博古架上的小玩意几乎被他摸了个遍，可惜物件太大顺不走：“儿子啊，你这真不错。”
　　“闭嘴！谁准你这么叫我？”方阳怒不可遏，又紧张地看了看门外，确定无人才关上门，“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叫你们离开这里吗？”
　　养父嘿嘿直笑：“唉，你有所不知，你上次给的钱根本不够用，你弟弟快念大学了，你妈想让你想想法子，不说清华北大，好歹送他出国镀个金吧？你说呢？”
　　方阳怒极反笑：“没钱，给我滚！”
　　养父脸色一沉：“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我可是打听到了，方家夫妇回国了，你要是如此不孝顺，那我们可要上门去说道说道，这方家怎么教育孩子的！”
　　“你敢！”方阳脸色青如铁石，咬着牙，绷紧的双颊细微抽搐着，拳头死死攒在书桌边缘，骨节咯得发白。
　　这种人……要是死了就好了！
　　方阳深深闭上眼，心中转着无数恶毒的念头，最后什么也没说，给秘书去了一通电话，挂断后冷冷道：“钱我会打到你账上，以后不许出现在这里。”
　　养父得偿所愿，哼着歌乐颠颠离开。
　　秘书小心翼翼端着咖啡走进来，心惊胆战地望着方阳阴沉的脸色：“方总，我们账面上，流动资金不多了，如果继续……可能出现亏损。”
　　方阳嘴唇抖了抖，眯眼道：“把其他项目暂停，节约开支，只要这部《灵山》能达成预期，我们就能填补所有的亏空。众生公司还有顾氏集团有什么动作？”
　　秘书摇了摇头：“没有收到消息。”
　　方阳冷笑一声：“也是，这个哑巴亏，商珩只能捏着鼻子吞下去。”
　　※※※
　　餐厅里，钢琴手刚演奏完一曲舒缓的《小夜曲》，卡座间稀稀疏疏响起掌声。
　　商珩收回望向乐池的目光，回头便对上林予情注视自己的视线，他歪着脑袋，单手支着脸颊，笑容懒懒散散：“终于没有电灯泡了。”
　　商珩失笑：“你对容致这么大意见吗？”
　　“我可不喜欢他，尤其是他看你的眼神。”林予情挑了挑眉，“我听说你还在住在他对面，反正你现在也不差钱，还是换套房子，不如住我那边，都是独栋别墅，私密性安全性都是一等一的。”
　　商珩摇摇头：“房子是小事，我住公司的时间比回公寓多多了，以后再说，我今天来除了看你，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林予情伸出食指点在他鼻尖上，轻笑：
　　“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说吧，是不是又要找我拍电影？嗯……虽然目前还在术后恢复期，不过如果是你挑中的剧本，我就勉为其难试试看。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很想投入我的怀抱？”
　　商珩一把拍掉他的爪子，呵呵假笑：“林老师恢复了如花似玉的脸，还是留着自己照镜子吧。我跟你说正事呢。别贫嘴。”
　　“唉。”林予情叹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上次庆功宴上不让我占便宜就算了，口头便宜也不让我占占？你也太小气了。”
　　商珩轻咳一声，无视了庆功宴那晚发生的事，清了清嗓子，方阳获知自己和顾凛投资电影《灵山》的消息，恶意截胡项目，制片人和导演故意狮子大开口出尔反尔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林予情越听越皱眉：“这家伙为什么逮着你针对？他脑子有病？”
　　商珩正在喝茶，闻言险些笑得呛进气管，心有戚戚：“英雄所见略同。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照理来讲我现在应该和方阳没有利益冲突才对，至于这么恨我这个假情敌吗？”
　　林予情酸溜溜地道：“早知如此，你当初还不如让我包养呢。”
　　他瞧着商珩的微表情，笑吟吟冲他暗送秋波：“当然，被商总包养，我也愿意。”
　　商珩没绷住脸，被他逗乐：“林老师，林大影帝，我可不想被你狂热粉的口水淹死。”
　　林予情看他良久，忽而收敛了笑：“那要是我在你与粉丝之间选择你，你会考虑我吗？”
　　商珩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轻轻吸一口气，摇摇头：“我或许会感动，但那只是一时的，何必为了一时放弃真正属于你的长久的东西？”
　　林予情没有说话，低头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勺，须臾，又跟没事人一样重新挂上懒散的笑容：“不提这些，说正事吧，你准备怎么对付方阳？”
　　商珩细细看着他的眼睛，林予情的眼窝深邃，天生带笑的眼型有种别具一格的辨识度，同时也更具迷惑性，叫人看不透他藏在笑意下真正的情绪。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整了整思绪，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圈里名气大、能担任一番的艺人中，有哪些有隐秘怪癖或者严重劣迹的？”
　　林予情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等商珩回答，他一下子瞪圆了眼，不满地敲了敲桌面：“喂，你放着我这么大个超人气影帝不用，你去找有怪癖的？你喜欢什么怪癖直说，我现在去学还来得及。”
　　商珩无奈地抿直了唇线，朝他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林予情故作扭扭地坏笑一下：“难道你喜欢那种调调？”
　　“……”商珩凉凉道，“把你脑袋里的废料扔一扔。”
　　“没情调。”林予情努努嘴，不情不愿地把耳朵凑过去。
　　商珩压低了声音，简单地说了自己的计划，听得林予情目瞪口呆，指着他的鼻子，结结巴巴半晌忘了说话。
　　“你……这招也太阴损了，亏你想得出来！”林予情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商珩，你的心是黑的吧？”
　　商珩刚吃掉一只去了壳的肥虾，拿湿毛巾慢吞吞擦手，修长的手指被热毛巾反复擦去油污，干干净净伸到对方面前，脸上笑容如春风拂面：“可我的手是白的呀。”
　　林予情伸手要去抓，却被他轻巧地避了开。
　　“不过，你确定对方会上你的当吗？”
　　商珩微微一笑，伸手撩起对方侧脸的发绕至耳后，露出脸颊上一道浅浅的肉色痕迹：“那就拜托林老师，多‘毁容’一段时间，不要那么快恢复了。”
　　※※※
　　从餐厅出来时，深蓝色的天边已经挂上一弧弯弯的月牙。
　　容致打了招呼，先一步离开。商珩不以为意，同林予情一道聊着下一步的计划。
　　林予情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目光掠过篱笆丛巷口时，视线忽而一凝——
　　巷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披着铅灰色大衣，靠在车门前，指间夹着一点暗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夜里微微闪烁。
　　“商珩。”他低头冲商珩眨眨眼，“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商珩颔首笑道：“林老师希望我怎么谢你？”
　　林予情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不声不响与不远处的男人对上，他挑衅似的冲男人扬了扬下巴，凑到商珩耳边，拖长了音调：“既然要感谢我，不如让我——亲一下！”
　　最后一个音节还含在口中，林予情趁商珩没反应过来，瞬间在他侧脸上啄了一口！
　　商珩条件反射转开头，不料还是被对方温热的唇蹭到眼角。
　　他无语地望着得逞的林予情开心大笑的模样，抬手抹去眼角残留的触感，不动声色后退小半步，无奈道：“林老师，你几岁？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
　　“你觉得吃亏？”林予情把半边脸颊凑过去，“那我让你亲回来？”
　　商珩扭头就走。
　　谁知刚一转头，就撞进了温睿昀沉渊如水的眼底。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温睿昀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像亘古不变的礁石被刻刀割出皲裂的痕迹，再也不复无懈可击。
　　商珩脚步蓦地一顿，眉心一点点蹙起。
　　温睿昀脚边散落着不少燃尽碾灭的烟头，不知道在这等了多长时间，指间还夹着一点火星，倒映在他黑沉沉的眸子里，闪烁成两点阴晴不定的暗红。
　　“温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温睿昀眯起双眼，望着他：“‘忙’完了？”
　　商珩本想先声夺人问问风声泄露的事，没想到被温睿昀一句酸气冲天的问话堵在喉咙管。
　　商珩有心解释两句，温睿昀下一句质问又接踵而至：“这么迫不及待在外头就亲上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带回家继续‘忙’？”
　　他神色平静，语调平和，那股欲盖弥彰竭力压抑的情绪，却显露于凌乱的发梢，削薄的唇，紧绷的下颔，还有浮散于风中的烟草味。
　　商珩微微皱眉：“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只是意外……算了，温先生今晚似乎情绪不太对，我们改天再聊。”
　　手腕蓦然一紧，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扯住商珩，重心后仰，后背瞬间被抵上冰凉的玻璃车窗，一道颀长的影子笼罩而来，严严实实遮住了全部视野！
　　“温唔——”
　　嘴唇柔软，在寒风中吹得冰凉，此刻狠狠在另一双上研磨着，迫不及待地吮吸，疯狂掠夺口腔里仅剩的空气，忘情的深吻几乎要吸走灵魂。
　　冬日里的凛冽和灼热的气息在唇上交替厮杀，紧贴的胸膛不断震动起伏，耳边尽是粗重的喘息和狂乱的心跳。
　　尼古丁的气味在鼻间环绕，精神末梢在麻痹和刺激中反复跳跃。
　　温睿昀沉醉地闭着眼，全身心放纵着这个长吻，被他按在车门上的商珩，忽而紧扣住他的手腕，他被迫睁眼，视线一阵旋转，下一秒，下巴重重嗑上了冰冷的车顶！
　　他双手被商珩反剪在后，身体紧紧压在车门上，商珩俯身在他耳边，呼吸快速平复，余光能看见唇角一片润泽的殷红。
　　“温睿昀。”商珩连名带姓地叫，嗓音沙哑，眼眸黑沉，呼吸仍有几分重，他舔了舔被咬红的嘴唇，“谁给你的错觉，以为能压我的？嗯？”
　　温睿昀诧异地眨了眨眼睫，也不挣扎，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淡淡道：“我晚上喝了点酒。”
　　“然后呢？”
　　“吴秘书不在，没有司机。”
　　“所以呢？”
　　温睿昀抿了抿唇，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对方的余温：“我要去你那。”
　　商珩：“……”

拥抱与吻（捉虫）
　　那枚抽了一半的烟头不知何时掉在地上, 冬夜的凉风吹熄，又被一只皮鞋碾平。
　　那只鞋的主人眯着眼看着车边纠缠的两人，冷冷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大活人在这里？”
　　商珩回头, 林予情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 直勾勾望着他, 那双眼睛已无法维持自欺欺人的笑意，像是干涸后的河床终于见了底，只余下一派涩然和荒芜。
　　林予情抬起指尖轻轻抚过下唇, 那里早已没了温度, 方才千方百计也不过沾到一点眼角，还被商珩想也不想地推开了。
　　以他的脾气，若是斩钉截铁地拒绝, 温睿昀怎么可能得逞？
　　意识到这一点，林予情心里无底洞一样往下沉，喉头闷着一口气,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颤，指腹无意识地擦过西裤布料。
　　这里明明没有他的位置, 却还固执地梗在这里，任由冬日的冷风吹得眉眼发凉。
　　商珩有些尴尬地松开了钳住温睿昀的手, 林予情受伤的表情让他有种莫名的亏欠感。
　　他清了清嗓子, 上前一步：“林老师，抱歉, 温先生他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我们改天再聊……”
　　林予情双手插在兜里，挪开目光望向漆黑的巷口，嘴角扯起一点干涩的笑：“喝醉真是个好理由, 就可以被照顾，也可以任意妄为，可以获得优先权，对吗？”
　　商珩嘴唇微动，手腕突地被握住了，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随之而来的还有温睿昀灼热的吐息。
　　“快点上车，外面冷。”
　　商珩无奈地瞥他一眼，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掏出手机，朝林予情道：“我帮你把你助理叫来……”
　　“不用了。我又没喝酒，可以自己回去。”林予情五指插进发间犁一把半长的发，淡淡道，“你先送温总吧。”
　　话虽如此，脚步依然呆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商珩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一边打开车门把温睿昀塞进副驾，一边绕到对面：“那我们先走，你晚上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林予情站在路口注视着车子发动，渐渐消失在夜幕深处，忍不住捂住半边脸孔，掩饰着失望之极的苦笑。
　　但凡商珩再多犹豫一下，他都继续骗自己还有希望，可是冬风总是无情，这种时刻还不忘落井下石，尽往他心口灌。
　　林予情在原地发一会呆，竖起风衣的领子，转身消失在巷子口。
　　※※※
　　黑色宾利在空旷的大街上疾驰，两旁的路灯与霓虹不断被抛飞，余下斑斓的光影在两人脸庞上流淌。
　　“你的司机呢？”商珩单手握着方向盘，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温睿昀歪着身子慵慵懒懒靠在椅背里，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侧脸倒映在黑色车窗上，下颔线条优雅，棱骨分明，整个人安静至极，半点看不出方才撒酒疯的劲儿。
　　闻言，他缓缓眨一眨眼，道：“被我遣走了。”
　　商珩瞟他一眼，毫不意外：“那我要是不送你呢？你准备怎么办？不会真的喝酒了吧？”
　　他心想，就算全世界都醉倒了，温睿昀也一定是最后依然清醒的那一个。
　　温睿昀笑了笑，语气是轻描淡写的笃定：“你不会扔着我不管的。”
　　商珩用力抓紧了方向盘，皱眉：“可是你逼我扔下了林予情。”
　　温睿昀挑眉，慢条斯理地道：“你怪我？你放不下的话，可以倒车回去接他。”
　　商珩凉嗖嗖一声冷笑，当真踩下刹车停在路边，然后开始倒车。
　　温睿昀一把按住他握住手刹的手背，叹口气，无奈一笑：“好吧，怪我就怪我，我就当一回小人，我不想你去见他，行了吧？”
　　商珩倒也不是真有这个打算，吓唬他的目的达到，看着对方认输的表情，暗自笑了笑，把住方向盘继续上路。
　　温睿昀看着窗外的路口，再次强调：“我要去你那。”
　　商珩偏过头看他一眼，抿了抿嘴：“我都好几天没回公寓了，最近忙，我都住公司。你非要去那干嘛？乱糟糟的我都没收拾过，我还是先送你回你的大宅子好生休息不好吗？”
　　“不好。”温睿昀难得露出执拗地神色，黑亮的眸子把他望着，再次重复，“我要去你那。”
　　面对“任性妄为”的温睿昀，商珩简直束手无策：“温先生，你三十了不是十三岁，好吧，我这下相信你真喝了酒了。”
　　他长叹一声，在下个路口拐弯，开上了回自家单身公寓的路。
　　温睿昀满意地闭上眼，双手交叉轻轻叠在小腹上，放松身体开始小憩。
　　※※※
　　两人披了一身霜露晚风回到公寓时，已是月上中梢。
　　走廊的感应光眨了眨，在亮与暗中交替，楼道里很安静，唯有两人皮鞋踏在石砖地上的声响。
　　商珩领着温睿昀上楼，摸钥匙开门时，背后忽而紧贴上一片暖烘烘的热源。
　　温睿昀从背后用力抱住他，手掌探入敞开的外衣，隔着衬衫抚上胸膛。
　　滚烫的嘴唇抵上耳垂，低沉的声音性感得过分：“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商珩瞬间扣住他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门上撑起两个人的重量，钥匙哐啷一声砸落在地，于安静的走廊不啻于一道惊雷。
　　“温睿昀，我就应该把你仍在外头吹冷风醒醒酒。”商珩冷笑。
　　温睿昀把下巴搁在他肩头，阖着眼微笑着催促他：“快点开门，我有点累。”
　　装，你给我装！
　　商珩拉开他的手，弯腰去捡钥匙开门，重重哼一声：“你不闹腾我早开了门了……”
　　两人拉拉扯扯好不容易一脚踏进门里，商珩正要把这个大型树袋熊丢进玄关，温睿昀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将人用力按在门板上！
　　厚重的防盗门猛地撞上墙壁，发出一阵剧烈的闷响。
　　比起粗鲁的动作，他的吻却来得温柔又缠绵，像三月里拂面的微风，带着一丝醉醺醺的酒气，舌尖顶开牙齿，衔住商珩薄薄的嘴唇不肯放。
　　商珩哪里会一晚上连栽两次？膝盖一抬，磕在他大腿骨上，温睿昀皱着眉一声闷哼。
　　商珩箍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拽一翻，两人瞬间掉了个位置。
　　他高举过温睿昀的手腕，借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捏住了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滑动的喉结坦露出一截优美的弧度。
　　“温睿昀。”商珩眯着眼，两人挨得极尽，“这里不是你的大宅子，给我老实点，再耍酒疯，我可对你不客气！”
　　这种完全被人掌控的姿势，温睿昀有些不习惯，他沉沉一笑，用空出的手按住商珩的后脑用力压向自己，鼻尖几乎抵上鼻尖。
　　唇与唇不过一公分的距离，急促的吐息在这一公分之间纠缠：“如何不客气？说来听听。”
　　那张俊雅的脸在瞳孔里放大，近在咫尺的嘴唇一张一合，视线彼此相对，近得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底翻滚的暗红，商珩呼吸有瞬间的错乱。
　　他轻轻吸口气，皱着眉头掰开他的手，直起身拉开距离：“温睿昀，你这……”
　　话音未落，商珩余光忽然注意到大敞的门口，走廊的斜对面，原本紧闭的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容致正默默伫立在门口，还是那身永远整齐洁白的衬衫和西裤，银边眼镜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一对幽如深潭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
　　他紧咬住一点下唇，唇色在廊灯下淡得看不见。
　　“容致？”商珩愕然。
　　再看温睿昀，后者施施然自门板站直，抚了抚被商珩弄皱的领带和襟口，瞬间变回那个优雅得体的大总裁，神态自若地冲容致微微一笑，眼底清明，不见半分醉态。
　　“容律师，这么快又见面了。”温睿昀意味深长地道，“还好我继续等下去了，是吧，容律师。”
　　商珩眼珠一转，顿时明白温睿昀这个狗八成是早就看见容致开门了。
　　只是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两人刚才见过面？搁这打什么哑谜呢……
　　容致淡淡道：“是啊，没想到，温总的动作真是迅速。”
　　“刚才在餐厅，我还以为你会先送林老师。”他转而看向商珩：“你好几天没回来，我刚听见动静，我煮了点饺子，想问问你晚点要不要一起吃……”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商珩红润的嘴唇上，低头敛目一笑，漆黑的瞳孔藏在刘海的阴影下：“看来你是不要了。”
　　“容致。”商珩皱了皱眉，解释的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道：“多谢你了，我晚上吃得很饱，你早点休息。”
　　容致扶住门口的手指倏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又缓缓松开，点点头，脸上是一贯温文的笑：
　　“好吧，不过你这套公寓是单人公寓，没有客房，温总过来做客，晚上若是不方便，不如来我这边的客房将就一晚吧。”
　　商珩挑起眉梢，舌尖轻轻舔过下齿，似笑非笑地看向温睿昀：“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容致的提议不错，你看呢温先生？总不能委屈你睡沙发吧？”
　　温睿昀慢悠悠笑道：“不麻烦容律师了，反正我与商珩共一张床也不是第一次，没有客房也无妨。商总，你说是不是？”
　　容致登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商珩，平日里永远不温不火的脸色，终于在此刻龟裂出一道伤口。
　　商珩：“……”
　　温睿昀这个狗，难怪非要跟他到这里来，心眼比针尖小，坏出水来了！

同床 我想吻你这里，可以吗
　　朦胧月色透过窗台, 给安静的走廊里铺上一层银色地毯。
　　微妙的硝烟味于无形中在狭窄的走廊里环绕。
　　容致死死盯着商珩，青白的皮肤，深黑的瞳, 紧握的拳头骨节突出, 单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希冀得到一个否认, 眼神却在商珩的欲言又止中深深沉下去，容致咬了咬嘴唇，最后勉强笑了笑：“早点休息。”
　　商珩一把将温睿昀从门口推进屋里, 朝容致点点头：“你也是。”
　　咔嚓一声房门合拢, 彻底隔绝了容致的视线。
　　他环抱双臂在走廊前站了一小会儿，穿堂风凉意侵体，衬衫有些单薄, 他握紧了手臂，也没从掌心汲取到几分温度。
　　容致默默关上门，书房里亮着一线暖光, 照亮了墙壁上凌乱排布的一片照片。
　　商珩养父母一家被黑色签字笔划了一道斜杠，林予情也有同样的标记, 顾凛则是两道斜杠，而方阳则是一个大大的叉。
　　容致盯着温睿昀的照片, 握着笔, 在上面画下第三道斜杠。
　　笔尖在照片墙上移动，最后停留在中间商珩的照片前, 容致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将照片摘下，微微低头，落下一枚蜻蜓点水般的吻。
　　桌上的手机屏幕闪烁着来讯的亮光，容致瞥一眼, 是转账提醒，商珩预付了公寓三个月的房租。
　　商珩上一次转账是预付半年房租的时候，如此看来，他最多再住三个月就要搬走了……
　　容致眼神黯了黯，片刻，又若无其事收敛了多余的情绪，打开手提电脑，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发送给自己父亲公司名下的每一个房产中介公司。
　　做完这一切，容致关了灯，黑暗里，他点了一根烟，月光照落在窗前地板上，他以一种闲适的姿态靠在单人沙发里，单手支着脸颊，静静与墙壁上的照片对视……
　　※※※
　　“这就是你住的公寓？”
　　温睿昀脱下大衣外套挽在手肘间，闲庭信步在屋里参观，可惜这间单身公寓面积才一百平，没几步就逛了个遍。
　　客厅沙发散落的报纸和杂志，桌上冷却的咖啡杯，卧室掀起一角的被子，几乎没怎么开过伙的厨房，还有衣帽架上叠罗汉似的外套，就连卫生间镜前置物架上单只的水杯和牙刷也没有被放过，统统尽收眼底。
　　商珩环抱双手，懒洋洋斜倚在门框上：“领导视察完了吗？”
　　温睿昀听到如此说辞忍不住一笑：“看来找不到你的小秘密了。”
　　商珩耸了耸肩：“不过是个住处，又不是你的小木屋，哪有什么秘密。”
　　温睿昀不知被哪句话取悦，心情很好的样子：“这里太局促了，不合你的身份，好歹也是个身价上亿的老板，为什么不换个大点的房子？至少请人收拾收拾屋子吧。”
　　商珩无所谓道：“反正一个人住，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每天听回音吗？我对用度没你那么讲究，住哪儿都一样，不过这里我不打算长住，毕竟是容致的公寓，过阵子不那么忙，就要搬走了。”
　　温睿昀回过头：“都一样？你不觉得你应该有个像样的家？”
　　商珩收拾杂物的手一顿：“……没想过。”
　　两个人以上才能叫家，一个人的屋子，只能叫单身公寓。这里是书里的世界，他哪里有家呢？
　　温睿昀缓缓道：“你若是嫌麻烦，我的庄园还有很多空房间，随你挑。”
　　商珩眉梢一动，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接这个话茬。
　　温睿昀回到客厅组合沙发上坐下，那身名贵的高定西装，还有坐进沙发里端庄的姿态，仿佛一个屈尊降贵的外来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商珩给他倒了杯茶，普通的茶叶，普通的白瓷杯，普通的热开水。
　　温睿昀晃了晃杯子，嫌弃：“我平时从不喝这种茶。”
　　商珩眯了眯眼，呵得一声，正要发起嘲讽进攻，却见对方慢悠悠吹去热气，低头抿了一口，含在口中品了会儿味，才饮进喉咙，抬眸冲商珩投来一丝笑：“现在倒觉得挺香的。”
　　商珩：“……”
　　他几乎被温睿昀逗笑了：“温先生，温大总裁，你要是把撩人的手段用在商场上，那还有对手站的地方吗？”
　　温睿昀矜持地略一颔首，平静微笑：“多谢商总夸奖，与君共勉。”
　　商珩险些笑掉了手里整理的报纸杂志：“你从哪儿学来的贫嘴？我到不知你还有讲冷笑话的潜质，一本正经严肃庄重的温先生去哪里了？你该不会是别人冒充的吧？”
　　还是说这就温睿昀独特的酒后醉态？
　　温睿昀双腿交叠，靠进柔软的沙发后背里，随手松了松领带，又慢条斯理解开袖口的纽扣：
　　“自然是跟商总学的，商总举手投足，无心之间就把一群人哄得服服帖帖，我若是能学来一二，还至于守在路边吹冷风吗？”
　　商珩鼻翼微翕，装模作样挥了挥手：“啧，好大的酸味儿，那温先生被我哄得服帖了吗？我没看出来啊。”
　　温睿昀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伸手拽过商珩的领带，把人拽到眼前，声音低低沉沉，像大提琴悱恻的尾音：“商总几时哄过我？嗯？”
　　商珩一手撑住沙发背，对上温睿昀专注的眼神，如此近的距离下，对方的轮廓被商珩投下的阴影笼罩得更为深邃立体。
　　明明是张儒雅端方的五官，此刻领带还好端端系着，衬衫领口的扣子也一丝不苟扣拢至最高那颗，嘴唇却极红润，似张似合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性感，诱着人去亲吻。
　　即便是故意示弱的时候，温睿昀也依旧是强势的模样。
　　熟悉的白檀木香蹿进鼻间，商珩喉结轻轻滑动，嘴唇发干，握住自己的领带，从男人手里一点点抽回来。
　　他姿态未动，嗓音低哑：“温先生只要招招手，多得是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争着来哄你，何必跑到我这个局促的小公寓里来，跟对面的邻居作口舌争，不嫌有失格调吗？”
　　温睿昀琢磨着“对面的邻居”这个称谓，缓缓道：“我也不想来这里，我不喜欢这里的摆设，不喜欢这里的狭窄，不喜欢临近马路的吵闹，也不喜欢这间屋子的主人。”
　　商珩眼角抽搐一下，正要开口，却被男人竖起的食指堵住了嘴。
　　“虽然哪儿都不喜欢，可这里有你。”温睿昀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山不来就我，那我只好来就山了。”
　　商珩失笑，膝盖跪在沙发边缘，上身慢慢直起，居高临下俯视他：“万一山不想被你就呢？”
　　温睿昀拉着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见商珩没有立刻抽回去，略笑了笑：“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商珩忍了半天没忍住，耸着肩膀笑出声，“温先生，你也太自信了。”
　　温睿昀意味深长道：“不自信如何登山？恐怕看着崇山峻岭，险峻山路，就止步不前，想走捷径了。”
　　商珩抽回手，挑了挑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温睿昀低头抿一口茶润喉：“我在说你那位邻居。”
　　“容致怎么了？你刚才故意说那些话，叫他误会，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商珩皱了皱眉，想起容致怀疑温睿昀向方阳走漏风声的事，破天荒有些犹豫，踌躇着不知该不该问。
　　温睿昀抬眼，眼尾笑意收敛：“你不也没解释吗？你放任了我，还要跟我算账？”
　　商珩无言半晌，在一旁的沙发里坐下，捏着眉心：“左右也没结果，我那是断他念想，长痛不如短痛，又不是故意戳他心窝。”
　　“哦？”温睿昀拖长了音调，慢悠悠晃着茶杯，笑意慵懒，“你明知道我也有念想，还让我进屋，莫非……”
　　“不不不。”商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嘴里模仿着温睿昀的语气和腔调，慢吞吞道：“温先生，多谢抬爱，不过很抱歉，你我恐怕也不会有结果。”
　　温睿昀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商珩瞬间大笑出声，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似的，大摇大摆去浴室梳洗，门锁得牢牢的，留下温睿昀独自在清冷冷的客厅里怀疑人生。
　　※※※
　　这间小公寓只有一间主卧和一间书房，床就那么一张。
　　房间一角开着一盏落地灯，明黄的暖光下，商珩穿着一身棉质睡衣靠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里，目光专注地翻阅新审签的项目企划书。
　　温睿昀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商珩没有新睡衣给他穿，只好给了一套崭新的衬衫。
　　两人身材相仿，温睿昀穿着商珩的衬衫半点不违和。
　　商珩听见动静抬头，正好看见一道颀长的人影缓步踏入光里。
　　温睿昀没有扣扣子，坦露出胸口大片紧致的肌肤，肌理分明的线条在腰际收束成性感的人鱼线延伸入睡裤，淋浴的热水似乎温度过高了，把皮肤冲刷得滚烫发红。
　　他的头发平日里都用发胶一本正经地往后梳拢，眼下被水淋湿，随性而散，显出几分罕见的慵懒与不羁。
　　湿润的水珠从鬓角的发梢滴落，弄湿了白色衬衫，在肩头服帖出一小片深色水渍，又沿着锁骨蜿蜒往下，最后砸落在□□的脚背上。
　　温睿昀倚在门框边，轻轻扣响卧室敞开的门：“商总，准备在哪儿安置我？”
　　商珩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单手托腮，叹口气道：“我说沙发，你会去睡吗？”
　　温睿昀淡淡反问：“你说呢？”
　　商珩指了指自己的床：“温先生请吧。”
　　温睿昀缓缓笑了，等的就是这句话：“你有酒吗？”
　　“冰箱有，你怎么还要喝？”商珩无奈蹙眉。
　　“我习惯睡前小酌一点。”
　　温睿昀拎着两罐啤酒，把其中一听搁在商珩身边的茶几上，自己拉开一罐，仰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啤酒？我还是喜欢红酒。”
　　商珩看着丝丝冒着凉气的啤酒罐，冷笑：“你喝我冰箱里的酒还敢嫌弃？要红酒自己回家去喝。”
　　温睿昀低沉沉一笑，啤酒罐与他轻轻一碰：“干杯。”
　　冰凉辛辣的酒液淌过喉头，商珩转着啤酒罐，斜睨着靠坐在床头衣衫不整的温睿昀：“温先生这么闲，在我这厮混，不用工作吗？”
　　温睿昀挪了挪，把靠近商珩的这一边空出来留给他，道：“凡事要我亲力亲为，要那群高管做什么？”
　　商珩笑一声，点点头：“也是。”
　　他心里思考着《灵山》项目的事，几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或许是他手下人不小心泄露的……容致笃定是温睿昀，可商珩打从心里不愿相信。
　　“不早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温睿昀打断他的沉思，商珩回过神，合上企划书，关掉落地灯，房内顿时只剩半边被月光照亮。
　　他起身，揉了揉肩膀：“温先生早点休息，我去睡沙发。”
　　说着就要往外走。
　　哪知刚拉开卧室门，一只手掌猛地拍在门上，哐的一声再次合拢。
　　滚烫的胸膛随即紧贴上后背，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火热的体温和热气，在手臂和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隙里攀升。
　　温睿昀紧紧箍住商珩的腰身，张嘴叼住他的脖子，轻轻吮出红痕，黑暗里眸子发沉：“不许去。”
　　颈窝里扑满了男人灼热的呼吸，商珩绷直的脊背一阵发麻，他又去抓温睿昀的手腕。
　　不料这次男人学聪明了，径自用身体的重量将人压在墙上，额头抵住额头，鼻尖贴上鼻尖，他的手指抚过商珩的唇，嘶哑着声音：
　　“我想吻你这里，可以吗？”
　　“……我的商总。”
　　这声称呼缭绕在舌尖千回百转，于无人的角落里撩拨着耳膜，简直性感磁性得要命。
　　商珩呼吸微微一滞，眼神渐深，视野往下是优美的唇形，敞开的襟口，起伏的胸膛……燥意在每一根发丝间肆意蓬勃。
　　他忽然用力扣住温睿昀的下巴，看到他深黑的眼底，欲壑难纾的暗红在翻涌……

入怀 两人抵在墙角疯狂接吻
　　朦胧的月光在昏暗的室内沉浮, 温睿昀将商珩抵在墙角，两人对视的侧脸，在暧昧的月色下半明半昧。
　　白檀木的香气被淋浴冲淡了, 这会儿化成极浅淡的幽香, 将商珩严密地包围着。
　　这是专属于温睿昀的气息, 平时安静蛰伏不动声色，眼下随着主人不再压抑的欲，顿时如同解了禁般蠢蠢欲动, 带着某种攻击性极强的诱惑力, 四处寻找猎物的破绽。
　　温睿昀眼角盛着笑，细看又仿佛是欲拒还迎的风情。
　　他的鼻尖轻蹭着商珩的，手掌捧着他的脸, 灼热的掌心在颈项和脸颊来回抚摸。
　　“我想亲这里……可以吗？”温睿昀执拗地重复征求他的意见，声音轻柔，不复前两次的强硬。
　　商珩嘴唇动了动, 没有点头，也没有露出排斥的神色, 只是迟疑着攒着眉头。
　　对方若是来硬的，他多得是法子治他, 可当温睿昀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索吻, 商珩反而陷入了某种束手无策的境地。
　　温睿昀不断试探他的底线，以最细微的动作, 最轻柔的嗓音，一点点往焦灼的前线增兵，软磨硬泡地攻占防线。
　　拇指轻轻摩挲过温睿昀的嘴角，商珩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耳旁尽是沉重的呼吸声。
　　他从没见过一个男人, 能把端方君子和欲望诱惑，如此完美地诠释在同一张脸上。
　　陌生的躁动在体内苏醒，奔腾在血液和细胞之中，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此冲动的感觉了。
　　曾经那个站在双子塔顶层落地窗前俯瞰他、气场咄咄逼人的温睿昀，在他面前低下骄傲的头颅，不着痕迹的迁就，千方百计地引诱，硬生生闯入他的世界。
　　强势不可怕，引诱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强势包裹着尊重，诱惑剥开是真挚。
　　饶是心如磐石的神仙，也要为之思凡了。
　　温睿昀紧紧贴着他，滚烫的鼻息扑上唇角：“商珩……商总……商先生……”
　　呼唤轻如呢喃，低沉又喑哑，每一个音节猫爪一样在心里挠。
　　听到第三个称呼时，商珩掌管理智的琴弦，终于被温睿昀孜孜不倦的拨弄拗断了！
　　他放开了扣住男人下巴的手。
　　温睿昀眼神微变，心下发沉，却仍不肯死心地去拥抱他，哪怕是徒劳地拥抱抓不住的风。
　　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被拒绝时，那只手却用力扼住了他的后颈！
　　商珩一手搂住男人的腰，不由分说压向自己。
　　世界有一瞬间的时空凝滞，继而彻底被旋涡吞噬。
　　商珩眼神黑沉，呼吸压抑。
　　彻底错乱的气息在狭窄昏暗的角落里犬牙交错，难分你我。
　　商珩的吻技并不好，也不像温睿昀天生的聪颖和风度，他的吻是唇与齿的厮杀，是带着兽性的掠夺。
　　没有缠绵悱恻，没有小意讨好。只有征服与被征服，直至一方投降认输，或者就此同归于尽。
　　粗重的呼吸和交换唾液的水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引人遐思。
　　商珩的手指插进男人发丝之间，发根处还带着未干的水汽，那点凉意，丝毫无法缓解掌心的灼烫。
　　“商珩……”
　　温睿昀被迫仰头，干涸的喉咙吐出一口灼息，又被商珩堵回了嘴里。
　　两人抵在墙角疯狂接吻，交缠的影子被月光照落在墙壁上，如同一对交颈鸳鸯。
　　温睿昀双臂牢牢将人锁在怀里，只手攀上商珩的颈项，胸膛紧密相贴，毛孔舒张，无声地叫嚣着更多，恨不得在对方身上生根发芽。
　　掌心所过的每一处都像着了火，温睿昀头皮和脊背被热意烘得发麻，黑暗里眼前看不见东西，只能深深闭上眼，声音沙哑地叫着商珩的名字。
　　两人紧拥在一处，紧绷的身体像是拉满的长弓，神经末梢在湿濡的唇齿间狂欢，过电般的酥麻渐渐蔓延上脊椎。
　　他们重心不稳地跌跌撞撞，撞歪了柜角和台灯，最后也不知谁绊倒了谁，双双跌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
　　商珩撑在他身上，手臂稍微拉开距离。
　　昏惑的光线里，温睿昀倒在沙发里，眼睫轻抬，眼角衔着一缕幽光，轻喘着望着他，胸膛在剧烈起伏，身上的白衬衫已经彻底乱成一团，垮在肩头。
　　他手指轻抚过被咬破的嘴唇，渗出一滴血珠，抹得嘴唇越发艳红。
　　他嘶了一声，胸腔震动出低沉沉的笑：“商总下手也太狠了，哦，不，是下嘴。”
　　商珩伸手拽住他的衣领，不知怎么，忽而想起男人白日里一丝不苟打着领带的样子，眸光深沉，侧头抬起下巴，向他亮出颈间凌乱的吻痕。
　　“温先生才是真的衣冠禽兽，看看你干的好事。”
　　温睿昀盯着他的目光一点点往下，挑了挑眉：“这么精神，看来商总还挺喜欢我干好事的。”
　　商珩低笑一声，也不否认，在对方重新攀附上他肩头时，捏了捏他的手骨，朝床头柜上的时钟努了努嘴：“温先生，快凌晨两点了。”
　　温睿昀嗓音暗沉，指尖掠过他的脸颊：“我可以不去公司。”
　　商珩抿了抿嘴：“可我要去，你手底下有一群任你驱使的高管，我可没有。”
　　温睿昀深深看他片刻，拽住他的手腕，从沙发里起身，轻轻推搡他：“去浴室……”
　　※※※
　　浴室很快响起水声，隐约的声音被淅淅沥沥的水声过滤，反射在暖白色的瓷砖上。
　　宽大的镜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影影绰绰映照出两个人影。
　　温热的流水淌过皮肤，冲刷走所有暧昧的痕迹……
　　良久，水声渐歇。
　　商珩和温睿昀披着睡衣一前一后走出浴室，商珩懒洋洋打个哈欠，踢掉拖鞋，完全遗忘了自己曾说过要去睡沙发的话，飞快钻进了被窝里。
　　忽而天外飞来一块干毛巾，盖住了即将倒下去的脑袋，床沿微微凹陷，温睿昀坐在床头，揽住他的肩，隔着毛巾在商珩脑门上揉搓。
　　“起来，头发没擦干呢。”
　　商珩闭着眼，从鼻子里应一声，问：“你呢？”
　　“我吹过了。”
　　片刻，商珩拨开毛巾，扯扯温睿昀衬衫的衣摆，挪出半边床：“快睡吧。”
　　温睿昀低头一笑，爬上床，安安稳稳躺在商珩身边，一只手就可以捞到的距离。
　　眼前一片深夜的昏黑，商珩方才困极，此刻竟莫名没了睡意，他转了转脑袋，望向身旁的温睿昀。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斜打在温睿昀脸上，朦胧照亮了高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颔，商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不是困了么？还不睡？”静谧的卧房响起温睿昀低沉的声音。
　　他没有睁眼，双手搭在小腹上，保持着宛如牧师般庄重得体的睡姿。
　　商珩勾起嘴角：“笑你死正经，笑你在发光。”
　　温睿昀侧过脸看他，似有所悟，而后朝他挪了挪，月光顿时错了位，两人在黑暗里挨上肩膀。
　　“温睿昀，我有件事要问你。”商珩忽然出声。
　　“什么事？”
　　商珩微讶：“我还以为你要说寝不语呢。”
　　温睿昀低低一笑，手臂探出被子，摸索到商珩的手：“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和你说话。”
　　商珩无声笑了笑，手指微动，扭头望着他：“你知道我最近和顾凛准备投资《灵山》那个项目吧。”
　　温睿昀轻轻嗯一声：“知道。”
　　商珩：“项目尚在保密阶段，签约关口被制片人反口，目前已经到方阳手里了，我和顾凛前期的所有精力都打了水漂。”
　　温睿昀沉默片刻，问：“你想问是不是我透露出去的？”
　　商珩无声表达默认。
　　温睿昀捏紧了他的手，淡淡叹口气：“哪怕你之前问也好，非要在你我亲密之后？你就不曾想过你的怀疑会让我伤心吗？”
　　商珩心头微微一紧，目光穿过黑暗的阻隔，望着身旁的男人。
　　虽然刚才在浴室没有做到最后，更谈不上是真正的恋人，但两人也不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了，遑论眼下还躺在同一张床上。
　　却正因为如此，商珩无论如何也必须拔掉这根刺。
　　漫长的缄默后，温睿昀缓缓开口：“还记不记得你刚刚在怀梦娱乐出道时，网络上有人炒作你的黑料。”
　　商珩蹙起眉心：“记得，怎么？”
　　温睿昀：“事实上那次，是我手底下一个总监蓄意推波助澜的，目的就是为了搞垮竞争对手。后来，他被我赶走了。”
　　商珩：“为什么？商场上尔虞我诈也是寻常，只要获利足够多，这点手段算不了什么。”
　　“你倒是大方。”温睿昀轻哼一声，“短期来看或许可以获利，但却与我的长远布局背道而驰，我想要的是打造真正有核心竞争力的娱乐产业，看中的是长线，是未来。所以，我不用他。”
　　商珩隐隐明白了他要说的话，稍一思量，心头霍然敞亮：“你……”
　　温睿昀轻叹一声：“顾凛或者是我一时想要拔除的眼中钉，但……”
　　“你才是我想要的未来。”
　　商珩耳根一热，忍不住撑起手肘稍稍起身，低头看他，温睿昀拉着他的手，将人揽在怀里：“现在，你安心了吗？”
　　商珩没有动，缓缓放松身体，低声道：“温睿昀，我没有怀疑你。”
　　温睿昀闭着眼，收紧手臂，带着鼻音嗯一声：“你知道就好。”
　　商珩：“不过我不会放过方阳的。”
　　温睿昀笑一声：“快说你是因为我，我就原谅你今晚对我的伤害。”
　　商珩忍着笑意没有拆穿。
　　温睿昀触碰到商珩眨动的眼睫：“还不睡，难道是等着我给你唱摇篮曲哄你睡觉吗？”
　　商珩阖上眼，嘴角微翘：“那是哄你弟弟妹妹的，唱个别的吧。”
　　温睿昀无奈地叹口气，嘴唇抵着他的耳廓：“你几岁？快睡吧……”
　　困意如潮，睡意朦胧间，商珩隐约听见有遥远的声音飘荡在天边：
　　“揽将春深处，青山入我怀……”
　　山入怀，尔入我梦来。

色令智昏 嘴角边的手指含进嘴里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滤过洁白的纱质窗帘, 斑驳地洒在主卧的大床上。
　　温睿昀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他，醒来时半边身体僵硬发麻，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 身旁的男人像抱着心爱的抱枕一样, 紧紧搂着他。
　　商珩尚在熟睡, 手脚并用压着他的半边手脚，脑袋拱在他颈窝里，睡梦里也不老实。
　　斜照而来的阳光, 正好打在商珩露出的侧脸上, 给飞扬的眉梢描长一笔暖金，睫毛在光亮的打扰下徒劳眨动，眉宇纠结着不愿醒来。
　　温睿昀淡淡笑了笑, 小心侧起身，肩头略微增加的高度，正好替他挡住阳光的侵扰。
　　商珩搂在他腰际的手臂紧了紧, 把脸埋进枕头，换了个姿势睡得更香了。
　　商珩呼吸绵长平稳, 眉眼柔和，侧颜是罕见的毫不设防, 完全收敛了骨子里含蓄的攻击和排外, 像只温驯的绵羊。
　　温睿昀心头微动，忍不住伸手去撩拨他, 又怕惊醒了，只好隔空注视着。
　　直到突如其来的手机来电铃声，吵闹得惊天动地，温睿昀皱了皱眉，如果这只手机是他的, 只怕立刻就要横尸当场，永世不得超生。
　　被吵醒的商珩拧着眉头，眼也不睁，伸出手在床头柜乱翻，胡乱按下接听键，嗓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喂，哪位？”
　　“还没起？你忘记今天说好了要去接洽几个艺人？”
　　电话里，容致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些许疲倦的沉。
　　商珩一瞬间睡意去了大半，他眼珠转动，视线与身旁近在咫尺的温睿昀对了个正着。
　　温睿昀眼眸深沉，微妙地望着他。
　　商珩：“……”
　　一大早就整这么刺激，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罹难高血压。
　　他眼角略略抽搐一下，在温睿昀倾身而来时伸手抵住他的嘴唇：“……容致，抱歉，我起晚了……”
　　商珩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颈项间若隐若现暧昧的红。
　　温睿昀细数着自己的每一枚红色勋章，眼尾弯起一点戏谑的笑纹，他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启唇，将嘴角边的手指含进嘴里。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手指，舌尖黏腻在指尖若即若离，商珩讲电话的声音突兀停顿，目光发沉，瞬也不瞬盯在温睿昀那张泰然自若的脸上。
　　早晨唤醒男人的精神是如此的简单，若非濡湿酥软的触感明明白白刺激着神经末梢，光看温睿昀的表情，商珩几乎错以为对方只是在享用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
　　“商珩？”突然没了声息，那头的容致接连唤了他好几声。
　　“……你先去公司，不用管我，我一会自己过去。”商珩回过神，抽回手，黏腻腻抹在温睿昀唇角，又捏着他的下巴，前倾身体，凑过去咬住那双湿润的唇。
　　“那好吧，我在公司等你……”
　　容致正要挂断电话，忽然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古怪的低吟，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尔僵硬，五指捏紧边缘，紧跟着嘟的一声，断线了。
　　容致长时间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嘴唇动了动，耳边唯剩下无尽的忙音。
　　良久，他从单人沙发里起身，从床尾取来外套穿好，床单整齐的没有一丝褶皱，在晨曦的暖光下一派无人光临的凉意。
　　※※※
　　暖白色调的主卧室，商珩把温睿昀按在枕头上吻得难分难解。
　　温睿昀灼热的手掌细细抚过对方弓起的脊背，呼吸渐沉，双眼半阖着，嘶哑地道：“商总真是勤奋好学，吻技突飞猛进啊……”
　　商珩手臂撑在他耳边，微微支起身：“彼此彼此，再接再厉。”
　　温睿昀低沉沉笑一声，揽住他的腰身：“今天别去了……”
　　“……”
　　面对温睿昀充满诱惑力的笑容，即便工作狂如商珩，也不免在内心纠结一番，最后终究还是一脸沉痛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不行，这件事很重要，非做不可，而且不能再拖了。”
　　“什么事？”
　　商珩哼笑一声：“去坑你的前未婚妻。”
　　温睿昀失笑：“我哪有什么未婚妻？”
　　商珩自觉不慎说漏了嘴，轻咳一声道：“总之，我和怀梦的合约也到期了，该到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时候了。”
　　温睿昀灼热的目光描摹在商珩背后，看着他一件一件套上衬衫，西裤，马甲，一点点将修长精干的身躯包裹在楚楚衣冠之中。
　　“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把怀梦压得不能翻身，替你出这口气，事实上，我听说方阳手里的财务已经面临严重问题，好几个项目都直接停摆了。”
　　“我以为你是个公私分明的大商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居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商珩扭头看他一眼，目露讶色。
　　温睿昀没有起身，依旧侧卧在商珩的床上，单手支着侧脸，意态闲适。
　　他无奈地笑了笑：“在今天以前，我也想不到。”
　　商珩被这句话逗乐，心中一荡：“温先生是在承认自己色令智昏？”
　　温睿昀一本正经隔空点点他的鼻子：“嗯，色。”
　　商珩气笑了，随手操起挂在床角的领带甩到他身上：“……你骂我？”
　　温睿昀笑意温柔，慢吞吞改口：“我在夸你好看。”
　　他坐起身，被单仅盖住腰际，那件被糟蹋得不成样的白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隐约露出一截深邃的锁骨，胸口还欲盖弥彰地系了一粒扣子。
　　商珩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给自己穿衣服，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堂堂温大总裁也有邋遢的时候，扣子系错了都不知道……”
　　温睿昀挑了挑眉，低头，也不知是谁系的，位置错开一颗，随着他下床的动作，襟口爬满深浅的褶皱。
　　他重新给自己系好扣子，将那条领带套上商珩的领口，替他系领带结，目光专注，动作不疾不徐。
　　“你不必将方阳放在心上，他不值得你过多关注。”
　　商珩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
　　温睿昀对书的世界一无所知，或许在他眼里，方阳不过一个没什么手腕和能力的普通富二代，或是集团博弈的一步棋，于商珩而言，却是个变数。
　　最重要的是，原书方阳没落到好下场，还把温睿昀坑得不轻，虽说目前剧情早已面目全非，但隐忧始终存在。
　　“这么？有话要对我说？”温睿昀注意着他神色细微的变化，轻声问。
　　商珩犹豫片刻，终是摇摇头：“没事。”
　　穿书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对了，你想吃点什么？”商珩拉开冰箱门，对着空旷的冰箱一筹莫展，里面只有冰啤酒和挂面，“要不，我下面给你吃？”
　　温睿昀倚在门边，目光若有若无往下移。
　　商珩：“……想哪儿去了！”
　　扣门声来得恰到好处。
　　一身西装革履的吴秘书，在门口朝商珩恭声问好。
　　他目不斜视地拎着两套崭新的西装，换洗内衣和鞋袜送到屋内，将温睿昀的衣物叠好取走，顺带连同商珩换下来的一道打包拿去干洗。
　　又从保温箱里取出双人份的早餐摆上桌，米粥、小菜、牛奶、肉蛋应有尽有。
　　“两位，请趁热吃。”
　　吴秘书向穿戴整齐的温睿昀微微低头，“温总，车在楼下，早上的会我已经替您推迟了一小时。”
　　温睿昀点点头：“商珩，过来吃早饭，一会让吴秘书送你。”
　　商珩盯着温睿昀身侧的吴秘书看了半天，叹道：“不如你把吴秘书给我吧，你给他开多少工资，我出双倍。”
　　温睿昀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笑道：“那可不行，老吴不是一般员工，他家中三代都为温家做事，除非……”
　　商珩饶有兴趣地问：“除非什么？”
　　温睿昀舀一勺粥，吹了吹热腾腾的白气，慢条斯理道：“除非你也是温家庄园的主人。”
　　商珩顿时闭嘴，在心里轻哼，又想骗我的房租。
　　※※※
　　众生公司总裁办公室。
　　二轮融资后，商珩换了新的、更宽敞的办公楼，就在市中心金融街双子塔附近，从落地窗可以笔直地望见那栋高耸的地标性建筑。
　　电视墙上的大屏幕正滚动播放最新的娱乐新闻，一条是网络热议影帝林予情因受伤毁容，被众生公司的老总无情抛弃，即将投资的大制作新电影无缘主演。
　　另一条，则是众生公司和顾氏集团旗下的影娱公司，为争夺一位当红艺人的档期，不惜开出天价片酬，片酬暗战已呈白热化，其他几家影视公司看准风向，同样在蠢蠢欲动。
　　商珩冷不丁瞄一眼新闻，坐在办公桌后，低下头审阅从林予情手里发来的文件，里面详细介绍了林予情悉知的圈内隐秘。
　　两声不轻不重的扣门声想起，他头也不抬：“请进。”
　　容致推门而入，一身深黑条纹西装，银灰色领带，双腿修长笔直，脚步声从容轻微，像一抹无声的影子，静静来到商珩面前。
　　一杯黑咖啡端到商珩手边，温度是恰好入口的温热。
　　“李姐说，接洽新电影主演的事，你带她去了？”
　　商珩抬头，按了按干涩的眼角，干脆地点点头：“是的，你毕竟是干法务的，她对业内的艺人比你更熟悉，而且，你手里的事对我来说更重要。对了，说说进展，上次我请查方阳的情况，有眉目吗？”
　　容致点点头，递给他一叠照片：“我找侦探跟踪了方阳，确实有件古怪的事，我发现你的养父母，似乎与他有联系，还有金钱往来。”
　　商珩诧异地翻看着那些照片，眉头一点点蹙起，这剧情……莫非原书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重大隐情？方阳不单单是因为把原主当情敌才除之后快？
　　还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原因？
　　商珩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脸颊，突然想起上次在赛马场，碰见方氏夫妇时，两人过分的热情，方阳过分的紧张。
　　容致细细看着他的神色，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紧盯着他：“商珩？你想到什么？”
　　商珩回过神，似笑非笑：“没什么，一点不成熟的猜测而已。”
　　容致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往下移，忽而一凝，死死盯着他脖子上隐约露出的一抹红痕。
　　“商珩。”他嘴唇动了动，淡淡道：“你临时改变主意，让李姐代替我，真的只是因为出于这个考虑？”
　　商珩一愣，笑了笑：“当然，还能有别的吗？”
　　容致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
　　容致起身离开，缓缓带上总裁办公室的门，走廊的镜面墙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兜里手机传来震动，他低头看一眼，是一家房地产中介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昭阳路二十三号，联排别墅小区，三栋18号，一墙之隔的19号是空着的毛坯房。”
　　他的视线穿过透明玻璃后的百叶窗，落在正在打电话的商珩身上，目光专注，一动不动，镜片后的眸子黑沉，眼神近乎贪婪。
　　商珩，你会为了谁，对我说谎？
　　容致恍惚地笑了笑，不过没有关系，我依然会原谅你的。
　　※※※
　　听筒里，顾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商珩，你什么意思？”
　　商珩歪着脑袋把听筒夹在肩膀上，握着签字笔在林予情的文件上写写画画，懒洋洋地拉长了调子：“什么什么意思？”
　　“你给我钱干什么？500万？”
　　商珩：“这是我还给你的钱，连本带利，最初欠你的，还有你母亲借给我的、同你的‘分手费’，怎么样？我可是很守信用的。”
　　“呵！”一声标志性的冷笑，“想跟我撇清干系？谁稀罕似的！”
　　商珩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到顾凛脸色铁青，一脸受气包又无处发泄，只能一个人生闷气的样子。
　　商珩无声地笑了笑：“既然不稀罕，别忘了把借条还给我。”
　　顾凛：“……”
　　电话那头忽然静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响起顾凛的声音，有些失真的低哑：
　　“如果我说稀罕，你是不是就不拿走借条了？”
　　商珩正在写字的笔尖蓦然一顿，错了一笔，一时间，电话两头俱是沉默，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拉踩与反击 
　　沉默是最难熬的僵持。
　　“为什么突然要收回欠条？”不知过了多久, 顾凛终于闷闷地憋出一句话。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顾凛坐在车里，堵在通往金融街的主干道上，周围是喧嚣的车数马龙, 行车不耐烦的鸣笛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以及道路两旁嘈杂的广告声彼此交织。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身边的副驾驶席上，是一捧精心剪掉刺的红玫瑰。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这次不再用“太重”之类拙劣的借口, 没想到来自商珩的当头棒喝, 打得他措手不及。
　　顾凛有些茫然地望着前方，十字路口是漫长的红灯，长长的车流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绝望。
　　商珩并不知道顾凛的心里路程, 他笑了笑：“难不成还一直利滚利下去啊？”
　　顾凛声音越发急切：“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顾凛嘴唇细微地一颤，车里狭小的空间把一切的吵闹统统隔绝在外，世界只剩无措的沉寂。
　　他孤家寡人一样堵在车里, 头晕目眩，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个小洞, 空落落的漏风。
　　商珩在心里无声叹口气，搁下笔, 听筒换了只手, 眉心微蹙：“顾总……我记得，你以前不是非常讨厌和我扯上关系吗？”
　　顾凛一言不发, 只是呼吸越发沉重。
　　商珩扔了签字笔，放松身体靠进椅背，斟酌着措辞，缓缓道：“我们各自拥有了不同的命运，你也不必再走原书的老路, 不是你正想要的结果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短促的音节，顾凛一声自嘲的笑：“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商珩立刻道：“我没有。”
　　顾凛：“你有。”
　　商珩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顾凛：“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商珩一脸莫名其妙：“我哪里过分？”
　　还钱还过分？这个世道怎么了？
　　顾凛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似乎终于给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找到了一点支撑：
　　“你还不过分吗？你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看见不一样的路，一直给我希望，现在轻飘飘就想抽身？哪有这么容易！”
　　顾凛急促地呼吸，压低了声音：“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温睿昀？”
　　商珩头疼得更厉害了，刚开口叫了一声顾凛，却被后者急吼吼打断：
　　“你不必多说，想跟我撇清干系，没门！想要借条的话，自己亲自过来拿。”
　　不等商珩回答，顾凛就狠狠挂断了通话，好像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自己就不会听见讨厌的话似的。
　　商珩皱眉盯着逐渐暗淡的手机屏幕，无奈地长叹一声。
　　顾凛这样的任性大少爷，一旦胡搅蛮缠起来，比谁都难以应付。
　　“笃笃笃——”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姐和温盛齐两人行色匆匆走进来，将一叠资料搁在他面前摊开。
　　李姐眉宇间夹杂着不悦的嘲讽：“商总，没想到咱们也有被人拉踩着上位、给人当垫脚石蹭热度的一天呢！您是行里老手，有何感想？”
　　商珩挑了挑眉。
　　最上面一页是剪贴下来的娱乐新闻，关于《灵山》制片人和导演的访谈，标题就足够惊人：《同时被众生、新影、怀梦看好、不惜大打出手的神秘大片——灵山》
　　“哪位记者老师取的标题？有那味儿了。”
　　新影正是顾氏集团旗下新收购的影娱公司，顾凛从怀梦娱乐撤资以后，怀梦渐显颓势，而失去原着光环的顾氏集团，加上温睿昀的钳制和打压，在影娱行业在开拓频频受阻，始终止步不前。
　　作为穿书者，商珩的眼光，顾凛比谁都信任，原本他想把宝压在这部《灵山》上，希望通过这匹黑马一举翻身，扶持新影在影娱行业彻底站稳脚跟，再图后续。
　　谁知，怀梦的方阳也打着同样的心思，他的境地比顾凛更加举步维艰。
　　影视投资就是一项巨大的赌博，资本动辄上亿，运气好的盆满钵满，运气背的血本无归。
　　他本可以避开风险，可那对无赖商氏夫妇频繁的勒索，使公司财务状况的雪上加霜。
　　方阳甚至无法开口向方式母集团求助，资金去向的曝光，同样意味着身世的秘密可能暴露在阳光下，那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方阳几乎是孤注一掷地赌在《灵山》项目上，既然有机会以小博大，又能狠狠踩商珩一脚，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商珩并不清楚其中关窍，但并不影响他做下一个大胆的决策。
　　温盛齐指着上面的访谈内容，气愤难当：
　　“商哥，《灵山》的制片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这篇通稿把他们写得跟人人争抢的香饽饽似的，这也就算了，还说什么，是我们众生在签约档口开出霸王条款，又是要求乱改剧本，又是捧流量新人带资进组，否则拒绝投资。”
　　“而他们则是坚持初心，勇于对抗黑心资本家的良心团队，不肯屈服于资本的黑恶势力，而善良好心的良心企业家方阳，终于慧眼识珠，从茫茫沙海里淘出了《灵山》这颗金子。”
　　商珩不怒反笑：“没想到我也有被人骂资本家的一天呢。”
　　温盛齐又把另外一篇报道和评论递给他：“这个更过分，竟然敢嘲笑你阴沟里翻船看走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还什么‘坐等《灵山》的票房打众生的脸’！”
　　“还写到林予情，说你过河拆桥，把人利用完了没价值了就立刻甩到一边，需要热度就炒cp，吸林予情的血，见他毁容了就立刻解绑……”
　　“这颠倒黑白的也太过分了！自吹自擂也就罢了，非要污蔑我们做什么？”
　　忍一时越想越气，温盛齐拉开椅子在商珩对面坐下，气咻咻道：
　　“商哥，不如我们赶快出一篇通稿澄清一下，不能被他们白白这么黑上热搜，这不是影响咱们公司的名誉吗？以后谁还敢找我们合作？”
　　商珩支着侧脸，双腿交叠坐在转椅里微微转动，冲他摇了摇手指：“傻孩子，如果发这个通稿，就正中对方下怀了。”
　　温盛齐诧异看着他：“为什么？”
　　李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替商珩解释道：
　　“这是怀梦在背后给《灵山》宣传造势，要的就是话题度，热度，争议越大，下场的势力越多，话题度就越大，曝光、讨论度、数据都来了。”
　　“对方就是想骗我们下场，我敢断定，后面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的炒作话题，就等着我们上套呢。”
　　温盛齐挠挠后脑勺：“那怎么办？”
　　商珩手肘支着扶手，十指交叉，淡淡道：“在娱乐圈这个金钱游戏里，其实没有人关心谁对谁错，只有红与不红，赚与不赚。”
　　“想要反击很简单，赚走他们的钱，让他们无钱可赚，比什么口水仗，都来得实在、有力。”
　　温盛齐和李姐对视一眼：“理是这个理，可《灵山》和方阳已经捆绑了，这个项目我们不可能再抢回来，到时候万一电影真成了爆款，我们还不是得被打脸？”
　　温盛齐挪到他身边蹲下，小狗儿似的眼巴巴拉着他的手臂：“商哥，不如你再挑一部比他们更火的戏，到时候跟他们拼档期，抢观众！报今日拉踩之仇！”
　　商珩按耐住翻白眼的冲动，拍一把他的脑门：“你当一部爆款电影是地摊上的白菜呢？任你挑？一年都难得出几部，还要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又不是真的预言家。”
　　最重要的是，在他对原书的印象中，今年下半年内除了《灵山》，几乎没有记得住名字的电影，要么是原书留白，要么——就是都扑。
　　李姐观察着他的神情，好奇地问：“商总是不是已经有对策了？”
　　商珩矜持地微微一笑，从座椅里起身，拎起外套披在身上，意味深长地道：“有些人，抢别人的东西抢出习惯了，这不好，对付无赖，就要比他们更无赖。”
　　商珩将拟定好的计划表递给李姐：“按照我给你的任务继续做就行，别的一概不管，等着看好戏吧。”
　　李姐不明所以：“继续接洽那几个当红艺人？可我们手头上已经没有《灵山》这样的大项目了，小项目，别人未必乐意接……您这是准备去哪里？要我陪同吗？”
　　商珩理了理领带，随意摆摆手：“不必，我去顾氏集团一趟，找顾凛谈笔生意。”
　　“顾总？”温盛齐两只耳朵动了动，见商珩走远，立刻摸出手机给自家大哥通风报信——
　　※※※
　　彼时，天河集团双子塔顶层的会议室，一场季度汇报会正开到尾声。
　　会议桌前，各部门高管兢兢战战依次起身做汇报，最后由温睿昀挨个作点评。
　　“……下个季度的目标，我想大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温睿昀神容疏淡，慢条斯理地定下基调，目光逐个扫过桌前每一个人。
　　诺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被迫“无意见”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缩着脖子生怕头顶上悬挂的闸刀砍下来。
　　“那么接下来……”温睿昀忽然低头看一眼手机亮起的简讯，眉心微动。
　　眼看到了每个季度会最尴尬的检讨时间，众高管们正胆战心惊，却见温睿昀合上了文件夹，若无其事道：“接下来大家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众人面面相觑，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只有吴秘书默默起身，下楼取车。
　　盈亮的屏幕上，一条简要的讯息带着几个硕大的感叹号：大哥，不好啦！商哥又被顾总偷走了！！！

来接你 说好的送我回家呢，温先生？……
　　接到商珩来电之前, 顾凛正把车停到众生公司所在的产业大厦门口。
　　他坐在车里盯着手机发了一阵呆，既不敢上楼去找商珩算账，也不甘心就此离开。
　　副驾驶席上的玫瑰受尽冷落, 被主人思量着以什么姿势投进垃圾桶, 才能显得不那么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顾凛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足足愣了三息功夫, 才把过于活跃的心跳重新压回胸腔。
　　顾凛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稍稍压低了，让它听上去平稳得像一切尽在掌控：“商珩？又怎么了？我在忙，你长话短说。”
　　电话那头顿了顿, 才传来商珩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忙什么呢顾总？我有事正要找你商量，方便见我吗？”
　　“你要见我？”顾凛无声地勾了勾嘴角，紧皱的眉宇瞬间舒展开, 随手拨弄着玫瑰娇嫩的花瓣，声音轻快不少：“我在开会, 我尽量早点结束，过去接你。”
　　商珩低沉沉笑了两声：“不用麻烦, 我自己过去就行。”
　　顾凛心里一慌, 他可不在公司：“你不用过来，我这边已经结束了, 我马上去——”
　　车窗倏然扣响，窗外多了一抹影子，顾凛愕然回头，却见商珩那张气死人的笑脸，正隔着窗户与他对望。
　　“哟, 顾总，你来得真快啊。”
　　顾凛：“……”
　　商珩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凛的脸色一变再变，从僵硬到无措，恍如宕机似的茫然，最后终于从耳根蔓上一点恼羞成怒的薄红来。
　　认识他这么久了，还是头一遭发觉，原来顾凛的面部表情竟也有如此丰富的时刻。
　　商珩有些好笑：“顾总，来都来了，不如上楼坐坐？”
　　顾凛决定强迫自己把这个尴尬的小插曲遗忘，冷着脸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商珩从善如流，顺便把座位上的玫瑰花放到后座上。
　　顾凛眼角的余光注视着他的动作，抿了抿嘴，发动机启动，驱车离开。
　　又一个红灯，车子停下来，微妙的沉默充斥在狭窄的车内。
　　“顾总，你……”
　　商珩刚开口，就被顾凛打断，他紧绷的神色终于裂开一条缝，精心粉饰的漆无力剥落，暴露出不为人知的内里来。
　　他用力捏着方向盘，破罐子破摔似的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一早就到了，专程来找你的，玫瑰花也送给你的，可以了吗？”
　　“不就是个借条嘛，用得着这么急吼吼的马上就要拿走？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主动来找我。”
　　机关枪似的倾泻了一通子弹，顾凛立刻闭口不言，极力压抑着外漏的情绪。
　　他沉着眼，目不斜视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雨刷，整个人像是即将等待判决的刑徒，脸颊肌肉绷得紧紧的。
　　商珩无言片刻，轻咳一声，道：“顾总，我不是来问你拿借条的。”
　　“我就知道你……”顾凛倏地顿住，刷得扭头，诧异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商珩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里，笑吟吟道：“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这个答案虽然不符合顾凛心中期望，但好歹也勉强能够接受，他挑了挑眉：“什么生意？”
　　※※※
　　时近傍晚，两人就近在附近一间餐厅用餐。
　　斜阳从落地窗切近雕花木栏隔断的卡座，照落在顾凛冷峻的侧脸上。
　　他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等待商珩接下来的话。
　　他不苟言笑的时候，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淡，唇角偶尔捎带的弧度，也是嘲弄更甚于微笑。
　　此刻，顾凛垂下眼帘专注地看着酒杯，剔透的深红色酒液在杯中旋转，杯壁倒映出对面商珩的脸，被他指腹轻轻摩挲过脸颊。
　　商珩：“上次的项目被方阳抢走，难道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顾凛皱眉：“你难道还想争回来？那已经不可能了。如果你不甘心，我可以再找些别的项目一起做。”
　　商珩摇摇头：“不，我完全没这个打算。”
　　顾凛：“那你想怎么做？”
　　商珩只手摩挲着下巴，笑容和煦：“我想以你的名义，往怀梦注资，然后你我联手炒高怀梦的股价。”
　　顾凛一怔，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你没发烧吧？我去年才撤资，你现在要给自己的竞争对手输血？”
　　“你应该知道怀梦的财务状况很差，这时候还给方阳雪中送炭？你是做慈善的？”
　　“我很清醒。”商珩打开手机，翻看着李姐查询到的资料，“正是因为方阳很缺钱，所以才是个打入内部的好机会。”
　　他顿了顿，道：“方阳肯定非常警惕我，所以我的钱，要走你的渠道，风险我来担，怎么样？”
　　顾凛摇摇头：“我不是在意这点风险，我不明白你的计划。你这时候给他一大笔钱，他正好拿来做《灵山》这个项目，到时候赚得盆满钵满，就算你得了一点分红，有什么意义？”
　　商珩轻笑出声：“我就是怕他没钱给《灵山》下血本。”
　　顾凛蹙眉：“什么意思？”
　　商珩稍微坐直，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
　　※※※
　　两人一谈，便是大半个钟头。
　　商珩正说得口干舌燥，斜里一杯温水恰递到他嘴边，商珩一愣，抬头便和温睿昀垂下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温睿昀一身浅灰色西装，大衣挽在手肘间，身形挺拔，眼尾含笑，颇有几分旧派绅士的文质彬彬，就连执杯喂水的姿态，都优雅得恰到好处。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两位，不介意加一双筷子吧？”
　　顾凛脸色一黑，冷冰冰道：“介、意！温总这是穷到来别人的地盘化缘来了吗？”
　　温睿昀直接无视了他，视线落在商珩脸上，微笑：“商总，你说呢？”
　　商珩见对方似笑非笑的神色，心里莫名打了个突，难得竟有几分被意外抓包的惴惴，他默默替他拉开身旁的椅子。
　　“温……你怎么来了？”
　　顾凛敏感地注意到商珩称呼的变化，更是心里发闷，气不打一处来，若是眼神能化作利箭，他现在就恨不得让温睿昀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两位在谈什么如此专注？满桌的菜都要凉了。”
　　温睿昀展开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拾起白瓷筷夹了一只肥嫩的河虾，干脆利落去了壳，露出白嫩嫩的虾肉，添到商珩餐盘里。
　　对面的顾凛顿时火冒三丈，心里怄着一口气，闷不做声地切下一块羊羔肉，细心地蘸了酱，送到商珩面前的小瓷碗中：“这个季节不宜吃虾，不如尝尝这里的招牌菜。”
　　温睿昀同顾凛对视一眼，一个温雅带笑，一个冷若冰霜，只一瞬，便不约而同瞥向商珩。
　　被夹在中间的商珩拎着筷子，嘴角抽搐，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怎么仿佛似曾相识呢？
　　“咳。”他放下筷子，“其实我们已经谈的差不多了。我也吃饱了。”
　　温睿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也好，我们回去。”
　　什么“我们”？
　　顾凛眉头一竖：“不必劳驾，既然是我带商珩过来的，我自然会送他回去。温总请自便吧。我和商珩还有些细节要磋商一下。”
　　“哦，是吗？”温睿昀也不生气，把椅背上的深棕色围巾取下，替商珩戴上，语调轻柔，温声细语，“倒春寒气候寒凉，小心别生病了。”
　　商珩鸡皮疙瘩起了一脖子，一把拉住温睿昀的手：“我自己来。”
　　顾凛死死盯着商珩脖子上的围巾，恨不得戳出个洞来。
　　温睿昀没有强求商珩同自己离开，只是替他理了理衣襟，淡淡道：“你们慢慢聊，我在外面等你。”
　　商珩瞅着外间天寒地冻，哪敢真的让温睿昀久等，无奈道：“顾总，今天就先到这吧，具体事宜我会让李姐联系你。”
　　顾凛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商珩……”
　　商珩诧异地看他一眼：“顾总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顾凛一时语塞，动了动嘴唇，四周其他客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似有似无投来眼神，顾凛如芒在背，终是慢慢放开手：“没什么。”
　　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顾凛重新坐回椅子里，面对一桌冷掉的饭菜，抬手遮住了眼睛，唇边只余下无尽的苦笑。
　　※※※
　　车里开着暖气，吴秘书在前排安静地开车，前后排被灰色隐私玻璃隔断，完全隔绝了后方的声音。
　　“你怎么过来了？别告诉我真的只是巧遇。”
　　温睿昀端坐在商珩身旁，双手叠在小腹上，轻声一笑：“当然不是，我特地来接你的。”
　　商珩侧过脸看他：“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盛齐那小子又通风报信了？”
　　温睿昀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他自从跟在你身边做事，确实学聪明了不少。”
　　商珩哭笑不得：“你可别把他带坏了，盛齐好端端一个单纯乖巧的小伙子，跟你满肚黑水一点也不像。”
　　温睿昀：“有一点是像的。”
　　“什么？”
　　温睿昀慢悠悠吐出两个字：“护食。”
　　商珩：“……”
　　车子缓缓停靠在温家庄园大厅门前，吴秘书替二人开门。
　　商珩下车，看见眼前一字排开恭敬弯腰的佣人，挑了挑眉：“说好的送我回家呢，温先生？”
　　温睿昀眼尾含笑：“这不是到了吗？”

下套 是因为温睿昀，对不对
　　怀梦娱乐公司顶楼会议室。
　　刚送走几位股东, 方阳神色疲惫，瘫倒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中，闭着眼轻揉太阳穴。
　　最近他的日子可谓相当难过, 与温家的联姻彻底断了念想, 顾凛避他如洪水猛兽, 公司一个烂摊子，在方父方母跟前如履薄冰，背后还有商氏夫妇这对吸血鬼扯后腿。
　　唯一让他高兴的, 就是狠坑了一把商珩, 硬是从他手里咬下《灵山》这块肉。
　　“方总，《灵山的》制片人宋先生来了。”秘书敲了敲门，报告道。
　　方阳端起坐姿, 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宋制片拎着公文包快步走到方阳面前，拉开椅子坐下，笑道：“方总, 上次跟您商量请一位流量大腕主演的事，您考虑得如何？”
　　方阳皱了皱眉：“你一定要请赵宇笙吗？他确实是一线明星, 但是片酬开价也太高了，开口就要8000万？”
　　“除开主演, 你给我的名单, 上面其他演员片酬加起来也不比他少，这样的预算超出太多了, 我不可能再给你追加投资。”
　　宋制片磨破了嘴皮子：“方总，您有所不知，原本众生公司的商总曾经承诺我，与他合作的话，就找林予情来主演这部戏, 后来吹了，林老师不搭理我们。”
　　“一个具备票房号召力的主演，对票房有多大影响，您不会不知道吧？赵宇笙已经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
　　见方阳犹豫，宋制片神秘兮兮地道：“我这有个内幕消息，说是商珩为了求得赵宇笙合作，宁肯放弃林予情，两个人现在都闹掰了，他手下人天天去赵宇笙家门口蹲点。”
　　“顾氏集团的总裁顾凛，曾经亲自接见赵宇笙，不惜开出天价片酬。”
　　“您说，能被这两位同时看中的人物，那肯定有特别的理由。”
　　方阳心中微动：“你的内幕消息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前几天上赵老师家找过他，正好看见了商珩和他手下那个女经纪人，他堂堂一个老总，放下身段亲自登门拜访艺人，给足了面子，这还不是诚心诚意寻求合作呢？”
　　方阳目光闪了闪：“看来商珩是相当看好这个人……莫非是急于拍一部新片，跟我们《灵山》打擂台？”
　　他顿了顿，眉头蹙起：“但是……我确实没有那么多预算追加投资了。”
　　宋制片正失望，却在这时，女秘书将一份文件呈交到方阳面前，低声道：“方总，顾总来找您，说是想谈合作，重新注资的事。”
　　“你说什么？”方阳愕然抬头，声音都在惊喜中微微发颤，“顾凛……竟然肯来帮我！”
　　※※※
　　会客厅。
　　顾凛双腿交叠，坐在意式皮革手工沙发里，端着咖啡杯轻轻吹去水面的白雾。
　　香浓的气息飘入鼻间，他眼也不抬，问：“投资协议书，方总意下如何？”
　　自从方阳进入会客厅，目光就一直黏在顾凛脸上，而后者始终无甚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让方阳心头优喜半参。
　　听到问话，方阳才如梦初醒，匆匆浏览过页数不多的协议书，目露讶色：“你要和我签对赌？”
　　顾凛扬了扬下巴：“继续看。”
　　方阳重新仔细翻看，诧异之色更甚：“顾氏集团承诺向怀梦娱乐注资10亿，用于收购10%股权份额，条件是今年年内赚取净利润5亿，如果目标完成，另外追加5亿现金。”
　　方阳震惊地看他一眼：“如果失败，则将以10亿换取40%股权份额，这……”
　　顾凛坐在他对面，喝着咖啡神态自若，不动如山。
　　方阳挺了挺腰背，内心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这笔钱无疑是他眼下极为需要的，无论是用来应对公司业绩下滑，开拓新市场，亦或者应付商氏夫妇，都绰绰有余。
　　更为重要的是，还能在方父方母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早早确立财产继承。
　　顾凛开出的条件是今年内实现五亿净利润，这并非营业额，而是扣除掉全部成本后的净利，事实上怀梦娱乐去年的净利不过才一半都不到。
　　但目前，他手里捏着《灵山》这张王牌，他的预期票房是15-20个亿，扣掉院线分成和宣发成本，净利润堪堪卡在5亿上下。
　　这份协议的提出者，算计实在精准……
　　几乎可以说是给出一份无法拒绝的方案，代价又刚好卡在勉强能承受的线上。
　　“需要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吗？”顾凛搁下咖啡杯，问。
　　方阳深吸一口气，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对赌失败的40%股权太多，我给不了。”
　　“那你说多少？”
　　顾凛对此并不意外，他想起那天商珩分析方阳和怀梦时说过的话：方阳在怀梦持股高达70%，其他大小股东加起来才30%，这是方阳能在怀梦□□的基石。
　　要他心甘情愿让出40%的股权，绝不可能，但是30%希望很大，届时方阳持股40%，顾氏集团持股30%，方阳依然是最大股东，享有最大话语权，不怕大权旁落。
　　果不其然，方阳在协议书上划去一行，写下一个数字：“最多30%。”
　　顾凛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可以。”
　　方阳忐忑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好，我跟你签。”
　　经过一段时间细节磋商，白纸黑字的合同正式签字生效，怀梦立刻有钱追加对《灵山》的投资，届时宋制片要求的明星阵容都能一一实现，票房的预期说不定还能翻一番。
　　想到这里，方阳眉梢眼角尽是春风得意。
　　自己这步棋实在走得太妙，非但踩了商珩一脚，瓦解了众生和顾氏的合作，甚至于还把顾凛吸引前来亲自与自己谈合作，一举三得，实在是意外之喜。
　　※※※
　　最近，影帝林予情养伤而淡出影视界的流言蜚语喧嚣尘上。
　　对于林予情的沉寂，有人猜测是因为情伤，毕竟去年那部屠榜之作《禁忌的我》上映期间，他和众生公司老板商珩炒cp炒得沸沸扬扬，没想到扭头就惨遭商珩无情抛弃，转而捧起了别的流量小生。
　　如今，跟林予情矛盾几乎公开化的赵宇笙，成了娱乐新闻收割流量的顶梁柱，备受资方青睐。
　　这位林予情的同门师弟，去国外镀金回来拿了加拿大籍，极力塑造了国外海归的高格调人设。
　　当初《玫瑰爱》虽然票房失利，赵宇笙本人却凭借漂亮的颜值和真性情、敢直言时髦人设，收获了一批颜粉。
　　※※※
　　赵宇笙翘着腿靠坐在沙发里，随手翻阅着经纪人递来的合约和剧本。
　　“其实我对《灵山》的剧本还是挺感兴趣的，不过男二号我不是很满意。”赵宇笙抬起下巴，望着对面的宋制片和方阳，“我听说林予情最近近况不太好，我身为师弟，很是痛心，要是他能来我的电影参演男二号，我相信票房一定大卖。”
　　方阳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宋制片擦了擦额头的汗：“赵老师，要林老师当男二，这个恐怕很难。”
　　赵宇笙摇摇头：“我也就随口一说罢了，唉，林老师都这样了，若还不敢放下身段，说不定连男二都没得演了呢。”
　　经纪人道：“赵老师，众生公司的商总又来了，说上次你不在，今天想拜会你，谈谈新电影合作的事。”
　　宋制片和方阳对视一眼，赵宇笙夸张地笑了一声：“呵，商珩怎么又来了？不是给他说了，我没档期吗？”
　　经纪人笑道：“谁让我们赵老师人气高演技好，大家都不是瞎子，尤其这位商总，听说他看中的演员和剧本，没有不火的，商总对您如此执着，看来他的眼光确实如传闻中一样。”
　　众人一阵大笑。
　　商珩带着李姐，以及温盛齐，在客厅小等片刻，没想到从二楼下来的除了赵宇笙，还有方阳和《灵山》的制片人。
　　商珩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地望向几人：“几位，真巧啊，你们也在？”
　　“商总，看来你来迟一步了。”方阳单手插在裤兜里，趾高气扬来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合约，“赵老师已经同《灵山》剧组签了约，接下来的档期都是满的，恐怕，抽不出空来同你合作。”
　　商珩冷笑一声，转而看向赵宇笙，顿时换了一副和煦的笑脸：“赵老师，您上次明明对我们的合作很感兴趣。”
　　赵宇笙倚在楼梯间，随手轻拍扶手，嘲弄地觑着他：
　　“商先生，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还真信呢？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玫瑰爱》剧组，您找人开洒水车捣乱，还强拆我们剧组的布景，如果你记性不好，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
　　方阳含蓄地微笑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回事，商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是你得罪得起的。”
　　他与商珩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压低了声音，冷笑：“商珩，风水轮流转，从今天起，你得意的日子结束了。你从我手里夺走的，我会一一讨要回来的！”
　　“哦对了，我还得谢谢你，在社交媒体喊冤，替我们《灵山》剧组炒话题度。”
　　方阳笑意盎然，从皮夹里取出一张百元大钞，塞进商珩的上衣口袋里：“这是报酬，你拿好。”
　　方阳一脸胜券在握的踌躇满志，带着人离开。
　　商珩望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食指轻轻摩挲过下唇，遮住了嘴角一点微不可查的弧度。
　　温盛齐气的牙根痒痒：“这家伙，也太过分了，商哥，你明知道赵宇笙不会买你的账，干嘛非要亲自过来自讨没趣？”
　　商珩拍了拍他的肩：“傻孩子，你大哥没教育过你，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吗？你瞧——”
　　他从兜里取出纸钞，抖开：“我还啥也没干呢，凭白赚了一百，拿去，给你买奶茶喝。”
　　温盛齐无语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明明跟你年纪差不多大！”
　　※※※
　　华灯初上。
　　容致回到公寓时，像往常一样，照例从阳台看了看对面商珩的房间，是否亮着灯。
　　不料今日，大门敞开，不断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
　　容致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却见商珩抱着一只大纸箱，玄关立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客厅显然找人打扫过了，蒙上了防尘布。
　　他皱了皱眉，心里倏然一沉：“商珩，你这是……要搬走了吗？”
　　商珩将纸箱放到一边，回头看他，略笑了笑：“容致，你回来了，正准备跟你说呢，我找了新房子，要搬走了，多谢你让我住了这么久，我可不好意思再霸着你的屋子。”
　　容致注视他良久，轻叹一声：“这么快啊……”
　　商珩再次向他告辞，拾起行李箱把手，正要拖出门，手背却被按住了。
　　他讶异地回头，正对上容致一双黑沉沉的眼，隔着冰凉的镜片，一瞬不瞬盯着他：“你就那么非走不可？是因为温睿昀，对不对？”
　　商珩眉头微蹙：“容致，我总不能一直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我只是想和你做个邻居，都不可以吗？”
　　容致紧抓着他的手，还想多说几句，却听背后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很遗憾，不可以。”

逆风翻盘 我的温先生厉害，行了吧……
　　容致霍然回头, 温睿昀单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他的眼神是一种怜悯的平静。
　　温睿昀缓缓来到商珩跟前，替他拎起行礼：“走吧, 车在下面等, 我送你过去。”
　　他拉过商珩的手, 力道缓慢却坚定，容致被迫抓了空，虚握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视线却还牢牢盯在商珩身上。
　　“容致……”商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仿佛说什么都是尴尬。
　　他想了想，最后只道：“多谢你当初对我伸出援手，但是这件事, 和那件事是两码事……”
　　“别说了。”容致失望地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祝你乔迁，我就不送你了。”
　　顿了顿, 他道：“我说过，我会后退的, 如果你希望的话。”
　　商珩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唯有沉默，心头五味陈杂, 好似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走廊苍白的灯光在容致头顶倾覆而下，身上衬衫单薄，他几乎被压成一张白纸，脚下轻飘飘不着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又觉得心上压了一座山一样，沉得喘不上气。
　　良久，他闭上眼，垂在腿边的手握紧又松开。
　　——没关系，一定是温睿昀蛊惑了你，我再原谅你一次。
　　最后一次。
　　※※※
　　“昭阳路二十三号金翎苑，三栋18号。”商珩坐在后座里，向吴秘书报了一串地址。
　　那是他新买的居所，环境地段都数一数二的别墅小区。
　　温睿昀目露遗憾之色：“何必如此麻烦，我家庄园多得是空房间，冉冉整天念叨家中冷清。”
　　“冷清？你们家那么多佣人，我觉得你对冷清有误解。”商珩懒洋洋往椅背里一靠，斜睨的目光落在温睿昀侧脸上。
　　他伸手拉住温睿昀的领带，扯了扯，凑近道：“知道为什么我选那吗？”
　　温睿昀握住他的手，双手拢在掌心：“那个地方，环境确实是一等一的，安全性私密性都很好，就是小了点。”
　　“不不不。”商珩咧开嘴一笑，“因为离公司近，早上可以多睡一会。从你家开车过去得一个小时呢。”
　　温睿昀：“……”
　　他无言片刻，慢吞吞开口：“其实论快的话，我那到金融街更快。”
　　商珩：“？”
　　温睿昀微微一笑，冲他勾勾手指：“想知道？附耳过来。”
　　商珩好笑地瞥他一眼，心照不宣把耳朵送到他嘴边，脸颊果不其然映上一双柔软的唇，辗转吻过耳垂，轻轻含住：
　　“因为，我有私人直升机。”
　　商珩：“……”
　　受骗上当的“受害者”冷笑一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用力按住温睿昀肩头，对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狠狠压上去。
　　前后排座椅之间的灰色玻璃挡板，将后座隔成一片狭小私密的空间。
　　温睿昀被商珩撑起的手臂，禁锢在车窗和椅背之间，眼尾含笑，双手攀附上他的后颈，纵容且宠溺地迎接商珩凶猛的吮吻。
　　商珩手腕和腰间劲道极大，温睿昀几乎只能被动地仰头，露出咽喉的要害。
　　炙热的鼻息和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湿润地黏腻在唇齿之间。
　　“温先生，你怎么这么坏呢？嗯？”商珩用鼻尖抵着他的脸颊，高高托起他的下颔，轻轻啃噬着颈项间弓起的一小片脆弱单薄的肌肤。
　　唇齿下传来震动的低笑：“你不要冤枉好人。”
　　“好人？”商珩压低了声音，手指勾松他的领带结，沿着衬衫的衣扣往下滑，“你总是这么及时地在我和旁人之间横叉一道杠，三言两语就打击的别人无言以对，生怕他们的心碎得不够。”
　　温睿昀按住对方捣蛋的手，眼尾飞起一丝淡淡的绯色：“对待对手就得要冷酷无情，否则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商珩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若是换了别人，我肯定要伤脑筋，离这人越远越好，不知道为什么，是你的话，我却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你说，你是不是罪无可赦，大大的坏？”
　　温睿昀定定看了他片刻，忽而扣紧了对方的腰身，掌心灼热，唇烫得发软，胸腔雀跃地鼓噪。
　　吻来得火热又动情，狭窄的后座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一点轻喘，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只要能赢得你，坏就坏好了。”
　　温睿昀摩挲着商珩的脸，嗓音嘶哑：“你我打赌过那么多次，都是你赢，现在，终于轮到我扳回一局了，是不是？”
　　商珩低笑：“是是是，我的温先生厉害，行了吧？”
　　※※※
　　《灵山》是一部现实向励志喜剧，没有过多的大场面，也不需要花大价钱用在特效和后期上，成本可控，正是当初商珩看好它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成本中水分最大的宣发，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但凡剧情出彩，主演演技在线，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差别只在与赚几倍。
　　如今到了方阳手里，却被商珩和顾凛一出双簧，外加飘上天不知自己姓甚名谁的制片人一通忽悠，请了天价片酬的主演阵容团。
　　若是林予情也就罢了，偏偏主演是个性极自我的赵宇笙，放不下偶像包袱，剧本在他的要求下改的面目全非，愣是把一个质朴木讷的青年男主角，改成了三个镜头就要耍一次帅的装逼犯。
　　不过三四个月，《灵山》正式杀青。
　　为了对得起这份孤注一掷的期待，又在宣发这个无底洞上不断追加预算，以求十倍以上的票房回报率，为了在院线排上最好的档期和排片率，再次向院线让利。
　　方阳最后在《灵山》上砸下的钱，几乎是个天文数字。
　　这期间，商珩表现得异常安静，既没有急于去寻找一部能与《灵山》对打的新电影，也没有去找《灵山》剧组的麻烦。
　　就连剧组请的水军不断挑起双方的矛盾制造话题度，众生公司也不温不火地应付着，时不时出来冒个头，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随着《灵山》上映日期临近，炒作越来越凶猛，包括众生、顾氏集团在内众多业内人士的高期望，使得怀梦的股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就在方阳对这部戏的信心膨胀到极限，对票房十拿九稳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晴空一道霹雳骤然劈在了他的头顶！
　　“你说什么？《灵山》没有过审？”方阳霍的从办公桌后站起，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前倾，紧紧抵在桌沿，手里的签字笔啪嗒掉落在地，也无人注意。
　　方阳沉着脸：“怎么会这样？题材和剧本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宋制片急得满脸大汗：“方总，你先看看这个，我刚收到紧急消息，是赵宇笙出了问题！”
　　方阳接过一个牛皮纸袋，疑惑地皱起眉头：“赵宇笙，他能出什么问题？了不起被抓到劈腿，他又没公开恋情……”
　　“问题比这个严重多了！”宋制片整张脸皱成一团，几乎快哭出来，“赵宇笙常去的那间夜店，据说警方接到举报去临检搜出了□□！”
　　“就在昨晚半夜！他人都被带走了！我一早收到确切消息立马过来找你了！”
　　方阳整个人都懵了，从纸袋取出照片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开始发颤，他一张张翻看，夜间拍摄效果模糊，但依稀看得出是赵宇笙的侧影。
　　方阳越看眉头越皱，怒气和忐忑在脸上交替浮现。
　　“赵宇笙疯了？他不知道这事一旦曝光演艺生涯全毁？”
　　宋制片苦笑：“圈子里乌七八糟的破事多了，其实很早以前就有类似的传闻，不过捕风捉影，我也没往心里去。”
　　“赵宇笙是加拿大籍，以前在那呆过几年，在那边这种事不违法，可谁知道，他会这么嚣张，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火，飘了……真不知道这种事他为什么不小心点，竟然会被人举报！”
　　方阳几乎抓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自我毁灭也就算了，居然在这个节骨眼连累了我们！真是该死！”
　　女秘书恰在此时，急匆匆推门而入：“不好了，方总，关于赵老师被逮捕的事在网络上曝光了，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院线发来消息，要求《灵山》撤档！我们怎么办？”
　　宋制片后背全被汗湿了：“兴许，是一场误会呢？或者，我们再找别的演员，把他的镜头全剪掉，重新拍？”
　　方阳晃了晃，腿一软，彻底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没意义了，我和顾凛签了对赌协议，没时间也没更多的资金去重拍了……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十拿九稳的！明明是到了嘴边的鸭子！”
　　“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找他做主演，这下好了！几个亿的项目！直接打水漂！”
　　方阳厉声喝问宋制片：“还不是因为你当初坚持要签他！你明知道他有问题，你是不是故意坑我的？”
　　宋制片脸色一变，也火了：“不是啊！我那还不是因为商总和顾总都争着抢他，再加上林予情没有复出，赵宇笙就是当时人气最红的呀！而且，也是你同意的呀，你怎么能一出事就甩锅呢！”
　　方阳沉着眼，没搭理他，对女秘书喝道：“快去联系顾凛！他给怀梦投了十个亿，现在跟我们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女秘书却没有动，支支吾吾，目光闪烁。
　　方阳心头又是一沉：“还有什么事一起说了，不要吞吞吐吐的！”
　　女秘书咽了口唾沫，道：“刚刚收到消息，顾总临时抛售了所持的我们公司部分股票，在最高点位上，套现离场了……现在，公司股价开始跌了……”
　　方阳双眼倏然瞪大，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诸多反常之处，为什么商珩被抢了项目没有马上反击，为何顾凛会主动与他合作……
　　他铁青着脸，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商珩……顾凛……滚，给我滚，你们通通给我滚出去！”
　　※※※
　　在这个信息传播速度爆炸的时代，几乎没有什么比负面八卦传播的更快。
　　一整天下来，方阳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探消息，可得到的回应令他的心情越发沉痛，赵宇笙完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灵山》也不可能上映，只剩下压箱底一个去处。
　　他此刻早已没了心思想电影的事，光是公司狂跌的股价就足够令他焦头烂额，更别说还有与顾氏集团的对赌协议这道夺命锁。
　　倘若再无法稳住股价，稳住股东们的心态，等待他的唯有破产一途。
　　唯一令方阳庆幸的是，公司的执掌大权还在他手上，只要公司还属于他，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向方氏集团母公司求救……
　　可是一想到资金去向不明，方阳咬牙，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行，决不能暴露商氏夫妇的事！
　　方阳定了定神，擦掉掌心的冷汗，继续往会议室方向走。
　　今天是公司召开股东大会的日子，会上需要他对即将跌破发行价的股价做出解释，还要履行与顾氏集团对赌协议上的责任，出让30%的股权。
　　好在他手里还握着40%，依然占大头，谅其他小股东也翻不起风浪。
　　他走进会议室时，里面的气氛凝重异常，鸦雀无声。
　　方阳匆匆扫视一眼，目光一凝，顾凛果然也在。
　　他紧了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顾凛的背叛像一把尖刀桶在他心口，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方阳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质问他，却见自己常坐的皮椅微微转动，露出正面坐着的一个青年。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那人眉眼含笑，立体的五官与轮廓宛如被雕刻师精心雕琢过，容光之盛，就连在座各位股东们都忍不住暗暗侧面。
　　他双腿交叠靠坐在椅背里，姿态优雅闲适，一身沉稳的纯黑高定西装，肩头和衣摆的棱角干脆利落，显得格外凌厉，气势逼人。
　　在看清对方的一瞬，方阳蓦然浑身巨震，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脊背僵硬得无法动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甚至于眼前有瞬间的昏黑，几乎无法视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方阳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吼出了声，“商、珩！”
　　商珩平静地回望他，没有起身，只朝身后的李姐打了个手势，后者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在会议桌上摊开。
　　“方先生，这是顾氏集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另外还有我们众生公司向诸位股东，收购贵公司股份的认购协议书。”
　　李姐推了推眼镜，平铺直叙的语调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目前，我们众生在怀梦娱乐所占的股份，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51%。”
　　方阳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浑身发颤说不出话来。
　　商珩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淡淡笑道：“方总是不是在担心我浪费钱，放心吧，我是在股价最低点接的盘。”
　　方阳：“……”

情人节礼物 晚上等你，我的商先生
　　眼前有嘈杂的白光闪烁轰鸣, 明明是悄然无声的会议室，方阳却仿佛听见众人放肆的嘲笑，此起彼伏响彻在耳边。
　　他胸膛剧烈起伏, 视线茫然掠过众人或冷漠或讥讽的脸, 在顾凛冷峻的脸庞停留片刻, 最后落在商珩身上，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火舌舔舐过：
　　“你……你们两个合伙给我下套？！”
　　商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商场如战场，昨天的敌人, 今天的朋友, 方总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且不说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企业，就算下套, 也得有人自己心甘情愿自己踩进来，才套得住，你说呢, 方总？”
　　方阳面皮抽搐，颤抖着嘴唇无言以对。
　　长时间的退让与蛰伏, 终于在此刻图穷匕见，商珩环视众人, 慢条斯理道：“从今天起, 这里由我说了算。诸位，可有意见？”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有开口反对，大家都是商界老油条了，只有能带来利益的人，才能坐稳领导者的位置。
　　商珩指了指左手边一张空椅子：“方总辛苦了，往后从总裁的位置卸任, 你可以好好休息，不必如此劳累了。”
　　方阳眼前一黑，死死盯着商珩咬牙切齿：“商珩，你凭什么抢走我的公司？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商珩从座椅里起身，缓缓行至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今日之事，只是对你当日在慈善晚宴上对我下黑手收取的一点利息而已。”
　　方阳脸色一变：“你有什么证据？”
　　商珩摇了摇头：“我是没有证据，但我诱你入套，你有证据吗？”
　　方阳脸庞瞬间涨红：“你——”
　　商珩仔细端详对方的神色，见火候已至，轻声道：“有件事我倒想请教你，你和我的养父母一家，在背后有什么交易？”
　　如果说方阳适才只是愤怒，听了这话，他瞳孔蓦然紧缩，陷入某种惶恐，血色一点点从唇上衰退，脸庞更是白如金纸。
　　“你知道了什么？！”
　　商珩眼神微妙，眯了眯眼：“我该知道什么？”
　　方阳一时紧张，这才自觉失言，懊恼地别开视线，商珩却从他的表情中越发笃定了之前的猜测。
　　“你不肯说也没关系，反正我新官上任，总要查账目的，有什么猫腻，早晚一清二楚。”
　　方阳心里猛地一沉，紧绷的脊背忍不住晃了晃，心里最大的秘密就要暴露在人前的恐惧，一下子席卷了他。
　　他低垂眼睫，眼底一片暗红，什么也没说，转身便离开了会议室。
　　商珩注视着他的背影，并未阻止，只给容致发去一条消息，让他派人盯牢方阳。
　　从双方剑拔弩张，到方阳夹着尾巴落荒而逃，顾凛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望着商珩不发一言。
　　此刻见人走了，他才开口：“方阳手里还握着40%的股份，还是大股东，他肯定会想办法在背后扯后腿，除非你得把他从董事会彻底赶出去才行。”
　　商珩笑了笑：“我刚才试探了一下，我有把握，之前怀梦财务状况出问题，跟他挪用公款私用有关，接下里我会发起内部调查，轻则让他补上窟窿，重则送他去局子喝茶。”
　　顾凛皱眉：“你别忘了他背后还有方氏集团，其实他只要向母公司求援，这点财务危机不算什么。”
　　商珩转着手里的签字笔，笔尖在桌面敲出有节奏的声响：“我猜，他之所以没有求援，或者因为他有什么不能被方董事长夫妇知道的秘密。”
　　顾凛疑惑道：“什么秘密？”
　　商珩微微一笑：“只要找到一个证人，就知道了。”
　　顾凛：“证人？”
　　商珩没有多说，随口换了个话题，笑吟吟道：“顾总这次可是帮我大忙，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顾凛深深看他一眼，倏尔笑了，头顶照落的灯光柔和了侧脸的棱角，是他绝少显露的温柔与平静：
　　“不必谢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温睿昀能帮你，我也可以。”
　　商珩一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
　　那厢，方阳怒气冲冲回到办公室，不料，一个不速之客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方阳悚然而惊，下意识关上办公室的门，又赶紧合拢窗口的百叶窗。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商珩的养父。
　　此刻他大喇喇地斜靠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里，双脚翘在玻璃茶几上，脏兮兮的皮鞋在抖腿中不断落下灰尘和泥土，沾到茶几和茶具边缘。
　　“你又来做什么？”方阳压抑着怒火，“我上次不是给了你钱了？”
　　“那一点怎么够？”养父不耐烦地坐起身，拍了拍玻璃茶几，发出一阵砰砰的闷响，“你好歹也是个大公司的老总，怎么对自己亲人这么小气？”
　　“我上次跟你说给我们买套房，怎么还没买？你弟弟要上学，离家不能太远……”
　　“给我闭嘴！”方阳憋屈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冷笑道，“多亏了你养的好儿子，现在我被商珩赶下台，已经不是这个公司的总裁了！”
　　养父愕然。
　　“我告诉你，你们一家吸血鬼再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要怨就去怨商珩吧！”
　　养父大怒：“你这个不孝子，怎么跟你亲爹说话呢！就算没了这个公司，你不是方氏集团的继承人吗？你不会跟方家夫妇要钱？你要是不肯去，那我自己去！”
　　早已被愤恨吞噬的方阳，顿时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用力深呼吸几下，反而平静下来，抬头冷冷地看了养父一眼。
　　后者心头莫名其妙打了个突，仍梗着脖子要挟他：“不孝子，你什么态度！”
　　方阳纠结的眉宇缓缓松开，呼出一口气，道：“好，算我认栽，我最后再给你一次，但是我现在手头没有，要时间筹钱。”
　　“这样吧，两天后，我给你电话，我们再见。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以免被人发现端倪。你家里的人，也不能说。”
　　养父哈哈一笑：“这才乖嘛，好，就按你说的办。”
　　方阳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两天期限转眼就到。
　　方阳和养父约在城郊一座废弃的烂尾工地上。
　　工地四周荒无人烟，长期无人打理，野草从水泥碎石交杂的缝隙里顽强地冒出头，春雨过后一阵疯长，最高的几茬能蔓过小腿肚。
　　搬开一张布满铁锈的挡板，方阳来到工地的边缘，钢筋水泥杂乱堆放，四周无人更无监控，安静得只剩麻雀在落脚。
　　养父正蹲在地上抽烟，见到他，立刻笑呵呵的迎上来：“乖儿子，你选的这个地方也太偏远了，害我找了好久，也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吧？谁会跟踪我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了……母亲和弟弟现在在哪里？”
　　养父听他终于肯认亲，高兴得眉飞色舞：“你放心，我没告诉他们，只说我出门办事，他们俩去外面逛街了，说是给你弟弟买赛车。”
　　方阳垂眼笑了笑，一身藏青色的条纹西装看上去文质彬彬，露在外面的肤色白皙单薄，跟养父混杂着汗水和泥水的破旧外套，以及满是老茧的粗粝手掌，仿佛是两个极端。
　　养父贪婪地打量着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衣着，小眼睛又落在对方拎着的皮箱上，笑眯眯道：“钱带来了吧？快给我，你身子弱，拿不动，我帮你拿。”
　　方阳干脆利落地把皮箱递给他，善解人意地问：“不如打开数数吧？”
　　养父眼前一亮：“好啊！”
　　他乐颠颠抱着皮箱蹲到台阶前，兴奋得整张脸都在颤抖，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
　　就在他迫不及待打开皮箱的一瞬间，一抹影子悄然从背后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当中。
　　后脑勺骤然一阵剧痛！
　　养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随即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方阳拎着一块砖头——工地上随处可见，砖头一角沾上了血迹。
　　他剧烈地喘着气，纤细的手臂发抖，却强迫自己平复呼吸，把昏迷的养父拖上车子后备箱，带血的砖头扔进皮箱里，一并塞上车。
　　他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完现场，上车，朝着海边堤岸扬长而去。
　　神经异常紧绷的方阳，慌乱之中完全没注意到，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窗隐约伸出一只微型摄影机镜头，发出几声细微的声响。
　　※※※
　　同一时间，远在市中心金融街众生公司楼上的法务办公室内，容致正在电脑前撰写邮件。
　　屏幕上，是一封装修公司发来的验收报告。
　　最后一封邮件发送完毕，他端起手边的咖啡低头抿一口，浓郁的香味混合着黑咖啡的苦味覆上味蕾，在唇齿见久久不散。
　　手机滴滴想起两声，容致随手看一眼，是他派去跟踪方阳的私家侦探。
　　对方发送过来一段简短的视频和照片，容致重复看了两次，黑沉的双眼微微眯起，嘴角抿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当初在温睿昀的慈善晚宴上，他曾经听见方阳跟某人通话，话里隐约透露出商珩的名字，彼时他尚不知道那通电话的具体内容。
　　事到如今，随着怀梦娱乐陈年旧账被不断翻出，其中有好几笔去向不明的资金，再加上这段视频和照片，商珩的样貌和方家去世大哥的相似度，一切的真相已显而易见。
　　容致握着手机，拇指划过转发键，陷入沉思，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正在这时，温盛齐敲门走进来，挠着后脑勺问：“容哥，商哥没有跟你说他留下的东西放在那里了？”
　　容致收起手机：“什么东西？”
　　温盛齐有些着急：“他说今晚让我带回去给大哥的，当时我没拿走，放在哪里我现在给忘记了……”
　　“本来商哥打算自己带，结果临时有急事，去外面开会，东西落在公司了，我发消息给他也没回，我正赶着回家呢！”
　　容致推了推眼镜，温声细语安抚他道：“别急。我好像记得，我帮你找找，一会找到了给你送过去。”
　　“诶，好！谢谢容哥。”
　　看着温盛齐一溜小跑离开，容致在隔壁会议室找了找，在休息间的柜子里找到一方礼盒，里面是一瓶红酒，88年的罗曼尼康帝，温睿昀的最爱，每晚睡前都要小酌半杯助眠。
　　盒子里掉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小卡片，上面被商珩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大字——“请我的温先生笑纳”，落款日期，2月14号。
　　那一瞬，容致瞳孔收缩如针，死死盯着这行字，捏着卡片的手指用力地发颤。
　　※※※
　　温盛齐在公司大门外徘徊片刻，正按耐不住准备给容致打电话时，却见对方拎着一只礼盒缓步而来。
　　“是这个吧？你忘在会议室了。”容致温雅地笑了笑，把礼盒递给他。
　　温盛齐恍然大悟：“对对，看我这金鱼记忆，多谢你了容哥！”
　　“不客气。”容致细心地叮嘱他，“里面是酒，小心轻拿轻放，别碰坏了。”
　　温盛齐感激地点点头：“原来是酒，我知道了！”
　　容致目送他开车离去，长久地立在原地，缓缓收敛了笑意。
　　※※※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这栋斥巨资建造的怀梦大厦，如今已接连换了好几任主人。
　　股东换届，公司一夜易主的消息传出外界，业内唱衰的论调立刻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随着预期回暖，差点跌出发行价的股价终于开始触底反弹。
　　怀梦娱乐的股东大会，会上光是商讨方阳留下的烂摊子，董事会众人七嘴八舌就吵闹了几个小时。
　　属于方阳的座位，今日依旧缺席，自从商珩入主怀梦，他已经联系好几天没有出现，也不知去了哪里。
　　商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好不容易中途休息十分钟，他低头喝口茶润喉，百无聊赖之下，摸出手机看一眼，几条温盛齐发来的讯息，几小时前的。
　　最新一条来自温睿昀：收到你的礼物了，晚上等你，我的商先生。
　　顾凛狐疑地盯着他：“你在那偷笑什么？”
　　商珩回过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懒散散往椅背一靠，一本正经道：“顾总，你看错了。”

情人夜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 风霜拨弄着街头光秃秃的枯枝，随风卷落几片落叶。
　　长达一个下午的怀梦股东大会终于结束，商珩披着一身疲倦风尘赶回公司时, 时已过八点。
　　金融街灯火通明, 外面下着雨, 空气里浸满了透骨的湿冷。
　　路上的行人们脚步匆匆，脖子缩在厚重的外套里，雨伞也挡得住雨水, 却抵挡不住凛冽咆哮的寒风。
　　公司里灯光息了大半, 大部分员工都下班回家，倒是容致所在的法务部，办公室还亮着灯。
　　中央空调恒温二十度, 商珩脱下被雨沾湿的大衣挽在手肘，敲响了法务部的门：“容致，你说有紧急的事情找我面谈？是什么事？”
　　容致正埋首在案头处理文件, 抬头见他一身冷雨湿气，微皱了皱眉：“你淋到雨了？我该去接你的。”
　　他起身寻了一条崭新的干毛巾递给他, 又倒了一杯热咖啡搁在桌边。
　　“不妨事。”商珩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随意擦了擦肩头的雨水, “到底有什么急事？一会我还有事。”
　　容致停下了手里动作, 将一面平板放在他面前，放下播放键：“你看看这个。是我派去跟踪方阳的人拍到的。里面另外一个人, 看身形，像你的养父。”
　　商珩一愣，随着画面中模糊的镜头变幻，他的眉头一点点拧紧，脸色凝重：“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容致又将一叠整理好的资料在他面前摊开, “我将连日收集到的情报整理了一番，这段时间你前养父一家，确实一直收到方阳的金钱援助，而且数目不菲。”
　　“我怀疑两人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于是我查到了你出生的那家小诊所，没想到，居然在同一时间，有一位姓方的太太，也在那里临盆。”
　　“这位太太，就是当年方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
　　“再结合你的样貌，年龄，对比方家前几年去世的长子方岳，我怀疑你才是方家次子，而方阳才是你养父的亲儿子。”
　　“方阳恐怕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一直针对你。你还记不记得维纳斯慈善晚宴上，我曾叮嘱你要小心方阳？”
　　商珩抬眼看他：“记得，你那时是听见了什么？”
　　容致颔首：“当时我曾听见他在阳台上与什么人通话，具体在说什么虽然没有听清，但是却隐约听见了你的名字。”
　　商珩无奈摇摇头：“我那时只以为他因为顾凛而厌恨我，倒是没想到这些。”
　　这段剧情在原书中必定是最后才得以揭露，否则商珩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方阳现在人在哪里？”商珩按了按太阳穴，“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处理不好会闹出大乱子。”
　　容致垂下眼帘：“我也不知道，方阳离开时车速很快，我派去的人跟丢了。我叫你回来，就是问你要不要立刻报警，你作为当事人，最好和我一起去。”
　　“另外我正在派人寻找你前养母的下落，还有方董事长夫妇那边，你也最好亲自去一趟，做一个亲子鉴定，这件事干系重大，人证物证齐全，才能下定论。”
　　商珩皱起眉头，为难地看他一眼：“可今晚是……我还有个重要约会。”
　　“是吗？”容致低头整理着资料，“比你的身世还重要，比一条人命还重要吗？约会哪天都可以，现在失去了方阳的行踪，我只是担心夜长梦多，恐怕方阳狗急跳墙，会对你不利，越早交给警方处理，才能心安。”
　　商珩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给温睿昀打了一个电话，听筒里传来缓慢的嘟嘟声，无人接听。
　　“哪儿去了？”
　　他起身披上衣服：“这样，我先去温家一趟，跟他说一声，然后回来处理这件事。”
　　容致拎起墙角雨伞：“我开车送你，和你一起去，资料都在我这里。”
　　商珩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他先一步出门，脚步匆匆，容致落在他身后，低头看一眼手机上对某人的条视频信息转发记录和通讯记录，若无其事将之删去。
　　※※※
　　两人驱车赶往温家庄园，路上雨越下越大，厚重的阴云遮住了月光，一路上视野里俱是乌沉沉一片，犹如墨洒的墨汁厚厚涂在四周。
　　雨刮器刮不完的水幕淌过挡风镜，两旁昏暗的路灯晕开一两点零星的灯光。
　　“商珩。”容致忽然问，“倘若真相如此，你想认回亲生父母吗？”
　　商珩沉默地靠坐在副驾驶座里，单手支着脸颊，望向漆黑的窗外，淡淡道：“他们并不算我的亲生父母。”
　　容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大门，温家庄园里很静，花园里新移植了几丛玫瑰花，娇嫩的花瓣被雨珠打得七零八落，有幽香渐渐在雨中蔓延。
　　商珩来到正厅，佣人告诉他温睿昀在后园树屋，下午时便过去了，为了不被打扰，佣人们都留在前厅，不许过去。
　　他心里顿时一咯噔，现在时间都快九点了，等了自己这么久，该不会是生气了才故意不接电话的吧？
　　后园举目一片漆黑，唯有那条鹅卵石小道，被两侧的花艺路灯照亮了蜿蜒曲折的前路。
　　两人执伞来到树屋附近，果然看见灯光自层层叠叠茂盛的枝叶间渗透出来。
　　还在上面。
　　商珩松了口气，道：“容致，外面在下雨，你回车上等我，我一会过去。”
　　容致淡淡一笑：“你上去吧。”
　　商珩没有多说，沿着树干旋转的木质楼梯拾阶而上。
　　茂密的树叶与头顶平台遮去了雨水，商珩收了伞，仰头望着树屋越来越近的光线，不由得微笑起来。
　　风声大作，雨水在枝叶间敲打出细密的沙沙声，覆盖了商珩的脚步声，他特地放轻了步子，想给温睿昀一个惊喜。
　　踏过最后一阶台阶，商珩蹑手蹑脚挪向小木屋门前。
　　若非要处理那件事，今晚在这里过夜也不错，他心里慢悠悠想着，无人打扰的雨夜，树木，雨瀑冲刷的玻璃屋顶，配上一瓶罗曼尼康帝，大概会是一个浪漫多情的二人世界。
　　抬手正要敲门，屋里忽而传来说话声，商珩一怔——屋里还有别人在？
　　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他转个身，从窗口木栅栏一角往里张望一眼。
　　只这一眼，呼吸蓦然一滞！
　　商珩瞬间像一座灌了铅的石膏，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双眼微微睁大，瞳孔里竟倒映出方阳的身影！
　　怎么会？方阳怎么会在这里？在温睿昀从不示人的树屋里！
　　那张曾经躺过自己和温睿昀两个人的小床，如今却被方阳占据着，他坐床沿，俯身亲昵地同靠在那里的温睿昀聊天。
　　商珩已经很久没感受过愤怒这种陌生的字眼了，纵使穿越伊始被顾凛那帮狐朋狗友嘲讽，被方阳雪藏时，他也不曾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很好，今夜真是个特别的夜晚。
　　商珩压着眉头，正要推门——
　　“……温总不是和商珩在一起了吗？为何现在又愿意和我谈合作了？”
　　方阳的声音不大不小，透着一丝惊喜的轻快。
　　紧跟着，温睿昀熟悉的嗓音低沉沉没入商珩耳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是个商人，方小少爷既然愿意以手里所有的股份，和将来方氏集团继承人为筹码，将方氏集团拱手奉上，我又怎么会不动心呢？”
　　“如果早先你就提出这样的条件，恐怕我未必会拒绝与你的联姻。”
　　按在门上的手指一根根收回，蜷拢，最后紧握了一团空气，商珩眼神沉下来，脸颊的肌肉绷紧，张了张嘴，喉咙一片干涸。
　　方阳低笑一声：“哦？你不是喜欢商珩吗？还是说，你现在后悔拒绝我了？”
　　温睿昀毫不避讳地道：“我是有点喜欢他，不过，更是因为我知道他才是方氏集团真正的次子，他有才华，更有价值，会是温氏的有力助臂。”
　　方阳略微提高了声音：“你知道这件事？”
　　温睿昀淡淡道：“不错，我看中的，是他的未来。”
　　一点灼烫不知所起，突如其来，在柔软的心底烫了一道疤，隐约的钝痛从胸腔缓缓蔓延，顺着咽喉烧向眉眼。
　　温睿昀知道，他竟然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商珩失焦地盯着木板上的条纹，风雨在耳边咆哮，白光在眼前轰鸣，眼眶暗沉得有一瞬间几乎无法视物。
　　你才是我的未来……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木屋里，方阳倾身凑得更近，声音也压得越发低了：
　　“温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股权，集团继承人，只要你帮我报复商珩和顾凛！让他们身败名裂，我什么都愿意！”
　　温睿昀轻描淡写地道：“我跟商珩在一起，他回到方家，这些我也能得到。”
　　方阳冷笑：“不，你得不到，商珩绝对不会把大权交给你，只有我才会，而他，只会利用你，把你的一切都夺走，收归他用，你想想顾凛、林予情还有他身边那个律师得到了什么吧！”
　　商珩无声地扶住树干，掌心下是粗粝湿冷的树纹，他听见了漫长的沉默。
　　随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如你所愿，你想要的，我会一一替你实现。”
　　商珩浑身一震，这句话是原书反派的台词！
　　多可笑啊，以为剧情早已支离破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原来兜兜转转，竟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风声，雨声，周遭的一切忽然安静下来，漆黑的情人夜像荒芜成一片单调的旷野。
　　如果书中命运都是注定，无论怎么挣扎都会滑向原本的结局，他还在这里徒劳什么？
　　真是荒唐。
　　商珩垂眼轻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次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皮鞋在陈旧的木质台阶上踏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木屋里，原本同方阳平静周旋的温睿昀，神色瞬间僵在脸上！
　　※※※
　　商珩的步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树屋，一旦踏出树冠范围，淅沥沥的冷雨再次浇在头顶，一把黑色的伞在他头顶撑开——
　　商珩冷漠的视线落在执伞的手指上，修长，白皙，将伞柄握得平稳而执着。
　　他眼神复杂地对上容致温柔安静的视线，嗓音喑哑：“我不是让你回车上？”
　　容致长久凝望着他，距离是恰到好处的亲近，他笑了笑：“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走吧，我带你回去。”

情人夜（二） 你跑多远，我就追多远！……
　　雪亮电光劈开云层, 连绵不绝的雨线犹如连接天与地的银丝，在电闪雷鸣间若隐若现。
　　极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道沉闷的雷，阴沉沉炸响在商珩耳边。
　　“走吧。”他走在容致身侧, 豆大的雨滴水帘般沿着伞沿往下淌, 随着风吹进他的颈项间, 彻骨的冷。
　　直到坐上副驾驶席，商珩一路保持着沉默，脸上无甚表情, 眼神却还深邃地凝视着黑暗的夜幕深处。
　　容致凑过来替他系安全带, 忽然手腕被对方一把握住。
　　他诧异地抬起头，商珩手指很用力，眉宇蹙起：“方阳就在温家, 我们还去报什么警，这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容致望着他的眼睛：“方阳在温家？难道他跟温总在一起？”
　　商珩的眉头因某个字眼拧在一起, 伸手要去解安全带：“我要回去问清楚。”
　　“商珩！”容致拉住他的手，蹙眉, “你别冲动，万一温总和这件事有牵扯呢？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回去从长计议。”
　　“咦？商先生, 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两人一同回头，车窗外站着温家庄园门卫处的保安, 他抖了抖伞面的雨珠：“你们不是才刚来吗？这就要走了？今天这鬼天气，客人还不少呢。”
　　商珩摇下车窗，淡淡道：“那位方家小少爷，也是你们温总请来的客人？”
　　保安茫然地点点头：“好像是的。”
　　商珩按在安全带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点点头, 笑了一笑：“原来如此。”
　　车窗重新闭拢，商珩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看向挡风玻璃上被车灯晕黄的雨：“我们回去。”
　　容致自然没有异议，发动机的轰鸣应和着滂沱大雨，车前灯在夜幕中开辟出一道模糊的光亮。
　　后视镜里，温家庄园的大门越来越远，终于彻底被黑夜吞噬，再也看不见了。
　　※※※
　　温家庄园坐落于长瑜山半山腰，下山的路有一道岔路口，通往两个方向，一条通往郊外，另外一条进入市中心。
　　容致的车开上前往市中心的大路，雨夜难行，车速不快，道路两旁的路灯立在暴雨雷鸣之下，宛如两排沉默的士兵。
　　商珩靠在椅背上，无声地凝望着漆黑的窗外，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排排路灯和幢幢树影飞掠而过，四周几乎没有别的车辆，安静得只剩密集的雨点和雨刮器有节奏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并没有多久，后视镜里闪烁着一辆车前灯的光影。
　　那辆车开得歪歪斜斜，车主人仿佛车技不好，又像是醉后驾驶，车速倒很快，也不知是否一直踩着油门，在宽大空旷的道路上不管不顾地飞驰。
　　商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待他掏出来查看，又没了动静，一看信号标识，在无服务和微弱之间徘徊。
　　他皱了皱眉，将手机关机再重启，重新接上新号的那一刻，屏幕上疯狂弹跳出一大排未接来电和讯息，全部来自温睿昀。
　　商珩握着手机，眼神变幻，五指微微收紧，余光瞥见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另一辆车，突地眉心一跳。
　　宾利漆黑的车身几乎跟幽幽黑夜融为一体，轨迹扭曲如蛇，却执着地紧跟在他们车后，宛如一道幽灵般的影子，在瓢泼大雨里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他。
　　商珩盯了一会儿后视镜，霍然回头，瞳孔震颤后眉宇紧皱。
　　温睿昀？！他疯了吗？大雨的夜晚这样追车？！
　　手机再次震动，他这次接得很快，电话那头立刻响起温睿昀嘶哑的声音：“下车！听我解释！”
　　他的语调很沉，商珩却敏锐地捕捉到尾音的一丝颤抖。
　　商珩将发烫的手机贴住耳朵，沉默片刻，沉声道：“温睿昀，你回去吧，你对方阳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打算回归方家。”
　　温睿昀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只是一再重复：“商珩，不是你想的那样，下车！”
　　商珩嘴唇动了动，紧拧着眉头：“温睿昀，别追了，你这样太危险了……”
　　温睿昀的喉咙像是被火灼烧过，沙哑无力，吐出的字句却是破釜沉舟后的坚定：
　　“你跑多远，我就追多远，你不停下，我绝不停下！就算你跑去天边，也别想甩开我！”
　　商珩心中一震：“你……”
　　温睿昀艰难喘了口气，视野里一片混沌，只牢牢盯住前方的车尾。
　　漫长的沉默令人窒息，压得人胸口发沉，他看着毫无迹象停下的车，放软了语气，带着一点近乎哀求的鼻音：
　　“商珩，算我求你，停下来……”
　　商珩僵了僵，今晚以前，他从未想过会从温睿昀嘴里听见这样的语气。
　　像一只皲裂的精美瓷器，再也不能用优雅与矜贵矫饰，它带着即将碎裂开的惶恐与急切，用尽全力挽留最后的主人，不要抛弃它。
　　商珩心里五味陈杂，拿他没有办法，转头去看容致：“温睿昀在后面，在前面路边靠边停车吧。”
　　向来善解人意的容致，这次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一脚油门下去，车速不降反增。
　　商珩因惯性猛地撞在座椅后背上，皱眉望着他：“容致？你在干什么？”
　　容致没有看他，道路两侧飞掠而过的路灯，昏暗的光与影在他侧脸上交替流淌。
　　他浑然未觉般，目光笔直地望着漆黑的前方，脸颊肌肉紧绷着，清晰地刻出颧骨的形状，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容致？”商珩眼神沉下来，略微提高了音量，“我让你停车。”
　　“我不能停车。”容致开口方觉嗓音沙哑，喉头火烧一般艰涩，“我不能放你被温睿昀拐走……”
　　“容致……”商珩犁了把头发，耐性劝道，“这么大的雨，你们这样追车很危险，会出事的！听我的，把车停下。既然温睿昀说他要解释，我总该……”
　　“有什么好解释的？”容致直言打断了他，温润的脸孔被黑夜剪裁出棱角，语调尖锐地扬起来。
　　“你明明看见他和方阳在一起？方阳是什么人？暗害过你的人，温睿昀曾经试图联姻的对象，你为什么还要相信他？还要回头受他蒙蔽？！”
　　商珩这是头一次见他情绪如此激动和外露，蹙眉道：“我自有我的判断，他若真和方阳搅和在一起，就不会冒着危险来追车。实情如何，一问便知。”
　　容致紧紧握着方向盘，指骨用力地突起，镜片后的眼眸幽沉如海，始终没有停车的苗头。
　　商珩失望地眯了眯，咔嚓一声轻响，安全带松开，车里随即响起规律的安全提示报警声。
　　他一手按在车门开关上，双眼笔直地盯着他，命令：“停车！”
　　容致猝不及防，脸色大变：“你做什么？”
　　就走他被迫降低车速的同时，那辆歪歪扭扭穷追不舍的宾利终于追赶上来，在侧道弯过一个大弧，横停在宝马正前方！
　　容致紧急刹车，车轮在雨水中滑行十来米，堪堪停在宾利跟前。
　　昏黄的车前灯照在黑色的车身上，车门打开，露出一道模糊的剪影，狂风骤雨立刻倒灌进车内，那影子晃了晃，迎着暴雨迈出一条腿。
　　隔着挡风玻璃，商珩紧盯着对面的男人，在打开车门的一瞬，左手忽然被容致紧紧扣住了手腕。
　　“商珩！”容致的目光逼视而来，眼眶倏地发红，“你为什么总是相信温睿昀，不相信我？”
　　“你明不明白，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温睿昀也不能！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他眼中只有利益，他会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能给他带去利益！”
　　“只有我是爱着你本身，无论你是什么样子，贫穷或者富贵，我都不在乎！”
　　他抓着商珩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像是溺水之人最后一根稻草，目光颤动着，在商珩的沉默中，眼底渐渐沉淀出刨开心房后的无望。
　　“贫穷或富贵你都不在乎？也许你确实不在乎。”
　　商珩双目微阖又睁开，眼眸漆黑如冷夜，语气流露出一种平静的洞察：
　　“你说他蒙蔽我，那我问你，《灵山》的风声是谁泄露的？你会派人监视方阳，连他手上出了人命都拍到，却偏偏这个节骨眼跟丢了？”
　　“温睿昀约我今晚见面，却就那么巧方阳也去了他那，还正好被我撞见？”
　　“那天晚上庆功宴我喝醉，盛齐说曾亲眼看见你扶着不省人事的我进房间，你却说是我拉着你不放，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为什么我醒来却是满地狼藉？”
　　“你问我要不要认回方家人，其实你心里知道，我不会去认。”
　　他的视线犹如无形的利箭笔直落在容致的眼眶里，尖锐得仿佛要穿透他的头颅。
　　“若是温睿昀蒙蔽我，那么你呢？你没有蒙蔽我吗？”
　　“对你来说，最好我一无所有，只有你，对不对？”
　　商珩用遗憾的眼神看着他：“容致，我把你当成朋友，在我一穷二白危难的时候，你是第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我本不想怀疑你的。”
　　他一指一指掰开容致的手指，指甲在皮肤上徒劳划出几道淡红的痕迹。
　　车外大雨滂沱，哭嚎的雨声抵住容致的咽喉，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喉咙含着一团酸涩的热气，几乎要从眼眶涌出来。
　　他的视线被雨模糊晕开，努力伸手去够，却只触碰到对方一片一角：“商珩！你答应过我不离开的……”
　　商珩顿住脚步，努力回忆却一无所获，他没有回头，踩在飞溅的雨水中，慢慢走向温睿昀。
　　容致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光亮一点点暗淡，最终只余下绝望后的冰凉。
　　“你答应过我的……”
　　※※※
　　昏黑的雨中，唯有车灯勉强照亮一片弧形的光亮，光影在两辆车之间泾渭分明。
　　商珩明明看见宾利的车门打开，却没见到温睿昀下车，只有半掩的车门下露出一条腿，深色的西裤裤脚被雨水溅的透湿。
　　“温睿昀？”
　　商珩皱着眉头拉开车门，那个靠在座椅边缘的人影一晃，像是失去了支撑，彻底栽倒下来，猝不及防扑入他怀中，连手机也握不住，无助地滚落到雨水里。
　　“温睿昀！”商珩心里一紧，忙托着他的手臂，“你是不是撞伤了？”
　　他这才发现温睿昀只穿了一套单薄的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披，领口衣摆爬满了仓皇的褶皱。
　　温睿昀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越发急促，脸色却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冰凉的发丝黏在脸颊上，脸上布满了疲倦和憔悴。
　　平日里的高贵温雅荡然无存，浑身上下都是浸泡在冷雨中的狼狈。
　　商珩眉头越拧越紧，垂眼与之对视：“究竟怎么回事？”
　　温睿昀皮肤冰凉，却有温热的液体滴到商珩手上，他翻开对方的掌心，赫然看见那里一片血肉模糊，伤口处竟还嵌着细砂般的碎玻璃！
　　商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他是以何种毅力，用这双手握着方向盘，从庄园一路开车追过来！
　　温睿昀眼眸半睁半合，目光涣散，却从浑浊中吃力地捕捉他的影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拥住他，额头轻轻贴上对方温热的颈项：
　　“还好……我没有把你弄丢……”

情人夜（三） 送你的情人节礼物
　　雨依然下个不停。嚣张的风穿梭在道路两旁的树林之间, 卷得树枝摇摇摆摆。
　　瓢泼大雨砸落在宾利车顶上，顺着车门往里淌。
　　伞几乎失去应有的作用，凄风冷雨无孔不入, 扒着人的衣领往脖子里钻。
　　商珩揽着温睿昀的腰肢将人塞进副驾驶座, 车里的暖气早已流失殆尽, 湿冷的风从缝隙里倒卷进来，即便关上车窗，狭窄的空间也充斥着彻骨的寒。
　　发动机启动, 挡风镜外水汽在车头蒸发成单薄的雾, 转眼消散。
　　商珩看一眼左后视镜，容致的车依然停留在原地，随着二人的离开在视野里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光，彻底被抛在黑夜里。
　　方向盘上凝固着暗红的血迹，商珩皱眉看一眼靠在椅背里的温睿昀, 男人一脸倦容，依然强撑着不肯闭上眼睛, 直直把他望着。
　　“商珩……”
　　商珩立刻打断他：“先别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
　　温睿昀缓慢摇头：“皮肉伤而已，前面掉头回庄园吧, 老吴会叫私人医生过来。”
　　商珩想起晚上在温家庄园撞见的事, 略有不爽地扬了扬眉梢，音量拔高：“哪里只是皮肉伤？你堂堂一个大总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你被狐狸精榨干了精气呢！”
　　就这副样子还大雨天跑到高速上追车？
　　商珩越想越气：“幸好今天晚上没发生追尾事故, 一个弄不好你就等着去投胎吧！我可不会给你上坟。”
　　温睿昀看着他气哼哼的样子颇觉好笑，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四肢却如灌了铅，抬到半路又跌下去。
　　疼痛刺激了肾上腺素，神经在短暂的亢奋过后, 疲倦、乏力和痛苦潮水般加倍地反噬回来。
　　透支了潜能的身体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失去了张驰的力量，掌心伤处一阵阵麻木的钝痛，温睿昀勉强动了动手指，勾住商珩的衣角。
　　那里吸饱了雨水，触感湿凉，摸着并不舒服，他胸腔里一颗悬空的心脏，却反而终于安定下来。
　　“你干嘛？”商珩目不斜视，盯着前方车灯照亮的道路，余光却落在被温睿昀牵着的衣角上。
　　温睿昀淡淡一笑：“逮住你了。”
　　商珩：“……”
　　他艰难地挪动另一只手，似乎掏了一个什么小玩意出来，小小的金属扣挂在食指上，缀着一只毛茸茸的迷你毛毡玩偶。
　　白嫩圆润的二头身，看上去像只小狼崽，只是头顶套着一顶浅灰色的小帽子，两只绵羊角盘在边缘。
　　商珩蓦然一怔，接过来，狼尾巴尖蹭上一点血迹，又被雨水晕开，奇妙得淡化成粉嫩的颜色。
　　温睿昀缓慢眨眼：“送你的情人节礼物……抱歉，弄脏了一点。”
　　商珩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握在掌心，指尖轻轻拨弄着绵羊耳小帽子，紧抿的嘴唇不由自主牵起一点弧度：“你在树屋里就一直在做这玩意？”
　　温睿昀轻轻嗯了一声。
　　商珩不再纠结心里那点疙瘩，驱车开上高架，转过一圈大弧，调头直奔温家庄园。
　　※※※
　　再次回到温家庄园，商珩先前见过的门卫保安似乎换了人，从大门到正厅，保镖也多了不少。
　　大宅里佣人们进进出出，气氛安静却紧张，连一丝大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
　　吴秘书已经带着私人医生等在偏厅，温盛齐和温冉冉焦急地走来走去，终于见到商珩把温睿昀送回，长舒了一口气，忙围上来。
　　“大哥，你没事吧？你手怎么受伤了？”温冉冉急得直哭，“他们说家里进了歹徒，你那个样子吓到我了！”
　　温盛齐也慌了神：“那个酒，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哥，对不起，都怪我！”
　　“好了，这次不怪你。”温睿昀摆摆手，半边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商珩身上，眼底布满丝红的倦色，“我没事，你们都去休息吧。”
　　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室，恒温的室内温暖而敞亮，床头暖色的灯光照落在众人严肃的脸上。
　　温睿昀换了一身家居服，靠躺在床头闭目养神，一只手搁在被单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微凉的小臂。
　　医生熟练利落地替他处理完手掌的伤口，抽走了小半管血，暗红的液体在试管里晃了晃，医生道：
　　“温总恐怕误服了包含□□类药物成分的饮食，有镇静、催眠、肌肉松弛的作用，甚至还可能有催情类成分，具体需要回去化验。”
　　商珩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听到“催情”两次眉头一跳，眼神微沉：“严重吗？”
　　医生摇摇头：“好在人体吸收的量不大，否则温总早就陷入昏迷了，根本坚持不到这个时候。吃了药养养身体，很快就恢复的，手心是外伤，不算严重，就是看着吓人，注意伤口不要沾水，定期换药。”
　　吴秘书将注意事项一一记下，微微弯腰，颔首：“知道了，多谢医生。”
　　“老吴，方阳呢？”床头，温睿昀靠在枕头上，声音还带着干涩的沙哑。
　　吴秘书：“已经按您的意思暂时将他看管起来，底下人试图问话，但是他情绪激动胡言乱语，方家的事已经派人去查了，是否需要交给警方处理，或者联系方董事长夫妇，还请您示下。”
　　温睿昀的目光移到商珩身上：“你觉得呢？”
　　商珩淡淡道：“方家的事我不想掺和，你自己处理吧。”
　　温睿昀想了想，道：“事已至此，他的话已经无关紧要，交给警方吧，另外派人通知方董事长夫妇，还有商珩养母的下落，关键性人证要一并找到，事关商珩的身世，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商珩眉头微蹙：“我并不想与方家有交集。”
　　身世这事不知该如何解释，在他穿书之前，书仅仅是一本用二维文字构筑的书，他与方氏夫妇的血缘关系也仅仅是原书设定的一环。
　　纵使如今角色们都成了活生生的人，要他叫一对陌生夫妇爹妈，也未免太别扭了。
　　温睿昀并没有太过意外，点点头：“随你。”
　　吴秘书得了授意，默默退出了卧室。
　　商珩左腿叠上右腿，往椅背里懒洋洋一靠，手里端着一碗姜汤，丝丝冒着热气，白瓷汤勺搅动间轻轻碰到碗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挑了挑眉，垂下眼睫，居高临下望向温睿昀，目光沉静幽深，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伤也包扎了，药也喝了，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温睿昀看他架势，颇有几分三堂会审的味道，他喉头一紧，刚落下的心又不禁提起一丝惴惴，果然还在生气……
　　包着绷带的手动了动，温睿昀在脑海中稍微整理思绪，缓缓开口：“我下午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务和行程，难得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在树屋给你做毛毡。”
　　“本想着今晚与你二人世界，不想被其他人和事干扰，于是叮嘱了庄园的佣人们，无论什么事都不要去后园打搅，当时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发生，反而坑了自己。”
　　商珩：“什么意外？方阳闯进来？”
　　温睿昀摇摇头：“你那时说怀梦临时有紧急的会议要开，外面正好下雨，我难道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于是我把你送我的酒开了，稍微喝了两杯，一边赏雨一边等你……”
　　商珩皱眉：“那酒怎么会……”
　　“你不要多想，酒的事必定与你无关。”温睿昀咳嗽两声，续道，“这个时候，我突然接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的内容竟然是你出生时，与方太太同一时间生产的事，还有你的养父和方阳见面的照片。”
　　商珩：“邮件呢？”
　　温睿昀叹口气，黑眸深邃凝望着他：“很遗憾，这封匿名邮件设置了定时删除的程序，阅读几分钟就自动删除了，所以我什么证据也没有。”
　　商珩一时无言，须臾，道：“看来发这封邮件的人，心思很缜密。一旦我彻底对你失去信任，你的解释，也不过空口白话。”
　　温睿昀微微颔首：“我意识到你的身世有问题，立即准备着手派人调查，没想到，更巧合的事发生了，方阳竟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拜访我。”
　　商珩嘴角一抽：“所以为了探明这件事，你放他进来了？”
　　“既然收到了这封邮件，方阳又主动上门，我自然要探探他的目的和虚实。”
　　温睿昀无奈一笑：“在事情没有查明前，他始终是方氏集团的公子，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上门拜访。”
　　“之前我与方家也有过往来，庄园的人认识他，得了我放行的许可，恐怕便顺理成章，错把他当成我正在等待的客人之一了。”
　　商珩坐在沙发里的身子动了动，换了个坐姿，不悦地问：“你怎么没让他去偏厅？”
　　“我怎么会让他来这里？”
　　温睿昀目光微沉，缓缓摇头：“只是在我准备离开树屋时，突然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手脚都不听使唤，这才发觉酒里有猫腻。”
　　“你送我的礼物是盛齐亲手交给我的，我怎么也料不到会有问题，竟然就着了道……”
　　“就在那个时候，方阳闯了进来。”
　　商珩不由自主坐直了，压着眉头沉思。
　　温睿昀闭了闭眼：“当时我浑身无力，只勉强保持着神志，而方阳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已经不顾一切了。”
　　“不知道你上次来树屋是否记得，树屋墙上的鹰头标本下面，挂有一把猎丨枪，里面有子弹，是我曾经拿来防身用的，这下便落到了他手里。”
　　商珩的脸色瞬间一沉，即便知道温睿昀好端端躺在他眼前，没有中枪，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我不敢刺激他，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于是一边拖延时间与他虚与委蛇，一边在他眼皮子底下暗中想办法联系老吴，让老吴带人来制服他，谁曾想，你倒是先来了。”
　　“可是，那个给你寄邮件的人，怎么可能把你饮酒的时间算得分毫不差？”
　　温睿昀淡淡道：“我猜测，就算我没有提前喝，方阳也会想办法让我喝的，否则里面怎么会加催情的药？无论让你听到不该听到的，还是看到不该看到的，对方的目的都达成了。”
　　商珩从沙发里起身，坐到床沿边，乌沉沉的眼把他看着：“那种危急关头，你还管我误不误会？听到我的脚步声为什么不立刻向我求救？”
　　温睿昀苍白的脸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他轻轻叹口气，勉强抿出一丝笑，手指头勾住商珩的：“我怎么可能，将你置于危墙之下？”

情人夜（四） 商珩，亲我……
　　大雨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歇, 厚重的乌云吹散向远方，月光笔直照落人间，蔓过落地窗, 温柔地流淌在地毯的一角。
　　卧房里只开着墙角一盏落地灯, 灯罩垂落一帘珠玉水晶, 被光线折射出昏惑暧昧的情调。
　　主卧中央大床上，雪白的枕被也被染上橘黄的暖色，左边的一侧微微凹陷, 承受着两个交叠的影子。
　　一双手臂撑在温睿昀脸颊边, 商珩缓慢俯身，直勾勾盯着他。
　　鼻尖离对方仅仅一公分距离，温热的气息吻上他的面颊, 温睿昀甚至微微扬起下巴，仿佛下一秒就要迎来肌肤相亲。
　　然而商珩却恰到好处地停在了这一公分之上，嘴唇微动, 低低哼了一声：“温先生真是坏啊，都虚弱成这样了, 这种时候还不忘甜言蜜语来哄我？”
　　温睿昀胸腔震动出一声低沉的笑：“是肺腑之言。”
　　“什么肺腑之言，我才不信呢。”商珩撇撇嘴, 学着他的腔调, 阴阳怪气拉长了调子，“‘你想要的, 我都会一一替你实现’，啧啧……”
　　温睿昀被他暗搓搓的酸味逗乐，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颊，却被商珩拍苍蝇似的拍在手背上打掉，一把扣住手腕, 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商珩的食指戳进温睿昀虚握的掌心，隔着严实的纱布，极轻极缓抚过伤处，麻痒五指连心，温睿昀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他眉宇微动，双唇乍分又合，颇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味道，想了想，终是开口：“其实，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又要以为我在哄你。”
　　“那句话，并非我深思熟虑，或者故意讨好，而是那个情景，有一瞬间，我脑海里就浮现出这句话，也不知怎么，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
　　商珩一愣，旋即暗自皱眉，这算什么？难道是世界线的收束？
　　虽然大部分剧情都改变了，可他投资拍摄的电影，该火的还是火了，那些被炮灰掉的路人诸如赵宇笙之流，也照样没落到好下场。
　　商珩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看完原书的结局，也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就在他为未来的不确定纠结时，一点湿润的柔软落在他唇角，灼热的呼吸随之黏腻而来，羽毛般拂过面颊。
　　商珩被他的下巴拱得发痒，哼哼道：“我还有个富豪梦呢，怎么不见你替我实现一下？”
　　温睿昀笑道：“你现在不是富豪吗？”
　　商珩以目光细细描摹对方的唇形，像是在研究从哪里下嘴：“那要看和谁比，跟你比起来，当然就不够看了……”
　　“唉，可惜我温家从上世纪流传下来的庄园，价值几个亿，某人还不乐意住进来。”温睿昀摇头叹气，“看来这富豪梦是实现不了了。”
　　商珩挑眉，不为所动：“糖衣炮弹，我会上你的当？”
　　“还在不高兴？”温睿昀被他按着手，只能努力地抬着下巴去追逐他的唇，“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些？烦请商先生给点提示。”
　　商珩乌溜的眼珠转了转：“让我高兴你就肯做吗？”
　　温睿昀含笑：“当然。”
　　商珩板着脸：“那你撒个娇给我看看。”
　　温睿昀表情凝固：“…………”
　　商珩催促：“快点，我要看温大总裁撒娇的样子，刚说的话就不算话了吗？”
　　温睿昀抿了抿嘴，哭笑不得：“这个，我不会啊。要不，你先给我示范一下？”
　　商珩呵呵一声，这个狗，果然老奸巨猾！
　　但他还没输过谁呢！
　　商珩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温睿昀身上骤然失去了重量，有些不适应，抬眼望着他：“怎么了？”
　　商珩一本正经：“我刚才淋了雨，还没洗澡呢。”
　　温睿昀顿了顿，怀抱空落落的发凉，只好道：“房里有浴室，我让人给你准备衣服。”
　　商珩微笑：“那我进去啦。”
　　他在门口脱掉拖鞋，赤脚踩进浴室，白色的顶灯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地毯。
　　无人说话，卧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渐渐响起淅沥的水声，密集欢快地敲打在瓷砖地上。
　　温睿昀一愣，视线一直注视着浴室门口那一片光亮，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这家伙洗澡居然不关门！
　　意识到这一点，温睿昀脑海中立刻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香艳的画面，目光仿佛穿透了墙面，看到了淋漓剔透的水珠，修长精韧的身躯，流畅的线条，紧致的肌理……
　　它们都若隐若现地隐没在氤氲的雾气中，通过淋浴的水声钻进他的耳朵，想不听都不行。
　　酒里的药效怎么似乎更强烈了？
　　温睿昀隐隐额头见汗，喉结滑动一下，不得不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甜蜜又煎熬的旖旎，然而商珩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温睿昀……”商珩的声音被淋浴过滤，透着几分失真。
　　温睿昀被迫应声：“怎么了？”
　　“听得到吗？”
　　“听得到。”
　　商珩长长拖着调子：“禽兽，居然偷听我洗澡！”
　　温睿昀：“……”
　　又过半刻钟，商珩穿着崭新的浴袍走出来，毛巾裹在脑袋上擦头发。
　　两条笔直的小腿从衣摆露出来，水珠顺势往下滑，一滴不落的收进温睿昀黑沉的眼底。
　　商珩丢开毛巾，在床沿坐下，温睿昀的眼角已经被药力激起了一片极淡的绯色。
　　商珩仔细欣赏着这一抹艳色，促狭道：“温先生脸色这么红，该不会趁我不在，躲在被子里偷偷干坏事了吧？”
　　温睿昀亮出他缠着纱布的手，挑眉：“我哪儿有商总那么坏心眼？”
　　商珩笑吟吟的，伸手探进被子里：“这个嘛，我要检查一下才知道……”
　　他俯身撑在温睿昀上方，干脆把两条腿也挪上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卧在他身边，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侧脸，鼻子凑过去，埋在对方颈项间，深吸一口气。
　　又是熟悉的白檀木香气，若有若无萦绕在鼻间。
　　“你喷的什么香水，好特别的香味……”
　　商珩微凉的唇，沿着喉结拱起的弧度，一点点蹭，轻轻的，要亲不亲，隔靴搔痒。
　　温睿昀不得不仰起头，就像主动把咽喉的要害送上供奉的祭坛。
　　他喘口气，低沉沉道：“不是香水，是特调的熏香……”
　　后半句话被商珩的舌头卷进嘴里，他慢条斯理地吻上来，咬着对方的唇，撬开牙齿，深深浅浅的地吮吻。
　　动作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像在品尝正餐前的开胃菜，或是一碟小甜点。
　　温睿昀立刻拥住他，像位热情好客的主人，迫不及待将人迎进家门。
　　相较于商珩的从容不迫，他的呼吸却渐渐失了调理。
　　也不知是未消退的药物，还是别的什么，眼前的晕眩感更重了，耳边除了暧昧黏腻的水声，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心跳伴随着逐渐升温的血液不断加速，里面住着的幼鹿苏醒了，呦呦叫着，拿软绵绵的小角拱他，拱得胸腔鼓胀，雀跃沸腾。
　　吻由浅入深，品尝过了嘴唇，又向着耳根进发。
　　商珩的唇明明是凉的，落在他身上却烫得人发燥。
　　许是卧房里的暖气开得太高了，否则为何一呼一吸都像着了火？
　　“温先生是不是生病了？皮肤好烫啊？”商珩用齿贝碾磨着红润的耳垂，装模作样道，“要不要把医生叫回来，再给你看看？”
　　“医生可治不好我……”温睿昀嘶哑地开口，干涸的喉咙急需水分滋润，暗红的眼直勾勾盯着他，“你要为你的酒负责，我的商先生……”
　　商珩状若为难：“可是我怎么能趁人之危，做出禽兽之举呢？”
　　温睿昀笑了两声，眼含挑衅，胸膛微微起伏：“等我恢复过来，你可就没机会了。”
　　“呵！”商珩眯了眯眼，“既然温先生这么说，那为了公平起见，还是等你恢复好了，免得某人碰瓷，说我欺负你呢。”
　　商珩大模大样往旁边一躺，干脆闭上眼，对枕边人越发急促的呼吸视若无睹。
　　“商珩？商总？”
　　商珩不睬。
　　温睿昀无奈一笑，适才用了药，此时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勉强翻个身，被单自身上滑落，居家服的襟口凌乱地敞开，露出两截深深凹陷的锁骨。
　　他低头亲吻商珩的额头，眼睑，高挺的鼻梁和诱人的唇，一点点烙印下属于自己的气息：“商珩，不要不理我……”
　　商珩悄咪咪睁开一条眼缝。
　　温睿昀轻笑一声，没有包纱布的右手顺势滑进被子里，再接再厉：“我愿意让你。”
　　商珩这下意外了：“为什么？”
　　难道身体虚弱的温大总裁终于认清敌强我弱的形式，放弃了挣扎？
　　温睿昀眼神渐深，嗓音沙哑：“爱情拥有其他感情所不包含的□□和占有欲，我喜欢看你想要占有我的样子……”
　　“如果你只是躺在那里半推半就，我反而会担心，你是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免为其难。”
　　他温柔地抚摸着商珩的脸，专注地凝视他：“你喜欢我吗，商先生？”
　　商珩心头一震，深深看他一眼，双手紧紧箍住他，猛地翻身堵住了那双不断开合的嘴。
　　灼烫的唇在另一双上辗转反侧。
　　悸动在胸腔里凶猛地打鼓，沉重的喘息里，呼吸成了奢侈品，只能在头晕目眩中祈求一点仁慈的施舍。
　　温睿昀用右手攀着商珩的后颈，想用自己的从容嘲笑商珩的粗鲁。
　　可他被迫仰着头，只能可怜兮兮发出一个气音，尾音的笑意被统统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直到眼角被逼出一点湿润，被商珩轻轻吻去。
　　他沙哑着声音，耳鬓厮磨：“温先生，撒个娇给我看看嘛……”
　　温睿昀眼尾一片欲壑难纾的暗红，对他的“示范”简直束手无策，喉结微微滑动，暗叹一声：“商珩，亲我……”

安全感 
　　长夜漫漫, 浓稠的月光酿成一壶清甜的酒，静静流淌在静谧的庄园里。
　　主卧室不知何时熄了灯，月色肆无忌惮地蔓过床沿, 隐约照出墙壁上一团朦胧摇晃的影。
　　那欢喜雀跃浮兀着的, 是被月光照亮的尘埃, 还是情人耳鬓厮磨间的呢喃？
　　雪白的枕头，从被单里拱出两颗脑袋。
　　黑暗里温睿昀无法视物，只能反复摩挲着商珩的后颈与耳根。
　　呼吸的节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往日的镇定与自若也被一层一层的磋磨掉, 只有低哑磁性的嗓音还在不断撩拨着商珩的耳朵。
　　商珩的发丝在亲吻间搔过脸颊，温睿昀被逗得发痒，道笑：“商总的业务好像不太熟练啊……”
　　商珩抬起头来, 呵呵一声：“彼此彼此，说得你好像很行似的。”
　　温睿昀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急促的沉笑，摸摸对方发烫的脸颊：“那不一样, 我现在是甲方，只督工, 不干活。”
　　“黑心资本家！”商珩似真还假的埋怨一声，伸手一扯被单, 蒙头将两人都盖在里面。
　　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动了动, 窸窸窣窣里间或夹杂着压抑的笑声……
　　※※※
　　楼下偏厅，吴秘书指挥着佣人们和保安处理完善后的事宜, 留下温冉冉和温盛齐俩兄妹睡不着，还坐在厅里絮絮叨叨。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变形金刚》大电影，温冉冉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二哥，你再晃来晃去, 我眼睛都要被你晃花了……”
　　“我想不通啊，酒里怎么会有问题呢？”温盛齐嘟嘟囔囔，“难不成是容哥干的？不会吧，容哥明明是个好人啊。”
　　温冉冉耳朵尖跟雷达似的竖了起来：“万一是大哥的情敌呢？电视剧里不是经常这么演吗？”
　　温盛齐呆了一呆，后知后觉道：“话又说回来，商哥跟着大哥上楼以后，到现在还没下来呢，他们俩在干啥？”
　　“我猜，说不定在打架呢。”温冉冉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看着电影，画面里擎天柱正火力全开与威震天打作一团：
　　“擎天柱的激光炮更大了！我们不可力敌！”
　　“火力太猛，要被烧化了！”
　　“威震天，我们来一场属于勇士的决斗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要用激光剑把你捅成两截！”
　　温盛齐抓了抓后脑勺：“打架？不会吧，大哥不是受伤了吗？”
　　温冉冉忍不住翻个白眼：“笨蛋！”
　　※※※
　　墙上的挂钟时针转过午夜。
　　主卧中央的大床上，从被单里伸出一只手，高举过头顶，掌心裹着纱布，手腕被一条绸缎领带系在床头。
　　那只手的主人从被子里发出几声闷哼：“解开……你就不能……温柔点对待我这个伤患？”
　　商珩嗓音低低哑哑，模糊的话语缠绵在齿唇间：“我对你多体贴，生怕你太激动，绷裂了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电影里擎天柱和威震天终于鸣金收兵，留下一句“我还会再回来的！”，彻底消失在天边，温冉冉和温盛齐关了电视回房睡觉，偌大的庄园彻底陷入沉眠的平静。
　　温睿昀被浴室里的水雾蒸出了一身薄汗，草草拾掇一番，被商珩抱着重新窝进被子里。
　　“还不睡呢？”横在腰间的手臂在收紧，温睿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对方的后脑勺，声音里还残留着放纵后的余韵。
　　黑夜里，商珩一双乌沉的眼微微眨动：“睡不着，我在想晚上的事。”
　　温睿昀慵懒地闭上眼：“你要是说在想我，我会更高兴点。”
　　商珩笑一声：“温先生那么厉害，把我的脑子塞得满满的，我还用得着特地想你？”
　　温睿昀：“多谢商总抬爱，不胜欣喜。”
　　商珩揽紧了他，嘟囔：“要是害我明天起不来上班，都是你的错。”
　　温睿昀忍着笑意：“你为什么对工作这么执着？好歹也是两家上市公司的老板了，总要学会放权给下面的人管理。”
　　商珩懒洋洋打个哈欠：“我这个人爱好不多，就爱挣钱，一天不工作我就感觉损失了一个亿。”
　　温睿昀无奈：“钱够花就好了，到了一定层次，那只是一串数字。”
　　商珩叹口气：“你不懂，我挣钱不是为了花，而是为了让自己有安全感。”
　　“为什么？”
　　商珩：“因为它们没有脚，不会跑，落在我随时够得着摸得到的地方，完全受我支配和掌控，赚得越多，我越没有失去的风险。我不喜欢有风险的东西。”
　　就像感情与婚姻。
　　“毕竟我不像你，生来就拥有常人企及一生都够不到的起点。”
　　黑暗里，温睿昀摇摇头：“我有时反而羡慕你。”
　　商珩迷惑地眨了眨眼。
　　温睿昀转过脸，注视着枕边人亮晶晶的眼：“你像一株植物。”
　　商珩：“……你才植物人呢！”
　　温睿昀哭笑不得：“我是说，你像一株植物，明明根须在泥地里，也会努力朝着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自然而然向上生长。我以为，没有什么困难，是你无法克服的。”
　　商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关于穿书的事情，几次三番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该从何说起，难道要告诉温睿昀，他只是一本书的纸片人？下场凄惨的炮灰反派？
　　且不说对方是否相信，光是解释原书里原主和顾凛恩爱纠葛，就足够他一个头两个大。
　　而且穿书之后，将来会不会有一天穿回去？一旦说出口，一个人的担忧立刻变成两个人的阴霾。
　　未来充满了扑所迷离的不确定，无法掌控命运，这时商珩最讨厌的感觉。
　　“你好像很不安？”温睿昀忽然问。
　　商珩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脑袋在对方颈项间摇了摇：“没有，睡吧。”
　　见他不说话，温睿昀敏锐地察觉到那一丝犹疑，缓缓道：“不论你在担心什么，我可以向你承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商珩嘴角翘了翘：“我不相信誓言，空口无凭，除非你立字据。”
　　是温睿昀的话，就算前路有风险，他也愿意放手一搏。
　　温睿昀心中微微一动，思考片刻，郑重道：“可以。”
　　商珩这次却没了反应，他低头，用下巴抵着他肩头的男人已经闭上眼，呼吸悠长的进入了梦乡。
　　※※※
　　翌日。
　　商珩果然没能按时起床上班，温柔乡对工作狂的摧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在窗外的阳光和雀鸟鸣叫声中醒来，皱着眉头翻个身，手掌在身边摸了摸，别说昨天抱在怀里的人形大抱枕，就连一丝温度也没摸到。
　　商珩懒洋洋睁开两条眼缝，大床上空荡荡的，枕头旁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崭新的衬衫西服，温睿昀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床，丢下他一个人不知所踪。
　　这家伙真的是伤患吗？说好的卧床静养呢？怎么比他还生龙活虎？
　　商珩沉着脸，刷得一下坐起身，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戴完毕，下楼兴师问罪。
　　刚一拉开房门，便有佣人端着早餐迎面而来：“商先生，您的早餐，是在这里用还是去餐厅？”
　　商珩问：“温睿昀呢？”
　　“先生在书房，他吩咐过了，让您用完早餐再去书房找他。”
　　商珩接过佣人手里的托盘，心里冷笑，这个狗，昨天夜里还教育他学会放权，结果自己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伤也不养了，连个早餐也不和他一起吃！
　　飞快往嘴里囫囵填了食物，三两下咽进胃里，商珩脚步匆匆来到书房门口，用力推开房门，想了满腹草稿，正要好生教训一下这个不好好听医生话的家伙——
　　谁知，书房里除了坐在书桌后翻阅文件的温睿昀，还有一群身着制服、西装革履的律师团队，中央长条的黑色木质会议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质文档。
　　商珩呆了一呆：“这是在干什么？”
　　温睿昀从文件堆里抬头：“你这么早就起了？干嘛不多睡一会，我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商珩满腹狐疑，慢吞吞从一众忙碌的律师中间穿过书房，拉开温睿昀面前的椅子坐下：“你们天河集团要破产清算了？”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托腮：“我可以考虑养你，不过你要乖乖听话。”
　　温睿昀用手里的文件夹轻飘飘点了点他的鼻尖：“乌鸦嘴。”
　　“所以说到底在干什么？”
　　律师团队一行人此时终于清点完毕，负责人向温睿昀微一点头：
　　“温总，您名下所有私人资产都整理完毕了，其中包括天河集团以及旗下众多子公司股权，温家庄园以及多处不动产，娱乐度假村、商业广场等地皮房地产，豪车、游艇、私人直升机等贵重资产，现金、瑞士银行储蓄、贵金属等货币资产……”
　　负责人以古井无波的陈述语气足足念了三分钟，当着商珩的面，把温睿昀所拥有的全部私人财产统统汇报了一遍，最后作出结语：
　　“温总不做任何婚前协议，一旦您与商先生缔结婚姻关系，则名下所有财产，将成为两位拥有的共同财产，将来无论发生任何意外，商先生均有一半的财产继承权。”
　　商珩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睿昀，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从眼神震荡而出，喉结动了动，长达半分钟的静默。
　　“你……”商珩一时半刻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汇，最后只道，“这可是高投入低回报高风险的生意，不担心买卖大亏特亏？”
　　温睿昀用那双深邃黑沉的眼直直把他望着：“这不是买卖，也不是生意。”
　　他顿了顿，道：“这是我给你的心安。”

方家认亲 
　　一时之间, 书房陷入一种震撼后的寂静。
　　富有职业素养的律师们，都悄悄退到了会议桌边，室内只剩下书页摩擦的微弱声响。
　　商珩却蓦然有种耳鸣的错觉, 心跳的声音异常响亮, 脑海里乱糟糟地堆满了许多东西, 以致于思维不得不给喷薄欲出的情绪让路。
　　语言能力都退化了似的，喉结滑动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若是这样的决定出现在别人身上, 商珩最多只是吐槽一句冲动是魔鬼, 再翻开社会新闻拍到对方脸上。
　　可是这样的话从温睿昀嘴里说出来，那必然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发生在一个利益思维早已固化的大商人身上，尤为不可思议。
　　商珩下意识犁了把头发来掩饰心中动容, 眼神微垂，又轻柔落在温睿昀脸上：“你不需要这样做的，这份协议太重, 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
　　在一众律师的见证下，温睿昀郑重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才抬头看他：
　　“你可不要高兴的太早。”他道目光深沉，“我说过, 其实我们有多地方都很像, 比如都讨厌婚姻的风险。”
　　温睿昀从书桌后绕到他面前，替他整理着领带和衣襟, 轻描淡写道：“我从未尝试过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如今尝到了，就要用尽一切手段杜绝失去的可能。”
　　他低头时，修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弧淡淡的影，商珩入神地看着, 忍不住想起它眨在掌心的痒意。
　　“我曾认为利益是维系婚姻和家庭最佳的筹码，现在想来，还是思虑不周。”
　　“你知道，我这个人非常注重承诺与契约，我人生的字典里没有反悔这个两个字。”
　　温睿昀倾身，贴在商珩耳边，淡淡道：“我的一切都愿与你分享，所以，我要你一切都属于我，不可背弃，不可反悔，若是有一天，你背叛了我……”
　　“这题我会。”商珩机敏抢答，“沉海嘛！”
　　温睿昀笑着摇摇头，捏了捏他的脸颊：“那只是对奸夫的，对你我自然网开一面，谁让我喜欢你呢。”
　　商珩诧异地眨了眨眼，正要感谢温总大发慈悲，又听男人往他下面扫了一眼，轻飘飘补充道：
　　“你的话，最多打断腿。”
　　商珩：“……”
　　温睿昀笑眯眯道：“我开玩笑的。”
　　商珩嘴角抽搐一下，明明一脸认真。
　　有人扣响书房的门，“笃笃笃”三声后，吴秘书出现在门口。
　　他向温睿昀微微躬身，点点头：“温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方阳移交给警方了，还有商总手头上掌握的证据也一并移交，他目前已被羁押。”
　　温睿昀抬手示意律师精英们离开，重新回到书桌后坐下：“商珩之前的养父养母找到了吗？”
　　吴秘书：“商父的下落，警方已经派人去海岸边打捞了，不过收效甚微，恐怕很难找到。至于商母，我们的人已经找到她了，她得知丈夫很可能已经被亲子谋害，吓得语无伦次，六神无主。”
　　商珩挑眉：“方阳承认了吗？”
　　吴秘书摇摇头：“方阳一直保持着沉默，被带走的时候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就算他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人跟踪拍摄下来了，垂死挣扎也是无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方阳作为怀梦娱乐总裁时，依仗职务便利挪用公款，分作好几次转账给商家人，致使公司流动资金断链，公司和其他股东蒙受巨大损失，商总若是起诉他，他手中的股份很可能会被判强制转让，以做赔偿。”
　　商珩点点头：“我明白。”
　　温睿昀道：“你应该感谢他自己作死，他手里握着40%的股份，你还得要伤脑筋该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吐出来，否则将来你重振公司，岂不是要给他分红？”
　　商珩轻轻哼一声：“就算没有这档事，我也会想办法子让他吐出来的。”
　　温睿昀低低地笑：“是是，商总厉害，不过这个时候爆出负面新闻，我怕你的公司好不容易稳住的股价，还要再跌一波……”
　　“那也不一定。”商珩偎到温睿昀身边，侧坐在椅子扶手上，“要是让记者把我在你家住了一晚的消息放出去，说不定股价立马原地飞升呢。”
　　温睿昀斜睨他一眼，眼尾含笑：“你怎么不说把这份协议的内容‘不小心’泄露出去？你的股价说不定要涨停呢。”
　　“嘿嘿，拿股价引诱我公开关系，不愧是你啊温先生。”商珩笑吟吟道。
　　温睿昀微笑：“那商总上当吗？”
　　商珩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书房的门再一次被扣响，这次来的是温盛齐，他带着一脸焦急之色，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个干净，才勉强缓解了快要冒烟的嗓子：
　　“不好了商哥，今早关于方阳涉嫌杀人被捕的消息传扬出去，我们公司的股价跌了！”
　　商珩和温睿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无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商珩：“接下来只怕有的忙了。”
　　书房门口，有佣人前来同吴秘书耳语几句，后者点点头，朝温睿昀道：“温总，商总，方氏集团的方董事长携夫人前来拜访，说是想见商总。”
　　商珩一愣：“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吴秘书道：“他们应该已经去见过方阳了。”
　　温睿昀缓缓靠进椅背里，道：“他们既然知道了事情真相，自然要来向你求证。”
　　“何况方家两个儿子，长子英年早逝，只剩一个小儿子，如今却被告知二十年前就被人掉了包。”
　　“替别人白养了这许多年不说，还养出来一个弑父的白眼狼，真是世事无常，跟这相比，公司在方阳手上那点亏损，反而无关紧要。”
　　他抬眼见商珩愁眉紧锁，问：“你若是实在不想见他们，我就替你回绝了。”
　　商珩叹口气：“算了，还是见一见吧，今天不见，他们早晚还是要找上门。”
　　※※※
　　温家庄园的风格与陈设，处处透着上世纪末的怀旧与庄重。
　　半开放式的会客厅紧邻着一片假山池塘，池水引入山泉活水，泠泠流淌的水声像一曲舒缓的奏鸣曲，安抚着客人焦躁的心绪。
　　方父和方母坐在铺了软垫的红木长椅上，跟前一方八仙茶桌，佣人煮好一壶山泉泡的清茶，茶香馥郁醇厚，伴着热气在白瓷杯口缓缓升腾。
　　方董事长夫妇此刻心神不宁，再好的茶水也食不知味。
　　自从商珩和温睿昀出现在会客厅，他二人的视线就像在商珩脸上生了根，死活挪不动了。
　　方夫人眼下乌青，眼底布满血丝，藏不住的憔悴和痛心，上了年纪的脸庞再如何保养也遮不住眼尾的皱纹和深刻的法令纹。
　　如今脸部肌肉微微颤动着，眼眶里盈满了泪光，恐怕从昨夜收到消息，就再也未能入眠。
　　“……真是太像了，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像，那天在赛马场见了你，我就总是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可是小阳他不高兴，我就没有再说，没想到啊，没想到会是这样……”
　　方夫人说着说着，潸然泪下，伸手就想去拉商珩的手。
　　他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只好递了张纸巾给她，客客气气道：“方夫人，这不是您的过错，您不要太难过。”
　　她有些失望于他的冷淡，仔细揣摩这句话，又觉得商珩没有责怪自己对他不闻不问二十年，这么想着，她又高兴起来，满怀期盼地问：
　　“商……商珩，我能这么叫你吗？”
　　商珩低头抿一口茶，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
　　那厢，方董事长也没闲着，自商珩出现在眼前就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仿佛探照灯，恨不得把商珩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都扫描出来。
　　“商珩，”方董事长嗓音沙哑，身为堂堂方氏集团掌舵人，他一辈子也没跟哪个晚辈如此小心翼翼地说过话。
　　“关于你的身世，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派人去查过当年的小诊所，也亲自去问过方阳，他虽拒绝回答，但从他躲闪的眼神，我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看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否则也不会一直用钱买你那可恶的养父闭嘴，这次还犯下这等错事。可怜你的母亲，一直被他们一家蒙在鼓里，连你在外面受苦都不知道……”
　　方董事长眼眶微微发红，心中百感交集，既愤怒又伤心：“这件事，千错万错，我和你母亲也用不可推卸的责任，今天过来，除了想见见你，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们回家……”
　　商珩叹口气，果然来了。
　　方父看他神色，急道：
　　“我知道你可能心里有气，一时接受不了，我们不会逼你，但是你大哥走得早，我和你母亲现在仅剩下你一个儿子了，就算你不愿意认回我们，至少也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好吗？”
　　方夫人听他提及长子，想起两个宝贝疙瘩一个早逝，一个在外落魄了二十年，眼泪顿时止不住地往下淌，又急又气：
　　“我们都派人打听了，还看了你第一次上公益直播的录像，你那个养父母，简直不是东西，他们竟然敢打你！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商珩差点忘了这档事，该如何解释呢？那些都是他化的妆。
　　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今也到了遭报应的时候。
　　简直造孽。

真少爷 
　　自从那个令人彻底崩溃的雨夜之后, 方阳已经很久没有如今安静地一人独处了。
　　他坐在拘留所冰冷的板凳上，双眼无神，与停留在地砖上的苍蝇对望。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得到想要得到的, 钱, 权, 喜欢的人，报复想要报复的，情敌, 寄生虫, 敢轻视他的人。
　　可是到头来，机关算尽，期待落空, 他一无所获。
　　那些意难平都麻木地包裹在一潭死水的胸腔里，逼仄压抑的空间里，没有失望也没有希望。
　　方阳忽然悲从中来, 可眼眶怎么也流不出泪，这大概就是后悔的感觉吧。
　　要是他当初没有做出那些愚蠢的决定就好了, 或许他与父母没有血缘关系，但还拥有多年来的养育之情, 再不济, 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直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引着他前往会客室。
　　原本以为是父母来看他, 方阳万万没想到，来者还有商珩，以及他最不愿见到的亲生母亲和那个便宜弟弟商保宝。
　　隔着中央厚重的铁栅栏和防弹玻璃，商珩皱眉望着对面的方阳。
　　几周时间没见，他与之前在公司股东大会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下巴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胡渣, 瘦削的脸颊颧骨突出，眼眶深深凹陷，眼袋却青肿得惊人，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
　　那股子倨傲和优越全然从方阳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憔悴，自暴自弃的颓唐。
　　方董事长眼神复杂地看着养育了多年的“儿子”，方夫人咬着嘴唇，眼眶发红，眼底的痛心疾首溢于言表。
　　一屋子沉默中，最先开口的反而是角落里无人关注的商家养母。
　　“小阳！你快告诉我，你爸在哪里？！是不是有人陷害你的！你快说呀！你明知道那是你亲生父亲，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在方阳所犯罪行已经证据确凿的此刻，商母的话非但不能替他脱罪，反而更像某种公开处刑，把方阳最后遮在脸上的遮羞布彻底扯下来，丢在地上踩。
　　方阳终于忍无可忍，对商母一直以来的怨恨歇斯底里地爆发出来：“他的尸体已经丢进海里喂鱼了！你满意了吗？”
　　“口口声声亲生父母，当年若非你们一家贪财如命，把我和商珩掉包，哪里会有今天的事？！若非你们这一家吸血鬼，不停要挟我，给你们钱，给你们房子，豪车，贪得无厌，卑劣无耻，我会被逼得走投无路而杀人嘛！”
　　商母被方阳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呆住，身子颤了一颤，下意识揽着商保宝后退，远离癫狂的方阳，嘴巴张了又合，面色在涨红与发白间交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亲生父母，我不过是你们攫取钱财的工具！你心里把我当儿子吗？没养过我一天你们算什么父母？你今天来哪里是来看望我，你只不过是怕以后没人供你吸血而已！”
　　方阳双目赤红：“你还有脸来质问我？看着你我都觉得恶心！”
　　商母怀里的商保宝哇的一声吓哭了，直往母亲怀里躲：“你居然敢吼我们！信不信我回去告诉爸爸让他打你！”
　　方阳轻蔑地抬起下巴，嘲弄地呸了一口：“你去阴间地府找你爸爸吧！”
　　商母哆哆嗦嗦地指着方阳的鼻子，惊怒交加：“你，你这个——”
　　“不孝子？你配吗？”方阳发泄了一通怨气，心里反而好受多了。
　　商母见他痛快地承认了弑父之举，再也没了指望，想到将来没有收入来源，钱、房子，所有的希望都彻底宣告破灭，眼前一黑，晃了晃，差点直挺挺栽倒下去！
　　“没了，什么都没了！呜呜没了！”
　　商保宝还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催促母亲：“妈，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冷好阴森，我不想呆了，我爸说好了给我买赛车的，说话不算话，你买给我！否则我就绝食！”
　　商母怒急攻心，气得浑身直抖，在场没一个是她拿捏得了的，方阳眼看不中用了，唯一的小儿子却是个自私自利的草包！
　　近乎绝望的商母想也不想，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商保宝脸颊上：“你这个废物！你爸死了！你还想着你的赛车！”
　　方夫人在一旁冷笑着看着这对罪有应得的母子：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你们一家了，赌博、勒索，虐待我的儿子，还有当年掉包的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别急着在这哭，以后有的是你们哭的时候！”
　　商母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恐惧袭上双眼，腿软地站也站不住，抱着商保宝跌坐在地，脸上一派悔不当初的灰败之色。
　　方董事长没有搭理商母，只静静望着发泄后泄了气的方阳，道：“我们今天过来，是有件事，要再问问你。”
　　“公司的事，还有挪用款项的事，我们看在多年的父子情分上，可以不追究，但有一件事，你要老实告诉我们，不要想着撒谎，不管你说不说，我们都要调查到底的。”
　　方阳仿佛意识到他要问的是什么，面皮抖了抖，眼神躲闪着垂下，不敢抬头与父亲对视。
　　方夫人急了，整个人扑到防弹玻璃前的窗台上，双手颤抖着拍打玻璃和铁栅栏：“小阳，当年方岳出车祸的时候，你是坐在他车上的，你告诉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医生明明说他伤势虽重，但不至于当场死亡的……”
　　回答她的，是长达三分钟、几近窒息的沉默。
　　就在方夫人几乎放弃的时候，方阳嘴角自嘲地翘了翘：“你们怀疑我，对不对？因为我杀了人，所以你们觉得大哥也是我杀的？”
　　方董事长沙哑着声音：“我们只是想知道儿子去世的真相！”
　　方阳闭了闭眼，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渐渐复苏，许多细节他早已忘记了。
　　只依稀记得自己从车祸的昏迷后醒来，驾驶座上的大哥倒在方向盘上，四处是血，已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手指头还在轻微地动弹。
　　他已不记得那时的心情，唯有染血的手指按在呼叫救护车按钮上，犹豫又矛盾的漫长煎熬……
　　方阳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方父看他的眼神失望之极，方母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眼前一阵发晕，栽倒下去，被商珩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探视时间即将结束，商珩临走前，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杀了人不逃跑避风头，为什么去温家庄园自投罗网？”
　　既然挑破了大哥的事，方阳心知方董事长夫妇是绝无可能救自己离开了，冷笑一声：“商珩，我承认，你厉害，我不如你，今天我输得一败涂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本来确实打算离开，等这件事过去再想法子回来报复，没想到却收到一段视频录像，要我立刻去找温睿昀，想办法引诱他，我这才知道，原来真正的黄雀，还在后头呢。”
　　“至于这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方阳嘲弄地笑了笑，“他转头就把证据抛了出来置我于死地，真是杀人不见血，论及心狠手辣，我哪里比得上此人？”
　　商珩眉心动了动，黑沉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阴郁。
　　他没有再看他一眼，扶着昏厥的方夫人转身离开了阴森冰冷的会客室。
　　※※※
　　离开拘留所，正午强大的阳光驱散了几人身上的阴冷气，四野车水马龙，一派通透喧闹。
　　司机将伤心过度的方夫人扶上车后座，方董事长转身凝望着商珩。
　　爬满了皱纹的眼尾是遮不住的老迈，脊背也不复挺直，两鬓有若隐若现的斑白，仿佛短短数日便苍老了十岁。
　　商珩怜悯地看着他：“往事不可追，方董事长节哀。”
　　方父缓缓点头，犹豫一下，试探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事已至此，也算告一段落，你母亲身体抱恙，我决定带她回美国静养一段时间，离开这个伤心地，散散心，你……”
　　商珩叹口气，道：“您不必再问，我的事业和喜欢的人都在这里，没有出国的打算，至于方夫人，我想您会把她照顾得很好。”
　　方父一愣：“喜欢的人，你指的是？”
　　商珩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种带着媳妇见父母的微妙感，他轻咳一声，淡定道：“是温睿昀。”
　　方父恍然大悟：“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天在赛马场见过你们。”
　　他难得地露出连日来第一个微笑：
　　“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既然你相中了，我和你母亲都会支持你的。那天河集团可是一流的大集团，但我们方家也不差，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只管与我们说！我和你母亲替你出头！”
　　商珩哭笑不得，这就是有父母撑腰的感觉吗？他的温先生被他欺负得呜呜叫的时候，上哪儿说理去？
　　“哦对了。”临走前，方董事长叮嘱道，“我已经吩咐下去，剥夺方阳手里所有的权利和继承人资格，我们去美国这段时间，集团事务暂且交给副总打理。”
　　“你既然不愿意随我们去美国，我们也不强迫你，不过我和你母亲，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这次，就由不得你推辞了。”
　　商珩一愣：“什么礼物？”
　　方父却卖了个关子，笑道：“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了。方家和方氏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和你母亲会等着你愿意回来的那天。”
　　※※※
　　自从情人节雨夜，商珩从容致车里离开，彻底挑破裂痕以后，他至今也没再见到容致。
　　公司、住宅找不到人，手机也关机，容致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从商珩的生活里消失得了无踪迹。
　　从前他在商珩身边时，便宛如一抹安静影子，如今离开也消无声息。
　　同样身为穿书的一员，唯有容致，一直以来都给商珩一种神秘莫测，不可捉摸之感，他身上的疑团太多，令他头疼的是，大多很可能还与自己有关。
　　想要解开这团乱麻，还得先找到他本人。
　　商珩有种莫名的直觉，在风平浪静背后，他或许并未走远。
　　“商珩？商珩？”
　　他正想着有关容致的事，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商珩顿时回过神，朝身旁的林予情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走神了，说到哪儿了？”
　　林予情叹口气，手背拍了拍剧本：“说到这次的电影投资项目究竟投哪个剧本！”
　　他靠坐进椅背里，斜睨着商珩，修长的手指抚过下唇，不满地抱怨：“你心里又想着哪个小美人呢？魂都勾走了……”
　　商珩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林老师。”
　　林予情犁了把头发，他从前半长的发剪短了，大大方方露出英俊的脸庞，受伤的地方疤痕已经淡得看不见，上妆后的皮肤更是光洁如初。
　　“看来你不是在想温睿昀，那我就放心了，如此说来，还不到绝望的关头嘛。”
　　商珩捏了捏鼻梁：“林老师，你不要开玩笑了。”
　　林予情轻轻哼一声：“你变了，玩笑都开不起了，也罢，虽说我最希望的还是你与我在一起，不过只要你没和顾凛成一对，我也算勉强达成目标。”
　　“林老师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合适吧。”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突兀在二人身后响起。
　　商珩与林予情齐齐回头，顾凛一身棱角锋锐的深色高定西装，双手端着两杯咖啡，正居高临下俯视他俩。
　　商珩失笑：“顾总，林老师说笑呢。”
　　顾凛与林予情两看两相厌，轻嗤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的咖啡一杯递给商珩，一杯自己喝，林予情面前只有一杯凉掉的清茶，连茶沫都没几片。
　　林予情用小指甲挖了挖耳朵：“啧啧，这就是顾氏集团的待客之道吗？就这样对待你请来的合作方吗？”
　　顾凛双腿交叠，冷淡道：“我只请了商珩，你是不请自来。”
　　林予情忍不住还要再刺他几句，商珩皱眉敲了敲桌子：“别说废话了，既然都到了，谈剧本的事！”
　　顾凛轻咳一声：“等等，还有一个合作方没有到。”
　　一阵突如其来的高跟鞋脚步声，会客厅门口，顾凛的母亲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不耐烦地盯着商珩：“怎么又是你？真是阴魂不散！”
　　“母亲，你怎么来这里？”顾凛起身，快步走向她，眉宇间满是不悦，“我们在谈生意，请你不要太过分。”
　　顾夫人着急道：“我听佣人说了，商珩为了争夺方阳的股权，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他关进了拘留所！你方伯父方伯母都气病了，回美国去了，我还打算和他们继续谈两家联姻的事呢，这下不是告吹了么！”
　　顾凛无语至极：“哪个佣人在网上听了点谣言就胡说八道？您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的，方家的事很复杂，并不是像外界流传的那样，您别乱说话！”
　　顾夫人蹙眉：“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同意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跟你交往的！”
　　商珩与林予情正面面相觑之际，会客厅的门再次被扣响。
　　“抱歉，几位，路上堵车，迟到了。”门口站着一位神采奕奕的男人，年过三旬，一身干练简约的深蓝条纹西装，即便是初次见面，也有种自来熟的亲和感。
　　“梁副总，进来吧，请坐。”顾凛余光瞥了顾母一眼，道，“这位是方氏集团的梁副总，方董事长出国后，由他暂代总裁一职。”
　　顾母顿时住了嘴，心里又活泛起来。
　　梁副总身后跟着几位年轻西服精英高管，随着他一道步入会客厅，却并未坐下，而是齐齐来到商珩面前，微微朝他点头，异口同声道：“小少爷！”
　　商珩：“……”
　　林予情和顾凛面色各异，唯有顾夫人惊得目瞪口呆。

秀恩爱 
　　商珩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刚喝进嘴里的咖啡险些被这一声称呼呛住，他按了按眉心：“大家都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不必这么叫我。”
　　梁副总温和地笑了笑：“既然如此, 那我还是称呼你商总吧, 不过董事长临行前曾叮嘱我, 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说起来，他是我的舅舅, 论及关系, 我也算你的表哥，你本来就是我们方家的小少爷，这么叫也不为过。”
　　商珩有些头疼, 身世一旦曝光，果然一家子亲戚就排着队找上了门。
　　梁副总道：“今天我们过来，除了受顾总邀请参与新项目合作以外, 主要是专程来找你的。”
　　商珩想起方父临行前与他提过的礼物，隐隐猜到一点, 目光落在对方取出的一叠文件上：“这是？”
　　梁副总翻开文件，转而在他面前展开：“这是董事长和夫人专门为你设立的一项亲子信托基金, 你是受益人。”
　　“另外, 董事长愿意以股份交换的形式，以方氏集团的股份与你名下的公司进行置换, 关于这个，如果商总有意，我们再详谈。”
　　商珩惊讶地望着这份意向书。
　　就连顾凛都露出了诧异之色：“按照方氏集团的股价和怀梦目前的股价，这下你是占了大便宜。”
　　梁副总淡淡笑道：“对董事长夫妇而言，这并不是一门生意, 而是为人父母送给孩子的礼物。不过单纯以商人角度而言，商总个人能力和眼光布局是受到业内认可的，把这份意向看作对商总个人的投资，现在的‘吃亏’，未必不是将来的‘血赚’。”
　　一旁的林予情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不错啊，方董事长有心了，生怕直接送给你股份你不接受，用置换的形式，不但能解决你现在因方阳丑闻股价低迷的困境，还能加深父子之间的联系，真是用心良苦。”
　　他侧过脸望着商珩，有些不是滋味地想，最初商珩落魄时，自己予以帮助不费吹灰之力，现在商珩事业家世都已经是自己不能比的。
　　反过来要仰仗他投资自己的电影，做自己在娱乐圈里的支柱。
　　商珩的步伐迈得太大太快了，远超他的想象。
　　林予情垂下眼吹着杯中浮叶，心里空落落的，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何容致会暗搓搓耍手段，大概他早已看清，商珩压根就不是个会回头看的人……
　　顾夫人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可更多的疑惑又接连冒了上来：“梁副总，你说商珩是你们方家的小少爷？可他不是姓商吗？”
　　难不成是方董事长在外面的私生子？
　　顾夫人深深拧起了眉头，这个名头可更不好听了。
　　梁副总向顾夫人点头致意，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顾夫人恐怕还不知道，实际上方阳和商珩刚出生时就被人恶意调包了，所以商总其实不姓商，他应该叫方珩才对。”
　　顾夫人彻底哑口无言，没想到这种电视剧和社会新闻里才会出现的桥段，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那这么说来，他是你们方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了？”
　　梁副总轻笑一声，点点头：“照理来说，确实如此。但最终还是要看董事长和商总的意思。”
　　想起方才还当着人家的面摆脸色，顾夫人张了张嘴，脸颊一片火烧，好在她脸上扑的粉够厚，一时倒也瞧不出尴尬之色。
　　顾凛皱了皱眉，开口道：“母亲，你若没别的事，还是回去休息吧，不要打扰我们谈事。”
　　顾夫人虽嘴巴刻薄，但该放下身段时也毫不含糊，当下和颜悦色拉着商珩道：
　　“商总，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不明就里，听了一点闲言碎语，说话不知分寸，都是无心之言，还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正低头喝茶的林予情忍不住笑了一声，顾夫人只作不见。
　　商珩倒有些佩服她了，但凡顾凛学得会这变脸的功夫，也不至于成天一张冷淡脸，见谁都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梁副总将文件朝商珩的方向推了推：“如果商总不反对的话，请在基金受益人这里签字。”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商珩身上，他苦笑一下，纵使原本无心认亲，也很难不为这份善意感动，试问这么一份大礼摆在面前，谁能抗拒得了？
　　更何况是拿赚钱当爱好的商珩，他眼下也确实需要这一剂强心针，弥补方阳丑闻造成的损失。
　　不得不说方父实在是个擅于把握人心、老谋深算的长者，商珩轻轻叹口气，不再犹豫，接过签字笔，三两下签上了大名。
　　梁副总也暗自松了口气，董事长交代的任务这下可算交差了。
　　※※※
　　几天后，由怀梦娱乐、顾氏集团和方氏集团联合出品的新电影项目立项发布会，在博山大酒店正式召开。
　　这半个月时间里，围绕怀梦激烈的股权风波，从公司一夜易主，到方阳正式被捕，再到新上任的总裁商珩身世披露，最后几经周折，同方氏集团股份置换深度联合，新项目正式发布。
　　真真假假的消息在网络上满天乱飞，怀梦股价波动如同过山车，连带着吃瓜群众的心情也跟着此起彼伏，潮涨潮落。
　　伴随着一系列利好消息流出，怀梦的股价在触底后终于进入了飞速上升期，甚至一度超越历史最高点，彻底稳定下来。
　　而林予情在《禁忌的我》获奖后，又接连与商珩合作了好几部电影，票房一部高过一部，甚至被戏称为“御用影帝”。
　　曾经网上那些咒骂商珩蹭林予情热度的林粉，渐渐销声匿迹，这部新电影发布会一经召开，两人的cp粉立刻在微博广场上狂喜乱舞，嗷嗷叫着发糖了，玻璃渣也吞了！
　　商珩的个人微博早已完全沦为工作bot，每天不是在发新项目消息，就在打广告，再要不就是中老年人喜爱的风景照。
　　就连自拍都不发一张，害得粉丝们只能从玻璃镜反光里面寻找他的身影。
　　林予情好不容易从商珩主页今日份的项目广告中，扒拉出一条点赞，仔细一看，竟然是给温睿昀的一条业界前景分析点的赞。
　　林予情一时无言，酸溜溜地想，就你俩离谱，这也能秀？
　　受到伤害的林予情面无表情划拉着手机，日常用小号视奸着两人捆绑炒cp时用过的话题广场，看到有趣的内容便顺手点个赞，转给自己的大号，顺便假装手滑艾特一下顾凛。
　　一想到顾凛还要承受两人份的酸，林予情瞬间好受多了。
　　“咦，这人是谁？”他的手指停留在广场上一张既陌生又眼熟的新面孔上，皱了皱眉，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商珩，“‘疑似怀梦总裁新欢，拥有酷似林影帝面容的高颜值男神’？”
　　商珩抽空瞥了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想起来了，这人照着你的脸整了容，为了争取新电影里一个角色，变着花样来找我碰瓷，赶了几回了，牛皮糖似的，逮着机会就发通稿炒作自己……”
　　林予情眼神微妙地望着他，似真似假地笑道：“想不到曾经被人误会傍金主的小明星，如今也成了被小明星扎堆傍的金主了呢。”
　　商珩嘴角一抽：“别乱说。”
　　林予情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低头看一眼那张新欢拽着商珩胳膊不放的错位图，呵呵一笑，顺手转发给了顾凛和温睿昀。
　　不乱起来，怎么甘心就这样认输呢？
　　※※※
　　与此同时，温睿昀正在躺靠花园的躺椅上，一边阅览最新企划案，一边检查温冉冉的功课和小考成绩。
　　温睿昀随手批改了几处错误，脸色不虞：“跟你说了多少次，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你怎么不听？”
　　温冉冉噘了噘嘴：“大哥，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老气横秋、严肃死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奔四了呢，小心男朋友跟年轻漂亮的小美人跑了。”
　　温睿昀从企划案里抬眸，不咸不淡瞥她一眼：“跟谁跑？”
　　温冉冉吞了口口水：“我说了，你要保证不能生气，也不能罚我功课哦！”
　　温睿昀淡淡一笑，放缓了语气：“我保证。”
　　温冉冉摸出手机，指着一条#怀梦总裁新欢#的热搜，以及那张错位图：“瞧！大哥，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检查功课，结果被莺莺燕燕趁虚而入，多不划算呀！”
　　温睿昀眯了眯眼，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一瞬，眉宇有微妙的变化，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慢条斯理道：“你说得有道理。”
　　温冉冉双眼顿时燃起自由的希望。
　　“……喂，李老师吗？你好，我是温睿昀，冉冉最近功课有所松懈，麻烦您多给她布置点功课……多谢。”
　　温冉冉一脸震惊：“你不是保证不罚我功课嘛？！”
　　温睿昀从躺椅里站起身，随手抚平衣摆的褶皱，施施然道：“我又没保证你的老师不罚。”
　　温冉冉：“……”
　　回到书房，吴秘书端来一杯黑咖啡搁上桌子。
　　温睿昀低头抿一口，苦味瞬间席卷味蕾，他眉头沉了沉：“老吴，让人把那条有关商珩的热搜撤掉，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那个小明星的消息。”
　　吴秘书点点头：“是。”
　　温睿昀忽然问：“我看上去真的很老气横秋，严肃死板吗？”
　　吴秘书笑着摇摇头：“商总不会这么想的。”
　　温睿昀想了想，道：“你买一条新热搜，这张照片。”
　　手机传来一条图片信息，吴秘书打开一看，晨光里，商珩半张脸埋入枕头，肌肉放松睡的正香，拍照的角度一看就是枕边人。
　　温睿昀思忖片刻，又觉得舍不得给人看，道：“还是打个码吧。”
　　吴秘书：“……”
　　老板你醒醒，这样更奇怪好嘛！

吃醋日常 
　　又到了集团一季度kpi考核以及春季春招人事变动高峰期, 温睿昀最近很忙，连温冉冉的功课都顾不上了，从前晚饭回家用的习惯, 也时常因为临时会议而打破。
　　商珩主导的新项目走上正轨后, 暂时从快节奏的工作中抽身, 细细一算，竟然有两周没有好好和温睿昀共进一顿晚餐了。
　　恰逢周五，难得温睿昀今天的行程安排没有晚间会议, 两人约好晚上一起享用一顿情调烛光晚餐, 再共同渡过一个无人打扰的情人周末。
　　商珩忙了一上午，将接下来两天半的工作都安排妥当，再三叮嘱李姐没天大的事不要给他电话, 下午太阳尚未落山，就哼着小调悄摸摸离开公司溜回了庄园。
　　※※※
　　温家庄园的后厨紧邻餐厅，掌勺的厨师出身国内顶级五星酒店, 他见过最挑剔的客人，也最多是坐在餐桌上对着菜肴一通猛批, 从来没见过哪位客人干脆撸起袖子自己上的。
　　今天注定是温家厨师厨生难忘的一天，他被迫从掌勺的领导变成了打下手的小弟, 而商珩这个大外行, 正戴着属于自己的厨师帽、穿着白围裙，在厨房里四处瞎捣鼓。
　　忙了小半月, 难得的约会日，商珩决定亲自下厨，铁了心要给温睿昀一顿难忘的爱心烛光晚餐。
　　佣人们纷纷围在厨房门口看稀奇，从下午4点到晚上6点，锅碗瓢盆的鸡飞狗跳就没停止过, 终于在跟温睿昀约好的七点前，商珩亲自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丰盛晚餐端上了桌。
　　“盛齐，给你大哥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在路上了。”商珩兴致勃勃地给白瓷餐盘一一摆上装饰花。
　　温冉冉震惊地瞪大眼：“哇，商哥！这么一桌子菜，都是你做的啊？你好厉害啊！”
　　商珩笑吟吟用筷子隔空点了点餐盘：“鲍鱼汁扣花菇的花菇，金牌蒜香排骨的蒜，还有姜醋蒸膏蟹里面的姜和醋，都是我弄的，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他谦逊地笑了笑：“也就一般般吧。”
　　温冉冉强颜欢笑：“……那也很厉害了。”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手背擦去嘴角边可疑的水痕，拎起筷子就要戳中间那盘八宝鸭。
　　“啪嗒”一声，另一双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她手背上，商珩点燃餐盘架下的蜡温着菜，挑了挑眉：“等你大哥回来才可以吃。”
　　“……哦”温冉冉失望地噘了噘嘴，摸了摸干瘪的胃，可是真的好饿哦！
　　商珩体贴笑道：“饿了吧？放心，我早有准备。”
　　温冉冉和温盛齐惊喜地对视一眼，难道商哥给他们准备了点心？也太好了吧！
　　商珩打了个响指，准备停当的佣人立刻从厨房端出来两人份的饭菜，菜还是这些菜，方方正正装在了两只不锈钢保温盒饭里，还十分体贴得给他二人一人一根奶油玉米棒。
　　简称，儿童套餐。
　　商珩一本正经道：“这是为你们量身打造的美宅快乐套餐，不客气，快吃吧，趁你们大哥还没回来，我可以准许你们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我不会跟你们大哥告状的，不要太感激我哦！”
　　这个“哦”字，配上商珩赶鸡仔似的动作，就很灵性。
　　一手握玉米棒，一手端着不锈钢饭盒，被赶出烛光餐厅的温家俩兄妹：“……”
　　禽兽！后爸！恶毒大嫂！为了摆脱拖油瓶居然还拿电视诱惑他们！
　　温盛齐气哼哼地嘟囔：“这么大人了还稀罕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啊！”
　　正一边啃鸡腿一边聚精会神观看《变形金刚》的温冉冉：“真香！”
　　安排好这两只小的，商珩安心待在餐桌前，一面给餐桌中间的两支铁艺雕花红烛台点燃烛火，一面满怀期待地等待温睿昀回家欢度二人世界。
　　挂钟的时针快走到八点，商珩开始研究晚上解锁什么新姿势。
　　时针走过了九点，商珩单手支着脸颊，浏览着新一期财经新闻打哈欠。
　　时针终于过了十点，商珩面无表情地放下忙音的手机，慢条斯理往嘴里填了几口冷掉的菜，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
　　※※※
　　转眼已是凌晨，温冉冉俩兄妹和佣人们都回房休息了，偌大的温家庄园只剩下小客厅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
　　温睿昀风尘仆仆赶回家里时，客厅的座钟已经奔着凌晨一点狂奔而去。
　　他鞋也来不及换，随手脱下外套丢在一旁，看见餐桌上满桌放凉的饭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暗叫糟。
　　客厅关了灯，只剩电视机还在播放午夜娱乐新闻，声音降到最低，变成了嗡嗡的白噪音。
　　对面的长沙发里，商珩斜躺在一只绵软的靠垫里，单手盖着眼睛，眉心聚拢，梦中也似乎不□□稳。
　　“商珩？别在这里睡……”温睿昀轻轻拉下他的手，从颈下搂起脖子，动作轻柔地将人横抱起来。
　　刚扶着男人坐起身，怀中人颤了颤眼睫，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回来了？”
　　“抱歉，临时遇到要紧的事，谈着谈着忘了时间……”温睿昀反复揉着对方的后颈发凉的皮肤，鼻尖抵住他的脸颊，带着罕见的微弱讨好，“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商珩将醒未醒地耷拉着眼皮，懒洋洋打个哈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浓浓的鼻音：“给你打电话怎么没回？”
　　温睿昀这才想起去摸衣裤口袋，兜里空无一物，他皱了皱眉：“可能是忘在哪里了……”
　　商珩姑且放过他：“晚饭吃了吗？”
　　温睿昀摇摇头：“哪里顾得上？”
　　“那我叫人替你热一热……”
　　“大少爷。”值晚班的佣人匆匆来到小客厅，将一只手机递给温睿昀，“庄园外有位姓李的女士送过来的，说您把手机落在会议室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手机外壳冰冷，温睿昀捏在手里却像握着一只烫手山芋。
　　商珩懒散散往沙发背里一靠，自下而上睨着温睿昀，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看来温总今晚与这位李女士相谈甚欢啊。”
　　他抬头看一眼时钟，拖着长长的音调：“秉烛夜话，促膝长谈，连手机都忘在人家那里。”
　　温睿昀尴尬地轻咳一声，蹲下来与他平视：“只是公事而已，那位李总是恒时珠宝的董事，也是创始人设计师，最近有一项战略级合作项目，谈的很艰难才达成一致……”
　　“你生气了？”
　　他去拉商珩的手，却被躲开，商珩从沙发上爬起来，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往楼上走：“我怎么会生气？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嘛？”
　　“你不过就是忘记了咱们的约会，害我辛苦做了一桌饭饿着肚子等到凌晨而、已嘛！”
　　“毕竟温总日理万机，偶尔和哪位女士忘我聊天，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也是很正常的。”
　　“我怎么会生气呢？呵呵~”
　　温睿昀：“……”
　　商珩一路喋喋不休，从一楼阴阳怪气到楼主卧室，掀起被子钻进去，翻了个身背对尾随而至的温睿昀。
　　后者每听一句，小心脏就无可奈何地颤一下，他坐上床沿，舌尖缓慢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样才肯消气？”
　　商珩用后脑勺表示鄙夷。
　　温睿昀俯身，单手松开领带，一颗颗解开衬衫领扣，凑到他耳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圆润的耳垂，低沉的嗓音极尽温柔：“我明天陪你，后天也陪你，下周都陪你，不要不理我……”
　　商珩终于回过头，温睿昀的笑意未及爬上眼尾，却听对方凉凉道：“美得你，我下周很忙。”
　　温睿昀：“……”
　　待他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丝绸睡衣爬上床，枕边的男人呼吸绵长，只从被子里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商珩？睡了吗？”温睿昀从背后拥住他，灼热的胸膛贴上后背，掌心细细感受着肩胛微微拱起的弧度。
　　见商珩始终没有反应，他轻柔地吻上对方的面颊，在柔软的唇上辗转反侧。
　　鼻息在绵密的亲吻与厮磨中渐渐急促发烫，温睿昀低沉沉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迫切想看见对方跟自己一样，露出失控沉迷的表情。
　　然而，商珩咂摸几下嘴巴：“zzzzzzz……”
　　温睿昀：“……”
　　※※※
　　翌日九点。
　　商珩托着发麻的半边身子翻个身，睁开眼看了看手机的来讯，正要起身，腰间一双手蓦然收紧，又将他拉回了被窝里。
　　一副温热的躯体贴上来，温睿昀闭着眼，微微蹙眉，沙哑着嗓音不情不愿地道：“今天是周六。”
　　商珩挑眉：“老板没有休息日，不知道吗温总？”
　　温睿昀不说话，只把脑袋埋在他后颈里，手臂牢牢锁在他腰际，商珩往床沿挪一点，黏在身后的大尾巴就跟着挪一点。
　　“堂堂温大总裁，别耍无赖啊。”商珩拎着手机在他脑门上晃了晃，一本正经道，“我最近和顾总有一项战略级合作项目，谈的很艰难才达成一致的……我要去谈生意了。”
　　温睿昀眉心狠狠一跳，眼角抽搐，眉头越拧越紧：“你不怕我生气吗？”
　　商珩双手捧起他的脸，笑眯眯道：“温总怎么会生气呢？你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嘛？”
　　温睿昀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神黑沉沉地把他望着。
　　是的，他是。
　　“不许去！”
　　他一只手拽住商珩的领口，往怀里用力一扯，雪白的被子飘起又落下，将埋在下面的两人裹成一团，拱来拱去……
　　被仍在地毯上的手机于此刻安静地亮起一抹微光，是收到新邮件的提示。
　　标题三个大字《辞职信》，落款，容致。

男朋友 
　　注意到容致发来的辞职信, 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
　　邮件里面的内容不多，只表达了对商珩的歉意和法务部的交接工作，关于上次的争执、红酒以及方阳的事只字未提。
　　来信的最后, 容致表示要离开这座城市, 会在远方默默祝福, 望商珩一切安然云云。
　　末了，说临行前会有一件礼物送给他。
　　怎么看都是一封普通的辞职信，以及对朋友的祝福, 商珩皱了皱眉, 容致真的彻底放下了吗？如果真如信上所言，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新项目正式上马, 商珩果然变得忙碌起来，三天两头在公司过夜，总裁办公室的灯彻夜不息。
　　连老板都如此拼命, 员工也只好苦哈哈地强颜欢笑加班加点，不过商珩对员工的薪酬和奖金一向大方, 想到发奖金时数钱数到手抽筋，短期的辛苦还是可以忍耐的。
　　哪知, 最先忍耐不住的, 反而是温睿昀。
　　入夜，主卧门口留了一盏夜灯, 暖黄的光流淌在柔软的手工地毯上，一路蔓延至房中央的大床。
　　床上的男人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睡姿，始终无法入睡。
　　枕边空荡荡的，体温只烘热了被窝的一侧，另一侧冰凉凉的触感, 不断提醒着他何谓孤枕难眠，何谓长夜漫漫，何谓由俭入奢易，何为由奢入俭难。
　　难道商珩还在因上次和李总的事生气？
　　床头灯打开，温睿昀捏着眉心爬起床，看了看手机里李总亲自设计改版了无数次的东西，还是不太满意，三更半夜又发了一条修改意见。
　　他披了一件外套下楼，忽而听见餐厅方向传来声响，他目光微微一亮——他的商先生终于知道回家了？
　　庄园厨房开辟了一间冷藏室和一间保温室。
　　冷藏室的冰柜打开了一侧，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塑料摩擦声。
　　“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
　　室内的灯骤然亮起，正在厨房偷食吃的家伙吓一跳，从冰柜门后兢兢战战探出半个小脑袋，竟然是温冉冉！
　　温睿昀的期待瞬间落空，低气压蔓上眉眼，压得嗓音都沉下来：“晚饭挑食不好好吃，睡前跑来找吃的？现在都几点钟了？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温冉冉委屈道：“我饿了嘛！大哥你不也饿得睡不着跑来找吃的！”
　　温睿昀眼角抽搐一下：“……我可不是过来偷吃的。”
　　温冉冉眼珠转了转：“莫非商哥晚上还没回来吗？”
　　“他晚上有应酬……小孩子家的不要多嘴，快回房睡觉。”
　　温冉冉夸张地叹口气：“大哥，你可要小心了，婚前都夜不归宿，那婚后……啧啧……”
　　温睿昀揉了揉太阳穴：“别乱猜。”
　　温冉冉拿手肘捅捅他：
　　“大哥，外面那么多小妖精的诱惑，饭局、应酬接触的都是娱乐圈的俊男美女，光靠你守株待兔是不行的！你要拿出霸道总裁的气势来！要让商哥心里时刻记挂着你，哪怕再忙，也要回家睡觉！”
　　温睿昀听了前半句话正要呵斥，又不禁被后半句戳中，呵斥到了嘴边，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垂眼，居高临下望着她，眼神似笑非笑：“哦？温小姐有何高见？”
　　“大哥从来没谈过恋爱，不懂也正常。”温小姐挺起胸膛，伸出三根指头：“我有三大恋爱法宝，现传授给你。”
　　小丫头凑到大哥耳边，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通：
　　“第一阶段，你要广而告之，明确商哥的所有权！最好是来一场气势雄浑的告白！”
　　“第二阶段，你要彰显你的财力，让那些对商哥图谋不轨的家伙知难而退！”
　　“第三阶段，展现大哥男友力的时候到了，比如接送上下班啦，做饭带崽啦……”
　　“崽在哪里？”
　　“呃，我就打个比方。”温冉冉重重一握拳，“到了最后，就可以送上钻戒求婚啦！”
　　温睿昀沉思片刻，挑眉，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从哪儿学来的？”
　　温冉冉心里一慌，忙道：“我看书上说的。”
　　“课本还教这个？”
　　温冉冉理直气壮：“不，是一家名叫绿丁丁的文学网站上的书！”
　　温睿昀：“……”
　　好奇怪的名字。
　　※※※
　　翌日。
　　商珩的生物钟准时将他从睡梦里叫醒，他翻了个身，勉强爬起床，昨天忙到夜里三点多，就在办公室套间的卧房将就了一晚上。
　　套间的床明明从国外空运过来、跟温睿昀卧室同一个牌子的高档货，他却怎么都睡得不舒服。
　　商珩对着镜子系好领带，刚拉开套间的房门，赫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在原地——原本应该空荡荡的走廊上，如今不知被谁铺满了花束和花篮！
　　整条走廊全是怒放的玫瑰，堆得满满当当，连一处下脚的地儿都不给他留。
　　最中央的一束是用钞票精心叠成，上面摆着一张小卡片：与你在一起，天天都是情人节。
　　被土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商珩，捂着半边脸孔：“……”
　　温老干部，不愧是你！
　　老板被人送了一走廊玫瑰的八卦消息，瞬间插了翅膀似的传遍全公司，早晨来上班的员工们炸了锅，微信工作群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鲜花拍照和惊叹表情包：
　　“天哪，哪位土豪这么大手笔追求我们商总？我的要求不高，我只要中间那一束就够了！”
　　“醒醒，你还是自己给自己叠一朵比较实际。”
　　商珩哭笑不得，只把中间那束留下，其他玫瑰花都当做福利给每位员工一人发一束。
　　角落里暗中窥探的温盛齐兴奋地敲打手机键盘：“汇报大哥！第一阶段成功！第二阶段启动！”
　　※※※
　　当天下午，商珩带着一众高管和助理赴顾氏集团开会，不料刚从公司一楼大厅出来，众人又被小广场上一字排开的豪车闪瞎了眼！
　　劳斯莱斯幻影、兰博基尼黑蝙蝠、法拉利……
　　吴秘书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这时端着一盘托盘上前，数把豪车钥匙整整齐齐摆在盘中。
　　“商总，这些都是温总送给您代步用的，您平时喜欢哪辆就开哪辆。”
　　众人羡慕的眼光齐刷刷望过来，耳边尽是倒抽凉气和流口水的声音。
　　商珩捂着额头：“温睿昀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吴秘书笑了笑，弯了弯腰，恭敬道：“温总只是想提醒您，工作忙碌之余，别忘了家里还有人在牵肠挂肚思念您。”
　　“老吴，还是你的嘴厉害。”商珩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今天会早点回去。”
　　※※※
　　时过七点，华灯初上。
　　商珩好不容易摆脱了酒店饭局无休无止地敬酒，找借口离开。
　　他眼尾蒙着一层熏熏然的微醉，心里记挂着今天答应了温睿昀早点回家，脚下却仿佛踩在棉花团上，轻飘飘不着力。
　　“商总，您喝醉了，我扶您一把吧！”
　　商珩茫然回过头，打量对方片刻，才想起是方才饭局上的小明星。
　　前不久刚积累了一点人气，正是最需要曝光的时候，在商珩的新电影里原定了男三号，却对番位不太满意，明里暗里数度暗示希望自己能出演男一号。
　　商珩兴致缺缺，摆了摆手：“不用，助理在楼下等了，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能走。”
　　他还没走两步，一截雪白的藕臂却不请自来黏上了他的胳膊。
　　“商总，我喝太多了，开不了车，能不能麻烦您顺路捎带一下我呀？”
　　浓郁的香水味同这道娇媚的嗲声一道突袭而来，商珩皱眉瞥她一眼，刚才那个还没打发走，怎么又来了一个？
　　这次是饭局上某位合作方带来的女星，整晚在他耳边使尽解数软磨硬泡，只求让她进组，要是能多加两场戏就更好了。
　　被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的男三号，顿时不乐意了，冷笑道：“闵小姐，商总跟你不同路，我看我还是帮你叫个代驾吧。”
　　闵小姐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不同路？”
　　心怀鬼胎的一男一女，一人拉住商珩的一条胳膊，拔河似的你争我抢，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交战不休。
　　商珩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用力甩开两人，理了理领带结，带着浓浓的嘲讽看向二人：“与其在我这里白费心思，不如拿这个时间回去磨炼一下自己，兴许机会来得更快呢。”
　　话音刚落，大厅的旋转门忽而步入数个黑衣保镖，几人穿着统一的黑风衣制服，步伐皆训练有素，身手矫健，就连将三人围起来的间隔也分毫不差。
　　片刻，被黑衣保镖拥簇在中间的男人姗姗来迟，灰色的双排扣大衣外套，里面浅灰色高定西装将男人修长的身材裁剪得匀称又优雅。
　　商珩一愣，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弧度：“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一会就回去了。”
　　两个小明星被这一行人气场震慑得心惊胆战，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温睿昀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随手替商珩抚平领带的褶皱，柔声笑道：“我来接我的男朋友下班，不可以吗？”
　　一瞬间，商珩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湿热的舌尖逐个舔过齿贝，尽是红酒余韵醇厚的味道。
　　他凑到对方耳边，轻笑一声，：“你的男朋友准了。”
　　一众黑衣保镖来的匆忙去的也匆忙，徒留两个意图落空的小明星在原地崩溃：这两人居然是这种关系！

穿书的真相 
　　金翎苑是市区数一数二的高档别墅区, 环境清幽雅致，三步一亭五步一湖。
　　遍布的绿植将一栋栋别墅藏匿在绿荫之下，私密性极佳, 从天空俯瞰, 屋舍宛如被人工湖道串联的珍珠, 绽放在大片碧绿之间。
　　商珩匆匆赶到这栋从买来就没住过太多次的别墅，也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附近似在维修线路, 除了门口的应急灯, 苑里的路灯全熄了火。
　　远处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吆喝，像在搬运备用电源。
　　四周黑压压一片，唯有月光隐约照亮了小花园里蜿蜒的小路。
　　周围静谧无声, 商珩匆忙的脚步显得格外清脆。
　　来到自家门前，两盏失去了生命的路灯孤零零立在门口，空无一人。
　　商珩皱了皱眉, 容致没有等他，难道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他刚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从背后忽而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商珩霍然回身, 只见树下缓缓走出一道消瘦的影子。
　　那人影步履从容, 缓步而至，在离商珩三步之遥时停下来。
　　夜风沙沙浮动着树梢枝叶, 月光自云层间斜切而下，静默无声地横亘在两人之间，光影泾渭分明。
　　“容致。”商珩插在裤兜里的手摩挲着手机边缘，蹙眉望着他，“你不是说你打算离开这里？”
　　容致的身影在月色下一点点显露, 他依旧穿着两人初次见面时那身黑色西装，斯斯文文的银丝边框眼镜，皮肤被月光照得苍白如纸。
　　只是神态却与初见时截然不同了。
　　“不错。”
　　容致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着，眼尾显出一丝深刻的笑纹，单手插兜，目光笔直落在商珩身上，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抛弃了曾经自我压抑的内敛，隐隐的锋芒从内至外散发出来。
　　“商珩，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既然如此。”商珩平静地望着他的眼睛：“今天约我见面，如果是想临别前与我告别的话，大可不必如此故弄玄虚，拿这种事开玩笑，就算是送别曾经的朋友，我也会来的。”
　　容致摇摇头：“我并没有骗你。我说过，要送你一份礼物。今天来，正是打算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事情。”
　　商珩狐疑地望着他。
　　容致不以为忤，笑了笑：“跟我来吧。”
　　他也不管商珩是否跟上，自顾自转身，仿佛笃定对方不可能抗拒触摸真相的诱惑一样。
　　容致很快停下脚步，拉开了小花园的黑色栅栏门，商珩震惊地看着这栋眼熟的别墅，竟然是自家屋子隔壁的院子！
　　容致打开大门，站在玄关处侧着身，回身朝他看过来：“进来说吧。”
　　商珩皱了皱眉，心念电转，若是容致当真是放弃了打算离开，却为何还留着这栋房子？
　　这时请他进去，真的是临别前特地为他自己解惑的善意赠言？
　　他握紧了兜里的手机，悄无声息地解开锁，拇指凭感觉滑向通讯录——
　　“你想叫谁一起来喝茶吗？”容致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想叫谁来，我都不介意，无论是温睿昀，还是顾凛，林予情。”
　　商珩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宇舒展，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叫温睿昀一起过来开开眼界。”
　　容致：“你难道不怕他知道真相？”
　　“为什么要怕？”商珩一面说话，一面盲按通讯录，最近通话的第一行就是温睿昀，“反正我早晚也要告诉他的。”
　　就在他即将拨通号码时，容致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可惜啊，若是他亲眼见到你消失在他眼前，恐怕会发疯也不一定，我倒挺期待看到他的表情。”
　　商珩脸色蓦然一变，指尖停在屏幕上方，中间的空气似有千钧之重，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致难道不是故意框他前来见面，而是真的掌握了什么东西？而且完全不惧怕被人发现，到底是什么底气，让他如此有恃无恐？
　　商珩内心飞快地权衡利弊与风险，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我不进去的话，是不是你现在就要送我回去原来的世界？”
　　容致没有回答，只是面露微笑，彬彬有礼地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商珩眯了眯眼，嘲弄地勾起半边嘴角，若是从前，他根本不惧这种威胁，但如今——这家伙，还真是掐住了他的脉门。
　　商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即将进门时，两人对视着擦身而过的一瞬，商珩用小指，勾出串在钥匙上那只小绵羊毛毡，趁着昏暗夜色遗落在了容致家的小花园里。
　　“咔嚓”一声，大门合拢。
　　又过半小时，小区里的供电终于姗姗来迟，路旁的路灯和监控指示灯逐渐亮起，默默恢复了工作……
　　※※※
　　进了屋，商珩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的布局。
　　容致别墅内的装潢是淡雅的欧式风格，平平无奇，中规中矩，似乎并未曾花太多心思。
　　所有的窗户都是紧闭的，严严实实拉着窗帘。
　　容致走在前面，商珩默默盯着他的背影，对方身体素质并不算好，自己出手的话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制服他，可是容致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他依仗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到了。”
　　容致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柔和的壁灯照亮了屋内的情景。
　　那是一间书房，墙壁凿空后嵌入了整面墙的书柜，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柜对面的墙上，用图钉钉着许多照片，上面全是商珩的熟人。
　　最中央正是自己的照片，商珩想起那天在庆功宴酒店房间里，从容致包里掉出的照片，微微蹙眉：“这个癖好可不太好。”
　　“随便坐吧。”容致像一位友善好客的主人一样招待他，“想喝点什么？”
　　商珩冷淡道：“不必，说正事吧。”
　　容致像往常那样给他倒了杯咖啡，见对方不接，也不勉强，咖啡杯搁在他身边的小茶几上。
　　他在商珩对面坐下，一种怡然自得的闲适姿态。
　　“看到上面的书了吗？”容致缓缓开口，见商珩疑惑的视线落在书柜上，才继续道，“其中有一本，是你的书。”
　　商珩倏尔一怔，随即隆起眉头，他的书？什么意思？
　　容致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低头喝了口咖啡，继续道：“在左边那一排书柜，中间那行书架，从左数的第一册。”
　　商珩来到书架前，第一眼就看见了容致所指的那本书，书脊上写着自己从未见过的书名，作者名叫谢致。
　　他没有急着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瞥了容致一眼，心里思索着作者名，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本书，是以你为蓝本的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就是你。”容致慢条斯理地道。
　　“对你而言，‘那边的世界’是现实，这里是书中世界，而对于这里的人而言，这里就是现实，而你却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在商珩耳边轰然炸响！
　　他才是小说里的人物？纸片人？！
　　为了验证容致的话，商珩立刻抽出那本书，封皮的白色的，他才翻开第一页就呆住了，里面描述的内容，不正是自己读书时的童年吗？
　　不断翻着书页，一目十行浏览，越往后看，他的心越往下沉，那都是他经历过的事……
　　这本书似乎放在角落无人问津很久了，灰尘随着翻书的动作弥漫开来，商珩忍住咳嗽的冲动，挥了挥手。
　　他的心脏被一只尖锐的爪子死死捏住，呼吸都被扼住了，双颊的肌肉冷硬如石膏，清晰地绷出颧骨的形状。
　　商珩面上无甚表情，内心却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
　　究竟是他作为书中人在现实世界活了过来，还是像记忆中那样莫名穿越到了书中世界？
　　究竟哪边才是现实？哪边才是书？！
　　容致仿佛再次窥见到了他三观即将坍塌的内心，道：“其实，或许两边都是真实，两边又都是书。”
　　商珩从书页里抬头，死死盯着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容致从书柜的另一侧，抽出一本厚度相差无几的书，黑色封皮。
　　商珩一眼就看见这本书的书名，竟然和使他穿越的原着小说一模一样！
　　他瞳孔微缩，声音低沉得有些嘶哑：“这两本书……就是穿越的秘密？谢致，就是你？这本以我为主角的书，就是你写的？”
　　容致赞许地点点头：“在‘那边的世界’我随母亲姓，姓谢。你或许已经把我忘记了。其实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是中学时代的同学。”
　　电光火石之间，商珩赫然想起容致把单身公寓租给自己时，曾随口提及他们两人的高中，和一些往事。
　　原来他说的并不是原书青梅竹马设定的剧情，而是‘那边世界’的回忆。
　　谢致……谢致……
　　商珩拧着眉头，似乎确实有过这么一个同学，十几年过去了，记忆早已模糊，但是他的相貌……
　　容致仔细端详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自嘲地轻轻一哂：
　　“你会不记得我，也很正常，你那时就是学校里样貌出众的风云人物，怎么会记得角落里，一个爱不说话，默默无闻，总是被人欺负的弱者？”
　　“一个……长相难看的透明人。”
　　商珩心中愕然，他想起来了！
　　中学时代，班上确实有过一个模样难看的学生，身材矮小，身体娇弱，常年用刘海遮住脸，生怕被人嘲笑，总是受其他同学欺负，动不动就哭鼻子。
　　永远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性格孤僻，家境也不好，父母离异后随了母姓，被人欺负了也无人替他出头，只能自己忍气吞声。
　　那人就叫谢致。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容致，姓名样貌完全不同，就连阴郁孤僻的性格也大变了样，丝毫看不出过去的影子。
　　商珩中学时便与谢致没有太多交集，现在几乎变了个人，更是完全认不出来。
　　他皱着眉头，黑沉的目光把容致盯着：“光凭这书，如何回去原本的世界？”
　　容致从茶几上拿起一枚小小的金属打火机，轻轻一声火石擦响，黄色的小火苗窜起来。
　　他一手拎着书，一手举着打火机，轻描淡写地道：
　　“很简单，烧掉它，你在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并且，不可逆转，永不会再回来。”
　　一瞬间，商珩倏然睁大双眼，屏住了呼吸！
　　原来如此，他掌握着这书，随时都可以烧了它，难怪有恃无恐！
　　商珩眼前一阵昏黑，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手里紧握着自己的那本书，目光游弋。
　　容致透露出来的信息，实际比他说的更多。
　　如果说烧掉另外一本，自己就会回去，那么换句话说，是不是烧掉自己手里这本，他就会永远呆在现在的世界了？
　　“你在找打火机吗？”容致摇摇头，“不必找了，这里没有。”
　　“这么说，我的猜测正确，这本也是可以烧的？”商珩目光停顿，视线里的容致却越来越模糊。
　　容致淡淡道：“想知道书的秘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纵使你再小心，也一定会翻看它。”
　　商珩单手扶住书架，另一只手已经无力地快要握不住书了，耳边尽是嘈杂的嗡鸣，大脑意识逐渐混沌，他明明没有喝容致递来的咖啡……这书……
　　啪嗒一声，白色封皮的书掉落在地毯上。

金屋 
　　翌日是个大晴天。
　　温睿昀同往常一样准时在生物钟的催促下醒来, 穿衣，洗漱，用餐, 浏览新闻与股市。
　　一切停当后坐进车里, 利用到公司的一小时路程, 顺便与部门高管开个视频短会，理一理今天要解决的事宜和会议思路。
　　会议中途休息的时间，温睿昀低头喝着茶, 心不在蔫地摆弄着手机, 今天是商珩回来的日子。
　　天气转暖，不必再穿那些厚重的大衣，他特地挑了一件轻薄修身的深蓝色西装, 领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
　　每一缕发丝都精心打理过，领带结的位置也恰到好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全身上下每个细节, 无处不是细致的庄重。
　　等待的时间太过难熬，中午散会时, 温睿昀忍不住给商珩发去一条讯息，询问飞机时间。
　　也不知是他没看见还是已经上了飞机, 始终没有得到回音。
　　直到忙完一天工作, 温睿昀按照平时去电的时间给商珩打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看来是上飞机了。
　　温睿昀低头看着手机屏上的短讯聊天记录, 大拇指轻轻滑动，期待之余又心下又有些奇怪，商珩在上飞机前若是看见自己的消息，应该会回他才对。
　　还是说，故意不告诉自己时间, 莫非是准备杀他个出其不意？
　　温睿昀从抽屉里取出那只方方正正的蓝丝绒小礼盒，打开盒盖，中间一对铂金钻石对戒，款式简约，质感却奢华。
　　沿着钻石的中轴线分割成两半，合在一起时完美贴合，分开则变作两枚一模一样的婚戒。
　　温冉冉给他出了无数个时髦的求婚主意，都被温睿昀这个挑剔的甲方无情否决了。
　　最终，他还是决定用最传统的方式——直接领证。
　　吴秘书已经替他打点好了婚礼宴会的一切准备工作，现在就差商珩这位主角准备就绪了。
　　温睿昀放下戒指，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双子塔的高层将这座沉浸在晚霞中的城市一览无余。
　　他远眺着天边一抹深深浅浅的胭脂色，不知此时的商珩，是否也正与他欣赏着同样一轮落日？
　　※※※
　　与此同时，远在城市的另一端，沐浴在同一片霞光中的金翎苑别墅区，依然如平时一样秩序井然。
　　商珩是在一派头昏脑涨中醒来的。
　　他仿佛睡了很久，久到险些忘记了今夕何夕，这漫长的一觉，中途他曾模模糊糊醒来，又昏昏沉沉睡去，眼前摇曳着朦胧的光影，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远在天边，缥缈如雾。
　　意识逐渐回笼时，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样不真实。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入眼的是暖金色的墙壁，身下大床柔软，他皱着眉头环视左右，手指划过丝滑的缎面被衿。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卧房，四面墙都很光滑，房间宽敞，地板铺着雪白的地毯，一切陈设都是他惯用的，正对床的墙壁中间还嵌着一面电视显示屏。
　　桌椅柜子的边缘都很圆润，没有棱角，室内还有一扇敞开的门，里面是浴室。
　　商珩从床上坐起身，仍觉浑身无力，手腕抬动的瞬间，一阵叮铃哐啷的金属声响。
　　他低头一看，右手手腕套着一只金属环，贴合皮肤的内侧，贴心地塞满了柔软透气的棉花，手环连着一条两指宽的金属链，另一端死死锁在床头的墙壁里。
　　也不知什么材质，质地轻但韧劲强，不用特殊工具绝对无法切断。
　　这条锁链长度足有两三米长，商珩下床扶着墙壁四处走动尝试，在房间内活动没有太大障碍，去浴室的距离也堪堪足够。
　　足见容致为打造这么一间“金屋”，花了多少心思。
　　“你醒了？”
　　背后一声温润的嗓音，商珩立刻回头。
　　只见另一面墙壁像电梯门一样往两侧滑开，待容致进屋又马上合拢，不仔细看肉眼几乎看不见那条门缝。
　　商珩举目四顾，这房间某一处一定有监控，否则容致绝不会如此恰到好处送餐过来。
　　容致推着一架小餐车停靠在桌边，将一份份精心烹调的食物端上桌。
　　餐具是用可食用的饼干餐具，商珩拿在手里掂了掂，用来吃饭没问题，但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哪怕是叉子也毫无杀伤力。
　　容致瞥见他的动作，微微一笑：“饿了吧，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快垫垫肚子吧。”
　　说着，他为商珩盛了汤，又慢条斯理地布菜，从背影到动作，都娴静温雅得像一位善解人意的妻子。
　　若非时间地点都不对劲，记忆也丝毫没有缺失，商珩简直要为这样荒谬的一幕鼓鼓掌。
　　商珩定定看他一眼，轻嗤一声，嘲弄道：“我还用吃你做的饭吗？谁知道里面又加了什么料？”
　　容致平静回以一笑：“放心吧，只是一顿普通的饭菜而已，我陪着你吃。”
　　他给自己同样盛了一份，当着商珩的面吃了两口。
　　商珩依然不动筷子，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这就是你对待朋友和老同学的方式？关在终于不见光的地牢？”
　　容致默默放下碗筷，曲起指骨，在墙壁上不轻不重敲击两下。
　　房间里的四面墙竟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线，眨眼之间，原本平平无奇的暖金色墙壁，在投影下呈现出室外日光和绿植的画面。
　　又是两下轻扣，画面再次变幻，这次是海滨沙滩的风光。
　　惊讶只有一瞬，商珩几乎被他的掩耳盗铃逗笑：“你觉得这样做，这个房间就不是牢房了？自欺欺人有意思？”
　　画面再清晰再逼真，假的依旧是假的！
　　容致关闭投影，目光专注地望着他：“我是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设计这样的墙壁，是为了让你生活得尽量舒适些，不那么无聊。”
　　商珩二话不说，积蓄了半天力量，抬脚狠狠往墙壁上踹了一脚，一记沉重的闷响，墙背后是实心的，这里恐怕是别墅下面的安全屋，甚至能防御地震和空袭。
　　这一脚过后，商珩脱力的摇晃一下，背靠着床沿跌坐在地毯上，胸膛微微起伏，手脚都在发麻。
　　手腕上的锁链开始向墙里收缩，长度逐渐变短，最后缩短到只剩半米，他不得不靠着床头呆着，哪儿都去不了。
　　容致有些心疼地望着他：“你身上还有肌肉松弛药效，不要再乱动了。”
　　商珩半阖着眼，嘲讽地望着他：“这就是你要的？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但凡你敢靠近我半步，就算手臂不要，我也要用这条锁链绞断你的脖子，就算这样，你也开心吗？”
　　心脏像被蝎子用力蛰了一口，绵密的钝痛涌向四肢，容致眼神微黯，片刻又坚定起来：“是，你心里喜欢谁，我也不在乎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
　　商珩眯起眼，没有说话。
　　容致将饭菜端到床边：“多少吃一点吧，打营养针会很难受的。”
　　商珩轻轻喘两口气，别说站起身，动一动手指都费劲：“我跟你多大仇？”
　　容致摇摇头：“怎么会呢？”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对方的脸颊，又在商珩尖锐的视线里停顿在半空，最后僵硬地收回去。
　　他用勺子缓慢地搅动热汤，道：“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路人，在我眼里，你却是我年少时，最向往，最憧憬的对象。”
　　商珩闭上眼，索性不去看他。
　　容致低头看着地毯勾勒的花纹，眼神放空，语调如同回忆一般缥缈：“小时候，因为身体还有长相的原因，我常常受同学欺负甚至勒索，一旦拿不出钱来，少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也曾试图呼救，跑回家找母亲哭诉，可是没有用的，母亲也是懦弱的人，她只会骂我给她丢脸，一旦闹到老师那里，几句同学间的玩闹就能打发，而等待我的，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于是渐渐的，我就不再求救了。”
　　“还记得有一次，他们打翻了我的午餐，脏兮兮的运动鞋踩在饭菜上，叫我吃下去，他们说我只配吃脏掉的食物，我被打趴在地，脸被踩在鞋底，不知所措……”
　　明明是难过的回忆，容致却在笑，脸上泛着一层温柔的光：“你就那么忽然出现了，从花园的围墙跳出来，一脚就把人踹到了地上。”
　　彼时，泥地里的容致拼命抬头往上看，他看到商珩在阳光下逆光的剪影，像枯井里的落水者，拼命去抓井口投下的一束光。
　　可是无论如何用力，都是徒劳。
　　商珩蹙了蹙眉，似乎是有那么一件事，但这不过他中学时代横行校园，数不清随手为之的一件小事罢了。
　　容致叹口气：“其实我知道，你并不是特地来救我的。只是因为，那些家伙正好挡了你的路。”
　　商珩：“既然如此，你也不必一直记挂在心里。”
　　容致笑了笑：“其实我真正开心的并非你救了我。”
　　“那时你将那些家伙赶走以后，我的午餐洒了一地，你见我委屈得直哭，竟然从地上捡了一只饭团，剥去了沾到泥的部分，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我一下子呆住，连身上的伤都忘了疼，那么脏的东西你怎么能吃呢？”
　　“没想到，你却问我午餐是不是我自己做的，很好吃。”
　　商珩沉默中没有说话，容致几乎笑出眼泪：“这个世上，从来都没人夸奖过我，家庭也好，学校也罢，我仿佛总是最多余的那一个。”
　　“而你呀，你怎么能那么好呢？看着你，我便不难过了。”
　　“我害怕他们再回来，就拽着你的衣角，希望你不要离开，你嘴上不情愿，还是答应留下来陪我吃完这顿午饭。”
　　“从那时我就想，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像你一样自信，张扬，强大，俊美，我的世界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那时的我，根本配不上你，这些东西我一项都没有，我只有自卑，胆怯，弱小和丑陋。”
　　“我只敢远远看着你，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商珩动容地望着他，嘴唇动了动：“书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书难道也是你写的？”

掘地三尺 商珩一定在这里面！
　　地下室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容致摇了摇头：“从前的世界，我不敢靠你太近，只是远远看着, 抱着对你的憧憬写了你的书, 聊作慰藉罢了,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在一间旧书店里，发现了一本主角与你同名同姓的书。”
　　“看那本书时, 冥冥中, 我感到一股强烈的共鸣和渴望，若是我也像书中的容致一样，拥有优渥的家境, 姣好的面孔，善解人意的性格，也许, 我能改变原本的命运轨迹，真正站在你身边……”
　　“我也知道这样的想法未免不切实际, 我看到一半，把你的照片用作书签夹在书中, 可我完全没有想到, 一觉醒来，我竟然梦想成真, 当真成了书里的‘容致’！”
　　“而我自己写的那本关于你的书，就摆在我书房的书柜里。变成了这个世界里一本普通的小说。”
　　商珩张了张嘴，信息量过于巨大，他思绪万千，一时无言。
　　“我想, 我可能是第一个来到书中世界的吧，我确认了自己没有在做梦以后，立刻去寻找那本书，可是它实在过于籍籍无名，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再后来，没过多久，你来了，顾凛，林予情都来了，我起初见你时，根本不敢相信真的是你本人，可是你的一举一动都太像了，我试探过许多次，才终于确认，你真的来了！”
　　“既然见到了你，我就没有必要非找到这本书不可，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忘记了书的事。”
　　“直到不久前，我意外在房产中介信息里，一个濒临倒闭、兜售门店的同名旧书店中，找到了它。”
　　商珩努力回忆着当初自己无意中读到这本书的情景，时过境迁，记忆大多模糊了，唯一的印象大约是为主角拥有好好的资源不把握，非要去当金丝雀而感到惋惜。
　　他依稀记得林予情和顾凛都提到过自己的过去，无一例外是在现实生活里抱有遗憾，对书中同名的人物产生了共鸣。
　　林予情是演员路郁郁不得志，空有演技和努力，却没有靠山和机缘；而顾凛则是对自己非婚生子的出身耿耿于怀，穿书后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如此说来，容致手上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
　　商珩抬眼看他，忽而低沉沉地笑了两声，声音带着疲倦的沙哑：“其实你在吓唬我，你根本不敢烧这本书。”
　　容致搅动汤勺的手指微微一顿，搁下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商珩：“既然我们四个人都是因这本书而来到这里，你烧掉它，不仅仅我会消失，你，顾凛，还有林予情，一样会从这里消失。”
　　见容致沉默不语，他便知自己猜对了：“对你而言，如今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一旦离开这里，回到从前的世界，你立刻就要被打回原形，财富，身份，地位，就连容貌都没有了。”
　　容致眼神微沉，膝头的布料被手指无意识抓出几痕褶皱。
　　只是片刻，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笑了笑：“你说得对，不到最后一刻，我确实不愿如此。”
　　容致无声叹口气，离开地下室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但是有一点你猜错了，若是不能拥有你，我要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
　　温家庄园大宅，书房。
　　才下过一场小雨，初夏的夜风送来一丝湿润的凉意，穿过敞开的窗户，扬起了书房的窗帘。
　　温睿昀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去看那座古典座钟的指针，它仿佛绕了无数个圈又回到了原点，可该回来的那人，始终没有丝毫音讯。
　　彼时已是深夜，月光是一种惨淡的白，随着幢幢树影吹落在地板上，摇晃得叫人焦躁。
　　手机里传来听到了无数次的关机提示，温睿昀眉心拢起，桌面台灯的光线斜照在他侧脸上，映照出眼睑下两弧淡淡的阴影。
　　飞机再晚也该抵达了，商珩不是不小心落下手机的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饶是紧闭双眼，也半点无法缓解不安的内心。
　　巴黎的航班并没有飞机失事的传闻，莫非是路上遭遇了歹徒？还是被别的什么事耽搁了？
　　此刻温睿昀真恨不得能在商珩身上植入全球定位芯片，就算被骂控制狂，也好过眼下为他心乱如麻，担惊受怕。
　　书房的门被扣响三声，吴秘书推门而入，面容严肃。
　　“温总，二少爷以商总公司的名义联系了法国的合作方，却被告知商总早在前一天就已经结束了一切会谈。”
　　温睿昀心头蓦然一沉，双眼微微眯起，嘶哑道：“说下去。”
　　“我查过这几天从巴黎过来的所有航班信息，发现商总已经回国超过一天了。”
　　温睿昀紧贴着桌沿起身，紧紧盯着吴秘书垂下来的眼：“那他人呢？现在在哪里？”
　　吴秘书不由自主弯了腰，声音低沉下去：
　　“根据机场的监控记录，显示商总于昨夜上了一辆出租，但未曾拍到车牌号，我已经派人着手排查当晚在那个时间段候车的全部出租车，还需要一点时间，目前尚未有结果。”
　　一时间，温睿昀像被一只利爪狠狠捏住了心脏，猛然跳动两下又停摆了似的，沉得喘不上气。
　　脑海中纷杂的信息，好的，坏的，不分敌我一同朝他排山倒海般涌来。
　　吴秘书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温总不要过于担心了，商总若是遇上求财的歹徒，不至于一点消息都发不出来。也许，是另有急事。”
　　温睿昀拧着眉头，撑在桌沿的手指用力得泛白：“我担心的就是他‘另有急事’，若非天大的事，他不会连我都来不及不联系。要么，就是他遭遇了不可力敌的什么事。无论哪种，他必定已经深陷危险……”
　　而他居然迟了整整一天才察觉！
　　天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
　　“联系警方，但商珩失踪这件事决不能向媒体透露一丝一毫，去查他的通话记录，他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有可能联系过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背光里，温睿昀嘴角微微下撇，侧脸的线条被阴影裁得冷硬如刀，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包括顾凛、林予情，还有容致这三个人。”
　　吴秘书躬身：“是，温总。”
　　温睿昀不再多言，一面扣着衬衫袖口，一面迈开腿往外走：“备车。”
　　“温总您准备去哪里？”
　　“去找商珩。”
　　吴秘书一惊：“这都凌晨了，我会派人去找的，您还是在家等我消息吧。这大海捞针，您打算上哪里找？”
　　温睿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淡淡道：“所有地方，一处一处找过去，只要他呆在这座城市，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
　　这个安静的夜晚，随着温睿昀的决断，一场汹涌的暗流以温家庄园为起点，顿时朝着四面八方掀起狂澜。
　　一夜之间，方氏、顾氏两大集团统统被惊动，三大集团掌控的力量无疑是巨大的，海量的信息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甄别删选的效率无与伦比。
　　温睿昀驱车亲自寻找商珩每一个可能的落脚点，几乎彻夜未眠。
　　商珩在金翎苑买下的那套别墅，是他第一个寻找的目标。
　　可是里里外外找了三遍，根本没有商珩回来过的影子，由于他最近一直住在温家庄园，几乎未曾回过别墅，玄关的门把手甚至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温睿昀出神地望着别墅门口，直到指间的火星烧到烟蒂，烫到手指，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麻木的痛。
　　吴秘书气喘吁吁跑回来：“温总，我问过了，这里最近维修过电路，昨天晚上停电，查不到监控。”
　　真就这么巧？
　　温睿昀垂眼，默默碾平燃尽的烟蒂：“去下一处找。”
　　乌云遮住了月光，四周一派静谧的黑暗。
　　黑色宾利沿着门口的道路渐行渐远，商珩别墅隔壁的院子里，一只沾了泥灰的绵羊毛毡小玩偶，正静静躺在不起眼的草丛间。
　　客厅的窗边，厚重的暗红色窗帘被拉起一角，缝隙里，容致默默伫立在落地窗前，目送温睿昀的车来了又走，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再把商珩从自己身边抢走！
　　※※※
　　地下室金屋。
　　商珩被注射过一剂肌肉松弛剂，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雪白的枕头，乌黑的发丝凌乱，商珩一双眉头紧皱着，右手手腕依然被牢牢锁着，□□的双脚无意识摩挲着床单，额头隐隐见汗，睡梦里也不踏实。
　　“商珩，醒醒，你做噩梦了。”容致微微蹙眉，拿热毛巾替他擦汗。
　　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
　　那力道却轻飘飘的不着力，沿着腕骨滑开，与其说是戒备，倒更像抚摸。
　　那只手的主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容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你醒了？”
　　视线逐渐对焦，商珩皱着眉头迎上容致关切的目光，鼻翼翕动，沙哑着嗓子不满地带出一丝鼻音：“难受……”
　　容致心中一动，小心在床沿坐下，试探着用指尖触碰对方的脸颊，见商珩没有排斥，胆子更大了几分：“哪里难受？”
　　商珩侧过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吐出一个字：“热。”
　　容致一下子僵住，对方领口露出的小半截锁骨黏着他的视线不放。
　　他想过商珩得知真相后会如何看待自己，冷言冷语或呵斥谩骂，可即便是最美的梦境，也从没设想过，他会允许自己的亲近。
　　“你稍微松开我一下好不好，我好难受……”商珩歪着脑袋，眼睫轻轻眨动，“你要是害我逃跑，可以躺在我旁边看着我。”
　　容致喉结微微滑动：“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不相信我吗？”
　　容致苦笑，就算是骗他的，他也根本无法拒绝同塌而眠的诱惑……
　　※※※
　　那厢，就在宾利即将驶出金翎苑时，吴秘书忽然接到消息——商珩的邮箱破解完成，容致那封邮件终于辗转落入温睿昀手中。
　　温睿昀眯着眼，反复阅读邮件上短短几行字：“书中世界……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开回去，商珩一定在这里面！就算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人找到！”
　　不到片刻，大量探照灯被运送而来，以商珩的别墅为圆心，半个小区几乎被照得亮如白昼。
　　数辆警车紧随而至，两辆豪车在其中格外引人注目。
　　顾凛和林予情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两人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凛阴沉着脸，怒气冲冲一把抓住温睿昀的衣领：“温睿昀，早知道你就这点本事，当初我就不会把商珩让给你！”
　　温睿昀钳住他的手腕，一点点掰开，眼神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哂：“让？你也配？”
　　“你！”
　　林予情撇撇嘴，嘲弄道：“等找到人，你们再吵不迟。”

争夺的中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车辆和搜查人员汇集, 金翎苑别墅区的宁静安逸立刻为喧嚣与紧张取而代之。
　　除了私人宅院无法擅闯，整片小区被温睿昀、顾凛和林予情三方联手，拉网式来回犁地数次, 就连方氏集团的梁副总也深夜亲自赶来加入搜寻。
　　方董事长夫妇才出国没多久, 唯一挂心的小儿子就遭遇绑架, 梁副总接到消息时直如晴天霹雳，差点没气晕过去，但凡商珩少了根头发, 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把人托付给他照料的二老。
　　探照灯的强光一寸一寸照亮了附近的每一片土地, 花鸟鱼虫被吵杂的人声惊得四散奔逃，每一棵树，每一丛草都被细细翻查过好几次, 就差没有挖地抽湖。
　　“温总。”吴秘书用袖口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周围都搜遍了，完全没有商总的踪迹, 除了抽干人工湖，只有这里住户的私宅没有找了。”
　　林予情深深吸口烟, 直接用手指掐灭烟头闪烁的火星，低垂的双眼透过烟雾看向漆黑的湖面。
　　他轻声道：“如果是容致所为, 应该不会伤害商珩, 人工湖不必抽了，我猜十有八九, 是藏在这附近的某栋别墅里。”
　　顾凛冷淡道：“那就一栋栋搜过去。”
　　助理阿莫额头滴落一滴冷汗：“顾总，这不妥吧，这是别人的民宅，而且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如等到明天白天, 以警方的名义召集住户协助调查，也算名正言顺。”
　　顾凛拧起眉头，一记眼刀狠狠扫过去：“明天？黄花菜都凉了，谁知道那姓容的会干出什么事来？看他平时伪装得温顺体贴，没想到狠起来连商珩也下得了手。”
　　他挑衅地望向沉默不语的温睿昀：“温睿昀，你若是没有这个魄力，就让我来。”
　　温睿昀连一道眼神也欠奉，只凝视着虚空里的某一点，淡淡道：“用不着阁下提醒，我已经派人挨家挨户去查了。”
　　他眯了眯眼：“我若是容致，一定会买商珩附近这几栋房子，视野最好，他一回来就能探知他的动向。”
　　“温总！”吴秘书罕见地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您看看这个！是在隔壁一栋敲门无人的院子里发现的！”
　　吴秘书掌心摊开，露出一只毛茸茸的毛毡小狼崽，上面沾满了草屑和泥灰，灰扑扑的有些脏。
　　“是商珩！”温睿昀瞳孔一震，立刻将之死死握在手中，拨开人群就往吴秘书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予情和顾凛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
　　地下室床头开着一盏小夜灯。
　　房里没有装任何时钟，商珩只能通过容致每天的送餐来估算时间。
　　容致架不住商珩的恳求，终于愿意替他解开右手的锁链，让他稍微放松一下身体。
　　商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动，安安分分侧卧在床上，阖着眼，仿佛睡着。
　　“商珩，你睡了吗？”
　　回应容致的只有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边凹陷下去一小片，站在床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地靠着床沿坐下，俯身凝望着商珩的侧脸。
　　他忍不住低低唤他的名字，又生怕惊扰了，引起对方的不快，几乎呢喃的声音不比一片羽毛更轻。
　　容致缓缓在商珩背后躺下，目光如同量表般精心测算着距离，无处安放的手抬起又放下，直到再三确认商珩没有动静，才从背后轻轻拥住他。
　　像拥抱着一席一戳就破的美梦。
　　“我知道你醒着。”容致低声道。
　　商珩仍是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睫毛微微一颤。
　　床头小夜灯，光线穿过侧颈凹陷的一段弧度，容致盯着商珩后颈被灯光照亮的一小片绒毛，半晌，只拿额头抵上去。
　　“你心里，一定对我失望透顶吧？”容致像在倾诉，又似自言自语，“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对你。”
　　“一开始，我只是很高兴，上天垂怜，竟能给我一次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可没想到，上天又如此残忍，让你我来到这里，却带来这么多敌人，围绕在你身边。”
　　“人心都是贪心不足的，最初，我只希望能和你做个邻居，时常看见你就满足了，后来我日日都能在公司看见你，同你一起上下班，我又不甘于此。”
　　“你的身边总是有别人，顾凛傲慢又愚蠢，林予情油嘴滑舌，温睿昀高高在上，明明他们都不合适你，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为了追随你，我了解你一切的喜好，因为你一句夸奖，我可以每天练习厨艺，为了帮你，工作我都可以不要。”
　　“只要你肯回头看我一眼，我可以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最爱你的，难道不是我吗？”
　　腰间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商珩终于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容致，这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容致浑身一震，霍的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商珩虚弱地眨了眨眼，就连开口说话也显得很是费力：“我是说，如果我知道你为我花了这么多心思，我一定会很感动的。”
　　容致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眼，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
　　那些深埋在内心深处怨怼和嫉恨，似乎都在此刻看到了回报的希望，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内心几近湮灭的渴望又如火如荼地灼烧起来。
　　事到如今，他还有希望吗？他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
　　别墅的大门被温睿昀的保镖轰开，一群人鱼贯而入，地毯式搜索这间看上去空荡无人的房子。
　　“厨房有生活痕迹，茶水还是热着的！屋里一定有人。”
　　“温总！您快来看！”吴秘书打开走廊尽头的书房，惊讶地回头叫了一声。
　　墙面层层叠叠的照片，书柜密密麻麻的书籍，整个房间像间洗照片的暗房，厚重严密的窗帘把书房遮得密不透风，四处透着阴森昏暗的气息。
　　顾凛恼火地盯着那些照片，属于自己的那张还被划了几道杠：“这家伙是跟踪狂吗？”
　　“邮件上说的书中世界是什么意思？”温睿昀蹙眉望着整面墙的书柜，左边与右边中间恰好空出两本书的位置，似乎被特地抽走了。
　　顾凛从照片上收回目光，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若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这个秘密被外人得知。
　　林予情突然扬声：“你们快来看，这里好像是监控！”
　　几人立刻朝书桌围拢过去，显示屏的开关被林予情打开，分成了八块小屏幕，分别位于别墅的各个入口，其中一个朝向商珩家门口，除了搜查人员外，没有旁人。
　　当最后一块分屏被打开时，看到屋内显示的画面，几人悚然一惊，继而同时大怒！
　　监控里，商珩正虚弱的躺在床上，发丝和襟口凌乱，一条锁链横在床边，容致正按住他的肩膀，一点点低下头去——
　　两人对话的声音若有若无传来：
　　“……你真的愿意随我离开这里？离开温睿昀？”
　　“……我选择他，只是因为他对我的事业最有用……你知道对我来说，赚钱才是最重要的事……”
　　书房中陡然陷入一片死寂，顾凛和林予情眼角跳了跳，沉默地看向温睿昀。
　　“商珩……”温睿昀张了张口，突如其来的灼烫沿着心脏烧到喉咙，一瞬间，他几乎忘却了该如何去呼吸。
　　心口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个小洞，原来这就是痛彻心扉的感觉吗……
　　温睿昀用力眨动一下眼睛，眼底密布着疲倦的暗红，他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温总！”吴秘书硬着头皮问，“别墅搜遍了，没有找到，我们……”
　　温睿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嘶哑着嗓音寒声道：“地下安全屋，一定在那里！”
　　※※※
　　安全屋藏在别墅地下，最初设计它的目的是为了躲避灾难与战争，隔音隔热，防弹防爆，若想用非常规手段打开，起码得先把屋子给推平。
　　在温睿昀等人企图暴力破解安全屋入口密码时，容致立刻受到了警报信号。
　　容致惋惜地望着怀里的商珩：“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我本以为，在带你离开前，还能与你在这里安静地呆一段时日的。”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商珩动了动嘴唇，“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走动，你好歹得让我恢复一点力气。”
　　“抱歉，我会让你恢复身体的，但现在不行。”容致愉快地笑了笑：“我要带你去一个国外的海上小岛，那里风景很好，只会有我们，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不过现在，我们该走了。”
　　他说着，关闭了角落里的监控器，从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一条手铐，还有那两本黑白封皮的书。
　　容致给无法动弹的商珩锁上双手，将他横抱起来：“委屈你一会，等我们上了船，我会给你摘下的。”
　　商珩盯着那两本书，艰难地动了动手腕：“你这样出去不会撞上他们吗？”
　　容致抱着他，用虹膜解锁了滑动门，快步走上另外一条通道：“放心，这间安全屋设计的时候，就打通了另外一条出口，现在是夜晚，等他们发现，我们已经离开了。”
　　移开最后一扇活动门，草屑和泥土湿润的气息瞬间吸入口鼻。
　　四周漆黑一片，商珩用力回头看，勉强能看见别墅方向汇聚的探照灯，和攒动的人头。
　　就在被抱上轿车后座的同时，商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蓄积的力量，朝着光亮的方向大喊：“温睿昀！！！”
　　静谧的夜色将商珩的声音无限放大，于湿润的夜风中传递得老远。
　　容致瞬间面色惨白，下意识回头看了商珩一眼，后者却丝毫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喘息着靠在窗口，用手腕上的镣铐机械地敲打着车窗。
　　那一眼饱含了难以言喻的刺痛和绝望，最后容致紧紧咬牙，双目赤红，在逐渐沸腾的人声和灯光里，用力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
　　黎明之前，是一天里最黑暗的时光。
　　黑色的房车奔驰在夜色笼罩的沿海道路上，远处涛声撼动着坚硬的礁石，两旁的路灯沉默地为两人送行。
　　商珩望着车窗黑沉沉的天色，淡淡道：“逃不掉的，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后视镜里，温睿昀、林予情、顾凛和方氏集团的梁副总，数道势力穷追不舍，已经隐隐形成包围网，而他两人已是网中的猎物，在暴风里颠簸，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容致一言不发，副驾驶席上静静躺着两本书。

灵魂的光亮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天幕乌云厚重，无星无月。
　　夜黑像是永远也看不见尽头，海风在碎石滩上肆无忌惮凛冽呼啸, 浪潮一波又一波从远处压来, 刮在嶙峋的礁石上, 发出狂放的潮涌声。
　　也不知是礁石在切割海浪，还是海浪在击打礁石。
　　商珩透过车窗眯着眼眺望远处波涛滚滚，后视镜里, 容致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 眼底的暗红是濒临极限的疲惫，和极度冷静的疯狂。
　　眼看到了前方岔路口，容致左打方向盘, 离开大路。
　　沿海公路的尽头，是一座被渔民废弃的木质小码头，那里停泊着容致买下的一艘快艇, 其他船只早已被处理干净。
　　哪怕温睿昀等人追得再紧，只要能争取一点时间, 他依然还有机会。
　　容致抱着商珩下车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呈现出一抹浅浅的灰白。
　　微弱的光线, 将汹涌澎湃的大海映照出深不可测的颜色。
　　容致将他安置在快艇上, 商珩离开了沉稳的大地，风浪的颠簸感立刻涌上来,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片随时能被海浪掀翻的扁舟，四处都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
　　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太糟糕，他努力伸长脖子，焦急地望向沿海公路的另一头，已经隐约能看见疾驰而来的车队剪影。
　　再快点啊……
　　对面多方势力的车辆终于赶到码头, 商珩从影影绰绰的人群中，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温睿昀。
　　随着快艇发动机一阵轰鸣，容致终究赶在大队人马之前，开着快艇离开了码头。
　　海滩上一行追击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
　　漆黑的海平面在昏暗的视野中摇曳，直到一丝朦胧的晨光刺破黑暗。
　　商珩靠在快艇的后座里，侧头看一眼深不见底的海浪，淡淡道：“茫茫大海，我逃不掉了，也没人追了，你可以把我的手铐解开了。”
　　容致放慢了快艇的速度，来到商珩身边，他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了两道浅浅的红痕。
　　“抱歉……”容致望了望周围，耳边除了一阵阵浪涛声和风声，什么也没有。
　　他看了看商珩苍白的脸色，默默掏出钥匙，将手铐打开。
　　“难道你想依靠一艘快艇开到公海上去？”商珩艰难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努力往快艇边缘靠坐起身，“机场，码头，肯定会被封锁的。”
　　见容致沉默不语，商珩继续劝道：“留在这里，你还能拥有更好的人生，回到从前，你才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容致低着头，刘海在海风下轻轻拂动，闻言终于抬起头来，朝商珩笑了笑：“其实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商珩心中骤然一紧！
　　远远的，海岸的方向传来一阵螺旋桨的震动声，两人一同抬头，远方的海平面已经能看见一弧耀眼的金色。
　　巨大的光球正努力从海底往上浮，波涛汹涌的海面有粼粼金光在跳跃，另外一边方向，有三架直升机的剪影迎着朝阳破空而至。
　　明明已是穷途末路，容致脸上没有任何慌张之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意：“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商珩眯着眼，看着他的神色却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容致，你究竟想做什么？”
　　直升机从三面环绕而来，海面没有任何可供降落之处，只能追在半空中，机门打开，各自垂落一条粗实的救生绳梯，有枪手从侧门探出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快艇。
　　灵巧的快艇在海上不断调整方向，开足马力，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在海面上划出无规则的曲折轨迹。
　　船舷两侧破开的白色浪花宛如两道竖起的鱼鳍，商珩勉强抓着船舷，随着快艇的波涛里凶猛起伏。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商珩和容致之间弹飞出去，在甲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小坑。
　　半空中直升机里，林予情皱着眉头按住枪手的枪管：“不到万不得已别乱放枪！万一打中商珩或者油箱……”
　　“容致，你打算和我同归于尽吗？”
　　快艇上，后排的商珩扶着船舷，一点点艰难向前排挪动，黑白封皮的两本书就搁在容致身旁的座位上。
　　“商珩，对你来说，留在这里那么重要吗？而那三个人而言呢？”容致没有回头，商珩看不见他的神情。
　　他眼神一变：“你什么意思？”
　　容致没有再说话，而是从船板底下取出一桶汽油，随手倾倒于快艇和甲板，但凡任何一点火星，都足以使这艘快艇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直升机里所有人无不面色大变，顾凛拿着对讲机爆喝：“不许再开枪了！那个疯子想带着商珩一起死！”
　　隔着挡风玻璃，唯有温睿昀垂着黑沉沉的眼，沉默不语地盯着快艇上的两人，脸部线条冷硬如石刻。
　　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宛如死神的丧钟重重敲打在商珩耳边，容致将他抱在怀里，右手里握着一枚金属打火机，一簇微弱淡黄的小火苗，在海风中飘摇。
　　“商珩，我一直想亲眼看看，你消失在眼前时，温睿昀的表情，或许今天可以实现我这个小小的愿望了。”
　　容致嘴角边带着笑，笑意依旧温和如故，就连对商珩说话的语气，也像从前那样温声细语，于他而言，眼前这一幕并非一场生死离别，更像孩童天真的报复。
　　“我想过了，我们回去以后，我可以去做整容手术，哪怕和温睿昀相仿的容貌也无所谓……”
　　“我们还可以像这里一样开公司，我会帮你的。”
　　“我们能渡过平静，平凡，幸福的一生……”
　　狂乱的海风从每一个毛孔向身体里倒灌，听着容致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喃喃自语，商珩脊背发凉，后颈的汗毛几乎根根倒竖。
　　难以想象，一睁眼看见容致顶着温睿昀的脸，千依百顺，温驯地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和凉意，沿着脚底往上窜。
　　透过凌乱的发丝，商珩抬眼迎上容致的眼神。
　　那是一双漆黑得透不出一丝光亮的眸子，仿佛剥离了全部的喜怒哀乐，没有极端的爱，也失去了锥心的恨，只剩下无望后的荒芜，和虚假的幻象。
　　商珩眼光沉下来，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容致，我现在回答你，留在这里，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量推开容致，一条腿攀附上船舷，艰难地挺直腰板，随着快艇在海浪里起伏，稍微不慎，就能跌落一望无际的海底！
　　商珩神容平静，在风浪中与容致对视。
　　“不因为有跨国集团的家世背景，也不因为利用预知的信息，达到从前达不到的事业高峰，更不因为，被很多人追求和喜爱。”
　　“只是因为，这里有我喜欢，并且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容致怔怔地望着他，商珩斩钉截铁的话，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击中了他脆弱的神经。
　　手里紧攒的打火机仿佛点燃了他的喉咙，一团滚烫的热气涌上来，烧得他眼眶赤红。
　　商珩突然的动作吓坏了所有人，一架直升机舱口，温睿昀沉着脸给自己绑好防护带，拉开保镖，顺着求生绳梯往下爬去——
　　吴秘书吓了一跳：“温总！”
　　容致颤着声：“我也可以……”
　　“你不可以。”商珩缓慢但坚定地摇头，“其他人也不可以。我为什么要在你的安排下度过平凡的一生？你征求过我的同意吗？”
　　“我要每天都能迎来未知的世界，我要把敢拦在我面前的敌人统统打趴下，我要一个可以挑战的对手，一个理解我所思所想的人，一个温暖安全的家庭。”
　　“我要亲手掌控自己的人生！”
　　任凭身后大浪滔滔，商珩的视线却始终如一：“我灵魂伴侣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我死也不要离开！”
　　容致上前一步，温柔地望着他，眼神祈求：“那里太危险了，你先下来……”
　　突然的，在两人的身后，快艇的一角被人踩踏沉了一沉。
　　容致蓦然回头，迎接他的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
　　温睿昀眯着眼，冷静地扣住扳机：“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倏忽席卷而至，在海面掀起一道大浪！
　　颠簸中的快艇被大浪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侧舷高高推起，三人同时失去平衡，容致一时不稳，手里的打火机不小心抛飞了出去，好死不死落在甲板上！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里，小小的火苗一瞬间点燃了汽油，在甲板上烧起熊熊大火！
　　“书！”
　　视线一片模糊，商珩大脑几乎无法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下意识的反应，他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直咬得鲜血淋漓！
　　疼痛成了奢侈的奖赏，商珩不管不顾地扑向座位前排的两本书，举目俱是浓烈的火光，手脚酸软得不听使唤，也要牢牢将书护在胸前。
　　“商珩！”温睿昀顾不上震惊，顾不上容致，更顾不上权衡，他直接解开了腰间的防护锁，离开救生绳梯，毫不犹豫地冲向甲板的火光之中——
　　又是一个巨浪打来，温睿昀一把拥住商珩即将跌倒的身影，两人双双坠入深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两人身上的残焰，吴秘书在上空看得心胆俱裂，直升机快速移动，将救生梯沉到两人身边。
　　意识在深渊里不断下沉，越堕越深，在死亡逼近的那一刻，商珩模糊地望见海平面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那浓烈的金红日光庄严而浩大，以无可匹敌的架势，仿佛要将四周的黑暗赶尽杀绝。
　　待他被一股力量从深渊里拉出来，耳边贴上一双温热的唇。
　　那声音是激烈的，庆幸的，又带着无可奈何的包容：“两本书而已，你疯了吗？你要是……”
　　后面未尽的话音变了调，尾音在颤抖中戛然而止。
　　商珩缓慢地眨眼，下巴够上他的颈窝，在温睿昀耳边轻声道：“那不是书……”
　　他在笑，声音低低哑哑，尽是轻松和愉悦：“是你和我……”
　　冰凉的海水拥簇在两人身边，某种滚烫的感觉却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温睿昀收紧手臂，用力地抱紧了商珩，震颤从胸腔不可抑制地流向四肢百骸，最后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我都知道的……就算你不在这个世界，我也会想尽办法，去向你的身边……”
　　商珩微微睁大双眼，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只埋在对方颈项间，用力点了点头。
　　半空，另外两架直升机里，顾凛和林予情震撼地着看着眼前的一幕，许久没有做声。
　　一声缥缈的叹息，被风声送来。
　　商珩抬起头，见容致孤零零立在快艇边缘，身上白色的衬衫和西裤被海浪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身后是一片越演越烈的火光。
　　容致微微抬眼，望向商珩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平和，远方正进行着一场盛大的日出，晨曦的金光柔软地披于周身，明艳且辉煌。
　　那轮巨大的红日终于跃出海平面，灿烂的霞光抚平了汹涌的浪涛，让天地亦为之静默。
　　他目光眺望远方，就连那双深沉的黑眸也被太阳照亮，仿佛一场新生。
　　“书还在别墅里，照片墙的背后。”容致轻声道，“这个，不过我最后的一场豪赌，是我输了。”
　　“我从来，都没想真的伤害你。我只是，想要一点光亮而已……”
　　“商珩，再见了……”
　　商珩瞳孔微微震颤，他看见容致最后的眼神里两点明亮的星，终于燃尽了最后的力量。
　　星星坠入了海中。

终章 
　　半年后。
　　商珩重新整合了名下的众生、怀梦, 以及与方氏集团交换股权后执掌的子公司，开始往影娱行业上下游发展。
　　集团公司命名为珩星，总部再次更换了新的办公大楼, 这次直接搬到了金融街那栋着名的地标建筑双子塔的对面。
　　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 两栋大厦遥遥相对。
　　一年前的“金屋事件”, 事后警方在当地海域打捞了一周，却完全没有找到容致的踪影，直到如今还下落不明, 是生是死谁也不知。
　　处于各种因素的权衡, 商珩最终没有选择对外公布这起事件，而是封锁了消息，容致的失踪也被定性为意外落水。
　　他和温睿昀等人回到容致的别墅, 果然从照片墙的背后找到一只保险柜，密码是商珩的生日，里面并没有保存什么值钱的东西, 仅仅只有两本黑白封皮的书。
　　书里夹着一封手写信，上面几行小字, 告诉商珩，只要先烧掉商珩自己的那本书, 他就永远不会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
　　珩星集团总裁办公室,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枣红木地板照出一片亮色。
　　商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放松身体，陷入黑色的旋转皮椅靠背里。
　　他漫不经心翻阅着手里一份季度报告：“又一部小投资电影爆黑马了呢……”
　　对面的电视墙上，正播放最近的娱乐新闻：林予情拿下金月奖最佳男主演，成功获得人生里大满贯，而顾氏集团似乎放弃了屡战屡败的国内娱乐圈, 开始向国外迈出探索的脚步。
　　桌上分体式座机来电，他瞄一眼号码，拎起无线听筒夹在侧脸和肩膀之间，嘴角微微翘起，却拉长了语调故作疑惑：“喂，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沉悦的轻笑：“你说我是哪位。”
　　“哎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谁呢？”商珩从皮椅里起身，慢吞吞来到落地窗前，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被阳光一点点照亮。
　　他透过窗户眺望对面的双子塔，虽然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对面一定有个人正把视线投注在此。
　　那人笑道：“抬头看。”
　　商珩好奇地往外张望，只见双子塔办公楼顶层开了一扇窗，一束气球从窗口伸出来，深深浅浅的少女粉，随着高处扶摇的风来回摆动。
　　商珩：“……”
　　这又是什么土里土气的示爱新招数？
　　他忍住笑意，整个人斜倚着窗户：“你家冉冉又给你出了什么馊主意？要是被娱记拍下，少不了又要脑补一番十万字的狗血豪门灰姑娘戏码了。”
　　温睿昀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磁性温雅，此刻带了几分忙里偷闲的愉悦，语调都显得轻快了几分：
　　“是不是馊主意没关系，我只是刚在市场部送来的报告里，看见了你投资的新电影，想着你，突然想逗逗你而已。”
　　不是示爱，也不是传情，只是想你，还想让你知道我在想你。
　　商珩啼笑皆非：“恭喜温三岁先生，你的无聊和幼稚成功逗笑了我。”
　　温睿昀慢条斯理地发出邀约：“那么今晚，不知商先生是否肯赏脸，拨冗莅临寒舍，共用晚餐？”
　　“这个嘛……”商珩叹口气，遗憾道：“可惜我有个重要会议，恐怕不能陪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又很快响起：“好吧，那就改天。”
　　那点微不足道的失望藏在轻缓的笑意里，挂了电话，温睿昀将气球收回来，捡起绳子上挂着的蓝丝绒小礼盒，默默塞回兜里。
　　※※※
　　入夜，这座城市在粘稠的喧嚣声中被霓虹灯点亮。
　　五彩斑斓的光带沿着车水马龙的道路，延伸向夜色深处。
　　黑色宾利停在大门前，吴秘书像往常一样打开后车门，温睿昀看着庞大得有些空旷的客厅，挥退了想要替他脱下大衣的佣人们，独自一人向着后花园走去。
　　又是一年凛冬，才下过一场小雨，冰凉的水珠凝固在枝头，在寒风中凝结成薄薄的白霜。
　　温睿昀独自漫步在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凉薄的月色漫过脚边，夜幕缀着几颗寂寞的星。
　　他是严格自律的人，没有烟瘾，平时极少抽烟，眼下他低头看着黯淡的手机屏，却忍不住点燃了一根烟。
　　商珩这周似乎格外忙碌，两人几乎一周都没有见面了，连一通电话都是忙里偷闲。
　　但是今天……
　　微弱的火星在指间跳跃，温睿昀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雾气很快消散在空中。
　　此情此景，他突然有些理解那天消失在海底的容致，迫切希望所爱之人永远留在视线范围内的心情。
　　温睿昀一时失笑，打开手机准备给商珩打电话。
　　忽而，一阵微弱的振翅声由远及近，温睿昀循声望去，淡黄的路灯下，飞来一只四四方方的微型无人机。
　　它背上拴着一只粉色气球，歪歪扭扭飞到温睿昀面前，啪嗒一声，落下一只小小的纸包。
　　温睿昀眸间掠过一丝讶异，捡起纸包打开，竟是一枚糖果，糖衣外侧上写着：恭喜勇者小朋友发现了宝藏的线索，奖励一颗糖果，请继续往前走。
　　像是可乐被颠簸出无数细小的气泡，飞快上窜浮起，一个个在内心深处炸开。
　　擎着一丝意外和矜持的欣喜，温睿昀眼尾弯起，跟随着指引一步步往前走。
　　下一个路灯处，果不其然又找到了几只气球，下面吊着一枚木质小盒子，打开来，又一枚糖果和一张纸条：
　　这都被你发现啦！
　　没办法，请剥开我的外衣吃掉甜甜的我吧！
　　温睿昀以强大的自制力按耐住笑意，极有耐心地一层一层剥开包裹着好几章糖纸的糖果，塞进嘴里。
　　红酒心的水晶糖，坚硬的外壳融化在口中，一点醇厚的红酒滋味顿时填满了味蕾，香软甜美。
　　温睿昀仿佛回到童年向长辈要糖吃的孩提时代，按照提示内容一一照做，便得到一颗糖的奖励。
　　最后一束气球悬挂在那棵巨树的枝头，他沿着树干的旋转木梯往上爬。
　　踏上树屋平台的一瞬间，整棵树冠骤然亮起，无数迷你小灯泡缀在枝头摇摆，宛如黑夜里升起了一轮银亮的圆月！
　　温睿昀仿佛置身于星月环绕之间，树屋的小门吱嘎一声打开，穿过枝叶层叠的缝隙，远方的霓虹闪耀的城市，身前是为他敞开的家门。
　　屋里亮着灯，床头坐着一道修长的人影，正学着温睿昀的模样，抱着那把送给他的吉他，笨拙地拨弄琴弦。
　　可是弹奏乐器对于五音不全的商珩而言，实在太过为难，他背着温睿昀练习了整整一周，也只能啃啃巴巴地弹上一曲变了调的《生日快乐》。
　　温睿昀倚着门框，静静听完这首贯耳魔音，用同情地目光幽幽把他望着，淡定地给出评语：“真是太难听了。”
　　企图得到表扬的商珩：“……”
　　温睿昀来到商珩跟前，终于忍不住露出笑意，双手捧起他的脸——跋山涉水的勇者披荆斩棘，终于找到了巨龙的宝藏。
　　“真拿你没办法，看来我只好忍辱负重，好好把你这魔音藏起来，以免出去祸害别人的耳朵。”
　　商珩按住他的手：“喂喂，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吧？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感动落泪，然后说点情话向我告白吗？”
　　温睿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爱你。”
　　商珩：“！！！”
　　他有点懵：“喂，哪儿有人一开口就是这句，你不能来点铺垫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吗？”
　　温睿昀眼尾含笑，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浅浅的，像羽毛亲吻涟漪：“喜欢你……”
　　暖烘烘的酥麻过电般窜上脊背，商珩眼神沉沉，心里跳出无数个粉色气球，咕噜咕噜往上飘，飘到云端炸出尖叫——
　　这谁顶得住？
　　心里仿佛有只猫爪在挠，商珩揽着他的腰抱在怀里，磨蹭过描摹过无数次的唇纹，轻而易举地勾住舌尖。
　　热烈的吻带着红酒与糖果的甜味，伴随着浓重急促的鼻息，在唇舌之间发酵。
　　两人正吻得难分难解，半推半就着要往床上倒——那把吉他不慎掉下去，砸得商珩一个激灵醒过神。
　　他稍微推开眼神迷离的温睿昀，从床头柜上拿过一只小木盒，递到对方面前，神秘兮兮地冲他微笑。
　　“生日礼物？”温睿昀含笑打开，里面铺满了数十颗糖果，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他失笑：“你真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商珩凑到他耳边，笑意低沉：“里面有真正的宝藏，找找看嘛，我的温先生。”
　　温睿昀眉宇微动，毫不犹豫地从中挑出一颗，剥开糖纸。
　　商珩张了张嘴，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你怎么……”
　　温睿昀好笑地瞥他一眼，把糖果含进嘴里，酸甜的硬糖入口即化，露出它包裹着的一对小小的宝藏。
　　两枚铂金钻石对戒静静躺在温睿昀掌心。
　　他黑沉的眼深深望着商珩：“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这么多糖果，我一下子就挑中了对的那颗？”
　　商珩坐在他身边，肩膀靠着肩膀，难得老实地点点头。
　　温睿昀笑意狡黠，从兜里掏出另一只蓝丝绒小礼盒，打开，切割成对称两半的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他收下商珩的糖果，给他无名指套上戒指，轻声道：“因为世上纵有千千万万人，我也会找到唯一的你。”
　　一颗颗糖果散落在地，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动人的声响。
　　书柜藏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沉默地停留在时光的角落里，永不褪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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