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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许招惹》作者：给我两杯茶
　　文案：
　　偶像包袱很重的孔雀骄纵小少爷受X生人勿近高冷心机黑攻，1V1，感情线甜
　　高二盛夏，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冷漠漂亮，眉眼含冰。
　　唐星北被告知：这位是他爸去世了的初恋白月光的儿子，方临。
　　没了妈的唐星北当场冷笑，摔门走人。
　　却没想到，月光之子转来了自己的学校之后，不仅夺走了自己的校草名号，还夺走了自己霸占了两年的年级第一。
　　唐星北气得炸毛，顿时立下杀心：从此以后与姓方的不共戴天！
　　直到某天，他在昏暗狭隘的巷子里，忽然看到蜷在角落，狼狈喘息的方临。
　　月光下，少年不复之前的淡漠，满身桀骜的戾气，冷眉冷眼地望过来，白衬衣上是斑驳的血迹。
　　对上他的视线，刚刚立下杀心的唐星北诡异地心间一软：……
　　----
　　方临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晚上，平日里骄纵金贵的小少爷，跌跌撞撞地背起他，慢慢走在深夜无人的巷子里。
　　夜色深凉，少年言语嚣张，身上是干净温暖的柠檬香。
　　方临听到了自己忽然鲜活的心跳声。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星北，方临┃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谈恋爱吗，天理不容的那种。
　　立意：相似的灵魂相互吸引，历经磨难使人成长。


第1章 
　　昨晚下了一场雨，今天天气还阴沉着，空气里带着燥热的潮意。
　　唐星北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拆了扔嘴里，舌尖重重抵着冰麻的糖衣，一阵沁凉。
　　他舒适地眯了下眼，路过垃圾桶时顺手把糖纸一扔，左肩挂着书包，闲逛似的沿围墙继续往前。
　　一中是老学校，坐落在老城区巷子里的榕树街南，校门口侧开朝北，陈旧泛黄的砖红围墙外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砖，两道是郁郁葱葱的榕树，绿荫浓郁。
　　手机在兜里嗡嗡震动了两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手机关了两个月的机，昨天刚打开就弹出了一大堆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唐星北置若罔闻，恹恹地打了个呵欠。
　　风吹过来，扬起他额前的头发，眉眼干净，隐约可见额角一点被磕破的青红。
　　学校里已经响起了预备铃，叮铃铃铃催命一样，周围零零散散的学生顿时嗷叫一声，撒腿就开始往前冲。
　　有叼着面包跑得慢的，看见旁边这男生还在晃悠，想好心回头提醒他一下：“同学你……”
　　唐星北洇着满眼的湿润，皱眉抬起头。
　　等看清他的模样，对方的脸色顿时一变，仿佛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僵硬着九十度螺旋转身，攥起书包带低头开始猛冲。
　　唐星北懒得搭理，仰起头，透过繁茂的榕树枝叶，看向围墙里浅黄色的教学楼。
　　楼侧钉着的“勤奋好学”的好字，右半边都被几十年风吹雨打打没了，光秃秃的铁架在墙上留下腐蚀锈红的痕迹。
　　两个月没来学校，一切像是从未改变。
　　这么想着，唐星北咔嚓咬碎了薄荷糖，冰甜的味道忽而在舌尖炸开，他眯起眼，淡漠地移开目光。
　　“三十块钱？你他妈当是在打发谁呢操？！”转角处传来嚣张的叫骂声。
　　有人低声答道：“昨晚下雨我没办法去兼职……”
　　对方不耐地打断他：“管你他妈兼不兼职，这个周凑不齐五百块钱你就等着吧！”
　　然后就是一阵连打带骂的威胁，字里行间NM来TM去的。
　　学校地方不大，脑瘫倒是不少。
　　嫌弃归嫌弃，唐星北却懒得牵扯，他抬眼看了看，却并没发现什么可绕的路，于是冷着脸转过身，直接拐进了巷子。
　　“别他妈在这儿装可怜，老子……！”
　　一眼洒见他，说话的那黄毛顿时一愣，拧眉停了手，把指间夹的烟重新叼回嘴里，不说话。
　　唐星北被身前的一行排排站们严严实实地挡了路，只好停住脚步，抬起眼，冷漠地打了个招呼：“嗨。”
　　跟班们扭过头来，顿时囫囵瞪大了眼，劈着嗓子腿一软：“北北北北北哥！”
　　黄毛的脸色十分难看。
　　唐星北指节搭着松垮的书包带，声音懒而沙哑：“借过。”
　　闻言，排排站们立即由正中间分开成了两小堆，最左边那个矮个男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北哥，这快上课了……”
　　黄毛捋了下头发，不耐烦地拧眉，朝跟班们一扬下巴：“赶紧的让道啊！让人过去！”
　　两小堆顿时缩缩着变成了两小撮，唐星北没说话，看了眼角落里站着的男生。
　　个子不高，带着厚底眼镜，白净瘦弱的样子。
　　自始至终他都低着头，对周围的事和人麻木着毫无反应。
　　唐星北模糊记得这张脸，好像跟自己是同班来着。
　　“回见啊北哥。”黄毛吐了口烟圈双手插兜，往左边侧了侧挡住了人，十分明显地催促道。
　　唐星北收回视线，看他一眼，可有可无地嗯一声，继续往前走。
　　没走到三米远，身后又继续传来了叫骂声，偶尔掺杂几声□□碰撞的摩擦。
　　眼镜在低声闷哼：“我家里真的没有钱，不能……”
　　他话音未落，顿时化为了一声痛呼。
　　黄毛踹完，嘶一声，伸手扯下他的眼镜往地上一扔，装作听不到的模样疑惑地侧过耳来：“啊？家里没钱？可是我记得……你每年都有校奖学金吧？”
　　男生低头摸索眼镜的手一僵，嘴唇颤动：“那是我的、学费。”
　　“学个屁费！”
　　黄毛照着他的小腹刚要再踹一脚，却被男生笨拙狼狈地翻身躲开了。
　　他被闪得一个踉跄，羞怒地骂了声操，刚要再踹，忽然就听到前面传来一个清且沙的声音：“哎，给个面子。”
　　唐星北侧过脸来，轻轻活动了下腕骨，沉下肩书包带迅速往下一滑，看一眼眼镜：“让他走吧。”
　　黄毛一顿，拧眉瞪着他，半晌，挑衅似的，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眼镜身上。
　　压抑的闷哼声中，他旁边的跟班们却咽了口唾沫，磨蹭着往旁边躲了躲。
　　僵持间，正式铃终于响了，门口的保安大爷跟着吹起了尖锐的迟到哨：“都排好队！开始记名！！！”
　　唐星北烦躁地皱起眉，手腕一沉，书包带已经坠到了手中，他刚要转身离开，黄毛却挣扎着忽然一咬牙：“……就这一次！”
　　他这句话和刚刚的挑衅截然相反，唐星北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下，接着无语地一耸肩，重新背上书包，转身走了。
　　身后紧跟着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眼镜低着头抱紧书包爬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唐星北脚步顿了顿，叹气。
　　早知道就不管闲事，这回迟到都不能翻墙了。
　　等人走到听不到这边动静的距离，黄毛才强撑着面子，恨恨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妈的横个屁，不就一傻逼富二代吗艹！”
　　跟班们见状，紧跟着嘬了口唾沫去吐：“就是！哪天撞到盛哥手里照样也得老老实实！”
　　闻言，之前说话的那个矮个犹豫着左右看一眼，小声说：“可是之前学校有传言说，唐星北曾经跟校外的混混打过架，还给人开了瓢，连120都出动了……就高二刚开学那次、那个一万字检讨处分好像就是因为这个。”
　　他试探着伸出求生欲的jio：“这人手太狠，不然这次咱们先……放他一马？”
　　连带黄毛在内，所有人齐齐一沉默：“……”
　　算了还是别惹他了。
　　“唐星北啊唐星北，你俩月不来上课一来就搞迟到是吧！”
　　老张从教导主任那里把人领回来，抹了把汗，把衬衣顶上的扣子解开扇着风，急敦敦地往前走：“不来上学就发个短信就完事了？！也不托人请个事假！要不是你成绩好，教导主任早就把你开除了！”
　　唐星北脚步一顿：“我爸他……”
　　他们走在楼道里，路过教室时正在上着早自习，背书声嗡嗡，也有不少人悄悄从窗户口往这边探头探脑嘀嘀咕咕。
　　“我看谁不好好背书！以为脖子能抻二里地高考就能进好学校了吗！”
　　老张瞪眼朝后排的人骂了句，等人缩回脑袋，这才满意地一扭头：“你刚刚说什么？”
　　唐星北已经恢复了平静，垂着眼继续跟在后面晃荡：“没事。”
　　老张不疑有他，眼瞥到后面低着头走路的另一个，又开始转移火力：“还有你刘致锦，今天怎么也迟到了？”
　　哦，原来是这人。
　　唐星北这才模糊记起，他是每次考试都坐在他后面，被戏称万年老二那个眼镜。
　　刘致锦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解释，垂着眼，拿指节推了推镜框。
　　正主都这样，唐星北自然也懒得帮人多嘴，扭头望向校园外郁郁葱葱的榕树林。
　　老张原本就只当是意外，也没有要逼问的意思，只把他们领到办公室，一人当场罚了五百字检讨。
　　刘致锦很快写完把检讨一交，背着沾了泥的书包匆匆离开了。
　　唐星北却没什么心情，勉强编满了五百字，撂下笔，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老张忽然开口：“你妈妈的事我听说了。”
　　看着他忽然僵硬的背影，老张叹了口气：“天灾人祸，谁都没办法……总之，你注意好好缓解一下心情。”
　　唐星北搭着书包带的手指很轻地缩了下：“知道了。”
　　老张欲言又止，最后只摆摆手：“回去吧，好好把之前落的课程补一补。”
　　后门落了锁，只能从前门进。
　　早自习没有老师，唐星北进去的时候，嗡嗡的背书声忽然默契地静了下来，掉了根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几十双眼睛躲在厚重的立式书架后面齐刷刷望过来，却没有一个敢开口打招呼的。
　　圆杆笔咕噜噜滚到脚边，唐星北缓慢地弯腰捡起来，咔嗒往人桌子上一放，转身继续朝最后一排走过去。
　　那人呆了半天，等人走过去了才反应过来说了句谢谢。
　　一直到他坐回座位，班长才咳一声，打破僵局：“大家继续背书啊，别忘了第一节 英语老师还要听写呢！”
　　一群人这才回过神，绝望地哀嚎一声叹了口气，又开始低头猛翻书，嗡嗡声也重新接上了。
　　讲台上是熟悉的黑板字，橘黄色的课程表格里也填着万年不变的那几个科目。
　　唐星北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把书包挂在书桌一侧的挂钩上，清理着桌面。
　　“哎！北哥北哥！！”桌子被人拱得一歪。
　　唐星北一脚踹在他椅子架上，皱眉：“别晃。”
　　贺淼坐稳后，又不知死活地扭头过来，大咧咧地问：“你这两个月怎么回事啊一直没来学校？！老张都快急死了，天天给我打电话问你有没有消息。”
　　唐星北垂着眼，把桌子摆正，风轻云淡地开口：“我妈去世了。”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贺淼却连汗毛都齐根立了起来，脑子一懵，攥紧了手中的纸：“……”
　　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一起玩了七/八年，贺淼对他家里的情况十分了解。
　　唐星北他妈妈从去年在公司晕倒，检查出癌症晚期，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用安慰我，心情已经缓和好了。”唐星北掏出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桌子。
　　贺淼虽然知道他不会撒谎，心里却还是怪不是滋味：“行吧，中午我请你吃个饭。”
　　唐星北嗯一声，顿了顿，又问：“对了，刚刚班长说的听写是什么？”
　　一提起这个，贺淼顿时面如菜色，哭丧着脸拿起一沓足足三厘米厚的材料来：“圆脸昨天刚把那些课外拓展讲完，划了一百多个重点段，今天抽查听写，没过线的人要私下找她去办公室背全篇。”
　　旷课两个月的唐星北：“……”
　　很好，上来就玩大的。


第2章 
　　圆脸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严厉古板不肯变通。
　　曾经有一次班级测验，听力翻译短文随机点名，翻错超过三句话的人直接被揪到办公室真人表演情景话剧，当着一众老师的面跟耍猴戏似的，那三个同学羞愤地几天没好意思去办公室问题。
　　唐星北虽然不介意风头招展，但坚决不想当猴。
　　他掏出桌洞里已经落了两个月灰的资料，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课程表……太棒了，第一节 就是英语课。
　　“Good morning everyone.”圆脸拿着一沓资料踩着高跟鞋哒哒踏进了教室。
　　屋里背书的喧闹声慢慢停了下来，紧张兮兮地低头躲在书立后面：“Good morning teacher——”
　　圆脸点头，左右环顾了一圈之后，在最后一排顿了顿，皱眉，又移开：“看样子大家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那咱们话不多说，先开始测验吧。”
　　她状似随意地点了个名字：“唐星北，上来写。”
　　班里沉寂了一秒，顿时开始炸锅，议论声嗡嗡。
　　贺淼惊得嘴巴张成了一个O，手扒着桌子，拨浪鼓似的滑稽地扭过头看他。
　　圆脸严厉地一扬眉：“怎么着，还有人想代替他上来？！”
　　底下迅速没了声音。
　　唐星北一手按着贺淼的脑袋转回去，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推开桌子，朝讲台上走。
　　还是班长为难地一举手，说：“可是袁老师，唐星北他今天刚来上课……”
　　“刚来怎么了？”圆脸冷漠地瞥他一眼，“刚来就不是学生了？就不用检查学习了？”
　　唐星北已经走到了讲台，咔哒按断一根粉笔，不耐烦地回头打断他们的聊天：“开始吧。”
　　圆脸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推推眼镜：“let’s begin.”
　　底下一片唰唰唰的掏纸按笔声。
　　“这些人不喜欢被看轻的心理十分明显，这种情况导致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仅仅保持着一种表面上的自信……”
　　“……因此，一定程度的内在修养是十分重要的。”
　　圆脸念完中文选段，这才放下资料，抬手看了眼腕表：“十分钟，错三个句式以上去办公室情景演绎。”
　　讲台底下一片哀嚎。
　　圆脸瞪着眼一拍讲台：“嚎什么嚎！赶紧写！”
　　等所有人都老实下来了，她才满意地放下教材，下去转圈巡查了几遍又回了讲台，看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谁也不准抬头啊，讲台上那位你们也知道！旷了俩月的课，学习进度早就掉到姥姥家去了！再好的脑子也没辙……谁要是敢抄他的错成一样，我就让TA了解一下什么叫死亡如风。”
　　她满意地环视了一圈低垂的黑脑袋，这才准备转身继续往下走。
　　下一秒，唐星北已经撂了粉笔，转身先她一步下了讲台。
　　圆脸一愣，吃惊地迅速扭头去看黑板。
　　不只是她，台下的人听见动静也齐齐震惊地一抬头，不过还没来得及瞟上一眼，就被圆脸一声吼吓得缩了回去：“看什么看！写自己的！”
　　呵斥完，圆脸才仔细地去看黑板上大段的翻译。
　　唐星北的字很潦草，敷衍得像是发了试卷就随手乱填的纯种学渣，和本人那张招摇撞骗极具迷惑性的脸倒是很搭。
　　然而，这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
　　从高一升学开始，唐星北三个字就牢牢占据了排行榜最顶端，两年间未曾挪动一步，那张光荣榜上的照片甚至都从两年前挂到了现在。
　　以至于后来，每次月考期中考粘贴排行榜时，他那一栏就直接没人去动，风吹日晒间，照片都泛了些浅黄色，上面那张脸依旧青涩稚嫩。
　　察觉到自己神智飞远了之后，圆脸迅速回过神，不满地推了推眼镜。
　　竟然一个没错。
　　她皱着眉，忍不住看了眼最后一排那人。
　　唐星北已经趴回了桌子上，大概是之前狂补狂记累得狠了，他准备开始补觉。
　　简直非正常型学霸。
　　然而，圆脸却向来十分讨厌这种纯靠天赋吃饭的人，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一怒之下干脆一拍桌子把人拎出来：“上课睡什么觉！唐星北你出来！”
　　少年忽然被点名，拧眉坐直了，肩膀薄而平直，声音有些哑：“在您没有传授有效知识的时候，我认为自己有权处理空闲时间。”
　　班里又开始交头接耳着嗡嗡，有人趁乱往讲台上瞥一眼，再迅速低下头狂写。
　　圆脸从没见过这种诡异论调，被噎得一哑，羞恼地拍上讲台桌子：“强词夺理！上课睡觉还找这么多理由！你不是困吗？滚出去清醒清醒！”
　　唐星北拧眉，低声骂了句操。
　　“北哥，你别跟她刚。”贺淼暗搓搓地拿纸挡脸别过头来，一手捂住嘴，“据小道消息，圆脸她儿子这几天正准备中考呢，最近脾气可爆了。”
　　“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贺淼！想出去一起滚！”
　　贺淼迅速缩了回去。
　　班里也顿时怂得落针可闻。
　　唐星北也不想惹事，匆匆按了下因强行记忆而发胀的太阳穴，拉开还没坐了两分钟的椅子，起身就朝门口走。
　　“等等。”圆脸嫌弃地看他一眼，从抽屉里抽出份教材扔给他，“前天发的，自己站门口看！再敢上课睡觉你干脆别进班了！”
　　教材在脸前划了个弧度，唐星北轻易地抬手接住，翻开看了看，皱眉：“谢谢老师。”
　　“出去出去出去，”圆脸不耐烦地一推眼镜，“看见你就生气。”
　　当着一班人的面罚站，唐星北却十分无所谓，转身就要出门。
　　还未迈到门槛的那一刻，眼前却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他一愣，脚步迅速一止，仰起头。
　　来人和自己一般年纪，比自己高一些，黑短发，没穿校服，宽松的黑T简笔的白线涂鸦，皮肤冷白。
　　他似乎朝自己望了一眼，又冷漠地移开目光。
　　只这一刹那，唐星北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眼睑偏沉，冷冷的，上折的弧度浅而凌利。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一瞬，又同时收回，擦肩而过。
　　仿佛有浅淡的薄荷清香一闪而逝。
　　唐星北停下脚步顿了顿，斜靠着门外的墙，不经意般微微侧了下脸。
　　他听见身后的人扣了扣门，开口，声音冷且淡：“老师您好，我找唐星北。”
　　一直到了办公室，看见笑着和老张聊天的唐峰时，唐星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蹙着眉，缓慢地眨了下眼。
　　看见俩人进来，唐峰这才面上笑意顿时，连忙站起身，招手：“过来小北。”
　　唐星北顿了顿：“爸，你怎么来学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说完这句话后，旁边的少年似乎是朝这边看了一眼。
　　唐峰脸上带着习惯性讨好的笑意，伸手拉过方临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刚刚办好转学手续，今后就转过来跟你一起住一起上学了。”
　　唐星北转过脸来，两个人再次对上视线，一方愣怔，一方淡漠，却没一个人肯先开口。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唐峰清楚自己儿子混天日地的德行，怕他当场发作，连忙笑着打圆场：“方临十月生，比你小了三个月，你把他当弟弟就行。”
　　唐星北回过神时，冷笑已经挂在了嘴边，若不是老张和一众老师在场，刻薄尖利的话简直要脱口而出。
　　他忍住了，从方临脸上收回视线，弯起眼睛：“所以，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唐峰一愣，温和地笑了，整了整衣领：“我刚刚问了张老师，他说你最近……”
　　“最近刚逃课两个月？”唐星北笑得越来越甜。
　　迟钝如老张，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开口：“那个，小北啊，你先把新生带回班里去吧，我和你爸爸再聊一聊。”
　　唐星北唇角一敛，慢慢收了笑意，冷冷看他一眼。
　　老张被他盯得有些紧张，却还是满头大汗地安排道：“那个……咱们班现在也没什么空位，你们俩就先委屈挤一下，等大课间再去搬张桌子来。”
　　唐星北脸上的笑意已经褪了个干净，没出声，最后瞥一眼唐峰，直接转身走了。
　　等门“咣”一声关上，唐峰才回过神，连忙收回尴尬的表情，祥和地笑一声：“小临你也跟他过去吧。”
　　方临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点点头，也出了门。
　　这会儿老张才算是摸出了个大概，他转过身，一言难尽地看一眼唐峰：“唐先生，我想请问一下，您知道小北他旷了两个多月的课吗？”
　　“知道。”唐峰心不在焉地低头理着西装，“之前我也跟您说过是因为他妈妈……”
　　老张语气复杂地打断他：“唐先生，小北这个年龄的孩子最为敏感，我劝您还是多注意一下他的心理健康，不要影响他的生活和学习。”
　　唐峰皱眉：“他成绩下滑了？”
　　老张哑言：“……这倒没有。”
　　“那就够了。”唐峰动作刻意地抬起手腕看了眼，为难地站起身，笑道，“哎哟张老师您看，我等会儿要去参加一个会议……”
　　老张只好起身送人：“那行您先去忙，方临的事我会安排好的，您不用担心。”
　　“行行行，小北他们交您手里我放心。”唐峰顺势下坡，笑着一指门外，“那您先上课，我就先走了？”
　　“哎好，再见再见。”
　　……
　　等人出了门，后面的老师才从一堆教材中抬起头，看戏似的端起杯子，咂一口茶水：“嘿，这爹心够大的。”
　　老张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第3章 
　　“……should think about this inversion after class，It's a big score.”
　　回到班里时，第一节 还没下课。
　　老张站在俩小的身前，小心地扣扣门：“打扰一下袁老师，班里来了个新生，我来安排一下很快就好。”
　　屋里顿时躁动起来，一群人伸长了脖子往外瞅，格外兴奋。
　　“卧槽这个时候来新生！”
　　“牛逼啊！”
　　“这是不知道咱们是什么魔鬼班吗哈哈哈！”
　　“男的女的？！”
　　……
　　“嚷嚷什么！谁想接着出去罚站！”圆脸严厉地训斥了一句。
　　等屋里安静下来，她这才不满地放下粉笔，看了眼他身后的俩人，一推眼镜：“行吧，那您尽快。”
　　“哎好好好。”
　　老张扭头招手叫了方临，指了下最后一排：“看见那个空座没有——你先和唐星北挤一挤，后面柜子里有多余的椅子，你自己拎一把出来，校服和书桌教材什么的就等大课间再去教务处领。”
　　方临收回视线，没什么表情地一点头。
　　“行了进去吧。”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加油，咱们班是尖子班，进度走得快，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同桌。”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冷笑，方临没有回头，直接进了教室。
　　一路上，望过来的目光或探究或新鲜，或带着看戏般的同情和好奇。
　　这是一群占尽天赋的尖子生，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中都透着一种持才傲物的骄气与自信。
　　方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们面对新人时本能且微妙的排斥，以及潜意识里的高高在上。
　　他心里清楚，却懒得和新同学们做好初印象的伪装，一路冷着脸回了座位。
　　老张听着班里的悄悄的讨论声，在门口扬声介绍了句：“这位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方临，由于大家还在上课，我就不让他自我介绍了，总之大家以后好好相处，知道了吗？！”
　　“知道了——”一群人拉长了嗓子懒散散答应道。
　　等人拉出椅子落了座，老张这才好奇地看一眼依旧靠着墙的唐星北：“你怎么不进去？”
　　唐星北朝讲台上的圆脸耸耸肩：“上课睡觉，圆……老师，把我赶出来罚站了。”
　　老张瞪他一眼，刚要开口训一句，就听圆脸不耐烦地催促：“张老师您交代完了吗？我这还要上课呢！”
　　“哎完了完了我这就走！”
　　老张说完，最后匆匆瞪他一眼，丢下句好好上课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唐星北没所谓地收回视线，继续靠回墙罚自己的站。
　　旁边的窗户开着，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兴奋地嘀咕：“好帅啊！”
　　“高冷禁欲范，啧，就是不知道成绩怎么样，别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就行。”
　　“终于又来个养眼的新生了，希望比唐星北平易近人一点嘻嘻~”
　　“哈哈哈不许拉踩我们北哥！北哥学神天下第一！”
　　……
　　原来班里这群女生私下里这么八卦。
　　唐星北有些无语，皱皱眉。
　　他低着头，无聊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挣扎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顺着窗口的方向，偷偷朝后排望了一眼。
　　唐星北的座位靠教学楼窗，光源很足，方临就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迎着初破云的阳光，他眉眼间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却依旧满身遮不住的冰冷，正侧着脸平静地望着窗外。
　　风从窗口吹过来，鼓起他的领口，肩平而直，线条利落。
　　这样一幅色彩冷拓的剪影，落在蓝白色的人群里格外突出。
　　唐星北刚要收回视线，忽然瞥见他颈间的红绳。
　　这样的红绳挂坠在这个年代里已经不多见了，他忍不住就多看了眼，接着，就和方临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操，这仿佛偷窥狂的变//态感。
　　然而，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对方就已经冷淡地别开了眼。
　　唐星北下意识先隐隐松了口气，回过神时却忽然有种仿佛做坏事真被抓了一般，挫败的不满。
　　他烦躁地皱起眉，一脚踢开了脚下的小石子。
　　一直到晚自习放学，这股微妙的不虞都没能完全消下去。
　　唐星北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前排坐着的贺淼收拾完东西，一手拎着书包险险从他脑袋顶上画了个圆，毫无所觉地背上了，扭过头喊：“北哥！雪顶咖啡约不约！”
　　唐星北拧眉直起身，一手扒拉了下被他书包蹭乱的头发：“滚。”
　　“哦。”贺淼挠挠头，蠢兮兮地转身呼朋唤友着走掉了。
　　尽管已经放了学，但班里还有不少人在低着头继续奋战，也有凑堆讨论问题的在喧闹着大声陈述着自己的解题思路。
　　唐星北收拾好书包，一脚错开椅子，站起身，看了眼旁边的人，恹恹的，不情愿地开口：“走。”
　　方临淡淡地抬了下眼。
　　两人出了校门，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一路沉默。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唐星北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了烙印着铁蔷薇的大门栅栏。
　　他刚要往里走，顿了顿，又借着微弱的路灯光，从钥匙串拆出一个备用的卸下来，一脸高冷地递给身侧的人：“你的。”
　　他的指节长且直，清隽白净，方临接过来，没什么语气地说：“谢谢。”
　　还挺拽的。
　　唐星北没回话，收回手，推开门直接进去了。
　　一楼的灯还亮着，外面的柜架上放着把伞，估计唐峰刚回家不久。
　　唐星北在玄关换了鞋，进门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随意灌了两口。
　　大概是听到了门响的动静，书房里传来脚步声，接着就见唐峰端着保温杯出来，看见俩人时笑着问了句：“放学啦？”
　　唐星北嗯一声，目光触及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伸手拿起来：“这是什么？”
　　“工作文件。”唐峰伸手接过来，顿了顿，“你妈妈那边的公司。”
　　唐星北手一僵，垂下眼继续喝着水，没再多问。
　　“对了，”唐峰看向方临，温和地问道，“小临在学校感觉怎么样？一中是咱们省重点，可能有点吃力，不过以你的成绩，补上去应该没问题的。”
　　方临神色和语气一般漠然：“还好。”
　　“对了爸，”唐星北低着头，指尖在杯子上摩挲了几圈，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我还没问，他是你那个朋友的儿子？”
　　唐峰神色不变，笑着“嗨”了一声，放下茶杯，低头翻了翻文件夹：“就以前的一个老同学，你不认识。”
　　方临卸下书包，冷冷地抬起眼。
　　“老同学？”唐星北抬起眼，偏圆的眼睛眯起时显得格外骄纵，“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知道呢。”
　　唐峰像是不愿多说，皱皱眉，合上文件就准备回书房：“你问这个干嘛，赶紧上楼写作……”
　　“陈芸。”方临忽然开口。
　　他转过脸来，平静地盯着唐星北，重复道：“我是陈芸的儿子。”
　　屋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这两个字，唐星北曾无数次在碎裂的玻璃花瓶声中听到过，带着尖锐的愤怒，是贯彻了他一整个童年争吵的核心。
　　唐峰一愣，继而慌张地拧起眉，不满地看一眼方临，这才犹豫着咳了一声，开口：“没错，你陈阿姨她前段时间生病去世了，我……”
　　“她去世了关你什么事？”唐星北冷笑着打断他，眼角泛起红意，表情神态和他妈妈如出一辙的倔强。
　　唐峰下意识就想退缩，等反应过来时忍不住恼羞成怒，重重地把文件往桌子上一砸：“关我什么事？！要不是你妈，我早就……！”
　　“早就什么？”唐星北心肺里像是着了火，恨意从火里蔓延出来，冷笑，“早就离婚去找你的初恋女友了？”
　　唐峰脸色一变，却不说话，冷哼一声。
　　见他这副模样，唐星北忽然弯起嘴角，语气竟然还算温和：“爸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刚开始出来打拼的时候，我妈顶着那么多人的反对嫁给你个穷小子，你是怎么跟她保证的？”
　　唐峰生平最厌恶别人提起这一点，因为曾经倒插门的事，平日里那些生意伙伴里话里话外地看不起自己，还讽刺什么凤凰男。
　　顶着这个恶心的称呼忍了这么久，尽管现在早已事业有成，但唐峰还是常常会陷入一种莫名的自卑中。
　　唐星北不愧是自己亲儿子，这一点痛处戳得简直鲜血淋漓。
　　他顿时怒急攻心，从耳到脸烧得通红，伸手捞起文件恨恨地朝他身上一砸：“你少跟她学这些有的没的！你以为我多想娶她！我这几年从来没短过她吃喝还要怎么样？！”
　　酸涩从喉间一路上涌，唐星北没躲，也懒得躲，稍稍侧了侧脸，满打满地挨了这么一下。
　　文件档锋利的塑料封边从先前磕青了的额间划过，散了一地的雪白纸张。
　　但这尖锐的痛楚感却让唐星北慢慢冷静下来，他张了张口：“那你往家带过的那些女人呢？”
　　闻言，唐峰未散尽的怒火顿时就泄了个干净，他慌张地愣了下，接着僵硬地错开眼，端起茶杯就要转身：“你才多大！大人的事你懂什么，赶紧回屋学习！”
　　唐星北盯着他，冷笑一声，回头瞥了眼站在旁边看了一出大戏依旧眉冰目冷事不关己的方临，收回视线，一把拎起书包，转身“哐！”一声砸上了门。
　　等人脚步声走远了，唐峰才不满地看一眼方临。
　　他调动着脸上的肌肉，像是想勉强扯出个笑来，却没成功，就这么尴尬地半挂着嘴角：“不用管他，你也上去休息吧。”
　　方临没理他，拎着书包直接上了楼。


第4章 
　　周围的游戏声喧哗声吵闹浮躁，唐星北坐在椅子上，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
　　沉默半晌，他伸手把键盘鼠标干脆利落往里一推，掏出作业，带着满身冰冷的怒火，开始刷题。
　　一直到凌晨两点左右，他的心情才总算是慢慢平稳了下来。
　　唐星北存着那一点困意，合了书，无视掉旁边一众看神经病一样的怪异目光，冷着脸趴下就开始睡觉。
　　早晨踩着虚浮的脚步进班的时候，屋里只有坐在第一排低头背书的刘致锦。
　　他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飞快地朝这边瞥了眼，又迅速低下头，没有出声。
　　唐星北头发有些翘，眯缝着眼，一肩松垮挂着书包，把空了的漱口袋随手团了团，往讲台前面的垃圾桶里一扔，直接晃荡回了座位。
　　昨晚一整晚睡的没有三个小时，这会儿教室里安安静静正适合补觉，他趴在桌子上，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早起巡逻的纪律委员犹豫着在他眼前打了十八次转，还是尴尬咳一声，没敢把人叫醒，悄悄溜走了。
　　于是，方临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少年皮肤偏白，清瘦却不显单薄，因伏身而凸显的肩胛骨弧度流畅，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却让格外不同。
　　唐星北睡得无知无觉，侧着脑袋枕在一边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则松松地搭在眼前遮光，指节长直筋骨清隽，闭着眼，呼吸很轻。
　　方临顿了顿，闻到他身上被浸染的淡淡烟味，皱眉，冷漠地伸手拉开椅子坐下了。
　　大约是还没适应自己忽然有了新同桌的事实，仅仅这一点动静，唐星北就瞬间被惊醒了。
　　他迅速直起身，一脸茫然地扭头瞪着方临。
　　半晌，才反应过来，皱眉小声说了句操，扒拉了下头发，满眼烦躁地移开视线。
　　经过昨晚的事，他面对方临时虽然并没有觉得如何愤怒，却也忍不住带着一丝的尴尬。
　　不过对方似乎也毫无上前搭话的意思，这让唐星北隐约松了口气。
　　昨晚在网吧对付了一个晚上，衣服上被迫吸收了不少闷热的烟雾缭绕，唐星北闻了半个早自习就被熏得受不了了，于是一脚蹬着桌沿靠在椅背上，单手拎着衣领嫌弃地不住地兜风。
　　方临皱眉侧过脸来，指尖转着的笔咔哒一停，语气极冷：“不要晃。”
　　侧前方趴在桌子上补作业的贺淼后背一僵，啃着笔头，悄悄扭头看了眼，刚要开口，他同桌眼疾手快迅速把人扯了回来。
　　旁边那位很明显地手一顿，眯眼盯了他一会儿，接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伸手一把拉住椅子扯出座位外，尖锐的“刺啦”一声。
　　班里的背书声顿时一静，默契地悄悄回过头。
　　贺淼动作极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整个人抵在桌沿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补作业，耳朵却竖得老高。
　　后排的两个制冷机却毫无所觉，也没有像班里人所想一般直接打起来，只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一个坐回了座位继续扇风，一个平静地继续做题。
　　拿空白试探了几秒后，发现没再出现后续情况，读书声这才意犹未尽地再次嗡嗡了起来。
　　贺淼松了口气，一边狂补作业，一边挤眉弄眼地和同桌进行着眼神交流。
　　有了这么个小序曲，一下课，班里的人就开始默默八卦：新来的转学生和唐星北似乎是干上了。
　　一中有条不成文的铁律，有关唐星北的小道消息必然要给全校分享。
　　于是没一会儿，这八卦就传进了校贴吧，帖子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亲眼所见般兴奋着啧啧称奇。
　　再加上昨天尖子七班转学过来一个新生这件事本来就足够轰动，有胆子大好奇心重的，当时就约定，悄悄摸到七班后排去看一眼真伪。
　　而主演们果然也没有让她们失望。
　　围观的女生们溜回班后，顿时在校吧新更了两个贴：
　　一、校霸和转学生同桌关系果然很差。
　　二、转学生方临颜值不输唐星北，有图为证。
　　不出半日，两个帖子双双飘红。
　　而除了整天傻白甜的贺淼，根本没人敢上前告诉他们这件事，于是俩人就这么被免费八卦了大半天。
　　所幸今天是连上十天一大周的周五，学校放假，才没引来更多的观光客人。
　　下午的课结束，班主任交代完下周一的月考，又啰嗦了几句好好学习就离开了。
　　苦读半个月终于得以休息，班里到处都嘻嘻哈哈闹哄哄地聊着天，讨论着周末一起出去玩，或是约着刷几套新得的竞赛题。
　　各科课代表则被叫到办公室，回班时每人抱着一大摞的印试卷和习题，漫天飞白唰唰唰地发完就正式放了学。
　　方临大约数了数，一科约有五套，厚厚的一沓。
　　贺淼兴奋地扭过头，一边往书包里疯狂塞着资料一边说：“北哥！等会儿去开黑吗！我的新号已经打到钻石了！”
　　唐星北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继续整理着试卷没抬头：“怎么不找你的周暖去了？”
　　他说着话，把早上从校务室换下来的旧校服团了团，投球一样往垃圾桶一扔，咕咚一声。
　　闻言，贺淼顿时丧气地耷拉下脑袋：“别提了，要么怎么约都不肯出来，要么就带着她那群小姐妹。”
　　他说完，忍不住抱着书包皱眉趴了会儿，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我长得也不丑，为啥就是死活追不上人呢？”
　　他说的是实话，贺淼虽然人蠢了点，可长相却随他妈一般白净，看着比较显小。
　　唐星北想了想，顺口损了句：“可能人家不想找个弟弟当男朋友吧。”
　　贺淼：“……”
　　他顿时恼羞成怒，抓起桌子上的橡皮就往他身上扔，手头却失了准，一下砸到了旁边的方临身上。
　　橡皮在他侧脸上弹了两下，又咕噜咕噜滚远了，啪叽掉在了他桌子底下。
　　唐星北一手撑着脑袋，侧脸朝旁边这人看了眼，指尖飞快地转了下笔，一挑眉。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贺淼迅速绷直了背，正襟危坐，挠头道歉：“……那个，对不起。”
　　方临站起身，却也什么都没说，冷冷地看他一眼，拎起书包直接走了。
　　唐星北指尖一沉，咔哒一声按住了笔，顺手往书包里一扔。
　　他懒懒地靠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拉着书包拉链，微微抬着眼，视线追到班门口。
　　等人消失后，他才移开目光，看向贺淼，视线眯了眯：“你很怕他？”
　　贺淼先是松一口气，这才放下书包，钻到桌子底下捡起橡皮在身上蹭了蹭，扭头：“我靠北哥，你就没感觉吗？丫跟你可是一个物种的啊！”
　　“一个物种？”唐星北顿了下。
　　贺淼两脚蹬着椅子杠，趴在书包上费力地想了想：“这么跟你解释吧，从昨天进班到现在，他貌似只跟你说过话。”
　　唐星北皱眉：“所以呢？”
　　贺淼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解释，却闭了嘴。
　　他觑了眼前后左右，确保没有老师，这才飞快地掏出手机，三两下点开，翻了翻递给他：“你看看班群里的消息。”
　　唐星北伸手接过来。
　　【啊转学生是挺帅的但是……】
　　【但是……+1】
　　【但是和唐星北是一种类型吧（小声哔哔）】
　　【呜呜呜又是一个只能看不能动的】
　　【昨晚数学最后一道拓展题有没有大佬做出来的？我第二问就被卡了cao！[抓狂]】
　　【我今天去给他送物理资料，本来想聊会天来着，差点被他冻死……】
　　【确实，能压住北哥气场的人实在难得一见】
　　【老于别走！那道数列题我抠到凌晨一点都没抠出来！！】
　　【你们这些花痴够了吧，唐星北那种可是集校霸与学霸一体的稀有动物，一个就够奇葩了，再来个同类型的咱们还活不活了[抠鼻][抠鼻] 】
　　【同拓展题不会，想@某位学神但不敢 [试探.jpg] 】
　　【不管怎么说，哪位姐妹胆敢去追他我敬你是条女汉子！[拱手]】
　　……
　　唐星北翻得没了耐心，把手机扔给他，嫌弃：“就这？”
　　贺淼张嘴卡了壳，从拇指和食指眯出一点缝隙来：“你就没有那么一丝丝担忧？”
　　对方看过来的目光让贺淼以为自己是个傻子，他瞪大眼奋力挣扎道：“北哥，我可是咱们班公认敢跟你一起玩的勇士啊！你想想看！要是我看他都怂，那是不是证明他比你还牛逼！”
　　唐星北懒得搭理他的鬼马逻辑，起身拎上书包，皱眉回头看他一眼：“少废话，开黑去不去？”
　　“去！！！”
　　贺淼兴奋地喊完，刚要往外冲，脚步却忽然一顿，扭头挠了下耳朵，朝他眨巴眼睛：“对了北哥，那个最后一题我也不会……”
　　【最新出炉！唐星北的版拓展题答案 [图片] 】
　　【啊啊啊啊多谢水水！！】
　　【爱你水水！！】
　　【大神这字一如既往的嚣张啊……】
　　【卧槽水弟牛逼！以后大家的幸福就靠你了！】
　　……
　　直到翻到周暖的感谢笑脸，贺淼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蹿到门口跳高够了下门檐，三百六十度玩帅转了个身，兴奋：“北哥我……”
　　他话说了没一半，却见唐星北忽然侧身往柱子后面一躲，一手插着兜，侧过身，伸出根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贺淼愣了下，下意识跟他躲了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唐星北没说话，朝他扬了扬下巴，饶有兴趣地朝他示意了下教学楼最西边的角落。
　　贺淼顺着他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树荫下站着的方临，眉眼冰冷，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女生。


第5章 
　　树荫下，方临的侧脸被枝叶映下几片阴影，他平静地往那一站，同样宽松普通的蓝白短袖运动裤，却被他穿出了一种坚韧利落的冷感。
　　……也就只是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唐星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靠！对面那女生不是隔壁文重班班花吗？”贺淼趴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惊讶地小声道，“她前几个月是不是还给你告过白？小姑娘变心挺快的啊！”
　　“……哎呦哭了嘿！估计是被拒绝了。”
　　“哇这人也太冷漠了吧，看见人哭都不安慰一下！果然牛逼！”
　　见他八卦个没完了，唐星北皱皱眉，刚要伸手去提他的衣领把人拎走，就见他猛地往后一弹：“我擦被发现了！”
　　唐星北顿时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正和方临望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少年站在树荫下，眉冰目冷地盯着他，折度凌利的眼睛忽而眯了眯，半晌，收回视线，转身直接走了。
　　……莫名熟悉的、被抓包的偷窥变//态感。
　　唐星北估计自己在对方心中已经是不折不扣一个hentai了，他火从心起，转身踢了躲在后面的贺淼一脚，拧着眉语气极差：“走不走！”
　　“走走走！！”
　　打完游戏从网吧出来时，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
　　贺淼把喝完的水瓶往垃圾箱里一投，这才心满意足地背上书包，伸手就要去揽唐星北：“北哥！正好我妈今天空闲在家，去吃糖醋鱼吗！”
　　唐星北嫌热，十分冷漠地一手挡开他：“先去超市，我给阿姨带几斤好酒。”
　　“得嘞！”
　　看着他没心没肺的背影，唐星北有些感慨。
　　他和贺淼从小学抓鱼掉河里相识，到现在已经认识了近十年了。
　　小唐星北爸妈忙，又没人管，贺淼他妈看他可怜，放学之后就总把人一起拎回家吃饭写作业，有时候吃完晚饭，他就干脆就直接和贺家兄弟俩住下了。
　　所以尽管自己比贺淼还小了那么几个月，但唐星北却把他当亲弟弟看，也把他妈当成了亲妈。
　　直到高一的时候，贺淼他妈王玉娟和他那赌钱的爹大闹一场离了婚。
　　那时候贺淼他弟贺言刚初二，青春期折腾得厉害，贺爹又是个人狠心黑的混蛋，家里一时间闹得很凶……后面的事也成了不可提及的一团糟。
　　“到了北哥！”
　　唐星北半天才收回神，拎着盒子里的白酒，跟在贺淼后面进了屋。
　　关上门后，他脸上迅速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意，朝厨房喊了句：“阿姨，我又来蹭吃的了。”
　　“哎——小北来了啊！”王玉娟很高兴，“上学辛苦吧！终于放假了赶紧去洗洗手等着吃饭！”
　　“妈我拖鞋呢！！”贺淼脑袋伸在鞋柜里边找边叫。
　　“阳台呢！脏的跟踩泥了一样给你刷了！”
　　“哦——”贺淼拉长声音应了声，在鞋柜里翻出唐星北的那双给他，“这你的北哥，我妈之前刷干净放进去的。”
　　唐星北嗯了声，轻车熟路地把书包卸了挂在门口，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探了个脑袋：“阿姨想没想我？”
　　王于娟匆匆去洗了把手，捞起围裙擦了擦，笑着在他脑袋上呼噜一下：“当然想！几个月没见，小兔崽子又长高了！”
　　唐星北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卖乖地弯起眼睛，左右看了看：“小言呢？”
　　“在学校呢，中考集训去了，不用管他。”王玉娟笑着两下给他扒拉顺了头发，又扭头去看火，“赶紧洗手去！等着开饭！”
　　大概是贺淼提前和他妈打了招呼，这顿饭做得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
　　三个人放开了吃也就勉强才吃了一半，剩下的被收拾进了冰箱。
　　王玉娟好酒，酒量也大，一瓶子下去一半了都没露出醉意来，但人却高兴了不少。
　　她兴冲冲地进屋把笔记本电脑抱出来，朝唐星北招手：“小北过来！阿姨最近在选厂家合作，你眼光准看看哪家合适！”
　　唐星北应一声，踢着拖鞋，晃荡到电脑边去看。
　　自从离婚后，王玉娟就自己开始摸索着创业卖衣服。
　　她人踏实又肯努力，渐渐的，【招惹】服装店从东躲西藏的路边摊，慢慢走近了装潢精致的商业街，甚至现在也开始做起了开分店的准备。
　　唐星北轻轻点了两下触屏往下慢慢滑了滑，半天才说：“这两家都还可以，特色很鲜明。不过我更倾向于左边这个——”
　　他指尖指向屏幕一角，浸了酒的声音有一丝甜沙：“他们家衣服剪裁更精致耐看，走的又是轻熟风，更贴合高消费女性人群的年龄。另一家虽然设计不错，但少女休闲风太重，按照店里的价位，适龄的学生党们是不会轻易多买多购的。”
　　王玉娟若有所思：“这么一想确实是……”
　　她伸手揉了揉唐星北的脑袋，感叹道：“我本来也是倾向于他们家，但说不出什么原因，还是你脑子好使！”
　　“不像我们家俩臭小子，问谁都是一句哎呀好看好看都好看——”
　　说着，她扭头瞪一眼旁边抱着牛奶咸鱼躺刷手机傻乐的亲儿子，恨铁不成钢地砸过去一卷卫生纸：“别吃完饭就在那躺着！能不能起来活动活动！迟早脑子都给你躺退化喽！”
　　贺淼莫名躺枪，连忙翻身一躲，不满地嘟囔：“好不容易放假，玩个手机都不行……”
　　他眼珠一转，挤眉弄眼地看向唐星北：“北哥，咱俩回屋学习去？”
　　王玉娟瞪他一眼，合了电脑，准备回厨房刷碗，一边和气道：“小北啊，刚好贺言不在家，今天你别走跟淼子睡一屋得了！等会儿阿姨去给你们铺个床。”
　　唐星北笑着应一声：“我刚要跟您求个情，这两天想在您这儿蹭个饭呢。”
　　贺淼闻言，忽然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他一眼。
　　“好啊！”王玉娟很高兴，“随便你住多久！”
　　她从冰箱里端出两盘葡萄草莓洗干净，把俩人撵回屋里吃去了。
　　等合上门，贺淼才转过身，犹豫着小声问了句：“北哥，是不是跟你爸吵架了？”
　　唐星北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模样，恹恹的，皱眉地嗯一声。
　　估计是牵扯到唐妈妈的事，贺淼不想戳他痛楚，也没细问。
　　他于是抱葡起萄碗，蹲在唐星北旁边的椅子上，故作轻松生硬又刻意地转移话题，语气夸张：“对了北哥，刚刚我看班群里消息，你猜怎么着？！”
　　他多余问的这句就只是个语气助词，压根没有期望得到唐星北的回应，一边吃葡萄一边自顾兴奋地继续说道：“有人在临河别墅区撞见方临了！我寻思那你家不是也住那儿吗，你俩还真是有缘啊对不对北哥哈哈哈！”
　　他兀自哈哈完了好半天，旁边却依旧半天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吹的，贺淼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冷，他似乎意识到到了什么，闭了嘴，悄悄扭头去看。
　　唐星北正斜靠着书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玩具小汽车，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贺淼顿时一怂，俩腿就默默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坐姿慢慢端正：“……咋了北哥？”
　　“是挺有缘的。”唐星北看着他，接的却是上一句话，弯着眼睛，“他住的还刚好就是我家，你看是不是更有缘了？”
　　贺淼瞪圆了眼，手里的葡萄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第6章 
　　空调呜呜地摆着冷风，唐星北刚洗的澡头发还没干透，被冷气浸到皮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贺淼还在一连声震惊地卧槽卧槽，他嫌吵，于是不耐烦地一个草莓塞他嘴里打断了：“闭嘴。”
　　贺淼瞬间止了声，边嚼草莓边攥着碗瞪他，憋红了脸，最后只费劲憋出了一句：“……所以他就是那小三的儿子？！”
　　唐星北一脚搭在椅子边，漫不经心地从果盘里捏起个草莓，垂眼仔细地揪干净了叶子，半天才说：“别胡说八道，不是小三。”
　　他顿了顿：“人家也挺冤的，是我爸单方面精神出轨。”
　　贺淼也不清楚他们家具体情况，懵逼地哦一声：“那怪不得你不想回去呢，谁乐意天天对着个……额，白月光家的儿子。”
　　“白月光？”唐星北一愣，挑眉，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
　　贺淼看着他，有些为难：“可是你总不能这么一直躲着吧？那可是你自己家啊！”
　　唐星北放下杯子，指腹摩挲着轻轻转了转，没说话。
　　“哎，北哥……”
　　“干什么。”
　　“你觉得方临他，人怎么样？”贺淼试探道。
　　唐星北瞥他一眼：“想说什么？”
　　“没什么，”贺淼又怂了回去，挠头，“那你……改天再想吧，这段时间你估计都怎么没休息好，先睡觉吧。”
　　“嗯。”
　　有关唐峰和家里的事，唐星北暂时不想告诉贺淼妈，让她担心。
　　于是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就和贺淼对好了口供，就若无其事地笑着离开了。
　　贺淼虽然不放心，但被他妈压在家里写作业，也就没有跟过去。
　　天气闷热得像是个蒸笼，唐星北从小区出来，一路被太阳晒得头昏脑涨，心情十分烦躁。
　　他拧眉躲在树荫下，拿手机叫了辆车，直接回了临河别墅区。
　　铁栅栏裹蔷薇花的大门落了锁，他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吱悠一声，推开门进去了。
　　走到玄关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下午四点整。
　　屏幕还停留在今早唐峰发来的微信上：
　　【我要去T市出个长差，你和方临好好相处，不要吵架，回家奖励你两万块钱。】
　　唐星北没什么表情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大约是风吹得有些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睛也有些发涩，揉了揉，换鞋进了门。
　　客厅里没什么动静，只有厨房一侧的电冰箱在嗡嗡运作着。
　　楼上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唐星北下意识抬起头，正巧，和栏杆边的人视线对了个正着，两个人都是一愣。
　　但方临似乎对他回家这件事并没太多意外，很快就表情冷淡地收回视线，转身朝楼下走。
　　唐星北却莫名有些说不出口的尴尬，他警惕地面前盯着一步步朝自己靠近的人，皱起眉。
　　下到最后一阶台阶时，方临距离他不过十厘米之遥，近到能清楚看到对方眼中除冷淡之外的别的一点情绪。
　　唐星北下意识地眨了下眼，但那一丝情绪仿佛是错觉，转瞬不见。
　　方临已经漠然地路过他，走到了另一边的饮水机旁，垂眼接了杯热水。
　　“……你屋里的热水机坏了？”唐星北下意识问了句。
　　对方似乎是顿了顿，嗯一声。
　　唐星北皱眉看他一眼，并没有顺着他爸的意思产生和方临搞好关系的念头，拎起书包，转身上了楼。
　　等楼上传来了关门声，方临才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口摩挲了片刻，也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两个多月没回来，屋里的摆设和走的时候别无二致，甚至书柜边匆匆丢下的漫画还停留在先前的那一页。
　　唐星北放下书包，上前犹豫着伸手摸了下，轻轻一搓指尖，很淡的一层灰。
　　他满脸嫌弃地抽出张纸巾擦了半天，擦完顺手往垃圾桶一扔，噌的一声。
　　空气里似乎都悬浮着未尽的灰尘，带着沉闷的燥气，唐星北在原地站了会儿，半天才转过身，转过身去衣柜里翻找新的床单被套。
　　折腾了一圈收拾好之后，他热得浑身是汗，这才发现忘了开空调，伸手从柜子上够过遥控器来，滴滴滴按了个14度。
　　等察觉到明显的冷气，唐星北才丢开遥控器，拧眉坐在刚擦了三四遍的椅子上，一只脚蹬着转椅的圆杠，不耐烦地拧开牛奶仰头灌了几口。
　　这位少爷从小就养得金贵，不乐意干活，这会儿单是刚刚换个床单被套就把他烦得不行，更别提什么扫地擦地了。
　　但这人懒归懒，却又有些作死的轻微洁癖。
　　他鼓着腮，咕嘟嘟咽了牛奶，又拧上盖，皱眉左右看一眼阳台，这才发现之前走的时候忘了拉上玻璃门，晾了两个多月，怪不得这么多灰尘。
　　他想了想，起身到柜子边拎出个干净的新床单来，抖开了扬手一腾，刚好铺到床边。
　　老子真是太机智了。
　　唐星北忍不住感慨道。
　　手机落在桌子上，门也忘了关，但熬了许多个晚上实在太累，他懒得起身去拿，趴床上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隔壁咕咚咕咚的动静终于停息，方临这才把耳机的声音调下来，随便切了首轻音乐。
　　翻开书页，低头继续做着自己的题。
　　一中的进度赶得确实很快，高二下学期还未结束，不仅高中全课程的课已经结束，连第一轮复习都进行了大半。
　　方临看着书桌上崭新物理精选题库，指间伏着的笔轻轻打了个转，等确定吃透这一节的重难点之后，才利落地翻了个页。
　　幸好从前逃课翻楼顶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带着各种资料打发时间。
　　但饶是如此，等复习完这一整个章节，天色已经黑透了。
　　方临放下笔，仰躺在椅背上，闭着眼很轻地在鼻梁上按了按。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他拧眉，拿起来看了眼，是二叔发来的微信。
　　【叔也不是欺负你年纪小，但那个房子是你大爷爷留下的，那就合该是我们的。】
　　【再说了，你现在在大老板家住得好好的，你爷爷我们也会照顾，那一间破房子你要不要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你哪天得回来一趟！把房产证上的名字改了】
　　方临面无表情地左滑点了删除。
　　顺手往下翻了翻，三个小时之前刘川发来的消息：
　　【你爷爷那边已经安置妥了】
　　【我和梁哥商量，改天过去找你一趟】
　　他随手回了个嗯，收了手机，起身开了门。
　　那么大一整个房子，空荡荡的，只有客厅和走廊里的感应壁灯暖黄地亮着。
　　方临转身把门关上，准备下楼找点吃的。
　　路过唐星北的房门口时，侧半身忽然就一凉。
　　他顿了顿，转过脸皱眉看了眼。
　　屋里没开灯，走廊的光只映进去一小段，照见角落里团得乱七八糟的床单被套，以及地上莫名铺着的长长一条。
　　唐星北只穿了条短裤，侧趴着睡得正香。
　　温凉的月光透过阳台照进来，能模糊看见少年劲瘦白净的腰肢，与蝴蝶骨接连的肩窝深陷。
　　大约是也察觉到了冷，他抱着枕头往里蜷了蜷。
　　方临看了眼空调温度数字，14。
　　神经病。
　　他冷漠在心里评价一句，直接转身下了楼。


第7章 
　　楼下同样很空，餐桌上干干净净，只摆了瓶精心插放错落有致的鲜花，但大概是放的时间有些长，瓶里早就没了水，花也枯萎得差不多了。
　　方临把花抽出来，散开放在小阳台晾着，又把花瓶擦了擦放回角落。
　　做完这些，他这才进了厨房，朝里看了眼。
　　屋里精致的餐具厨具就那么挂在柜橱边，有的甚至未开封，薄薄的塑料膜上落了层明显的灰。
　　冰箱里倒是还放了几盒酸奶面包什么的，但方临并没有什么以身试毒的想法，于是干脆利落地关上了，准备随便煮一碗泡面。
　　唐星北是被阳台外传来的一阵香味叫醒的，闻起来温暖且美味。
　　他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反应了几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家里，犹豫着睁开眼，刚要坐起身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裸露的上身冰凉，唐星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看见那个空调上那个显眼的十四度，皱眉骂了句操，跳下床，踩着床单去找来空调遥控器，滴一声关了。
　　……还是冷。
　　唐星北裹着被子，茫然地在床上一蹲了会儿，从柜子里扯出件短袖套上，起身下了楼。
　　听见楼梯口的脚步声时，方临刚把鸡蛋打进锅里，抬头看见他的第一秒，似乎很轻地垂了下眼睫：“冻醒了？”
　　唐星北一僵，接着想起大敞着的房门，顿了顿，看了眼锅里咕嘟咕嘟的面，试图转移话题：“……这什么啊？”
　　声音有些哑，他咳了声。
　　“晚饭。”方临头也不抬。
　　唐星北被腾腾的热气呛咳了两口，转身拉了把椅子来，坐下了。
　　他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在厨房的柜子底下看见一兜陌生的东西，目测有米面鸡蛋什么的，于是问了句：“那些……都是你买的？”
　　对方十分冷淡地嗯了一声。
　　唐星北又饿又冷浑身酸痛，原本想管他借一份晚饭，但又抹不开脸，犹豫着转了半天的椅子，还是没能开得了口。
　　于是只好站起身，从冰箱里翻了盒酸奶，看了眼保质期，居然刚好还差三天过期。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插了吸管无精打采地喝了口，在温热的面香中，转身上了楼。
　　今天的楼梯似乎有些软，踩着都虚晃晃的，唐星北意识浑浊地皱起眉。
　　方临看他一眼，收回视线，低头关了火。
　　屋里的冷气还没散净，唐星北揉了揉被冰牛奶冻得发麻的胃，走到书桌边拿起手机，又踩着床单躺回了床上。
　　屏幕亮起来，显示快要八点。
　　这一觉睡了三四个小时，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睡着。
　　而且大概是躺得时间太长，脑子都是又晕又沉的。
　　唐星北皱皱眉，把枕头拎过来趴着，点开手机。
　　一个多小时前，贺淼在Q//Q给他分享了个链接，配字：北哥，你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呵，天真。
　　唐星北不以为意地点进去，是校贴吧的帖子，回复已经长达五百多楼，后面还飘了个火红的hot。
　　题目是：【论：方临和唐星北谁才是我校第一Aplan[图片][图片]】
　　1l：虽然我是北党，但转学生是真的帅呜呜呜高冷我太可了
　　2l：高冷是真的……昨天我班花姐妹向方临告白被拒绝得十分冷漠（插题：近距离看真的很A！！）
　　3l：[O｀Д O]星北党在哪里？！你们这群颜狗只是一时图新鲜感！我北哪里不A！
　　4l：这两张照片拍的不错已存。
　　5l：方临明显更攻纯A无疑~相较而言，唐星北更像是那种明明准A，但在方临面前被迫分化成了O哈哈哈
　　6l：楼上别走！精辟！
　　7l：+100000000！原地变O哈哈哈！！
　　……
　　虽然唐星北看不懂什么ABC，但不妨碍他从评论里的调侃中总结出一条“竟然有人认为方临比他帅”的信息来。
　　他顿时十分不满，拧眉退出来，冷漠地给贺淼回了个？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十分兴奋：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不北】：速滚。
　　【河里三只鱼】：就问你气不气~两年的校草名头就这么被突然截了胡
　　【不北】：3
　　【河里三只鱼】：孔雀炸毛了吗？
　　【不北】：2
　　【河里三只鱼】：溜了！
　　【不北】：1
　　扔掉手机，唐星北趴在床上，冷漠地三两口喝干净了牛奶，扬手一投，牛奶盒咣当进了垃圾桶。
　　他拧眉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偷偷摸出手机点开了那条帖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主楼那张偷拍的照片，应该是方临刚来学校的那天。
　　少年一身沉冷的黑色，腿很长，带着张扬的冷气，和周围蓝白的校服格格不入。
　　唐星北越看越气：不就是比自己高了那么一二三四厘米！A个屁！
　　气着气着，他竟然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唐星北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拧眉关了闹钟，眯着眼爬起身洗了漱，下楼随便扯了袋面包啃着就回了房间。
　　作业还一个字没动，十多份试卷，再不写估计晚上就要熬夜了。
　　昨天应该是着了凉，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依旧是头重脚轻。
　　唐星北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喝了口牛奶，被冰得打了个寒颤，顿时搁在了一旁。
　　这次的语文作业是文言文阅读练习，五单张共十几篇，做起来不算难。
　　但前两个月他心情不好，本就强撑着复习，没太把语文放在心上，这会儿做起来还有些手生。
　　唐星北缓了口气，低头开刷。
　　一直到拿出英语试卷的时候，他才听见对面房间传来的关门声。
　　竟然刚起床。
　　唐星北啧一声，顺手摸出副耳机带上，随便找了首按了播放键，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
　　没一会儿，一阵清甜的奶香从楼下飘了上来。
　　尽管是隔着耳机，唐星北依旧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他皱眉把耳机声调大，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做的什么玩意这么香。
　　他冷着脸，拿起旁边的面包啃了口。
　　刷刷玩玩，一直到夜里七点多，唐星北才把所有科目的重难点题做完。
　　缺课的那两个月里，他也不是全在放空，该补的知识点和题库一分没少，正确率稳稳地维持在了之前的水准。
　　对完答案后，唐星北这才松了口气，扔了笔活动两下手腕转过身身，脸朝下砸回了床上。
　　除了早中吃的两个面包外，他一整天没吃别的东西，胃也早已经饿得没了知觉，只一阵阵的抽痛。
　　做了一天的作业，头重脚轻的感觉又加重了些。
　　唐星北拧眉爬起来，走到一旁的饮水机边接了杯热水。
　　暖流入腹的感觉稍微缓解了那么一丝不适，但饥饿感却更明显了。
　　他放下杯子，下了楼。
　　客厅和厨房的灯都亮着，里侧有热水咕嘟的声音，以及轻微的厨具碰撞声。
　　这幅场景让唐星北莫名有些恍惚，他脚步顿了顿，继续朝楼下走。
　　方临正漫不经心地靠在冰箱边，垂着眼，动作不大娴熟地搅着鸡蛋。
　　手机在一旁放着，屏幕上应该是网页的界面，上面是花里胡哨的番茄炒蛋图片。
　　唐星北还以为他厨艺多么精通，等瞥见他翻手机看步骤的动作时，忍不住嘲讽地扯了下嘴角。
　　方临应该是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洗着番茄，没回头，声音冷淡：“有事？”
　　水流湍湍间，他的手指长且直，唐星北收回视线，莫名看了眼自己的手：“没有。”
　　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方临也不搭理，继续翻着自己的网页。
　　唐星北于是坐在小餐厅的餐桌旁，一手撑着脑袋，看着。
　　明明已经在这房子里住了许多年，但他却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厨房里忙碌，竟然默默走了会儿神。
　　方临穿了件简单的白T，黑短发，颈间松松坠着根红绳，侧脸的弧度凌利，尽管是在热气袅袅中，整个人依旧透着一种干净冷质的气息。
　　唐星北忍不住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身上自带空调的冷气效果。
　　他直勾勾地盯着人盯了太久，方临终于不耐烦地转过脸来看他一眼，刚要开口，顿住了。
　　唐星北迅速回过神，刚要拧眉收回视线，就听见方临的声音，冷且偏沉：“你脸红什么？”
　　唐星北：“？？？”
　　他后知后觉地戳了下自己的脸，滚烫得明显，一惊：“卧槽？”
　　声音哑涩得唐星北听着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以为是一天没开口的原因，于是勉强清了清嗓子，疼得厉害。
　　方临立即想起了昨晚的14℃，眯了下眼，小少爷果然把自己作出病了。


第8章 
　　这么想着，对方顿时很给面子的一顿咳嗽。
　　方临只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做自己的饭。
　　他并没有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习惯，更何况对方也并不见得需要他的帮助。
　　果然，在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之后，唐星北只皱了下眉，站起身，轻车熟路地从冰箱里拎了两盒冰块，转身就往楼上走。
　　方临没理，低头翻了翻手机，仔细地数了勺子里的盐粒，然后一股脑地倒进了锅里。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准备下一步操作，忽然听到楼梯口传来“咚！”一声。
　　接着是清脆的“哗啦啦——”
　　方临犹豫片刻，皱眉关了火，出来看了眼。
　　楼梯上的冰块碎了一地，还在不住地往下滑，盒子也滚掉了下来，唐星北正一脸烦躁地弯腰捡着。
　　冰块凉的冻手，盒子又磕裂了，唐星北只好先拿T恤垫着，准备上楼再处理。
　　可低头捡了没多久，脑子就开始发沉着晕眩，他迅速直起身一把抓住栏杆，闭眼缓了缓。
　　“你先上去。”身前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冰冷冷的，和手中的温度一般。
　　唐星北皱眉睁开眼，借着头顶明亮的灯光，眯眼看他：“？”
　　方临站在下面的两节台阶上，低头看他，冷淡：“我收拾。”
　　好半天，唐星北才哦了一声。
　　等听到关门的声音，方临这才上楼捡起冰块，又拿拖把擦干净了楼梯上的水，等吃完发咸了的番茄炒蛋，收拾完东西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梯口时，就听到了隐约的咳嗽声。
　　等走到唐星北门前，咳声已经剧烈了起来，还带着偶尔两句不耐烦的哼骂，接着就是一阵窸窣的走动和哗哗的接水声。
　　门半合着，灯光冷白。
　　方临刚要离开，却忽然听到里面的人开口，带着不耐烦：“站门口干嘛，进来。”
　　他没什么反应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推开门。
　　唐星北正坐在床边喝着水，烧得连脸颊带耳朵一起通红，眯起的眼睛里含着生理性的水光，看见他进来，放下水杯：“哎。”
　　方临瞥了眼他屋里的乱七八糟，嫌弃地皱眉：“干什么？”
　　唐星北：“能问你个问题吗？”
　　方临冷漠地抬起眼：“说。”
　　唐星北看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子，语气很平静，“你明明很讨厌我爸，为什么答应他到我们家来住？”
　　方临的目光并不因他的一针见血而波动，语气依旧很冷：“以后你会知道的。”
　　唐星北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方临懒得陪他耗时间：“还有事吗？”
　　唐星北刚要开口，就被喉间一阵急速的痒意压了下去，剧烈地咳了起来，他连忙灌了几口水，才慢慢平息下来。
　　方临移开视线，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桌面：“没吃药？”
　　“不吃。”
　　唐星北恹恹的，起身，踩着床单踢到饮水机旁又接了杯水，又踩着回了床上。
　　方临为他的沙雕迷惑操作难得地愣了一下：“……”
　　“干嘛。”注意到他一言难尽的目光，唐星北喝着水，从玻璃杯中抬起眼。
　　方临没说话，转身出了门，没几分钟又回来，扔给他一盒药：“两粒。”
　　“……什么玩意儿。”唐星北接过来，皱眉看了眼，布洛芬。
　　没等他抬头说句什么，方临已经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砰的一声。
　　杯子里的水还温着，唐星北蹲在床边，拿着小药盒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掰出两粒来吃了。
　　睡意昏昏袭来的时候，唐星北迷迷糊糊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幸好作业早就做完了。
　　然后就直接闭眼倒进了被子里。
　　夜里又下了雨，一直到早上时还有些淅淅沥沥，凉凉的温寒浸没地面，带着一丝冷意。
　　起床的时候，头疼和晕眩感已经轻了很多，这大概是生病恢复最快的一次了。
　　唐星北穿着衣服，忍不住瞥了眼桌边的药盒。
　　洗完漱要出门时，他站在门口，拎着书包，停顿了片刻。
　　纠结了半天，他一咬牙，忽然转身冲到桌边，看也没看一把揣起药盒往兜里一塞就下了楼。
　　门外的雨丝细密，顺着廊檐在台阶上滴着水。
　　玄关的鞋架边摆着另一双拖鞋，看来人已经走了。唐星北莫名松了口气，一手撑开伞，转身出了门。
　　榕树街被一夜的雨水洗的干干净净，由内到外地透着清新的浓绿。
　　他今天来得还算早，路上人也不多，甚至还遇到了刘致锦。
　　唐星北走路习惯性走神，并没有认出来他，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他叫了自己一声：“……唐星北。”
　　他一愣，回过头，皱眉嗯？一声。
　　刘致锦脸埋在伞下，没抬头，声音很低：“希望你今天能考出好成绩。”
　　唐星北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话同他可说，于是直接转身走了。
　　进班的时候人还不多，大多是在紧赶慢赶地补着作业，或是紧张地准备着今明两天的月考。
　　贺淼就是浑水的前者。
　　他正趴在桌子上唰唰写着文言文作业，听见唐星北的脚步声顿时一抬头，看救星一样兴奋地伸手，求救一样地嗷嚎：“北哥！北爸爸！爷爷！数学数学数学！！”
　　唐星北嫌弃地看他一眼，回到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试卷直接扔给他，懒懒的：“自己翻。”
　　方临似乎是看了他一眼。
　　唐星北并没有注意到，他侧背对着人收拾好书桌，一手搭在桌面上，假装是在望向窗外望了半天，才磨蹭着从兜里摸出个药盒来，没回头，往身边这人的桌子上一扔：“谢了。”
　　方临顿了顿，没说话，顺手收了，垂着眼继续看自己的书。
　　前面的贺淼听见动静，保持着手上唰唰写字的动作，好奇地回头看了眼。
　　见他张口就要问，唐星北一手迅速按住人的脑袋，冷漠地九十度转了回去：“抄你作业别哔哔。”
　　贺淼顿时老实了。
　　唐星北这才收回手，漫不经心般朝旁边看了眼。
　　也不知道方临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纯粹乱学一通，翻书的频率很快，几乎是目光洒上十多秒就翻了页。
　　唐星北忍不住皱眉多看了一会儿，等方临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脸来时，才镇定地错开眼，不太情愿般提醒道：“一中考题偏难，临阵磨枪没用的。”
　　他顿了顿，倾过身来离近了些，伸手在他看的这页三两下点了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这章的必考题，别的不用看。”
　　方临顺着他指的几个地方看了看，确实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谢谢。”
　　竖着耳朵听完他们的对话，贺淼震惊地笔都停了，回过头十分委屈，悲愤地控诉：“北哥你太过分了！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都没给我划过重点！”
　　“闭嘴。”唐星北有些尴尬，一脚踹在他的椅子上把人蹬了回去。
　　所幸方临并没有什么表情，继续低头翻着自己的书。
　　唐星北也没再理他，开始收心复习。
　　一中的考场分布多是按照上一场的考试名次排，唐星北缺了两个月的考试，以全科零蛋的成绩，山体滑坡式从第一考场垂直掉到了倒数第一考场。
　　而方临作为刚转来的新生，还在他的后位。
　　于是，两个人光荣地占据了倒数第一考场的倒数第一二位置。
　　早自习下课吃完早饭，班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各自奔向考场，等着八点半的正式考试。
　　倒一考场的人大多是从高一就入住的土著居民，早就十分相熟，吊儿郎当地拎着笔袋，闹着叫着晃晃悠悠进了考场。
　　“C你大爷！你爹我昨晚明明carry行吗？！”
　　“屁！老子被你害的掉了三颗星！”
　　“不服放学solo！”
　　“搜尼玛……”说话的人笑骂声一卡，目光定格在角落某处，忽然小声骂了句操！往旁边的人身后躲了躲，瞪大了眼，“那个是不是唐星北？！”
　　旁边的男生不屑地嘎嘎笑了起来，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嘲讽道：“傻逼吧你！唐星北怎么可……”
　　一群人声音顿时一窒，呆若木鸭。


第9章 
　　角落里坐着两个直冒冷气的冰块，而前面一手搭在颈间、懒洋洋趴着睡觉的那个，赫然就是唐星北。
　　不知道是谁小声又疑惑地问了句：“咱们进错考场了？”
　　于是有人溜到门口去看，又飞快地溜回来，飞快地摇头：“没有！这里就是倒一！”
　　“……好像是因为他旷了两个月的课。”
　　“卧槽真的假的？！这么牛逼！”
　　“他后面那个是不是抢盛哥女朋友那个新……！”
　　瘟神忽然开了口，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小点声。”
　　周遭的躁动声顿时一止，暗戳戳地拿目光交流。
　　唐星北依旧趴着，埋在臂弯里的声音沉得有些发闷，一缕头发被压得翘了起来。
　　方临侧脸望着窗外，嘴角似有似无地弯了一下。
　　一片诡异的寂静间，有人进了门，故作帅气地立了立衣领，看着凑在一堆的几个人，嚣张地皱起眉：“你们几个站这儿干……？”
　　“嘘！！！！！”
　　一群人连忙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然后挤眉弄眼朝后排指了指：“盛哥，那个……唐星北！”
　　听见这个名字，黄毛下意识一僵。
　　他立即想起前几天校门口的事，又开始恼羞成怒。
　　等看见姓唐的身后坐着的另一个人时，这份羞恼更是成了阴鸷，沉着脸狠狠啐了口唾沫：“妈的，怂他个屁！”
　　“盛哥……”
　　黄毛像是丝毫不怕被人听到一般，意有所指地大声冷嘲热讽道：“不就他妈一个小白脸！这种货色老子一个能打十个！”
　　旁边的几个男生讪讪地挠头应和，眼神不住往角落里飘。
　　得人簇拥，黄毛立即觉得腰板挺直了起来，再加上之前的那些新仇旧恨一拥而上，顿时萌发出了“老子才是一中老大！”的欲//望来。
　　他刚要再开口，忽然听到门外监考老师的动静，飞快地瞥了眼窗外，眼睛一转，接着迅速挑衅地踹开面前的椅子，刺耳的“刺啦——”一声。
　　黄毛盯住角落里趴着的人，十分嚣张地嘲讽道：“学校里有些传言真就瞎几把扯淡！倒一考场都来了还他妈学神校霸，真几把傻逼打肿脸充胖子，太不要脸了吧！”
　　被人指桑骂槐着讽刺了这么久，唐星北终于有了动静。
　　他松松搭在颈侧的手指很轻地动了动，懒懒地直起身，活动了下关节，眯眼看向黄毛。
　　直把人盯得浑身发僵了，指尖才不紧不慢地搭了搭桌面，开口：“发型不错，平时没少在厕所里泡着吧？”
　　方临皱皱眉，嫌弃地闭上眼。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忍不住憋着笑吭哧一声。
　　等笑声传成一片时，黄毛才后知后觉他在骂自己拿头搅屎，瞬间气得爆/炸，憋得脸通红地指着他，怒骂道：“我日你大爷唐星北！nm死了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脱口而出骂完这句话，空气中忽然凝上了一层寒气。
　　唐星北嘴角的弧度依旧纹丝不动地挂着，眸光深冷，语气却温和，挑眉，逗弄一般：“你再说一遍。”
　　方临看他一眼。
　　围观的人顿觉不妙，默默地往后撤了撤，留黄毛一个人和他单独对线。
　　黄毛也慌，后背都隐隐沁出一层汗来，但他听着窗外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于是咬牙强撑：“骂你怎么了！nm死了！nm死——！”
　　唐星北突然腾地一下站起身，却没说话，垂着眼一脚蹬开桌子，桌沿撞在墙上，沉重的哐当一声。
　　他左右看了眼，最后冷着脸从角落里拎起一把椅子。
　　屋里的人顿时回想起盛夏那天的警车鸣笛，和操场淌了一地的血，顿时有些慌乱的躁动。
　　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黄毛对传闻里的事当然也了解，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传言，但一对上唐星北淬了冰的眼睛，他就下意识想闪躲。
　　但年轻人依旧死要面子，即便抖着腿也要咬牙强撑：“就、就骂你怎么着了！有种你过来打死我！”
　　唐星北没理他，垂着眼，五指松松抓了下椅子扶手，挑了个合适的着力点握紧了，刚要上前，却忽然被人一把拉住了右手。
　　他顿了顿，回过头，沉沉盯了会儿方临的眼睛，冷声说：“松开。”
　　方临没说话，手也没松。
　　周围除了喘气声，没有人发出任何动静。
　　唐星北拧眉盯着他，强行压抑着即将迁怒的火气，僵持了几秒之后终于再忍不住，烦躁地骂了句操，扬手就要挣开。
　　十七八岁的少年冲动起来力气不小，方临眼看着就要抓不住，刚准备反手一折按住人，接着就听到了门口传来老师的声音：“哎？干嘛呢都！快考试了赶紧回座位！”
　　“还有后面那两个！拉拉扯扯地干什么呢老实坐好等发卷！”
　　除了拉扯的那两位，几乎所有人都对老师的到来热泪盈眶，听话地迅速蹿回了座位。
　　屋里只剩一阵沉默的桌椅板凳碰撞声，这大概是有史以来倒一考场最老实听话的一次。
　　黄毛阴人的计划失败，莫名松口气的同时愤恨地拧眉看向方临，可刚一望过去，就和他深冷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黄毛下意识一慌，逞强着瞪他一眼骂了句操，怂回了座位。
　　唐星北已经强硬地挣开了手，带着怒火盯一眼方临，转回身，“咣”一声砸下椅子，又一把把桌子扯回来，带着怒气坐回了座位。
　　这一连声带着火气的动静不仅让班里的人大气不敢出，监考老师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但他们也都知道唐星北的大名，见他没惹出事也就没搭理，边拆着试卷边扬声道：“试卷答题卡从前往后传——不许抄袭啊，但凡逮到一律警告处理——再说了，就你们这个考场抄来抄去也就一样的分。”
　　学渣们对这评价并不以为耻，反而因这熟悉的评语从之前紧张中解脱了出来，放松地开始嘻嘻哈哈，混着唰唰的纸张翻转声格外喧闹。
　　方临正垂眼调节着涂卡笔的长度，桌沿忽然被狠狠地怼了一下，接着，一只指节长直的手按着试卷，啪一声砸了下来。
　　考场里的喧闹声顿时一止，几十个人同时小心翼翼闭了嘴，连传试卷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监考老师奇异地嘿了一声。
　　方临只皱了下眉，懒得同他计较，接过了试卷。
　　他提笔刚要写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却忽然在右手食指上顿了顿。
　　浅白色的一个小月牙，隐隐泛着红，可见之前掐出它的主人多么用力。
　　方临还能回忆得起，攥着他的那只手很冷，骨节微硌，在轻轻发着抖。
　　他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笔尖，片刻又收回神，开始答题。
　　月考是中大型考试，分为两天的上下午、共四场考完，于是考完试的那个晚自习，就成了学生们自由放松的狂欢。
　　学校是重点校，奉行的也是劳逸结合，对考试间隙里一些不痛不痒的打闹懒得理会。
　　而七班虽是尖子班，可玩起来却比别人更疯闹。
　　教导主任对这群天之骄子们又爱又恨，平日里也是见天儿地盯着，于是，他们只有趁着老师集体批卷的这段时间里放飞自我。
　　“今晚咱们玩什么！看电影还是开黑！”
　　“上周的奇幻漂流还没看完接着放呗！”
　　“吃鸡四缺三！谁来！”
　　……
　　班长于昭在一片闹闹哄哄间起身伸手比了个暂停的姿势，扬声道：“哎大家收一收收一收！这还有十分钟才晚自习呢！别被老徐抓到了！”
　　屋里的疯狂劲慢慢歇了些，却还带着兴奋，有人朝窗口边的人喊道：“把窗帘都拉上！拉严实！”
　　“了解！”
　　一通哗哗的拉帘声过后，只有最后一排的窗帘还没挂着，班里的视线慢慢集中了过来。
　　靠着窗的那位瘟神似乎心情不好，正单手支着下巴冷冷地靠在书立边，嚣张地带着耳机看电影，垂着眼毫无反应。
　　一众人不敢去叫他，于是将视线默默移向了他旁边那位。
　　……这位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


第10章 
　　屋里诡异地静了静，一群人尴尬地对上视线，却没一个敢对俩人发号施令的，于是挤眉弄眼地去示意贺淼。
　　贺淼吹着口哨眼神乱飘，小心地朝众人摆了摆手。
　　这两天唐星北的心情很差，连他都没怎么敢上前招惹。
　　方临被视线的中央波及，烦躁地抬起眼，在一众瞩目中冷冷地合了书，啪嗒一声。
　　他站起身伸手越过唐星北的脑袋，唰一下拉下了窗帘。
　　唐星北被他的动作惊得迅速抬起头，点暂停摘了耳机，拧眉望过来：“你干什么？！”
　　方临已经坐回了座位，低头继续翻自己的书，语气十分冷漠：“拉窗帘。”
　　一群人默默咽了口唾沫：“……”
　　果然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唐星北抬头瞥一眼班里暗戳戳的视线，迅速明白发生了什么，转过脸来盯了眼方临。
　　眼里带着未尽的怒气。
　　方临很清楚，他这股怒气的来源依旧是昨天自己拦着他打黄毛的事，于是嘲讽着冷冷地回盯了过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焦灼。
　　班长于昭看出不对劲来，连忙解释道：“那个，唐星北，方临他是看到你不方便，所以才帮忙拉窗帘的。”
　　贺淼在旁边拼命点头。
　　唐星北没出声，最后盯一眼方临，又垂下眼，收回视线带着耳机继续看自己的电影。
　　于昭松了口气，抹抹汗，扭头继续张罗道：“这次轮到哪一组来望风啊？”
　　有人应道：“第二十四组！”
　　话落，屋里再次寂静了下来。
　　方临心有所觉地拧眉抬起头，果然又对上一堆复杂的视线，他眯眯眼：“我？”
　　“准确的说，”贺淼壮着胆子，朝他旁边的人指了指，犹豫道，“是你们。”
　　他看见方临忽然冻人的目光，顿时怂得缩回手，嘴上却还在坚持补充道：“你和……唐星北。”
　　高二七班在教学楼的楼层里侧拐角处，但凡有老师过来，必然先得经过后门。
　　而他们所谓的望风，就是派一两个人在班级后门口蹲守，以防有老师来突击检查。
　　于是结果就变成了两个人各自冷漠地搬着椅子，一左一右坐在后门边充当门神。
　　这几分钟里，屋里竟然没人大声喧哗，都在悄悄地朝后瞅。
　　还是于昭热情胆大，招呼道：“来来来咱们开始看电影了！”
　　他一边打开投影仪，一边还朝后门那俩喊道：“两位要是看累了随时找咱们换班哈！”
　　旁边的人连忙小鸡捣蒜式点头：“对对对我们特别乐于助人！”
　　两位门神齐齐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冷飕飕地挂着一行字：别烦我。
　　一群人咽了口唾沫，迅速九十度转回身。
　　“来来来吃鸡的这边！”
　　“农药的来这儿！五排五排！”
　　另一个角落还有女生们在嘻嘻哈哈地凑在一起，讨论着八卦。
　　既然答应了要帮人守后门，唐星北就没再看电影，摘了耳机，一脚蹬在门檐上，垂着眼有一些没一下地晃着。
　　旁边，方临在低头看书。
　　他瞥了眼，又移开视线。
　　切一声：装个锤子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
　　开始放纵之后，一整个教室都是兴奋的大喊大叫声。
　　唐星北从后门挪到了门外还是没能阻挡住他们一惊一乍的叫唤，忍了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转头看向方临，皱眉：“你出来。”
　　他伸手一指门檐：“坐外边，屋里太吵。”
　　方临皱皱眉，冷漠地合了书，一手拎着椅子往前一挪，转身关了门。
　　周围顿时安静了许多。
　　唐星北这才觉得脑仁子清亮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趴在栏杆上，朝深蓝的夜色里眺望半晌，忽然开口：“谢谢。”
　　半晌，又别开脸，低声补充道：“昨天也是。”
　　方临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依旧低着头，翻了个页：“不生气了？”
　　“……嗯。”唐星北有些尴尬。
　　夜里有风，带着盛夏的温度，吹不散燥热。
　　唐星北没有搭理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胳膊松松搭在栏杆上，扭头看着与教学楼相接红砖围墙外的榕树街，冷不丁地小声开口：“我这是老毛病了。”
　　方临抬起头，眯眼看着他。
　　大概是出于尴尬，唐星北始终只留给他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瓮声瓮气的：“就那什么，迁怒。”
　　方临看他一眼，又垂下眼重新翻开书，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少爷脾气。”
　　唐星北沉默半晌，转过身来靠着栏杆，微妙地觑他一眼：“我知道你是听到老师过来的动静才拦的我……”
　　他喉间动了动，别扭地道歉：“总之对不住。”
　　方临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只很轻地挑了下眉，没有接话，继续低头看着书。
　　唐星北骄矜地等了半天都没能等到他一句没关系，终于忍不住皱眉回过头，刚要开口，忽然瞥见他手中那本书花里胡哨的封面，以及封面上龙飞凤舞的：《神堕》。
　　他愣了：“卧槽？你他妈原来是在看小说？”
　　“嗯。”方临懒得抬头。
　　唐星北有些无语地上下把人打量几眼，刚要开口，却忽然听他问道：“你要收拾他吗？”
　　这句话问得没前没后，唐星北却立即明白了他说的是谁，迅速敛了表情，拧起眉：“当然。”
　　方临没有问他的计划，也没有提醒他不要太过火，只冷漠地哦了一声，低着头继续翻书。
　　唐星北觉得无聊，于是又掏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会儿电影。
　　可看了半天，除了看出个女主角差点被人害死，男主角在努力救人之外，别的都没进到脑子里去。
　　他于是皱眉又收了手机，一脚蹬着地，一脚踩着椅子杠晃来晃去，扭头看了会儿旁边的人，忽然开口：“哎。”
　　方临冷淡地说：“叫名字。”
　　唐星北卡了半天，才别别扭扭地开口：“……方临。”
　　还挺乖。
　　方临收回神，抬眼看他：“干什么？”
　　唐星北蹬着椅子，一边前后晃荡，一边垂眼看着门檐缝隙里的灰尘，故作平静：“你妈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方临指间一顿，意外地看他一眼。
　　“不想说算了。”唐星北迅速收回。
　　方临合了书，似乎是在思考，侧脸的弧度凌利，声音偏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唐星北继续垂着眼晃荡。
　　两厢再度无言，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气氛却似乎要融洽了许多。
　　期间除了贺淼过来送了两瓶水跟他们贫了几句，就只有班主任上来过一趟。
　　幸好俩人视力好隔着老远就提前发现，推开门提醒了一声，但几十个人依旧来不及回原位，急中生智间齐唰唰地手机杂志往桌洞里塞。
　　老张进班时，在看见成堆聚集的人忍不住有些迷惑，然后被他们以“我们在认真地讨论月考的问题”给糊弄过去了。
　　他下讲台逛了一圈依旧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又挠着脑袋出了门，准备回教学楼继续批改试卷。
　　路过后门，顿时被俩门神吸引了目光，狐疑地扭过头：“你俩坐过道里干什么？！别说是问问题的啊，连个纸笔都没有！”
　　唐星北面不改色地胡诌：“交流感情。”
　　方临看他一眼，眼含揶揄。
　　老张刚要骂他你别乱扯淡，忽然想起俩人的关系，于是闭了嘴，犹豫着丢下一句“赶紧回座位别蹲走廊里挡道！”，又拎着衣领扇着风离开了。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课之前，一群人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机投影仪，意犹未尽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
　　班里依旧闹闹哄哄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着天。
　　老张进门时，手里抱了厚厚一摞答题卡，朝于昭一扬下巴：“班长过来！发试卷。”
　　班里人一个激灵，立即开始哀嚎。
　　“嚎什么嚎！”老张一瞪眼，抹了把脑门的汗，训道，“平时让你们好好复习不听，这会儿成绩出来才知道丢人！晚了！”
　　方临有些没看懂，于是皱起眉，轻轻拿笔点了点唐星北的手腕：“什么意思？”
　　唐星北哦一声，头也不抬地擦着桌面：“就是按分高到低，叫着人一个个地上去领答题卡。”


第11章 
　　听见他说话，贺淼转过身来，哭丧着脸：“完了北哥我假期里作业都没写，这次肯定又砸锅了。”
　　唐星北漫不经心的：“你自己都说又了，心里还没点笔数吗。”
　　贺淼盯着讲台上分科答题卡的于昭，紧张地手脚并用缩在椅子上：“啊啊啊啊——老张可真损啊，专挑放假后的考试搞公开处刑！”
　　那边于昭已经拿起了话筒：“第一科，语文——”
　　“方临，142。”
　　班里隐约有些动乱，有人吃惊地扭头朝后面看了眼。
　　从上学以来唐星北的语文就从未得过第一，于是只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朝讲台走去的方临。
　　……
　　“唐星北，137。”
　　于昭顿了顿，憋着笑：“语文老师横批：下次字再这么烂，你将失去前面那个百位数。”
　　唐星北：“……”
　　班里顿时开始哄笑。
　　在这种集体性的笑声中，就没有人会担心唐星北会单独地盯上自己，于是格外乐意起哄。
　　尤其是女生，笑声格外娇脆，频频望着他。
　　唐星北面无表情地拎着答题卡转身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临从他脸上隐约看到了一丝窘迫。
　　“下面是数学。”
　　于昭翻开答题卡，刚要开口，忽然惊出了一句我靠？！
　　老张站旁边扇着扇子，像是意料之中般哼一声，抽空还给了他一巴掌：“注意言辞！”
　　于昭甚至忘了躲，挨完打之后震撼地抬起头，望向最后一排，举起话筒：“……方临，150。”
　　唐星北顿时扭过头，瞪着身旁的人。
　　班里同样扔了炸//弹般震惊躁动，纷纷扭头望过来：
　　“操？！”
　　“什么情况！”
　　“唐星北被压了？！”
　　……
　　一片嘈杂间，老张神神道道地哼一声：“让你们平时还敢狂？实话告诉你们，方临刚进班的时候，可是比咱们足足落后了三个月的进度！可你们看怎么着，人家上来就考了第一！”
　　他满意地环视着一班垂了脑袋的鹌鹑：“丢不丢人？啊？我就问你们丢不丢人？让你们平时傲气得要死，这回可被打脸了吧？”
　　作为霸榜了两年的级部第一，唐星北听着这话只是在打自己的脸。
　　直到方临冷漠地从讲台上下来，他的目光还始终停留在对方身上，带着不可置信的气愤。
　　“唐星北，149。”于昭咳了一声。
　　被叫到名字的这位一动不动。
　　方临终于被他盯得受不了了，叹口气，一手按着他的脑袋转过去：“领你的答题卡去。”
　　唐星北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再接下来：
　　“英语——”
　　“唐星北，144。”
　　“方临142。”
　　……
　　“理综——”
　　“方临282。”
　　“唐星北278。”
　　……
　　“总成绩，校榜第一，方临716分。第二名唐星北……710分。”于昭咽了口唾沫，“第三名刘致锦，705分。”
　　台下顿时一片爆粗声：
　　“这他妈什么情况！唐星北真被压了？！”
　　“716太尼玛过分了吧？！”
　　“麻烦给正常人一点活路吧……”
　　贺淼原本还像想扭头表达一下自己的吃惊，但他的脑袋刚转过来一半，就被身后铺天盖地的冷气冻僵了，又默默地扭了回去瞥一眼同桌。
　　俩人对上视线，不约而同地贴紧了桌子，尽力离身后那位冰火山远一点。
　　“闭嘴闭嘴。”班里的哗然声始终未停，老张敲了敲讲台，瞪眼，“嚷嚷什么呢一个个的！本来老师顾念着你们周末刚开学就考试，题都没有出得太难！就这700分以上的才不到十个人！你们自己说丢不丢人？！”
　　台下慢慢老实了下来，拖长了声音丧丧答道：“丢人——”
　　老张对这群兔崽子也没什么办法，瞪起眼背着手下了讲台，边巡查边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少人总觉得新课学完了，什么一轮二轮复习的都可以随便糊弄，只顾着自己闷头硬干根本不管老师的进度。”
　　闻言，台下不少人都悄悄缩起了脖子。
　　“我实话告诉你们，老师或许不如台下的各位尖子生天赋异禀，但我们带了这么多年的课，论知识的逻辑性和系统性，我敢说，台下几十个没一个人能超过我们。”
　　老张满意地享受着台下的鸦雀无声，继续在走廊里踱着步，一边看着他们在桌面上的作业：“上个月高考结束，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三生了，这最后一年里……”
　　底下就是熟悉的絮叨，班里的人自动把他屏蔽了，开始翻看自己的答题卡，然后懊恼这道题自己本该做对。
　　唐星北恹恹地垂着眼，同样烦躁地翻起了答题卡。
　　英语语文就不提了，正常水平。
　　数学出的题确实不难，那一分也是扣在了第三道大题漏标了一个条件。
　　理综也还好，得分点没失，扣分在拓展题的细节上。
　　总之就是，发挥很正常。
　　然而，第一名就是他妈的没了。
　　唐星北快要气死了。
　　一直到放学他都憋着火，不肯正眼看一眼方临。
　　铃声一响，直接拎起书包从后门走了。
　　等人走后，贺淼才悄悄探了个脑袋过来，伸手捂住半张脸，小声朝方临说：“不用管，孔雀病发作了。”
　　方临抬了抬眼：“？”
　　贺淼左右瞅了瞅，见别人都在凑堆讨论成绩没谁注意到这边，这才收回手，自来熟地“害”一声，双手搭着椅背靠在他的桌边：“我北哥从小到大几乎一路第一名过来的，他妈对他的要求太……”
　　贺淼嘴边忽然一卡，心虚地瞥了眼方临，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僵硬地转移话题：“额……反正就是，他没有在针对你，只是生气自己竟然不是第一而已。”
　　方临转了下笔，冷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贺淼愣愣的，犹豫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因为你是这么多年唯一能正常跟他交流的人？”
　　他对上方临的视线，又开始默默犯怂，挠了挠脑袋：“算了我还是溜吧。”
　　说完，他果然背上书包一翻桌子匆匆溜走了。
　　方临垂下眼，依旧没什么反应，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
　　从下楼到走向校门口这么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就像是个百万级电灯泡，惹了无数人的注目。
　　配合着没压好音量的嘀嘀咕咕：“卧槽他就是方临吧？长得确实还行……”
　　“你们也看校贴吧了吧？卧槽了这么难的题考716简直不是人干事！”
　　“据说他和唐星北是同桌，果然大神只跟大神玩啊。”
　　“一来就压了唐星北，真牛逼。”
　　……
　　方临被一路的噪音吵得烦躁，直接戴上了耳机。
　　他实在想不通，唐星北是怎么气定神闲地生活在这种浮夸的膜拜中的。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少爷病吧。
　　晚自习放学时已经十点，榕树街的街道两边稀稀落落地散着结伴而行的学生，也有背着书包骑自行车的人，一手打着铃慢腾腾地往前走。
　　路灯明亮，人影凑成堆打打闹闹。
　　直到转进一条人少的胡同，方临才把耳机摘了下来，往书包一侧随手一塞。
　　W市是座树荫浓郁的老城，街道两边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巷，青石板街古朴干净。
　　这些小巷四通八达，如蜘蛛网般串接在一起，随意进去一个拐上几个弯都能找回自己要走的路。
　　于是方临随便挑了个没人的往里一转，还没走出十米，就听道巷子里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喊，带着慌张与惊恐：“……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他恍若未闻，刚要冷漠路过，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冷冷的笑，漫不经心的：“跑得挺快啊。”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清清沙沙的，像是夏日里的一杯薄荷沙冰。
　　方临脚步一停。


第12章 
　　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又是一声公鸭嗓的嚎叫：“你他妈有本事明天约架再打！”
　　薄荷沙冰笑了：“好啊，带上你那群小朋友，你爹奉陪到底。”
　　他说着话，手上反扣着人的动作没停，冷硬地把人往墙上压了压。
　　公鸭嗓脸被磕在墙缝里，又是一声惨烈的叫唤：“松、松开！”
　　“不要。”对方不高兴地拒绝了，并且加大了力气。
　　“……等等、等等！”公鸭嗓耐不住疼痛，果然讨了饶，急匆匆道，“那个方临！你不是看他也不顺眼吗！而且这次月考他还夺了你的第一！”
　　方临眯眯眼。
　　薄荷很明显生气了，声音冷冷的：“所以？”
　　公鸭嗓直觉有戏，连连补充道：“我帮你蹲他一次！时间你定！保证折一条胳膊！你看怎么样！”
　　两个人的语气像是在讨论着要去打狗摸鱼。
　　沉默很久之后，薄荷居然若有所思地点头：“听起来有点意思。”
　　方临：“……”
　　他刚皱了下眉，接着就听到一声清脆的骨节颏动声，惨叫声忽然加大：“我□□——大爷！！”
　　唐星北一手按着他的肩膀，熟练地咔哒一下又合了回去，语气十分冷漠：“麻烦不要胡乱断句。”
　　他嫌弃地松了手，在校服裤上蹭了蹭，这才从旁边捡起书包，转身就走。
　　还没走出三步远去，他又顿了顿，忽然回过头，在回荡着的悲愤哭喊声中威胁着补充了一句：“姓方的你不要碰，那是我朋友。”
　　话落后他眼神飘了飘，像是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进耳朵里去，冷冷地哼一声，扭头走了。
　　方临半靠在一旁的青石围墙边，抬起头，眯眼看向他的背影。
　　黄毛趴地上哀嚎了半天才察觉胳膊已经不痛了，他回过神，顿觉一阵愤怒的屈辱。
　　于是咬牙从地上摸出一个石块来，盯着前面的人，轻手轻脚地爬起身，刚要站定，耳后忽然生风，紧接着后心袭来一股凌利的重力，他不受控制地往地上狠狠一扑！
　　“噗通！”
　　唐星北迅速回过头，皱眉警惕地左右看了眼，但除了依旧躺在地上哀嚎叫骂的黄毛外，并没有发现别的什么人，这才莫名其妙地转过身离开了。
　　学校离家不远，步行也不过十多分钟。
　　他到家没两分钟，方临也背着书包进了门。
　　两个人隔着玄关精准地对视一眼，谁都没出声，各自冷漠地移开视线。
　　一直到换完鞋上了楼在走廊分开时，方临才看他一眼，迟疑着低声道：“……晚安。”
　　唐星北脚步一顿，却没回头，高冷地哼一声，哐一下关了门。
　　方临：“……”
　　说好的朋友呢？
　　出完成绩的第二天，各科老师都在讲解试卷。且无一例外的，都是先把方临单拎出来夸出朵花，再趁机把班里的人狠狠批上一顿。
　　班里的人也由愤愤变得麻木，并十分咸鱼地认同了老师的观点：大佬和我们凡人不同，没有可比性，嗯就是这样。
　　贺淼更是其中代表。
　　他拎着自己128分的英语答题卡，和身后两位对比一圈之后，感慨：“肯定是我妈怀我的时候没补充好营养，真是太可惜了。”
　　说完，他叹息着摇摇头，小心翼翼地把大佬的答题卡放了回去，开始安心地趴在英语试卷下刷自己的数学精炼。
　　方临对于迎面而来的夸奖并没什么感觉，依旧高冷得我行我素，前来试探交好的人无一不被他的不近人色给冻了回去。
　　等周围终于安静下来，他才皱眉松了口气，朝旁边看了眼。
　　唐星北正侧趴着，透过书架的缝隙眯眼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看好戏一样的愉悦表情。
　　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把那一分不太明晰的幸灾乐祸映得清清楚楚。
　　撞上他的目光，唐星北迅速敛了表情，高冷地别过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方临眯了下眼。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快放学，老张过来简单地通知一声，周五早晨校园内要例行升旗活动，其中会抽取学生代表发言。
　　虽然讲话的人选还没定，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人必然是新晋学神方临无疑。
　　班里顿时又开启了一阵窸窣的议论声。
　　唐星北却没注意，他正准备痛定思痛，进一步地认真学习夺回第一。
　　他和方临的语文，整整差了五分。
　　课间，他趁着方临去厕所时，曾偷偷看了眼他的语文答题卡。
　　只这一眼，顿时就沉默了，当下决定，不把这一手烂字练好誓不为人。
　　于是，晚上放学回家把各科布置的试卷刷完一遍之后，唐星北又从书包里摸出本刚买的字帖，认认真真地写了半个多小时。
　　等手腕酸了的时候才放下笔，满意地收拾好桌面，上床睡觉。
　　房间早已经找钟点工阿姨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睡得十分舒心，于是就忘了定闹钟。
　　尽管有生物钟在，但匆匆套上衣服洗完漱赶到校门口时，老大爷已经吹响了关门哨，开始统计迟到人员。
　　唐星北喘着气低声地骂了句操，往榕树边一靠，拧眉拎起衣领扇了扇风。
　　若是平时迟到个一两次并算不得什么，主要是一中有个规定，本学期内但凡迟到六次及以上的，就要叫上家长一同去教务处训诫。
　　刚好，唐星北明面上的迟到正卡在第六次。
　　他果断地拎起书包转身就走。
　　教学楼后面挨着榕树街角的后廊，有一颗矮矮的歪脖子树，枝干刚好蔓到围墙上，平时他心情好时，不管迟不迟到总喜欢从那里翻进去。
　　但这次运气似乎不大好，他刚转过转角，就直接和方临撞了个面对面。
　　双双俱是一愣。
　　于是，歪脖子树下就整整齐齐地站了两个人。
　　方临抬起头，皱了下眉。
　　唐星北已经把书包甩上了围墙，回过头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低头瞪他：“动作小点，别被人发现了。”
　　方临很冷漠：“为什么我也要翻墙？”
　　唐星北：“少废话，让你翻你就翻！”
　　他说完，转过身轻易地攀上了手边的树枝，一手拎起书包，这才不情愿地哼一声：“你要是愿意被教导主任打家访迟到电话，我又不拦你。”
　　方临于是没再说话，抬头看着他手长腿长、动作舒展地跨上围墙，拎起书包往下一跳。
　　清晨浅金色的阳光下，白色衣角在空中被风扬起，帅气地划出个半弧，隐约露出流畅柔韧的腰腹。
　　方临顿了顿，随手把书包扔上去，轻轻活动了下手腕，动作十分熟练地两下蹬上了围墙顶。
　　围墙不算高，他一手撑着红砖墙顶卸力，跳得干净利落。
　　唐星北拍着书包上沾的土，意外地抬头看他一眼，嘲讽地哼了声：“装什么好学生，平时没少翻墙吧？”
　　方临懒得搭理他，伸手扯了扯滑出颈间的红绳，塞回了衣服里。
　　只那简单的一秒，唐星北模糊看清了那红绳上坠着的东西，似乎是个戒指，银白色的，在阳光下微闪。
　　他眯起眼，在心底啧一声：估计是以前学校的小女朋友送的，丫还挺闷骚。
　　……怪不得对着班花都冷眉冷眼的，原来早就名草有主了啊。
　　这么想着，唐星北转身刚要走，忽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哨声，紧接着就是奔跑而来的一声怒喝：“翻墙的那俩给我站住！哪个班的！”
　　唐星北&方临：“……”
　　完蛋。


第13章 
　　“迟到就算了！还敢翻墙！啊？！学校的秩序你们是当耳旁风了吗？！最近市里刚下了文件要评优秀校园！你们俩尖子生就给我这么个优秀法？！”
　　教导主任气得背着手在俩人身边踱步，一手指着他们抖抖索索上下乱点：“我早就听保安说有人迟到会翻墙！让人蹲了几天了，没想到啊！一抓就是两条大鱼！”
　　唐大鱼心里暗道晦气。
　　他刚一皱眉，就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瞪过来：“你挤眉弄眼什么呢唐星北！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皮得厉害！去年暑假那事学校可还在我这儿存着档呢！今年老实过去高考完就算了，再混出什么事来我也兜不住你！”
　　唐星北恹恹地应一声：“知道了。”
　　方临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还有你！”教导主任扭过身转移了目标，瞪着方临，“你又是怎么回事？啊？跟着唐星北学坏了还是怎么的？”
　　方临不说话，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离他的唾沫星子远了些。
　　“什么态度！”教导主任气得不行，当时就摸出手机来，“把你家长电话告诉我！今天我非得给他们打个电话！”
　　唐星北下意识帮忙开脱了一句：“他家里没人。”
　　“他家有没有人你怎么知道？！你是他哥还是他弟弟啊！”明明开着空调，教导主任依旧气得脸颊冒汗。
　　他骂完，伸手去掏兜里的手机。
　　唐星北却顿了顿，十分认真地说：“我是他哥。”
　　“……”教导主任话一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这么些废话！”
　　他瞪着眼：“你闭嘴！等会还有你的收拾！”
　　他警告完，干脆不再理唐星北，点开手机拨号键，递给方临：“自己播号！”
　　方临没接，抬头看他，表情冷漠：“我家确实没人。”
　　“你爸妈呢？！”教导主任觉得自己肺要气出火花了。
　　“都去世了。”方临语气依旧平静。
　　四周忽而寂静了下来，只听见空调的呜呜声。
　　教导主任人傻了，憋了半天，收回手机，啊一声：“那行吧，那就不打电话了。”
　　他又看向唐星北，皱眉：“明天把你爸叫来！”
　　唐星北也冷飕飕的：“在外出差，您随便叫，他要是能回来我转认您当爹。”
　　教导主任：“……”
　　老子才不想要你这破儿子！
　　但唐星北家里的情况他也了解，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于是更生气了，气得叉着腰在屋里转了两圈。
　　一边无能狂怒，一边又觉得单单这么口头惩罚实在太过憋屈，当下就决定：“你们俩！明天升完旗上去检讨！一人两千字！检完讨再罚扫一周操场扫不干净再接一周！”
　　唐星北&方临：“……”
　　撒着火气之后，教导主任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一整衣领哼了声：“在这儿等你们班主任领人！”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哐叽一声关门出去了。
　　等人出了门，唐星北随便拖了把椅子坐下，烦躁地扒拉两下头发，蹬了脚旁边的圈椅：“运气真差。”
　　方临没说话，看他一眼。
　　到底是自己把人坑了，唐星北心里有些怪不好意思，但道歉又觉得尴尬，于是别开眼，拐弯抹角地哼一声：“检讨不会写可以问我。”
　　方临很轻地挑了下眉：“如果你能替我写了就更好了。”
　　唐星北刚要开口怼他一句=，门忽然又开了，老张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看见俩人风平浪静地坐在这聊天，这才松了口气，抹着汗匆匆问：“你们俩怎么回事？教导主任说你们翻墙了？！”
　　方临嗯一声：“睡过了。”
　　老张拿他们没办法，只好一摆手：“行了别杵在这儿丢人了，赶紧回班。”
　　他走在前面，俩人跟在后面。
　　方临走着路，忽然听到耳边低低的一声：“你做梦。”
　　他一顿，错开脸，很轻地弯了下眼睛。
　　回班的时候，早自习已经上了大半，俩人从门口一前一后地进去，招惹了一堆好奇的视线，背书声都小了些。
　　老张瞪着眼伸手拍了拍门板：“看什么看什么！他们俩脸上印了字吗！”
　　一群人连忙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着开始嗡嗡。
　　等老张走后，贺淼才举着书，扭过头来：“北哥，你俩怎么回事？怎么这个点进来？”
　　唐星北随意抽了支笔：“迟到。”
　　他一手按着笔端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来几页信纸。”
　　“啊？”贺淼愣了下。
　　“写检讨。”
　　一千字，两三页纸就差不多了。
　　唐星北翻了会儿，犹豫着看一眼旁边的人，胡乱拨给他几张：“……给你。”
　　方临：“谢了。”
　　于是，后半个早自习俩人就一直在编检讨。
　　唐星北作为一中著名的非典型校霸型学霸，没少因为各种违纪违规之类的事写检讨，上上下下也就那些话，编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不过一千个字而已，还没等到早自习下课，他唰唰唰半小时就写完了，松口气落了笔，骄矜地弹了下，吹了吹并没有墨水痕迹的鬼画符。
　　然后得意地一扭头，却见方临竟然也已经飞速地写满了两页……字迹还工工整整。
　　唐星北引以为傲的检讨技能再次被挑衅，愣怔且气愤：“你怎么这么快？！”
　　方临刚巧画完最后一个句话，按合了笔，漠然地看他一眼：“以前练得多。”
　　唐星北：“？？？”
　　没等他搞明白方临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就见贺淼狗狗祟祟地扭过头来，偷摸塞给他个手机，点了点：“北哥！周暖的生日快到了我想送给她个手链，你看看哪个好看！”
　　唐星北被打断后就忘了刚刚的事，皱眉拨过手机来随手一划，接着满脸嫌弃地一根手指按着往前一推：“都丑。”
　　贺淼震惊，扒拉过来上下再看看：“不至于吧！我觉得挺好看的！”
　　他挣扎着把手机再挪过来，努力地解说：“你看这个！红的粉的！这么多花多好看啊！”
　　“还有这个！这么多亮钻！”
　　唐星北不忍心让自己的眼睛再受荼毒，于是伸手戳了下方临：“你看。”
　　贺淼愣了：“？？？”
　　他刚要小心谨慎地说一句不用不用大佬您忙，就见方临只是轻微地皱了下眉，竟然真的转过脸来看了眼。
　　然后冷漠且嫌弃地说了句：“确实丑。”
　　接着又移开了视线。
　　贺淼：“……”
　　唐星北笑得轻且欢快，挑眉嘚瑟：“我没骗你吧。”
　　他幸灾乐祸得太过明显，整个人都仿佛倏尔生动了起来。
　　方临原本正低头推算着公式，听见他笑，笔尖忽然一顿，横在指尖飞快地转了下，终究没忍住，抬头看他一眼。
　　贺淼忿忿地嘀咕道：“你同桌肯定是向着你……”
　　他说完，也没看身后俩人的表情，蔫蔫地转回身，重新挑礼物去了。
　　唐星北咳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别过脸，看英文短集去了。
　　方临也收回了视线。
　　周五七点整，早自习上了一半，校园喇叭才通知高二级各班排队集合，前往红旗台下准备升旗。
　　一中是老校区，地方小人也多，升旗台周围是被教学楼包围的圆弧形空地，一整个年级上千人，一时间全排满后十分拥挤。
　　队伍是按照身高排列，前女后男，由低到高，每班两人一排。
　　方临作为新任冰山学神，毫无意外地和前任唐星北排到了一起。
　　且两人均是身高腿长，于是又站到了最后一排，挨着教学楼前的石柱。
　　左右两边都是别班的同学，大概是极少见到活的传说人物，兴奋地不住朝俩人的方向探头探脑。


第14章 
　　升完旗之后，教导主任开始上台讲话训诫。
　　台下的人顿时萎了精神，得着空抓耳挠腮。
　　站在最后的两个人更是躲闲得明目张胆，靠着石柱聊起了天。
　　唐星北先开的口：“你多高？”
　　“184。”方临语气冷淡。
　　……就高了不到三厘米。
　　唐星北哼一声，默默站直了。
　　“你呢？”方临果然反问道。
　　唐星北没好气地说：“两米八。”
　　方临笑了。
　　真高冷的人，笑起来也像是冰雪消融，笑意只藏在眉梢眼角里，丝缕地浮在冰上。
　　和他整个人的感觉差不多，冷冽干净，带一丝莫名的锋利。
　　唐星北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犹豫地碰了下他的肩膀：“哎。”
　　“嗯？”
　　对上他的目光，唐星北的情绪莫名一收，不知道该从哪一处着手问起。
　　于是转移话题，看向他颈间的红绳：“你那个，是什么？”
　　方临低头看了眼，伸手拉出来，果然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泛着陈旧的光。
　　他语气平和：“我妈的遗物，结婚戒指。”
　　唐星北沉默了：“……”
　　可真是太会问了。
　　方临像是看出了他的尴尬，气定神闲地把戒指放了回去，难得萌生出一点逗他的念头来：“好难过啊。”
　　“！！”唐星北再沉默。
　　完蛋。
　　他十分小心地觑一眼方临的表情，见他冷淡淡，像是真的很难过的样子，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笨拙地安慰道：“那个、这个戒指挺好看的……”
　　方临不说话，垂着眼睛，仿佛真的触及了伤心事一般。
　　唐星北呆了，顿时开始着急。
　　他平时和人接触得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唯一一个死党贺淼又是个脑子里水比脑浆多的，心大到根本用不着他来安慰。
　　于是，面对被自己戳了痛处的方临时，就慌忙地言乱语，话都说不到点上。
　　唐星北吭哧了半天，还是没能憋出一句靠谱的安慰来，干脆心一横，咬咬牙一把伸手抱住了人，揽在肩上，拍拍他的后背，安慰得匆忙又小心：“……你别难过了。”
　　方临浑身一僵。
　　他依旧垂着眼，侧在阴影里的表情愣怔着，感受着肩上没轻没重的安抚，仿佛真的从这拙劣的安慰中抽出了那么一丝难过来。
　　但这丝难过突如其来，他在陌生的心跳声中茫然地接受了，刚要细细品味，忽然听到喇叭里一声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七班最后一排那两个！搂搂抱抱干什么呢！给我滚上来！！”
　　唐星北猛地回过神，羞耻地连忙松开手，刚想把人往旁边一推，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忍住了，贴着方临的身体僵硬往后一错，迅速站直了，别开脸。
　　他这才发现，周围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在兴奋地窃窃私语。
　　“愣着干什么！就你们俩！”教导主任就差用吼的了，“方临唐星北！上来做检讨！”
　　台下顿时一片震惊的嗡嗡声。
　　“卧槽？年纪一二名他妈的演讲稿不做做检讨？”
　　“哈哈哈哈操活久见了。”
　　“他们俩看起来关系不错啊，当这么多人面还抱来抱去的，之前谁说俩人在班里吵架的？”
　　“离我好近啊啊啊啊好帅！！”
　　“站一分钟紫色的爱情……”
　　从最后一排往前升旗台上走的一路，暗搓搓夹杂着兴奋的讨论声十分明显。
　　路过贺淼时，丫顶着一脸蠢样，若有所思地点头，十分慈祥道：“你们俩……还挺有意思。”
　　唐星北想忍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若不是平日里就格外会伪装，他此时估计早就羞愤地钻地里去了。
　　饶是如此，耳朵也隐约红了个尖。
　　方临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还侧过脸提醒他一句小心台阶。
　　他表现得这么平静，唐星北忍不住开始怀疑他之前的难过是不是假的，狐疑又高冷地哼了声，撞开他的肩膀，率先上了升旗台。
　　教导主任瞪了两人一眼，这才拉过话筒来，重重地咳嗽一声，停了台下的讨论声：“近日，我校在整顿严谨校风、促进积极学风着力期间，抓到了两名迟到翻墙人员！不用我说，大家看着台上也该清楚是谁！”
　　说到这里，他刻意地停顿片刻，在台下环视一圈，等忽然喧哗的讨论声停歇了才继续开口：“为了让两人认识到自己的错与，学校决定给予检讨书处罚，以及打扫一周的操场作为惩戒。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台下此起彼伏地回应道。
　　“很好。”教导主任满意地点头，这才扭头去看旁边走着神漫不经心的两位，顿时气得一瞪眼，“发什么呆上来检讨！”
　　他伸手一点方临：“你先！”
　　方临没什么表情地走上前，一手利落地拉高了话筒，低低喂了一声。
　　这声音冷而沉，透过细微的电流声格外抓耳，唐星北喉间微动，飞快地看他一眼。
　　台下的人也是一阵兴奋。
　　“啊啊啊！！！！”
　　“好！！！”
　　“学神！！！”
　　教导主任气坏了，一把夺过话筒来啪啪啪拍桌子：“叫什么叫！这是检讨书不是获奖稿！都闭嘴！”
　　吼完等台下平静下来，他这才拧眉把话筒往方临的方向一别：“赶紧的！”
　　方临冷漠地重新调了话筒高度，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检讨书来，在桌面上铺平了，随便看了眼又推到一遍，开口，声音偏冷：
　　“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七班的方临。介于教导主任已经介绍了我之前所犯的错误，我就不再耽误大家的时间过多重复……”
　　台下一双双晶亮的眼睛仰头盯着，一边还交头接耳压着声音兴奋地小声哔哔：
　　“哈哈哈草竟然真的是检讨！”
　　“妈耶！学霸还会迟到翻墙，牛逼牛逼。”
　　“啊啊啊啊啊有没有姐妹带手机！好帅！”
　　……
　　“我的检讨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聆听。”
　　最后一句说完，方临简单一颔首，收了稿转身就走。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好！！”
　　“方临！！！”
　　“学霸牛逼！”
　　从上台到下台这期间里，方临全程冷着脸，抑扬顿挫间干净利落，冷静自如得仿佛是在参加才艺答辩。
　　教导主任气且抓不到把柄，又忍不住隐隐冒出一丝欣赏，纠结半晌，最后重重哼一声。
　　然后是唐星北。
　　基于两年里积攒的威名，他上台时掌声虽不绝于耳，却无人敢大声起哄，只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兴奋的“男神！！”和“啊啊啊啊！！”
　　教导主任瞪着眼狂拍桌子，底下这才消停了。
　　唐星北倒不在意，他耳朵里还在飘着刚刚那一把裹着雾气、冷丝丝冰沉沉的声音，又凉又苏，和本人一般。
　　这么想着，他忽然回忆起刚刚那个短促的拥抱，和相接时温热的皮肤，心口一跳。
　　“唐星北！”见他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教导主任气得开始催人。
　　唐星北这才回过神，皱皱眉，朝讲台上走。
　　和方临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个人仿佛不约而同地拿眼角余光对视了一秒……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匆匆垂下眼，走到台前，站定。


第15章 
　　方临用过的话筒高度刚好，连调都不用调。
　　唐星北微不可见地撇撇嘴，拎出检讨书来，一手抖了下，展开，垂眼，毫无感情地念道：“各位早上好，我是高二七班的唐星北。由于前日翻墙时不幸被教导主任发现，特此进行检讨。作……作为……”
　　他顿了顿，皱眉盯了眼书稿，上下倒了倒。
　　这字写的什么玩意儿连自己都看不懂。
　　他盯了半天盯不明白，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停在了那儿，台下却莫名其妙，逐渐有了议论声。
　　唐星北拧起眉，干脆收了稿随手往兜里一塞，一手拉过话筒来，冷着脸开始胡编乱造：“作为一名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深感翻墙之耻并引以为戒。为了社会的和谐发展……”
　　眼见他说着说着就说到以后国家的发展去了，教导主任又重重地咳了一声，瞪他。
　　今天开一场会嗓子都快咳劈了！教导主任要气死了。
　　“哈哈哈这都什么玩意儿！”
　　“怎么翻个墙连八荣八耻都出来了……”
　　“唐星北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冷哎，一本正经地乱编超级可爱！！”
　　……
　　对于台下的躁动，唐星北仿佛毫无所觉，硬生生连扯带蒙攒够了时间，这才突如其来地一结尾：
　　“总之，为了我校的蓬勃发展，为了我市的繁荣昌盛，我向之前踩过的歪脖子树道歉，并决定无意外情况暂不翻墙，谢谢大家。”
　　他说完，冷漠漠地一鞠躬，在一片试探着起哄的叫好声中合了话筒，转身晃回了方临身边。
　　对方朝他弯了下嘴角，眉眼里携着温和的光，声音很低：“挺帅啊。”
　　唐星北愣了一下，之前那一刹那的微妙尴尬忽然烟消云散，嘚瑟地摇起孔雀尾巴，骄纵地一哼：“还行吧。”
　　升旗会结束，各班排队回班，休息十分钟后继续上课。
　　在盛夏的阳光下晒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蔫了，直到进班得了空调，一个个才像刚浇了水的小白菜，脑袋重新支棱起来，兴奋地聚堆八卦起今早这诡异的检讨场面。
　　“……开会的时候我站角落，听说因为俩人违纪检讨，今早的红旗下发言才临时换了人。”
　　“这是唐星北第二次做检讨吧，上一次还是高二刚开学……”说话的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抿起嘴角悄悄朝后排看了眼。
　　有人连忙转移话题，挤眉弄眼地问：“先不说检讨，其实我更搞不明白的是他俩为啥在开会的时候搂搂抱抱？”
　　这个问题一抛，一群人对视一眼，默契又微妙地扭头朝后望去。
　　两个冰块刚巧低头说了句什么，左边那个甚至还弯着眼睛，俩人肩膀挨得很近，看起来异常和谐。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秘密。
　　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
　　“北哥！北哥你们俩又火了哈哈哈哈！”贺淼不知死活地扭过身来，兴奋地递过来个手机示意他俩过来看，“校贴吧出了你俩的CP！方糖哈哈哈！”
　　唐星北迅速敛起唇角，抬起头：“C什么玩意儿？”
　　“CP！”贺淼继续兴奋地重复道，“就是俩人一对儿的那……”
　　“我他妈知道CP！”唐星北拧眉打断他，扔了笔，“你再说一遍我跟谁？”
　　贺淼犹豫着，伸手一指旁边的方临：“……他。”
　　贺淼的同桌已经悄悄缩回了脑袋，暗叹：智障儿童心就是大。
　　唐星北指尖一扣，咔哒一声把笔盖合上了：“还有什么唐？”
　　“……方糖。”贺淼开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警惕地往后躲。
　　他话落之后，唐星北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眯起眼。
　　正当贺淼满心慌慌的以为自己要挨揍时，却见他忽然侧过脸，看向方临，语气古怪地哼笑一声：“你好啊女朋友。”
　　贺淼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就看见旁边这位抬起眼，思衬片刻，冷漠地开口：“我觉得应该是男朋友。”
　　贺淼简直要蹦起来鼓掌：大佬牛逼！
　　方临的目光里带了一丝玩味。
　　唐星北睨着他，最后却只嫌弃地冷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捡起扔在旁边的笔，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题。
　　贺淼：“？？”
　　就这？！
　　磕磕，谢到了！
　　大概是有了一起检讨的“过命”交情，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似乎缓和了许多。
　　唐星北出门买水时，甚至“纡尊降贵”地回头问他要不要帮忙带一瓶。
　　方临瞥一眼旁边嘴和眼一起惊成了O的贺淼，眯起眼，点了头。
　　等人高高冷冷地出门后，他才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看一眼唐星北桌面上鬼画符一样的字帖：……小少爷似乎也还挺可爱的。
　　晚自习放学前，老张特地进班提醒了一句，让他们记得放学后去扫操场。
　　俩人漫不经心地应了。
　　卫生用具都在操场西角落里的活动室里，平时也不落锁，唐星北进去挑挑拣拣了半天，拎出两套干净的扫把，扔给方临一个，然后直接关门去了橡胶跑道。
　　校门口和操场是两个方向，教学楼则横隔在两者的连线之间。
　　一般晚自习放学之后，学生们都是蔫哒哒地直接背了书包出校门，于是操场上就十分安静，只有路灯孤单单地亮着。
　　操场空旷，周围没有建筑物遮挡，温凉的夜风就直接吹上来，十分舒适。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工开始干活。
　　唐星北其实挺乐意把这惩罚当运动，放松一下在教室里呆了太久的脑子，再加上还有人陪着一起挨罚，就有些控制不住的愉悦。
　　他隔着半个操场去叫方临：“哎！”
　　方临懒得搭理他，不出声。
　　唐星北以为他没听见，锲而不舍地叫：“哎！”
　　方临抬起头，冷冷地回过去：“我没有名字吗？！”
　　“……”
　　小少爷果然五体不勤，扫个地还这么高兴。
　　方临这么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方似乎是被他的问题卡住了，半天没有再出声。
　　方临也没搭理，继续扫着橡胶道上的落叶，一时间只听得见操场上的唰唰声。
　　唐星北忽然清了清嗓子，尴尬地开口：“方临？”
　　他的声音很抓耳，清且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像是沁在冰里的一杯薄荷水。
　　方临手上的动作一停，半天才嗯一声，却没抬头：“干什么。”


第16章 
　　唐星北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些：“……这里有四叶草。”
　　“……”
　　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方临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和唐星北面对面坐在了草地上。
　　他低头看了眼。
　　四叶草丛是很小的一簇，因此才没能被人发现，长得葱葱绿绿的。
　　唐星北正拨弄着叶子，黄漆的扫把横在腿上，低声说道：“我妈之前告诉我，四叶草代表好运。”
　　方临侧过脸来看他。
　　唐星北没抬头，不屑地切了一声：“但是她生病的时候，我找人买了三篮子四叶草送给她，照样没什么用。”
　　方临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唐星北大概也只是想随便找个人说上两句，并没有期待他的回应。
　　他一手揪了根叶子拨弄着，嘀咕道：“我早就跟她说过，她和我爸本质上就不是一路人，不如早点离婚痛快。
　　但她这人要强又好面子，非牵扯着不肯离，每天在家里又吵又闹……其实这么费劲儿真没什么意思。”
　　方临嗯了声：“确实。”
　　唐星北一顿，回头瞪他，半天才冷哼一声：“你别说话。”
　　两个人的关系其实有些微妙。
　　一个是亲爹的儿子，另一个是亲爹的白月光留下的儿子，怎么看都该是针锋相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唐星北从刚开始见他的第一面，除了怒气和不满，并找不出别的类似于厌恶的情绪来。
　　且这不满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他抢了自己的第一名。
　　念及此，唐星北忍不住皱眉，扭头问道：“你成绩为什么这么好？我看了你之前那个高中也并不是多厉害啊？”
　　他说的已经算委婉了。
　　那个高中何止是不厉害，简直是泥沼的一样的烂，连简单混日子的人都能称一句“好学生”。
　　方临沉默片刻，隐晦地解释道：“我妈和你妈……应该是差不多的性格。”
　　唐星北瞬间就明白了。
　　他又想起从小被关在屋里补习刷题竞赛练琴、整日不能外出的那些时候。
　　于是心有戚戚地啧了一声。
　　方临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草叶，声音很淡地开口：“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第一名吗？”
　　唐星北正回顾着往事，听见他这话忽然一愣，呆呆地仰头：“很明显吗？”
　　“十分明显。”方临眯着眼，低头看他。
　　唐星北有些尴尬，拎着扫把站起身，背朝橡胶走道抬腿就走，骄矜地哼一声：“你管我呢！”
　　方临笑了声。
　　确实是挺可爱的。
　　扫完操场的时候刚好十点半，俩人倒了垃圾，把用具扔回活动室就拎起书包离开了。
　　校园里路上走的没剩下几个人，却有不少还在班里继续挑灯奋斗的。
　　出了校门，榕树街上也没了行人，树影婆娑。难得的两人同行，唐星北莫名有些奇异的感觉。
　　他想起小学的时候，别的小朋友要么有家长来接，要么成双成对背着书包举着冰棍，在夏日的树荫下嬉笑打闹，只有他自己骄傲地一人独行。
　　小唐星北长得唇红齿白，偏偏又一副高冷娇气的小少爷模样，仗着脑子聪明又不爱搭理人，班里的人大多对他敬而远之。
　　后来有一天，班上有个小姑娘娇怯怯地来找他，想求他下次期末考试把第一名让给自己，来作为妈妈的生日礼物。
　　小唐星北记得这个女孩子，长得乖巧可爱，爸爸是学校的主任，老师同学都喜欢她，在班里人缘很好，他也不讨厌。
　　果然，好几个小朋友都站在她那一边，小心翼翼地一起求自己：“你都已经得过那么多次第一了，只是让她一次就好啦。”
　　但小唐星北记得妈妈严厉的要求，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十分不近人情地拒绝了：“不。”
　　后来，他果然还是第一，不过，却被全体小朋友孤立了。
　　之后附小就开始盛传，唐星北是个骄纵冷血的大少爷。
　　那时候他年纪小又不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还不能准确理解冷血的意思，等明白过来的时候，这个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但小唐星北大概脑回路有些问题，竟然也一个人愉快地独来独往了许多年。
　　尽管后来遇见人如其名脑子有水的贺淼，但他看贺淼总像是看地主家的傻儿子，并不会交流太多心情上的事。
　　“想什么呢？”方临从兜里掏出盒口香糖来，自己倒了颗，又扔给他。
　　唐星北轻易地接过来，晃出一颗扔嘴里，眯眼：“在想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第一。”
　　方临意外地看他一眼：“想出来了吗？”
　　唐星北仰头看了眼半弧月亮，在温凉的夜风中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没有——”
　　方临很淡地笑了下，接过他扬手扔来的口香糖盒子，随意往书包侧一塞，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去，小巷左侧还有家小超市门前亮着，“星星超市”的上霓虹灯裹着的“超”都掉了一半，灰扑扑地亮着余下的三个字。
　　屋里传来聊天的笑声，门口摆着老式冰柜，立着个“冰棍冰糕”的牌子，知了低鸣中，有蚊虫绕着门口的白炽灯管飞舞。
　　唐星北的脚步在门前顿了顿，忽然转过脸来：“吃冰棍吗？我请你。”
　　方临愣了下，点头：“好。”
　　超市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老式白工背心，踢着拖鞋就出来了，打着扇子笑容憨厚：“回家这么晚啊，是被老师留下罚作业了吧。”
　　唐星北啊一声，弯弯眼睛：“是啊。”
　　“就知道，小孩儿不肯好好学习。”老板说着，弯腰在冰柜里翻了翻，扒拉出两个牛奶的来递给他们，“别吃那冰疙瘩的，晚上容易闹肚子。”
　　“谢谢叔。”方临连忙接过来。
　　唐星北掏出手机来：“多少钱啊叔，我转账。”
　　老板懒洋洋打着扇子一摆手：“行了行了这马上就关门了，今天心情好不要你俩钱，赶紧回家去吧。”
　　他说完，打着呵欠，关了门口的灯，推着冰柜箱回了屋。
　　俩人干巴巴地道了谢，这才犹豫着往前走。
　　楼上不知道谁家浇了花，漫下来的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砖上，混着蝉虫嗡鸣，夏意涌动。
　　方临接着昏暗的路灯看了看手中的冰糕，说：“一个原味牛奶，一个青苹果，你喜欢哪个？”
　　“都行。”唐星北随意抽了下，青苹果的。
　　他拆开袋子，咬了口，冰凉酸甜。
　　其实是很普通的味道，果汁混着牛奶的糖精甜味，但他却眯着眼吃得挺开心。
　　方临也拆了剩下的那个，低头咬了口。
　　奶糕入口即化，唇齿都是醇厚的奶味，对于他们这种不怎么吃零食的人确实很新鲜。
　　于是，两个人居然一路默默无言，各自啃着冰糕回了家。
　　在楼梯口分开的时候，方临顺口道了晚安，接着反应过来一顿，刚要走，却忽然听见唐星北同样小声回了句晚安。
　　接着，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俩人不约而同地莫名松了口气。
　　教导主任说的扫操场明明是惩罚，但俩人却把它当学后放松溜达上了瘾，等一周结束，唐星北又下意识地下楼想去操场。
　　方临仿佛和他通了心，伸手制止住他背上书包就要走的动作，顿了顿：“今天不用去了。”
　　唐星北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哦一声，又坐了回去，慢吞吞地收拾起了桌面。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方临垂着眼睛，指间伏着的笔转了个一周。


第17章 
　　气氛微妙间，贺淼大喇喇地一扭头，表情兴奋：“北哥北哥！我买的手链到了！”
　　唐星北：“哦。”
　　他冷漠的反应并不能阻挡住贺淼燃烧的兴奋，他转过身，在桌洞里掏了掏，捧出一个盒子来：“您过目一下？”
　　唐星北果断拒绝了：“不看，辣眼睛。”
　　贺淼选择性屏蔽了嘲讽，兴冲冲地打开了盒子，扒拉两下，从一堆彩绒金箔纸中小心翼翼地拎出手链来：“好看吗？！”
　　唐星北原本是坚决不想看的，又没忍住好奇，瞥了眼，表情顿时麻木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方临，却见他也一脸无语。
　　“……怎么样？”傻小子还在期盼地等待着回应。
　　唐星北伸出根手指，咔哒一声把盒子合上了，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挺好的，送吧，反正你妈不让你早恋。”
　　贺淼蠢得压根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兴奋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喜欢！你看这……”
　　“别，你少祸害我的名声。”唐星北直接把他热情的胳膊从桌子上扒拉开，冷声道，“记住这是你自己挑的，这样显得有诚意周暖肯定一看就喜欢。”
　　贺淼顿悟般连连点头：“了解！”
　　等把傻小子哄走，唐星北才松了口气，半尴不尬地看向方临，清了清嗓子：“对了，今天老张说的体育选学，你有什么想法吗？”
　　晚自习放学之前，老张急冲冲赶到班里开了个简短的会，说是学校正冲击省文明全能校园评选，要求他们提升体能训练。
　　并决定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改为体育课加练，甚至此次的期末考试还要把体育选学按百分比计入总成绩，教室里当场遍地哀嚎。
　　方临：“有什么推荐吗？”
　　“篮球队人满了，而且人家已经打了两三个学期，你再进估计也不好磨合。”
　　唐星北想了想：“瑜伽和羽毛球的话，大多是女生，你要是去……”
　　估计烂桃花少不了。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眼底的笑意又浪又撩。
　　方临明白他未尽的意思，指尖哒哒扣了下桌面：“还有别的吗？”
　　“那就剩网球了。”唐星北扬手打了个响指，挑眉，“哥哥带你飞。”
　　高二刚开学的时候学校就曾搞过体育选学，当时唐星北选的网球，至今仍是网球场一霸。
　　方临看着他这幅得意嘚瑟的样子，弯了下嘴角：“好啊，那就网球吧。”
　　侧前方的贺淼听见了，捧着手链默默扭过头看着方临，满眼泪花地抹了把脸：“太好了……终于不用再被虐了。”
　　方临莫名地看他一眼，皱眉。
　　唐星北飞快地一脚蹬着椅子把人踹了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加练课。
　　“你是新来的，老师让我负责带你。”唐星北一肩搭着网球拍，眼里沁着愉悦朝方临晃了过来。
　　他眯着眼，额间绑了一条蓝色的止汗带，腕带也是蓝色的，换成了体育课专属的白T短裤，清爽干净。
　　方临嗯一声，横起手中的网球拍低头在手心弹了弹，手感还不错。
　　网球场很大，场地紧挨着共有八个，早已经被占满了位置，天上呼来喝去地飞着球，其中以贺淼那边的呼声最高最兴奋。
　　“水弟厉害！！”
　　“果然是大佬训出来的人！太强了！”
　　唐星北嫌弃地啧一声，收回视线，抡了圈球拍，伸手一拍方临的肩膀，勾勾指头：“跟我来。”
　　场外是通往餐厅的郁郁葱葱的榕树大道，遮天蔽日，夏日里十分凉爽，林间叶上有斑驳的阳光。
　　现在还在上课时间，榕树大道上除了偶尔路过的老师并没有人，唐星北于是直接把人带了过去：“先练颠球，一组一百个。”
　　“就先练个……”他靠着球场边的铁丝网，拎着球拍在指间随意绕了两圈，犹豫，“十组吧。”
　　方临：“？”
　　他说：“你真的不是在公报私仇吗？”
　　“少废话。”唐星北哼一声。
　　“找准重心，尽量不要让球掉下去。”
　　“由肩往臂带，力气要稳——”
　　……
　　“然后是发球姿势——”
　　唐星北说着，侧身半弯下腰来，双手握紧球拍，指节清瘦，肩腰线绷出漂亮的弧度。
　　方临多看了一眼，就和他眯着眼望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下意识飞快地移开视线。
　　唐星北毫无所觉，眼睫在清透的光影下映出浅金色：“看好了— —”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球来，随手一抛，落至稳高时，腰带肩肩带腕，十分漂亮地挥出了一个正手球动作。
　　网球正中网心，微沉的“砰”一声，缓速且轻盈地飞出了一个平缓的抛物线。
　　球远远落地弹起的一瞬间，唐星北指尖扣着球拍，得意地绕了个花活，弯着眼睛回过头来，挑眉：“怎么样？”
　　夏日的温度偏高，尽管是在树荫下，他发梢颈间也微微有些汗湿，蓝白色的少年，清亮得唇红齿白。
　　方临看了眼：“很厉害。”
　　唐星北心里十分嘚瑟，脸上却还装得若无其事，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你来试试。”
　　腕上触感温凉，唐星北的指骨很漂亮，清瘦长直，方临莫名多看了一眼。
　　“发什么呆呢你！抬手！”
　　之后就是狂补网球的魔鬼行程。
　　大概是怕他们高中三年身体素质跟不上，学校对他们的体能训练要求得和副科一样严格。
　　方临在以前的学校是篮球队长，体能自然没问题，不过却是刚接触网球，于是就比那些练了大半年的人要更累一些。
　　作为他的临时负责人，唐星北每天晚自习放学，都会陪他在网球场训练半个小时再一起回家。
　　“明天晚上周暖的生日聚餐，你去吗？”唐星北一肩挂着网球拍，望着雾蓝色的天空，随口问道。
　　方临看他一眼：“你要去？”
　　唐星北在昏暗的路灯下伸了个懒腰：“贺淼准备表白呢，去看个戏。”
　　他无聊地左手拎着球拍转了两下：“刚好明天周五放假，偶尔休息一下也行。”
　　方临嗯一声：“我明晚有事。”
　　“……哦。”
　　搞得好像在邀请你一样。
　　唐星北不满地在心里切了一声，冷着脸继续往前走。
　　眼见他走得越来越快，方临摸不准什么他为什么生气，皱了下眉，迈步跟上：“怎么了？”
　　唐星北放慢了脚步，半晌才懒散散地回了句没事，顿了顿，侧着脸，不经意般问道：“你明晚要去干嘛？”
　　方临平静地移开视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语气似乎有些冷：“之前的几个朋友过来找我。”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有关从前的话题，唐星北想多问一句，又觉得似乎不太好，于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尽管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呆了半个月，但由于彼此不愿提及的尴尬身份，两个人有限的交流依旧只是停留在表面，不会也不敢深挖。
　　唐星北忽然有些烦躁，低着头，甩了下球拍，重新挂回一侧的肩上，隔开和方临的距离。


第18章 
　　周五这天天气有些阴沉，乌云浓郁，似乎饱满地蓄了一场雨，却死活不肯坠下一滴来。
　　西风骤起，隔着教学楼和窗户的距离，都能听清榕树街枝叶呼啸飒飒的声音。
　　周暖提前给邀请的人发了消息，订好了饭店包厢，等放完学晚上七点整直接过去集合。
　　下午最后一节课，各科课代表依旧在发试卷，屋里有些喧闹。
　　贺淼紧张地扭过头来：“北哥北哥北哥！！”
　　唐星北不耐烦地按着他的脑袋转回去：“说了去就去，再废话我不保证会不会改变主意。”
　　贺淼顿时可怜巴巴地闭了嘴，紧张地在原位上打着转，一会儿摸出手机看一眼，一会儿抠一抠礼品盒上的羽毛。
　　他同桌瞥一眼，提醒道：“你再多抠几下，这盒子就秃了。”
　　贺淼惊得连忙松了手，嘤一声小心顺毛。
　　唐星北十分嫌弃：“能不能有点出息。”
　　贺淼撇撇嘴，小声说：“北哥你母胎solo，当然不懂我什么心态。”
　　同桌惊讶地默默转过脸来。
　　“你他妈不也是母胎solo！”唐星北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瞬间绷直了背，蹬了脚他的椅子。
　　方临意外地看他一眼。
　　“看什么看！”唐星北恼羞成怒。
　　方临似乎是弯了下嘴角，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
　　见有人撑腰，贺淼顿时觉得自己腰杆挺直了不少，也忘了紧张了，眉飞色舞地嘿一声：“临哥你是不知道啊！我北哥虽然长得好，但从小到大桃花跟死绝了一样，压根没开过几朵哈哈哈哈！”
　　唐星北的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大概是坐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贺淼他同桌胆子也大了不少，竟然好奇地追问了句：“为什么啊？我看贴吧里好多女生都……”
　　贺淼摆着一脸“你懂什么”的得意，打断他：“她们也就网上嗷嚎一下，你看咱们班这些女生，除了课代表谁敢过来跟他说话。”
　　同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察觉到方临望过来的视线，唐星北冷漠地瞪他一眼，把试卷往书包里一扔，拎起来起身就往外走。
　　贺淼连忙哎哎哎地叫他：“等等我啊北哥！”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起书包，被椅子绊了一脚踉跄着跟了上去。
　　方临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也敛了下去，他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拿出手机扫一眼时间，也拎起书包起身出了门。
　　街角的树叶被风卷起扑向街道，枝叶也在莎莎作响。
　　方临随意找了个地方换了衣服，把校服随意往书包里一塞，转身出了门。
　　他沿着手机地图找到约定的面馆，掀开帘子进去，抬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这俩人倒是记得把衣服换了，但几近贴着头皮的嚣张寸头，和短袖下隐约露出的纹身，打眼一看就和旁边人的气场截然不同。
　　梁振正吃着花生米，抬眼看见人，抬了下手：“这边！”
　　他对面坐着的穿黑短袖那位也立即放下啤酒瓶，转过身来，高兴地打量他：“哎哟！这么几大天不见，临子好像长高了点儿啊！”
　　方临走过去，随手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坐了下来。
　　梁振放下筷子，从旁边的一次性餐具里抽出一份递给他，随口问道：“新学校怎么样啊？”
　　闻言，刘川先没心没肺地嘿一声：“就临子这脑瓜的聪明劲儿，在哪上学不是第一名！”
　　梁振拧眉啧了声，一手拎着啤酒罐，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你他妈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等人老实闭了嘴，他这才扭头看向方临：“上一天课饿了吧？先点碗面吃？”
　　“不饿。”方临垂着眼顺手拎起一罐啤酒，咔一声打开，“吃你们的就行。”
　　“空腹喝酒，你小子也长大了。”梁振看他一眼，放了筷子，拎起水壶给他倒了水，“以前十来岁天天往店里跑的时候骗你喝酒都不喝。”
　　“丫喝完酒打架跟不要命一样，”刘川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般一顿，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还是上学好、上学好。”
　　方临没搭话，仰头喝了口啤酒，指尖搭着放下罐子，乌沉沉看向梁振：“振哥，之前托你们帮忙的事怎么样了？”
　　梁振一顿，把水杯推到他面前，无奈道：“你那个老叔你也知道，老赌鬼一个，我找人吓唬了几次才肯收点儿手。”
　　刘川捡着花生米一边吃一边补充道：“幸好哥几个在旁边压着，不然那你爷早就被他给弄走了！”
　　“谢了。”方临左手微微一抬，虚作了个敬酒的动作。
　　另外两也跟着举起啤酒罐晃了晃，三人一起喝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Wooooo——来吧寿星姐姐吹蜡烛！！”于昭鼓着掌起哄。
　　周暖憋着笑吹完了，这才气得笑着骂他一句：“去你的，谁是你姐姐！”
　　……
　　屋里一片喧闹，蛋糕的香气甜腻，到处都是散落的饮料瓶和几瓶不太明显的果酒。
　　唐星北懒洋洋的，跟着人群浑水摸鱼，晃了晃手中的葡萄酒，一口喝干净了。
　　周暖是班里的文艺委员，长得秀气，性格也活泼，在班里男女生的人缘都很好。
　　这会儿吹完了蜡烛，她笑着和旁边的几个女生说了两句话，然后摘下头顶的生日帽，转身出了门。
　　估计是去上厕所了。
　　唐星北拎着空杯子转了下，看向旁边满脸紧张浑身僵硬的贺淼，朝门口一挑眉：“这么好的机会不追上去？”
　　贺淼扭过头来，急得都快眼泪汪汪了：“北哥我紧张死了你说我能成功吗……”
　　“反正如果你不去，那就百分百失败。”唐星北有些晕乎，于是眯眼从旁边的柜架上拧开盒牛奶，“再不去人就该回来了。”
　　贺淼跺跺脚，一咬牙，鼓足勇气，砰一下站起身，在一众人错愕的眼神中赴死般冲了出门。
　　唐星北嫌弃地啧一声，摇摇头，刚要给把牛奶倒奶盖上喝，忽然看到贺淼座位后面摆着的那个插着傻兮兮羽毛的礼物盒。
　　他叹了口气，捡起来，懒懒散散地站起身，在屋内一片缄默又好奇的目光中起身出了门。
　　找到贺淼的时候，这位还在紧张地在厕所外边的墙角徘徊，隔一会儿狗狗祟祟地探一下脑袋。
　　唐星北简直没眼看，他拧眉一手拿着牛奶，顺手把礼品盒扔给他：“在厕所旁边转悠什么，人家再以为你是个变//态。”
　　贺淼下意识接了过来，这才反应到自己连礼物都忘了拿，顿时更僵硬了，哭丧着脸：“北哥，我……”
　　“周暖！”唐星北忽然朝他身后喊了一句。
　　贺淼一呆。
　　周暖愣了下，像是不能理解他们俩为什么会在这里，尤其是唐星北，她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哎？你们……”
　　唐星北伸手把贺淼往前一推直接打断她：“他有话想跟你说。”
　　“啊。”周暖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贺淼时就格外温和，“怎么了水水？”
　　贺淼又慌又急，下意识就想扭头去找唐星北，可人已经随意朝他一摆手，一手揣着牛奶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从空调间里一出来，脑仁子里灌着的浑浊冷气顿时散开了，接着却又被热浪扑上一脸。
　　不知道哪个二货拿的红酒，等他咣咣咣灌完几杯开始觉得开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去看度数：好他妈牛逼都快赶上个大白的了。
　　唐星北喝了口牛奶，皱眉，一边拧着盖，一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第19章 
　　周暖选的这个地方离学校不太远，隔几个巷子口就是商业街，远远地还能听到随风而来的喧闹声。
　　大雨未至，夜风依旧呼啸且闷热，唐星北前后甩着牛奶盒，随便挑了个巷子眯眼转身就进去了。
　　也不知道贺淼今天能不能成，按他对周暖这个执着劲儿，估计得是一往情深情根深种的那种，要是被拒绝肯定得回家嚎两嗓子。
　　这么想着，唐星北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嘿嘿一声。
　　隔壁胡同的小巷口里隐约传来训小孩儿的声音，大意是在骂他天天就知道玩手机打游戏考试回回倒数。
　　那小孩儿听声音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嗓门倒是比他爹洪亮得多，歪理讲得理直气壮，俩人一来一回吵得十分热闹，偶尔还夹杂着小孩儿妈毫不留情的笑声。
　　唐星北漫不经心地靠在石砖墙边喝着牛奶听了会儿，半天才转过身，换了另一条巷子走。
　　夜风带着潮湿的热气呼啸着从巷子口兜转过来，灌进领口袖口，扬起少年凌利的弧度。
　　唐星北忽然有些不太开心，他没搭理一脑袋被风吹得乱翘的头发，一手拎着空了的奶盒子，揣着兜，垂着眼漫无目的地往前晃。
　　“临子，在这儿没受啥委屈吧。”梁振随口问道。
　　方临无名指弹了下烟灰，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沿着青石板阶往前走。
　　刘川十分没眼色地嘿嘿一声：“临子能受什么委屈！就那一群毛都不齐的高中小鸡崽子，他揍起来不……”
　　“你他妈少说几句废话是能憋死怎么的？！”梁振迅速踹了他一脚，瞪起眼。
　　刘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了嘴，下意识瞥一眼方临，见他表情平静才松了口气，讪笑着挠挠头：“那什么，哥就是担心你学校里会不会受欺负。”
　　他问完，自己都觉得蠢。
　　方临倒是没所谓，语气冷且毫无起伏：“学校挺好的。”
　　梁振：“那个什么姓唐的呢？”
　　方临顿了顿：“没怎么见过面。”
　　梁振犹豫：“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姓唐的心术不正，怎么还是跟着他过来了？”
　　方临看一眼被风散开的袅袅烟雾，指尖随意弹了下，半晌才移开视线：“我妈要求的。”
　　“行吧。”梁振看他一眼。
　　他想起什么，皱了下眉：“你走之后老虎也被抓了，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川哥之前跟我说过。”方临说，“怎么了？”
　　梁振没说话，掏出手机，点开翻了翻，递给他：“这是他弟，之前一直在外面打工，最近刚回来接手老虎之前那个烧烤店。”
　　普通的长相，宽肩厚背，面阔眉低，看着跟他哥一般的蛮横。
　　方临没兴趣，随便看了眼又把手机扔给他，继续往前走：“怎么说？”
　　刘川插话道：“我跟梁哥之前打听过，这人年轻时候因为打架进过局子，难保他知道他哥的事之后不会过来报复你。”
　　梁振：“我跟川子倒是没事，咱们镇里一般没人敢招惹我俩。主要是你，这正着急考大学可别被人阴了。”
　　“知道了，我会注意。”方临在风里眯起眼，“谢了。”
　　梁振没说话，拍拍他的肩膀。
　　风太大，树叶飒飒，吹得人睁不开眼。
　　唐星北喝醉酒，有些困了，于是左右看了看，准备挑一条近路回家。
　　他拎着空奶盒，闲逛一样转过了巷子口，刚要继续往前，忽然看见拐角处站着的三个人。
　　中间那个黑色短袖大约和自己一般年纪，个子很高腿也长，鼻梁高挺，月光自眉眼引下至颌角，镀下一道冷色的阴影。
　　他半侧着脸，靠着巷子口的青石围墙，指尖一点烟红的光，明明灭灭，周身冷得不似实处。
　　唐星北忽然愣了：“……方临？”
　　察觉到旁边的人身形一顿，梁振意外地抬头，朝前方探了眼，低声问：“这是你同学？”
　　方临没有说话，拧起眉，盯着唐星北走上前。
　　迎着月光，他眉眼更显深刻，仿佛墨色的凌利工笔，抬眼望过来的时候眉冰目冷，浑身都是带刺的桀骜。
　　唐星北却没察觉他隐约的警惕，只疑惑地看一眼他旁边的两个，刚要开口就被刘川凶神恶煞地打断了，寸头竖眼的：“有事？”
　　这语气一听就是在道上混的，带着一股“快给老子滚别在尼玛这哔哔”的横气。
　　唐星北从来只有怼着别人说话的份，闻言顿时嚣张地一抬眼，语气比之更为戾气：“跟你说话了吗？”
　　刘川咧着嘴角“嘿”一声，刚要架起膀子上前，就被方临拦住了，他只好闭了嘴，怒气冲冲地瞪上一眼。
　　方临冷漠地盯着面前的人，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你怎么在这儿？”
　　唐星北原本还挺高兴路上能碰见他，这会儿被他和旁边的狐朋狗友东一句西一句地质问完，早就不耐烦了，带着火气冷冷一笑：“怎么着？这条路是你家开的？”
　　方临没出声，皱了皱眉。
　　梁振倒是意外地看一眼面前的少年。
　　应当是和方临差不多大的年纪，拽了吧唧，漂亮又嚣张，看着娇气易碎，却又带着一股十分违和、不知道从哪里沾染的乖戾。
　　这么想着，他又看一眼方临，刚巧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无奈。
　　“你不是去生日会吃饭去了？”方临问。
　　尽管他语气依旧冰冷冷的，但梁振却听出了一种柔软的妥协，他叼起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面的小少爷。
　　就连刘川都感应到了，拍了拍方临的肩膀：“嗨，原来是朋友，临子你也不早说！”
　　然后自来熟地朝唐星北一伸手：“不好意思啊兄弟，刚刚得罪了。”
　　唐星北皱了皱眉，没动，狐疑地盯他一眼。
　　刘川见他不上道，直接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哎好了咱俩没事了！”
　　唐星北为他的迷幻操作震惊了，被他摇了半天才拧眉一把抽回手：“你他妈什么毛病！”
　　刘川刚要再开口，就被方临打断了：“行了川哥。”
　　他抬眼，皱眉打量几眼唐星北，最后目光定格在他手中的盒子上：“醉奶了？”
　　唐星北：“……”
　　他忍住不发飙：“醉酒！”
　　方临没搭理他，回头看一眼身后俩人，梁振十分识趣地抬抬下巴：“你跟同学玩去吧，我们俩也该回去了。”
　　刘川哎一声：“我还没……！”
　　他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被人一巴掌拍肩上咳嗽着呛没了。
　　梁振叼着烟一摆手：“有事微信联系，走了。”
　　方临顿了下：“知道了。”


第20章 
　　“卧槽振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去吃小龙虾呢吗！”
　　“你他妈少废话……”
　　说话声转过巷子口离远了，唐星北这才回过头，皱眉看一眼方临：“你这俩朋友怎么回事？”
　　方临没理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唐星北转身跟了上去，低头看一眼他手里的烟蒂，有些诧异：“还会抽烟？看不出来啊好学生？”
　　风很大，携裹着火光一点袅袅的烟气，倏尔就四散开来。
　　方临停住脚步，指尖利落地弹了弹烟灰，复又放回唇间，回头，侧着脸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
　　浅淡的白雾在他眉眼间微微萦绕，模糊了视线里的内容，只能感觉到目光又冷又冰。
　　卧槽这人搁我脸前耍帅呢？！
　　唐星北顿时来了劲，伸手：“给我。”
　　方临盯他一眼，舌尖在齿间很轻地抵了抵，没说话，也没动。
　　见他不肯给，唐星北直接一抬手把烟抽了下来，夹在指间熟稔地弹了下烟灰，抬手递到了唇间咬着。
　　他扬着下巴眯起眼，盯着方临错愕的表情，嚣张地哼一声，忽然撤了烟，伸手揽住他的后颈迎面贴了上来，朝着他的侧脸，挑衅地吹了一口。
　　视线茫白中，方临听见耳边的一声笑，混着奶味和酒味，清清沙沙的，十分嚣张：“谁还不会抽个烟了。”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隔着极薄极淡的烟雾，对上唐星北的视线。
　　这人大概真是有些喝醉了，漂亮的偏圆的眼睛微微眯起，含着骄矜张扬的光。
　　几秒钟后，方临倏尔撤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皱眉隔开他，匆匆转身朝前走：“……神经病。”
　　唐星北对这个评价十分不满，刚要开口，又忽然听他冷淡地问道：“你怎么会抽烟？”
　　他愣了下，皱眉：“忘了，大概是初中的时候。”
　　方临没回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唐星北一手按熄了烟蒂，追上来，狐疑地抬眼看他：“那你呢？天天在班里装一副三好学生高冷学神的样子，怎么翻墙抽烟写检讨都这么熟练？”
　　方临侧过脸来看他，半晌，忽然弯了弯嘴角：“下雨了。”
　　话落的下一秒，豆大的雨滴就落上了唐星北的眉眼，顺着眼睫滑下来，他惊得下意识一眨眼。
　　方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拇指指腹轻轻在他眼下一扫，捻了捻指尖的湿润：“走吧。”
　　说着，他收回手，直接转过身去。
　　“……”
　　他刚刚摸我脸了？
　　唐星北茫然地摸了下眼角，带着一丝莫名的怪异感，跟了上去。
　　所幸两个人走得及时，赶到公交站坐车的时候，雨势才骤起哗然。
　　但尽管如此，公交站的站台廊檐太过狭窄，大风携裹着瓢泼的雨丝，依旧毫无阻拦地汹涌地扑打在身上，温度也骤然降了下去。
　　路灯被风裹起的张扬树影闪的明灭，唐星北半边身子都被打湿了，又冷又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方临皱皱眉，伸手拉过他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紧靠了靠。
　　“干什么！”唐星北被他的动作惊得差点跳脚，猛地一侧。
　　方临松开手，冷淡地看他：“躲雨。”
　　他一脸的冷漠，反倒让唐星北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一惊一乍的像个2b。
　　他咬咬牙，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贴着方临身边站了站。
　　夏日里穿得单薄，手臂和肩膀紧贴的触感温热，唐星北装得一脸若无其事，偷偷再靠近了些。
　　方临在低头翻着手机，没什么反应。
　　唐星北觑他一眼，问：“看什么呢？”
　　方临依旧没抬头，语气冷淡：“看车还有几分钟。”
　　他说着，直接收了手机，抬起头朝左边望去。
　　唐星北刚要问一句，手腕忽然一紧，接着自己整个人被一把拉到前面，后背贴着一片温暖。
　　耳侧是方临的声音，混着雨声沙得有些偏冷：“上车了。”
　　下一秒，明黄色的车灯已经带着紧密的雨丝耀至眼前，唐星北被闪德皱眉侧开了脸。
　　方临伸手揽着他，懒得去拿书包里的伞，直接半边身子挡着站台廊檐下喧哗的雨帘，等他上了车，自己才跟着上来。
　　“欢迎乘坐7路车，下一站是龙河路，请上车的乘客自觉刷卡投币……”
　　司机大叔在喧嚣的雨声中喊：“往里走往里走！！”
　　刷完乘车码，方临才收了手机，松开唐星北的手腕：“走吧。”
　　暴雨天，车里的人并不多，俩人走到车厢最后，找了个位置并排坐下了。
　　方临后背的衣服几近湿透了，隐隐透出少年劲韧而流畅的肩腰轮廓，发梢也在滴着水，他不在意地伸手一捋，露出眉目清晰深刻的侧脸。
　　像是察觉到旁边的视线，他冷淡地侧过脸来：“怎么了？”
　　唐星北迅速收回目光：“没事。”
　　他匆匆换了口气，掩饰性地飞快掏出手机，低头打开。
　　微信上，贺淼给他发来了消息：
　　【北哥？你这是直接走了？】
　　【冷漠！无情！[大哭]】
　　【你书包忘了拿！】
　　【算了，明天我给你送家里去】
　　唐星北随手打了个【嗯】回了过去。
　　没过两秒，贺淼就打来了电话，他下意识地点开接了，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就被一通狂轰滥炸：“北哥！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伞在书包里怎么回去的？！告诉我地址我接你去！”
　　唐星北顿了顿，咳一声：“不用了。”
　　他悄悄瞥一眼旁边的人，佯装平静：“我跟方临在一起呢。”
　　电话那边的贺淼忽然微妙地卡了壳，接着迅速响亮地应一声：“行行行那我不打扰你们俩了！”
　　然后在唐星北一脸的？？？中果断挂掉了电话。
　　雨水在车窗玻璃上汇出蜿蜒的细流，唐星北皱眉，退出通话界面：“神经病。”
　　方临从书包侧掏出包纸巾伸手递给他：“擦擦。”
　　“……谢谢。”他犹豫着接过来。
　　方临眼尾很轻地抬了一下，似乎是看他一眼，又似乎没有，低头仔细地擦着手指。
　　唐星北攥着纸巾，扭头看向窗外，别扭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微信多少？”


第21章 
　　加完好友后，方临看了眼他的ID，声音很低：“不北？”
　　唐星北嗯一声，低头给他打着备注，随口道：“我名字是我爸取的，不喜欢。”
　　方临没再说话。
　　他的ID只是冷冷淡淡的一个 . 简洁得毫无意义，和本人一样。
　　这么想着，他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改个名字。
　　却忽然听到唐星北开口：“你那两个朋友，不是学生吧？”
　　他指尖一顿，收了手机：“嗯。”
　　唐星北切一声：“怪不得。”
　　方临抬了下眼：“怎么说？”
　　“就那个寸头，丫胳膊上那纹身要是在学校里早就被教导主任强行带走洗了！”唐星北不服道。
　　方临没想到他的关注点这么崎岖，一时间竟然难得地愣了下。
　　接着就见唐星北眼睛忽然一亮，勾了勾手指：“过来。”
　　方临蹙眉：“？”
　　唐星北抬头看了眼前面，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利落地将衣摆撩至腹间，指尖点了点：“看。”
　　他皮肤白净，大约是常年运动的关系，腹间的肌肉薄而紧致，延伸往下，又被松松垮垮的运动裤遮挡住，露出一段细而柔韧的腰。
　　方临忽然错开了眼，喉间动了动。
　　见他并不搭理自己，唐星北忍不住皱眉，伸手戳他：“哎！”
　　“……看什么。”方临皱了下眉。
　　“纹身啊！”
　　方临愣了下，又转过脸来，有意忽视掉他腰腹间那一段白皙的延展，看着唐星北指尖点着的地方。
　　果然是一片纹身。
　　唐星北的审美很好，尽管是纹身，也不像一般人那样怎么夸张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他腰间的纹身线条十分简约。
　　自腰胯间起，一根流畅简约的红线，兀自绕出一朵似是而非的花来。
　　而那花//心里裹着的，似乎是一条伤疤。
　　方临眯了眯眼。
　　没等他看清楚，唐星北已经放下了衣服，挑眉：“怎么样？”
　　方临收回视线：“……挺好看的。”
　　他没有去问那道伤疤的事，却忽然想起之前在学校里听到的乱七八糟的传闻，有些走神。
　　唐星北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念头，满意地哼了一声，以示对他的赞同。
　　俩人又安静了下来，唐星北趴在窗前看了会儿雨，觉得无聊，又准备摸出手机来玩。
　　公交车猛地一转弯，他一时间反应不及，直接被惯性带着扑到了方临身上。
　　温热潮湿的皮肤，呼吸纠缠间残余浅淡的酒气，以及忽而紧贴的臂腕。
　　公交车戛然而止：“临河别墅区已到达，下车的旅客请从后门……”
　　方临一惊，迅速躲闪开来，头也不回起身往前走：“到站了。”
　　侧腰被座椅的格挡磕得生疼，唐星北拧眉小声骂了句操，没顾得上看一眼，起身跟着下了车。
　　方临已经撑好了伞，在有些雾气的雨幕等着他，路灯昏黄下伞面遮住了他的眼睛，只听到冷沉的声音，淡漠的不留痕迹：“小心脚下的水。”
　　唐星北躲开水坑，迅速钻到他伞下，这才来得及拧眉揉一下腰侧，生疼，估计磕得不轻：“……操，这大叔估计是开碰碰车起家的。”
　　方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下颌线被街灯映照出凌利的阴影。
　　见他始终不说话，唐星北不由得有些奇怪，侧过脸离近了些，看他：“怎么了你？”
　　方临躲开了些，冷漠：“没事。”
　　他几乎半个身子都要站出伞外了，唐星北一脸莫名其妙，隔着他的手抓住伞柄往他的方向斜了斜：“有伞不打淋雨玩儿？脑子没病吧？”
　　他握过来的指尖温热，方临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往里侧了侧，却依旧和他搁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唐星北却没有注意到，顺势松了手，被风雨扑打的侧半身冷得打了个寒战。
　　半晌，方临垂着眼靠近了些。
　　雨势混着风势越来越大，街道两侧被风裹着招摇的树影重重，排水速赶不上瓢泼的雨速，青石街道上蓄起了一两厘米深的水，溪流一样。
　　雨点打在伞布上落点很沉，伞下潮湿温热，隔绝了许多的视线和声音。
　　方临清晰地听到了身侧这人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奶香和薄荷香。
　　雨势原本就有些狂乱嚣张，不大的伞又遮不住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没一会儿，俩人就淋了个湿透。
　　在路口拐弯时，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刮过来，枝叶上挂着的水哗哗散下来扑了唐星北一身。
　　“卧槽！”他冻得一抖，连忙往方临身侧躲了躲。
　　浅淡的薄荷味扑面而来，方临攥了下伞柄：“……晚上喝的什么酒。”
　　“啊？”唐星北有些迷糊，“红酒啊。”
　　他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事。”方临没再问。
　　从路口到进门这么短短的二三百米，俩人一路打着伞过来依旧愣生生被淋成了两只落汤鸡。
　　等进了玄关大门，方临才迅速合了伞，头也不回地朝唐星北说道：“回去冲个热水澡。”
　　唐星北应一声，说话都隐约带了鼻音：“知道了。”
　　他站在旁边，等着方临挂好了伞过来，才一起进了门。
　　“你先上楼，”方临换着鞋，匆匆道，“我去煮姜汤。”
　　唐星北原本就有些醉酒，这会儿又淋了雨有些蔫蔫的，点点头，不说话。
　　方临把书包里的试卷掏出来扔到桌子上晾开，这才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块姜来洗干净了。
　　他转身去找刀，一回头，却看见唐星北站在厨房门口等着，皱了下眉：“怎么还不上去？”
　　“一起。”唐星北揉了下眼睛。
　　方临顿了顿，盯他一眼，没说话，自己飞快地把姜咔咔咔切了往电饭锅里一扔兑了水插上电，迅速转身半揽着他的肩：“走。”


第22章 
　　回屋冲了个热水澡之后，被雨浸透着的寒冷粘腻的潮湿感才消退了。
　　唐星北擦干净头发，飞快地换了衣服出来，走到方临门前，敲门：“你好了没有？”
　　开门的时候，方临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运动裤，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一手拎着短袖伸手带上了门：“好了。”
　　唐星北顿了顿，看他一眼。
　　尽管早就有所感觉，但他已经大概可以确定，方临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好学生。
　　他皮肤很白，肩平而直，动作舒展间肌肉薄而流畅，腰腹间有明显的伤疤，但应该是十分陈旧了，只余下几道淡粉色的痕迹。
　　唐星北看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方临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并不准备做什么解释，只望过来一眼，随手把T恤套上了，他湿沉的发梢还在滴着水，眉眼被浸没得鲜明：“走吧。”
　　姜汤熬得刚刚好，一人一碗，俩人低头尝了口，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瞪大眼对视，拧起眉：操怎么这么难喝！
　　唐星北只舌尖瑟缩了一下，还是咬咬牙，一口气喝光了，鼓着腮吨吨吨咽下才放了碗。
　　快的方临都没来得及拦一拦。
　　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下肚，身体里残余的冷气似乎也被蒸发掉了，唐星北缓口气，舒适地伸了下懒腰。
　　方临把碗一收匆匆冲干净，又关了厨房的灯，转身看他：“上楼睡觉？”
　　“不困。”唐星北趴在椅子上眯眼看他。
　　方临一手搭在椅子边上，挑了下眉。
　　“聊个天呗。”
　　“……聊什么。”
　　唐星北朝他腰腹间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你那些，是怎么回事？”
　　方临垂下眼，伸手撩起衣摆来，看了下腹肌上已经不太明显的伤疤，声音低沉：“我说是聚众打架你信吗？”
　　借着一上一下的这个角度，唐星北仰起头，刚好和他垂下的眼睫对上视线。
　　方临顿了顿。
　　唐星北点头：“信。”
　　方临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忽然笑一声，放下衣摆走近了，很轻地揉了下他的脑袋：“先上楼吧。”
　　唐星北下意识一把拍开他的手，警惕地把自己的头发扒拉顺了，瞪他：“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走不走啊。”方临回过头，眼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请你吃好吃的。”
　　唐星北犹豫片刻，起身，穿上拖鞋跟过去：“……什么好吃的？”
　　方临却不再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我靠你说话说一半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吃的？”唐星北十分不满地迅速跟紧了，抬头看他，“藏屋里了？红烧肉？糖醋鱼？”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门口，方临伸手开了门：“进来。”
　　唐星北脚步一顿，在门外犹豫着停滞了片刻，咬牙跟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方临的房间。
　　屋里很干净，干净到有些凌利。
　　冷白的瓷玉色墙柜，纯黑的大理石书桌一尘不染，连桌面上的书都摆得错落有致。
　　相比之下，自己的房间简直像个狗窝。
　　唐星北迅速回想起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房间时嫌弃得不加掩饰的表情，怪不得。
　　“站那干什么，自己家还要我让座？”方临仿佛是后背长了眼，冷不丁开口。
　　唐星北有些尴尬，左右看了眼，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了：“吃什么。”
　　方临没说话，从抽屉里拎出一个浅蓝色的包装袋扔给他。
　　唐星北下意识扬手接了，搁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棉花糖？”
　　他有些难以置信，抬头望向方临书桌小柜子里塞的满满当当蓝蓝粉粉的包装袋们：“你喜欢吃这个？”
　　“嗯。”方临转身去接了杯水，没抬头，“怎么了？”
　　一个有可能把打架迟到当家常便饭人竟然喜欢吃棉花糖。
　　这个结论让唐星北心里腾起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一时间无话可说，低头拎着袋子晃了晃，拆开，又拧眉捏起个软团子看了半天，这才扔进嘴里。
　　酸甜绵软，是小朋友会喜欢的味道。
　　唐星北抬起头，方小朋友正一手端着水杯冷冷淡淡地看着自己：“还没问你，不是去聚餐了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唐星北一顿，移开视线：“太无聊了。”
　　方临抬了下眉，看着他一股脑地往嘴里塞棉花糖，忽然问了句：“饿不饿？”
　　唐星北刚想说老子都他妈聚餐回来了还饿个屁，但肚子里的空空荡荡和舌尖不争气的泪水让他静默了片刻：“……饿。”
　　事实证明，真正的学霸果然全能。
　　虽然煮的是泡面。
　　唐星北吃得鼻尖都冒了汗才停筷，伸了个懒腰，感叹：“操，之前那么多年泡面白吃了。”
　　方临吃得也不少，半靠在椅背上，侧过脸来笑他：“你也太好打发了，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
　　“以为什么？”唐星北嗤笑一声，把他未尽的后半句补齐了，“以为我这种大少爷肯定娇气的不得了天天只喝花露水？”
　　方临见他没什么炸毛的预兆，勾了下唇：“你又不是蚊子，喝什么花露水。”
　　唐星北十分高冷地哼一声，没搭理他，收了架在椅子的腿，起身端起碗就往厨房走。
　　“干嘛去？”
　　“刷碗。”唐星北懒洋洋地应道。
　　方临一手撑着太阳穴，眯眼看着他，半晌，无声地笑了笑。


第23章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底，盛夏已经由炎热演变成了燥热的暑气，迎着风，榕树街的绿荫甚至都能在眼前晃出热浪来，路过操场边，空气里似乎满是冰凉的冰淇淋汽水的味道。
　　下午放学后，唐星北吃完饭，晃晃悠悠地在球场逛了两圈，还是没能忍住诱惑，溜进小卖部买了根冰淇淋。
　　然而他偶像包袱太重，坚决不肯迎着一众人的视线边走路边吃，于是若无其事地转过一条小道，再不动声色地左右看一眼，等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藏着冰淇淋迅速开始跑。
　　尽管如此，赶回班里时，冰淇淋也已经化了一个尖尖。
　　唐星北顾不着擦汗，冷着脸迅速拨开纸舔了一口。
　　方临目睹了全程，表情复杂地看他一眼。
　　“看我干嘛。”唐星北十分警惕，扯了张纸巾蹭了下从额角滑下来的汗，“看也不给你吃。”
　　神经病。
　　方临皱皱眉，懒得搭理他，放下笔，拿起桌角放的水，咔哒拧开仰头灌了口。
　　空气中的温度太高，水瓶上凝集出了细密的凉雾，水滴汇成流淌下来，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这会儿班里的人大多去吃饭还没回来，只有前排几个人整天都在低头刷着题。
　　唐星北放心地收回视线，又舔了一口冰淇淋。
　　已经化了的那些奶昔顺着外包装流下来，蹭了些在手指上，黏黏糊糊。
　　唐星北吃完之后，拎着包装纸一蹬椅子扬手朝对面的垃圾桶一扔，这才抽出张纸巾擦了下手。
　　然而，不仅没能擦掉，反而沾了许多碎纸沫在手上。
　　唐星北搓了搓，皱眉小声说了句操，左右看一眼两侧开始喧闹的人群，最后戳了下方临，示意他桌角的矿泉水瓶：“哎，倒点水。”
　　方临皱眉：“干什么？”
　　“擦手。”唐星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方临有些莫名其妙：“楼层间的水龙头就离门口十米远，你干脆去洗个手不是更方便？”
　　唐星北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拒绝：“给人看到我吃了一手的冰淇淋算怎么回事，太丢人了。”
　　方临看着他，眯起眼，指尖按着笔杆冷漠地转了下：“我不是人吗？”
　　空气中仿佛寂静了那么一秒。
　　唐星北咳了声，戳他：“快点。”
　　方临无奈，起身把教室角落原本用来浇花的小水桶拎过来，放在底下接着，拧开水瓶，对准他的手慢慢地倒：“自己搓。”
　　“我知道！”唐星北不耐烦地小声道。
　　“嘿，你俩干嘛呢？”贺淼叼着冰棍，从后门大咧咧地进来，扯着嗓子就要凑近。
　　方临一只手还在倒着水，冷冷地回头看他一眼，贺淼顿时蔫了，缩着脑袋半道一拐弯回了自己座位。
　　唐星北已经洗净抽回了手，慢条斯理地拎出张纸巾擦着，靠在旁边乐。
　　方临看着他，勾了勾手指。
　　“……干嘛？”唐星北狐疑地离近些了。
　　方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拍你。”
　　“卧槽？！”
　　唐星北迅速挺直了身体，拧眉左右看了眼，果然从门口斜对角的打扫工具外看到了来不及撤走的手机。
　　咔嚓。
　　闪光灯都他妈忘了关。
　　看着屏幕里忽而拧眉望过来的那双清湛乖戾的眼睛，那女生举着手机一呆，迅速反应过来嘀咕了一句对不起！连忙溜走了。
　　听着耳畔低浅的笑声，唐星北这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踢他一下：“笑个屁！”
　　方临没理他，一手撑着太阳穴依旧边笑边看自己的书。
　　唐星北纠结了一会儿，碰碰他的小腿：“哎。”
　　“嗯？”方临没抬头。
　　“……你说她拍到我吃冰淇淋没有。”唐星北低着头，两脚蹬着前栏，脑门抵在桌沿上问。
　　方临看他前后地晃，想笑又忍住了：“反正我帮你洗手应该是拍到了。”
　　“……”唐星北身形一顿。
　　没等他羞愤半分钟，贺淼忽然扭过头来，刚要晃一晃桌子，忽然瞥见一侧带着警告的冰冷视线。
　　他默默把胳膊收了回来，拿嘴去喊：“北哥北哥！”
　　唐星北还沉浸在崩人设的耻辱中，不耐烦地一脚定住半架空的椅子，拧眉直起身：“干什么？”
　　“我妈让你今晚去家里吃饭！”贺淼说完，狐疑地弯腰往桌子底下瞅了瞅，“你钻桌洞里干什么？”
　　唐星北直接忽略掉他后半句话，问：“小言中考成绩出了？”
　　“对，市第一考上的！”贺淼顿时忘了自己在问什么，呲着牙笑得一脸兴奋，“我妈快高兴傻了，等会儿晚自习放学直接开车过来接咱们！”
　　贺言的成绩一直很好，尤其是在去年之后，更是发了狠一样地学习，他本身就聪明，能在万人之中脱颖而出也并不意外。
　　唐星北把他俩都当亲兄弟看，心里也挺愉快，想了想：“等放假我送小言个礼物好了。”
　　“今年放假还回你姥姥家？”贺淼问道。
　　唐星北刚要顺口应一声是，忽然一顿，侧过脸来，看一眼方临。
　　方临淡漠地抬了下眼。
　　“……再说吧。”唐星北含糊不清地回道。
　　盛夏里的天热得像是蒸笼，但凡离了空调，动一动就是满身的汗。
　　单单是晚自习放学后，从教学楼往门口走的这么两三分钟里，唐星北已经热得忍不住解开了领口的第二颗扣子。
　　他长得清瘦却不显单薄，衣领半开下的锁骨清晰，密密地凝了汗意，白得莫名有些晃眼。
　　方临下意识地多盯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迅速又移开视线。
　　他指尖搭着书包带紧了紧，茫然地皱起眉。


第24章 
　　一旁的贺淼还在手舞足蹈地拉着唐星北说起周暖终于答应他暑假一起去爬山的事，有点害羞，又有些兴奋，路灯下脸被映得通红。
　　方临冷眼旁观着，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你有没有点儿出息。”唐星北也懒洋洋的，半蹙着眉，“只是答应你一起爬个山就这么高兴，哪天她要是同意跟你谈恋爱你还不疯了。”
　　贺淼激动地刚要说话，一转身忽然撞上了一个人，他连忙道歉：“哎对不起！”
　　“没事。”那人低着头，把被撞歪的眼镜戴好，背着书包匆匆走了。
　　贺淼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不是万年老二……老三吗，总感觉他最近怪怪的。”
　　唐星北顿了顿，瞥一眼又收回目光。
　　贺淼刚要再说话，就听到门口一声喊：“贺淼！小北！”
　　是贺淼妈。
　　听见这个声音，唐星北支棱着的满身不驯的利刺顿时敛了下去，眼角弯下的弧度清浅但格外的甜，背着书包上前：“等久了吧阿姨。”
　　方临忽然看他一眼。
　　贺淼妈攥着车钥匙，笑吟吟地呼噜了下他的脑袋：“刚到！”
　　“妈！”贺淼在旁边叫，“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啥也没有！”贺淼妈瞪他一眼，“刚刚我可在校门榜上看了！你小子出息了是吧？！月考掉下去几十名去都敢不告诉你娘了？！”
　　贺淼顿时一怂，窜头窜脑地躲唐星北身后去瑟瑟发抖。
　　唐星北没搭理他，扭头去看方临，犹豫了下，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了：“我先回了。”
　　唐星北顿了下：“路上小心。”
　　“知道了。”
　　方临简单朝贺淼妈礼貌地点了下头，直接转过身走了。
　　嘈杂的校门口，喧闹的路灯车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隔离在人群之外。
　　“这小帅哥是你们同学？”贺淼妈若有所思地问。
　　唐星北回过神，匆匆移开视线，上了车：“嗯，我同桌。”
　　贺淼妈也上了车，边系着安全带边说：“小北你看起来挺喜欢他的，人不错吧？”
　　唐星北莫名有些慌，刚要否定，就听贺淼大大咧咧地接话道：“人家学神！妈你懂什么是学神吗？！刚转来我们学校就考了第一牛逼的一批！”
　　贺淼妈大声地哦了一声：“他就是那个方临啊！哎哟，我说哪来的臭小子比小北考的还高呢！”
　　唐星北笑了起来。
　　“还说别人呢！”贺淼妈u朝车镜里一瞪眼，“贺淼你等着回去再给我交代上回退步是怎么回事的吧！”
　　“我的亲妈啊！咱们单纯好好庆祝小言考上附中不行吗！”
　　……
　　屋里很暗，方临摸索着按开了灯，沉默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换鞋进去关了门。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眼，都是前几天买的零食。
　　高中正值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也饿得快，一般小孩儿晚自习放学后，家长都会给留出些饭菜来热着。
　　但他们俩没这种条件，于是就趁着周末一起去超市买了零食，等晚上回来随便垫垫。
　　但方临今天却忽然没了胃口。
　　储藏格的冷气扑上来，他缓缓吐了口气，直接关了冰箱，转身上了楼。
　　吃完加餐饭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里贺妈还在就贺淼隐瞒成绩的事在训话。
　　贺淼蔫蔫地求饶：“好好好我知道错了王姐姐~下次肯定不会了……”
　　“小北哥，这是之前管你借的那本英语选集。”贺言端着杯牛奶，递过来本书。
　　唐星北接过来，随手往书包一塞，抬头看他：“今年附中高一尖子班有夏令营吗？”
　　“有。”贺言又把牛奶递给他，这才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了，“但我不想去。”
　　唐星北捧着牛奶一挑眉：“为什么？”
　　贺言冷淡地回道：“无聊，有那时间我不如自己在家学。”
　　唐星北靠着沙发喝了口奶，想了想，赞同地点头：“确实挺无聊的。”
　　贺言笑了一声。
　　他长得和贺淼有些像，白净，五官却比他哥要凌利许多，只是笑起来的的时候还有些稚气的模样。
　　唐星北是看着他长大的，再加上之前贺爹的事，贺言也把他当亲哥哥看：“听我哥说，你现在在和别人同居？”
　　唐星北冷不丁听见后两个字，差点一口牛奶喷他脑袋上，呛着咳了半天，拧眉：“……操！”
　　贺言笑了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背：“这么激动，男的女的？”
　　大概是两个人的性格有些类似，贺言从小就不怕唐星北，甚至有时候还乐意跟他贫两句：“该不会是养了个女朋友吧？”
　　唐星北一把拍开他的胳膊，放下牛奶：“女朋友个屁，男朋友！”
　　贺言似乎是愣了一下，收手揣进兜里，一脚勾着椅子拉过来坐下了，顿了顿：“真的？”
　　唐星北没好气地踢开他：“假的！”
　　“我就说……”贺言嘀咕了两声什么，没听清。
　　唐星北懒得搭理他抽什么风，只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不去救救你哥？”
　　“救个屁。”贺言满脸嫌弃，却起身朝门外走，“自己作死。”
　　有人打了岔，贺妈才总算歇了攻势，瞪眼踹一脚贺淼的屁股：“下回再敢瞒报成绩老娘抽死你！”
　　贺淼捂着屁股就往贺言身后躲：“哎哎哎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个屁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
　　唐星北捧着牛奶杯子，胳膊搭在椅背上，侧过卧室的门，看着他们在客厅里拌嘴，笑着笑着，忽然就有些寂寞。
　　然后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方临。
　　“笑什么呢北哥？”贺淼进门后一屁股坐在床上，趴着喝了口水。
　　唐星北一愣，反应过来时迅速敛起嘴角的弧度，呆了下。
　　“小北啊！”贺妈在客厅里叫他，“今天别走了哈，就跟小言他们住吧！”
　　她说着，又去叫贺言收拾床铺。
　　“不用了阿姨。”唐星北弯着眼睛，背上书包出来，“家里还有人等我呢。”


第25章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唐星北关了车门一拎书包，转身直接进了临河街道。
　　四周安安静静，只能听得到隔壁家那只哈士奇趴在栏杆嗷来嗷去地嚎，静谧的路灯下树影婆娑。
　　终于赶到家门前，唐星北热得拧起眉，随手蹭一把侧脸的汗，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后又落了锁。
　　进门时，他脚步微停，一肩挂着书包，仰起头，看向二楼左侧房间里微弱的灯光。
　　方临还没睡。
　　他心里忽然腾起一丝隐秘而无源的愉悦，可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又倏尔消失不见了。
　　听见楼下的开门声，方临笔尖忽然一顿。
　　他冷沉沉地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拇指拨着笔杆飞快地转了一周，最后妥协般叹口气，目光柔了下来，放下笔。
　　唐星北捧着杯子吨吨吨灌了几口水，一抹嘴放下水杯，刚要拎起书包上楼，抬头就看到楼梯口站着的方临。
　　大概是刚洗了澡，他已经换了轻薄的白T短裤，一手松松搭在栏杆上，发梢微微湿着，眯眼看着自己时，整个人都从清透中散着冷气：“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唐星北仰着脸看他，拎着书包的指节很轻地扣了下：“干嘛，我不回来你还睡不着了？”
　　方临没说话，挑了下眉。
　　唐星北莫名弯起嘴角，看着他，左肩微沉坠下书包来：“晚上回来吃东西了没有？”
　　没等方临回话，他一手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拎出份打包好的透明塑料食盒来晃了晃，仰起脸，嘚瑟地一抬眉：“哥哥请你吃好吃的。”
　　深夜十二点，俩人就着两瓶冰酸奶，热了一整盒麻辣小龙虾。
　　贺妈的手艺很好，做得色香味俱全，他们直接没能刹住车，等回过神时一整盒小龙虾已经消灭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残局的时候，唐星北已经走不动路了，趴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拧眉：“撑死我了……”
　　他晚上加了两个餐，又不知道节制，这会儿吃得胃都有些疼。
　　方临有些无奈，给他倒了杯热水：“喝点儿缓缓吧。”
　　“别，”唐星北蔫蔫地一抬眼，睨他，“再喝我就吐了。”
　　方临皱眉：“你这么趴着也不行，先上楼。”
　　唐星北哼哼唧唧闭了眼：“不想动。”
　　方临看了眼楼梯，像是想到什么，犹豫片刻，却没有说话。
　　在楼下趴着缓了半天，胃疼却只重不轻。
　　只趴桌子上也不是回事，唐星北勉强忍住疼痛上了楼，进屋后连灯都没开直接往床上一趴，按着胃拧眉嘶了口气：“……操啊。”
　　方临站在他门外犹豫片刻，进屋，合上门，打开空调调到二十六度，这才去看一眼床上趴着的人。
　　唐星北的脸色已经白了下去，沉沉地闭着眼，额间隐隐有细密的汗。
　　“有胃药吗？”方临朝他书桌上看了眼。
　　月光透过阳台窗暧昧不明，试卷和书都摆得乱七八糟的，桌面上还摊着一本描了半张的字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唐星北闷声道：“不吃那玩意儿。”
　　方临有些无奈，只好走上前，伸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人翻正了：“躺好。”
　　唐星北这会儿虚得不行，色厉内荏地拧眉：“……干什么？”
　　方临叹了口气，没说话，单腿蹲下来，一手撑着床沿，掀开他的衣摆，手指探了进去。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唐星北抽了口气，下意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哎……！”
　　“别动。”方临的声音很低，近在耳侧。
　　他的手落在腹部偏上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慢慢揉着。
　　手心温热干燥，贴在偏凉的腹间有种熨帖的温度，唐星北只别扭了一小会儿，就屈服于这甘霖一样的温暖，慢慢放缓了紧绷的神经，闭眼躺好了。
　　没一会儿，开始舒适地哼哼唧唧。
　　方临动作一僵，像是想说什么，又迅速闭了嘴。
　　手心的皮肤触感暖软温凉，平躺下来的腹肌紧致轻薄，随唐星北的呼吸轻缓起伏着。
　　浅淡的月光下，唐星北裸露的皮肤偏冷偏白，左侧那朵线条简洁的花就格外惹人注目。
　　方临忽然想起公交车上的那天雨夜，这朵浓红的花，以及花//心处那一条深刻的伤疤。
　　浅粉色的疤痕蜿蜒在白净的腰侧，约有七八厘米长，看伤口翻露复原的痕迹，应该也不浅。
　　以他十几年的经验来看，这伤口应该不是刀或匕首一类的东西，倒像是……
　　唐星北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一边屈腿蹬他，一边不受控制地哈哈哈哈笑出声：“你他妈、摸我干什么！”
　　方临从昏暗的月色下猛地回过神，迅速收了落在他伤疤上摩挲的那只手，站起身，指节僵硬地曲了曲，月光暧昧照不清表情。
　　他垂着眼侧过脸，拧眉匆匆丢下一句“你休息吧”，甚至也没来得及看一眼唐星北的神色，然后直接转身出去哐一声关了门。
　　留唐星北一脸笑容未散的莫名其妙。
　　等人走后，他才犹豫着皱眉低下头，一把撩起衣服，戳了戳刚刚方临触碰的那个位置。
　　……不就是一条疤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没了温热的轻揉慢捻，胃痛的感觉又慢慢浮了上来。
　　唐星北脸色一白，小声骂了句操，重新躺平了，闭眼学着方临的手法自己胡乱揉着。
　　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着睡着了。
　　房间里灯还亮着，草稿纸上的公式还停留在之前的那一页，空调呜呜吹着冷气，把页脚吹得轻轻翻动。
　　方临背抵着门站了会儿，半晌，平静地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
　　草稿纸上的字体清隽，洋洋洒洒地列了半页的式子。
　　其实这道题不难，只是几个差项转换的推导而已，而且关键的点已经算了一大半，只需要补足就够了。
　　但方临垂眼看着，半晌都没能看懂自己之前写的这一串鬼画符是什么。
　　他慢慢吸了口气，冷漠地扔开笔，起身关灯上了床。
　　去他妈的，睡觉。


第26章 
　　附中的期末考试一向不用省里的试卷，各科课题组自己出题，监考也十分很严格，直接奔着高考那档去的。
　　介于今年冲击文明校园的特殊性，期末考时体育先行。
　　唐星北和方临俩人选的网球，考试要求是正手反手各自打满十个不断。
　　不出意外，俩人全是满分，在一众的七八十分的哀嚎中格外突出。
　　体育考完的后一天就是期末统考。前一天的晚自习，校领导集合老师召开考前大会，留各班学生自主复习。
　　这种考前冲锋的高光时刻，大多数人都在老老实实地努力磨刀抱佛脚，并不会搞什么晚自习狂欢，只有极少部分的浪荡分子在“破罐子破摔”。
　　唐星北很显然就是浪的那一个。
　　在第三次Defeat重开、被未成年时限卡住之后，他终于烦躁了，哐当丢开手机，随手抽出张试卷一把拔起笔。
　　方临撑着太阳穴不说话，只低声笑。
　　“笑个屁！”唐星北怒了，隔着桌子踢他一下。
　　执勤班长于昭在讲台上咳了声。
　　方临瞥他一眼，挑眉一转笔，压低了声音离近了些：“输了撒气呢？”
　　“……”唐星北恼羞成怒，上手去翻他的手机。
　　“咳咳！！”讲台上的人继续咳嗽。
　　方临没挣扎任他折腾，低头边算题边笑。
　　唐星北翻了半天没找到，终于泄了气，拧眉小声骂了句操，趴回桌子上侧过脸看他，压低了声：“你手机呢？！”
　　“右口袋呢。”方临指尖搭着笔拨了个弧度，一边列公式一边侧过脸来笑他，“就这翻半天都翻不到。”
　　唐星北拧眉威胁他：“再不闭嘴等会儿就举报你玩手机。”
　　方临垂着眼，笑得发梢都在抖。
　　唐星北忍着气，从他的身前肩侧越过去，伸手去够手机。
　　忽而贴近的柠檬薄荷味让方临唇边的笑容一滞，慢慢挺直了肩背。
　　附中的教室不大，每两列并排为一大组，中间隔着的距离不远不近。
　　但现在是上课自习时间，讲台上的班长还在坐着维持纪律，唐星北就没有离开座位，直接倾着身子去摸手机。
　　方临眼中的笑意已经消退了个干干净净，垂着眼，盯着笔尖。
　　唐星北已经斜过来了大半边身子，一只手借力按在他腰间，另一只手灵活地探到他口袋里。
　　背后是空调扫过的冷气，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他指尖剐蹭过腰侧的温度带着些烫意，从触及的那一点炸开，迅速蔓延。
　　方临眼睫很轻地颤了下，指节攥紧了笔杆，牢牢地盯住试卷上那一行不知道写的什么玩意儿的小字，眼里带着冷冷恼怒的火。
　　伸手把人推开，把手机掏出来，扔给他。
　　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在脑子里过了一万遍，却不知道为什么犯了懒，始终没有动，任由唐星北不服输地咬牙小声骂一句卧槽，贴近身摸来摸去。
　　柠檬薄荷味的发梢在他颈间和下巴扫来扫去，有些绒软的痒。
　　方临闭了闭眼。
　　唐星北终于抓到了手机，一手按着他的腿直起身来，扭头朝方临一挑眉：“你……”
　　下一秒，方临扔开笔突然站起身，椅子被向后撞得咣当！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
　　唐星北拿着手机一愣：“？”
　　班里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扭过头来，又被于昭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了回去。
　　看着人匆匆消失在后门的身影，唐星北莫名其妙就想追出去。
　　但仔细想想，要真追出去简直像个二B一样，于是忍住了没有动弹，趴在座位上，皱着眉恹恹地来回拨弄着他的手机。
　　大约过了有十多分钟，方临才从后门进来。
　　唐星北的情绪说不清楚为什么忽然又扬了上来，仰起头，踢踢他的椅子：“干嘛去了？”
　　方临发梢湿沉地坠着水，眼睫也是一片清冷地潮湿，没看他，一手拉开椅子，侧到走廊边：“困了。”
　　他的语气又低又冷，带着初识时熟悉的刺，唐星北愣了下：“……哦。”
　　说完这句话之后，方临就没再理、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晚自习放学，贺淼扭头找唐星北问问题时，方临忽然站起身，拎起书包，冷冷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他说完，果然直接转身离开了。
　　唐星北捏紧了笔杆，拧眉盯了会儿他的背影。
　　贺淼一脸莫名地探头探脑：“哎？临哥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
　　他等了半晌没等到唐星北回话，于是扭头去看他，接着就是一愣，怂怂地缩回去：“……”
　　唐星北垂下眼，笔尖划了下纸上的公式，冷声道：“继续。”
　　贺淼：“……好的大佬。”
　　到家之后，唐星北换鞋的时候拿眼角余光洒了眼客厅。
　　没人。
　　他吐了口气，把换下来的鞋踢到角落，一手撑着冰箱门站了半天，然后匆匆翻出一袋三明治，拎起书包转身上了楼。
　　“哐！”
　　门砸上了。
　　方临笔尖一顿，放下了，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圆轮形吊灯灯光刺目，从眼角一路延伸着酸痛。
　　方临闭了闭眼，在眼皮下绚丽的混乱中吸了口气，复又睁开眼，平静地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笔。
　　唐星北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拧着眉，右手唰唰写着字。
　　有风从窗口吹过来，不住掀起试卷的一角，他烦躁地一把按住了，“啪！”一声，动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指间扣着的笔在试卷角划了一条长长的道子，洇出一道狼狈的墨痕，甚至剌破了纸张。
　　他垂眼盯了一会儿。
　　我在生什么气？
　　他看着那道笔痕，拧眉心想。


第27章 
　　第二天一早，唐星北惯例是被闹钟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皱眉关了，刚要爬起身，就听到阳台外传来铁栅栏吱悠的开门声。
　　他瞬间清醒，迅速跳下床，两步跨到阳台前的窗帘边。
　　蓝白色的人影已经出了门，没入盛夏清晨的绿荫中。
　　被空调吹了一夜的地板有些凉，唐星北光着脚，沉默着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重新躺回了床上。
　　一直到早自习铃声响起，旁边的座位依旧空着。
　　班里的读书声嗡嗡，老张背着手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对他身边的空座不予理会。
　　方临许多次想拦住他问一句唐星北怎么没来，垂着眼忍住了。
　　所幸前排那个二傻子替他问了出来。
　　老张哦一声：“他早上给我打电话说发烧请个假！”
　　贺淼一愣：“发烧？！他昨天还明明还好好的啊！那今天期末考怎么办！”
　　“他说等会儿直接来考试！”老张一巴掌拍他脑袋上，瞪眼，“你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自己复习好了吗！”
　　贺淼于是挠挠头，缩回去继续背自己的英语去了。
　　眼前的单词仿佛卷曲成了一个个乱码，怎么看都看不明白，方临盯了一会儿，伸手合上了书。
　　早自习下课前半小时，班里的人就开始收拾东西搬书腾考场，乱哄哄的。
　　方临听见贺淼鬼鬼祟祟趴在桌子底下接电话：“你没事吧……哦哦行放心吧我保证给您收好了！……再见北哥！”
　　等人直起身，他迅速收回视线。
　　贺淼把手机收了，转过身，哼着歌刚要去收唐星北桌面上的东西，忽然似有所觉般抬起头。
　　他伸胳膊去拿英语书的手一抖，小心翼翼的：“……怎么了临哥？”
　　方临收回视线，垂着眼：“没事。”
　　“哦哦好。”
　　贺淼没敢多问，刚要继续收拾，突然听见他开口：“放下吧，我替他收。”
　　唐星北是卡着开考前十分钟才在一屋子人静默的注视下恹恹走进考场的。
　　方临坐在门口的第一列第一排，他感受着考场里瞬间寂静下来的氛围，没抬头，只拿眼角余光洒见门口晃进来的那个身影。
　　毫无停留。
　　一考场二号。
　　看见桌面上右上角贴着的座位号，唐星北面无表情，抬头盯住了面前这个人的背影。
　　肩直腰窄，干净凌利。
　　但是。
　　去他妈的好朋友，这明明就是死对头！
　　唐星北越想越气，早晨趴在被子里好不容易调节好的心态又炸了。
　　“……唐星北。”
　　身后有人叫他。
　　唐星北拧眉回过头：“？”
　　对上他清湛冷漠的双眼，刘致锦迅速垂下目光，攥紧了笔杆，低声道：“二号这个桌子……有点晃，你写字的时候注意一点。”
　　“哦好。”唐星北想了想，又补一句，“谢谢。”
　　“……不客气。”刘致锦低着头。
　　唐星北毫无所觉地转回身，却看到方临有些不太明显地侧了侧脸。
　　他愣了下。
　　“叮铃铃——”预备铃声响了起来。
　　监考老师看了下腕表：“考试正式开始，没能进入考场的同学考试资格一律作废。”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
　　唐星北静下心来，从方临手里接过试卷，瞥了眼他长直清隽的手指，又收回视线，往后传完试卷，开始看题。
　　附中的课程进度密集且紧凑，高二学期他们就已经学完了高中所有课程，并已经开始了第一轮的总复习，出题也是奔着往高三难度去的。
　　唐星北收回神，推开笔帽，从诗词默写开始做起。
　　期末考试分两天，上下午分别考完语文数学之后，晚自习依旧是自修时间。
　　附中是老校区，学校不大，考场也是各班教室自己拉桌子腾出来的。
　　原本桌面上成摞的书立被抱到了后排的长排桌子上，一眼望过去全班都只剩黑压压闹哄哄的脑袋。
　　第二天要考英语和理综，尽管没老师看着一班人也没敢多浪，嘻嘻哈哈地玩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了复习。
　　唐星北一直奉行临考前不复习的宗旨，但考了一半的时候也不会让游戏扰乱了思绪，于是随便抽出了本英语小说看着。
　　原本并列的两张桌子被拉得很开，隔了有半米的距离。
　　方临低头看着眼前的竞赛题，慢慢吐了口气。
　　“北哥北哥！”贺淼转过身去晃桌子。
　　唐星北懒得抬头：“干什么。”
　　“周暖约我放假去爬山！”贺淼压着兴奋小声叫。
　　“就你们俩？”
　　“不是！还有于昭刘致锦洪洋李静……”
　　唐星北啧一声，抬起眼打断他：“那你激动个屁，全班人都他妈去了。”
　　“她让我问问你和临哥来不来，”贺淼不以为意地嘿嘿道，“一起呗！”
　　说来神奇，这是唐星北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收到同班同学的邀约。
　　他有些好笑，合了书，眯眼：“问谁？”
　　“你和方临啊！”贺淼不觉有他，“上学期分完班的十一假期聚餐你都没来，这回应该有时间吧？”
　　唐星北很淡地朝旁边洒了一眼，懒散的：“不想去。”
　　“别啊！”贺淼有些着急，“一班人一起多好玩啊！晚上还能住帐篷呢！”
　　唐星北随口敷衍道：“再说。”
　　他见贺淼还想再说些什么，直接按着他的脑袋把人往前一转：“闭嘴学你的习。”
　　晚自习放学之前，于昭果然过来问他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唐星北对于班长的感官还不错，这人热情开朗也很负责任，但他还是顶着一班人集体忐忑的视线，冷漠拒绝了：“不去。”
　　于昭一愣：“为什么啊？你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唐星北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松松在班里环绕一圈，眯眼：“嗯。”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于昭张张嘴，但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过身去看方临：“你……”
　　“不去。”方临头也不抬地打断他。
　　于昭：“……”
　　嘤。
　　他顶着前排一群女生期待的视线，无奈地摇摇头。
　　“呜呜呜我的美梦啊！”
　　“老娘痛哭流涕。”
　　“兴奋度降了百分之十唉……”
　　唐星北有些走神，一直到贺淼叫了他两声才反应过来：“什么？”
　　贺淼卡了卡，只好再重复一遍：“刘致锦让我转达说，放学在门口有个东西要给你。”
　　唐星北皱眉：“现在不能直接给吗？为什么要到校门口？”
　　“我也不知道。”贺淼耸耸肩。
　　唐星北懒得去想，顿时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晚自习放学铃响，大半个班的人依旧头也不抬地继续学自己的习。
　　唐星北朝右边看了眼，方临正在收拾书包。
　　大约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他指尖一顿，似乎要朝这边望过来。
　　莫名其妙的，唐星北立即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第28章 
　　唐星北拧眉发着呆坐了一会儿，匆匆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招呼都没打，拎起来转身就出了门。
　　一直到走到校门口时，才想起来刘致锦的事。
　　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眼，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在等自己，于是顺着榕树街道，往前走了走。
　　高二级部晚自习放学要比高一晚半小时，这会儿又是刚刚放学，大多数人还在班里挑灯夜战复习明天的理综，校门口的人并不多。
　　唐星北看了两圈没看到人，顿时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转身就要走。
　　刚要走到榕树街拐角处的一个巷子口时，忽然听到了一阵骂声和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沉静的夜色里十分清晰。
　　“操//你妈！考试发个答案能他妈当场死了吗你！”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唐星北皱了下眉。
　　“……被抓到我会被记过的……”是刘致锦，发着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记你麻痹过！”
　　黄毛吐了烟蒂，发泄似的蹬他一脚，刚要再骂，目光忽然一顿：“兜里装的什么！拿出来！”
　　刘致锦一颤，硬是咬牙没有出声，侧过身子想躲开他的视线，脚跟在地面上蜷缩着的摩擦声粗粝。
　　“硬气了是吧？”黄毛顿时冷笑一声，抬腿一脚就狠狠踹了上来，“让你他妈躲！拿出来！”
　　肩背处的骨节生疼，刘致锦惨叫一声。
　　他的挣扎并不起什么作用，黄毛恶劣地踩着他的肩膀把人翻过来，轻而易举地一把掏出他兜里的那个盒子，打开后鄙夷地翻了翻，又随手往地上一扔：“什么玩意，一个破手表还尼玛当宝……”
　　“砰！——”
　　刘致锦迅速闭上了眼，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刮耳而过一声沉闷的重击，混在凌利的风声，接着就听见黄毛凄惨的一声吼：“……啊！！”
　　“谁他妈偷袭你爹！！！”
　　“嘴这么脏。”唐星北一手拎着书包抖了抖，没抬眼，“改天记得去厕所好好洗洗。”
　　说着，他瞥了瞥地上趴着脸色惨白的刘致锦，又收回视线。
　　黄毛踉跄道捂着被一书包酸疼的鼻子，双眼充血地死死瞪着他，想还手却又不敢，满脸的耻辱：“你他……你多管什么闲事！”
　　唐星北叹了口气：“不好意思，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把书包放到角落里，慢吞吞地说：“所以只能拿你撒个火，对不住了。”
　　上个月打那一场架的时候，黄毛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狗比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脸憋得着了火的冷漠，下手下得格外凶残。
　　没出两分钟，自己就被撂趴下了。
　　狗比一手按着他的脑袋，声音冷得像冰：“自己走还是……”
　　唐星北正说着话，忽然一顿，闭了嘴，心有所觉朝巷子口望去。
　　方临正一手插兜靠墙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映在昏暗路灯下的正脸面无表情。
　　察觉到扣着自己下颌骨的力道忽然一松，黄毛一个激灵直觉有戏，被扣在墙边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滑到兜里，刚要把之前买的准备栓裤子上的铁链子拿出来，接着腕骨撕心裂肺般猛地一痛：“啊！！——”
　　脸前的风仿佛一闪而逝，唐星北还未反应过来，耳边似乎听到了骨节咔哒的错位声，错愕地抬起头。
　　方临冷着脸，单手扣着黄毛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把人从唐星北身下□□，冷漠地盯他一眼：“滚。”
　　他指骨修长，用力时青蓝色的筋隐隐突出，清隽且冷。
　　黄毛惨白着脸捧着手缩在旁边，有些狐疑地盯他一眼，单看这劲道就知道自己打不过方临，于是狠狠地瞪一眼地上躺着的刘致锦，咬牙拎起书包跑了。
　　唐星北理都没理黄毛，只愣愣地盯着方临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半晌，又愣愣地移开视线。
　　他有些走神地站了半天，直接无视掉了遍体鳞伤躺在地上的刘致锦，走到墙边拎起书包，拍了拍，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刘致锦突然叫住他。
　　唐星北皱皱眉，回过头，看他一眼。
　　望着这双凌利漂亮的眼睛，刘致锦心跳加快了些，咬咬牙，捡起黄毛丢在地上的那块手表攥紧了：“我……”
　　“走不走。”方临忽然侧过脸，语气生冷。
　　唐星北一呆，哦一声，跟上去两步，又回头看向刘致锦，匆匆丢下一句：“你要拿什么东西明天再给我好了。”
　　刘致锦颤了颤，低下头：“……谢谢。”
　　他们说话这会儿，方临直接等都没等冷着脸出了巷子。
　　唐星北转身没看见人，顿了下，没等刘致锦再说句什么，拎着书包匆匆一拍跟了上去。
　　等胡同口的脚步声消失后，刘致锦才垂眼看了看指间攥着的手表。
　　表盘已经碎了道裂痕，破开的玻璃缝隙里刮进了泥，脏兮兮的。
　　他收紧了，爬到另一边捡起被踩裂的盒子，把手表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静静摩挲了会儿，半晌，屈膝埋了脑袋。
　　尽管有了这么一个破了冰的小插曲，回去的路上，方临仍旧一言不发。
　　唐星北跟在他身后瞅了好几眼，却不知道他抽的哪门子的风，有些莫名又有些烦躁，想问一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咬牙低声骂一句操。
　　一直到进屋换鞋上了楼，转身各自回房间的时候，方临的脚步才微微顿了顿。
　　唐星北迅速竖起耳朵，头却低着，维持着慢吞吞开门的姿势。
　　“早点休息。”他说。
　　唐星北手一顿，眼也不抬，冷漠地哦一声，哐当砸上了门。
　　这一场冷战，直接冷到了期末考试结束。与此同时，高二一年也总算划上了个句号。
　　考试结束的晚自习当晚，老师连轴转着批改试卷，留学生在班继续自习。
　　说是自习，但其实就是在准备期末放假收拾东西而已，全楼层的班级都在狂欢。
　　各科课代表办公室班级来来回回，抱回了一摞摞的试卷发得漫天飘白，发完了再点份数：
　　“语文文言文专题十份、阅读专题十份、诗词默写专题十五份！大家数数有没有少的！”
　　“英语二十六份！从A卷到Z卷少的到我这里拿！”
　　……
　　教室里闹闹哄哄的，唐星北百无聊赖地收整着试卷。
　　“下个月生日我准备定个KTV包厢！小言刚好放假让他也来！” 前面贺淼在兴冲冲地跟他说着话，“还有那个爬山你真不去吗！他们说要住野外帐篷呢多牛逼啊……”
　　唐星北一边听着他絮絮叨叨，一边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方临的方向。
　　却见他一手正侧对着这边，支着太阳穴低头看书，指骨清隽鼻梁高挺，看不见表情。
　　十分钟了都没翻上一页书，装个屁的好学生。
　　唐星北在心底鄙夷道。


第29章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也是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老张匆匆抱着一摞答题纸进班往讲台上一扔，匆匆抹了汗一招手：“班长！上来发答题卡！”
　　“啊啊啊啊啊啊— —又他妈开始了！”
　　“就不能让我过个安稳的暑假吗！”
　　“草草草……”
　　老张伸手扔了擦汗的纸巾，哼一声，背着手下了讲台：“不就放个假！看你们这一个个桌面上空的着什么急！也不看看自己期末考的什么德行！”
　　他朝后一摆手：“念！”
　　于昭无奈，举起话筒：“第一科，语文。”
　　“方临，141。”
　　“刘致锦，140。”
　　……
　　“唐星北，135。”
　　老张忽然一抬手，扭头看向刚走到讲台上、打眼看着都扎手的那位：“唐星北卷面进步了不少，总算让我看明白你作文写的什么了，继续努力。”
　　台下一片低低的哄笑声。
　　唐星北手一僵，面无表情地拿回了自己的答题卡转身回了座位。
　　走到方临身侧时，似乎看到他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数学。”
　　“唐星北，150。”
　　“方临，150。”
　　“刘致锦，148。”
　　……
　　连听两个满分，一屋子人都震惊了，纷纷扭头看向最后一排：
　　“卧槽双黄蛋？！”
　　“这个题能拿满分是认真的？我他妈别不是个智障吧！”
　　“最后那题的最后一问微积分真的是人做的吗？！”
　　“变//态啊操！”
　　……
　　其实不只是他们，唐星北和方临自己都有些吃惊，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都十分意外。
　　这次期末考的数学课题组老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把大学高数才会学的微积分都搞了上去，而且难度也不小。
　　唐星北是之前无聊刷网课的时候刷到的，觉得有意思就顺便听了几节课，这才能顺利做出来。
　　但他没想到，旁边这位竟然也是个一言不合就越级学习的主。
　　俩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同时错开眼。
　　“英语。”
　　“唐星北，144。”
　　“方临，140。”
　　……
　　“理综。”
　　“方临，289。”
　　“唐星北，284。”
　　……
　　“总成绩。”
　　“方临，720。”
　　“唐星北，713。”
　　“刘致锦，701。”
　　……
　　从数学开始，每宣布一科成绩，班里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声浪，一直到总成绩出来，这声浪直接震惊到喧嚣了起来：
　　“720？！”
　　“卧槽方临又是第一……”
　　“妈的这题比上次月考难多了吧？！”
　　“活生生拉我六十分，太他妈服了，明明我也是校二十名啊草！”
　　……
　　不用去看方临就知道，唐星北要开始迁怒了。
　　他在心底无声地叹口气。
　　原本就不富裕的好感又在雪上加霜。
　　连贺淼都感受到了身后的低气压，一直没敢回头哔哔。
　　除了前排们还在激情慷慨地控诉着智商分布的不平衡，后两排的这几个人都有些小心翼翼。
　　唐星北毫无所觉，还在冷着脸低头盯着自己的答题卡。
　　心底掀起了一片汹涌的海啸：
　　他妈的这题也能错？！
　　这作文立意不牛逼吗为什么又扣老子这么多分！
　　草草草都怪前面坐的是方临！这字没有对比就他妈没有伤害！
　　狗东西他妈的考第一还敢跟老子冷战！搞他！
　　他越想越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忍住火气，一股脑把答题卡往书包里一塞。
　　方临不动声色地避了避身体，希望尽量让他忽视掉自己。
　　讲台上，老张把期末考试情况总结一遍之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讲着暑假的注意事项，不要下河游泳注意生命安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冲刺备战高考之类的。
　　底下的人也顿时忘了刚刚期末成绩的打击，开始兴奋地聚堆商量起暑假要去哪里玩的事。
　　“哎，我也感觉爬山挺好玩的，不过我妈可能要让我去补习班……”
　　“我不想爬山，想去海边！”
　　“不然咱们几个去报名夏令营也行呀？”
　　班里迅速闹哄哄了起来，老张朝台下看一眼，忽然气吞山河地一声吼：“总之！”
　　他在一班人吓了一跳的视线中，大声道：“记得不要松懈学习！出去玩更要注意安全！”
　　一摆手：“放学！”
　　……
　　暑假的第一天，唐星北忘了关闹钟，早上六点整被闹钟叮了咣啷地叫醒了。
　　他眯眯眼下意识就要伸手去够校服，短袖套了一半才忽然记起已经放假了，拧眉骂了句操，扬手把衣服一脱又钻被子里睡了。
　　但大概人都有个毛病，上学的时候不管早起晚起都会困，可一旦放假脑子就跟浇了风油精一样特别清醒。
　　唐星北闭着眼脑袋埋在被子里埋了十分钟还没能睡回去，只好放弃了，叹口气，伸手摸出手机。
　　微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贺淼问他要不要去开黑。
　　【巴拉啦大帅比】：北哥，或许您想来几局惊险刺激的LOL排位赛吗？！
　　【巴拉啦大帅比】：呜呜呜我和于昭洪洋他们几个在钻石局颓了仨月了！球球大佬！
　　【巴拉啦大帅比】：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对不对~临哥又不陪你玩！出来感受一下新时代好青年的热情吧！
　　【巴拉啦大帅比】：[ 兴高狗烈.jpg ]
　　唐星北确实有段日子没碰游戏了，有些手痒，于是只犹豫了一下，回复：
　　【不盐】：行
　　【不盐】：什么时候
　　等他刷了一个小时手机，贺淼才醒过来回复：
　　【巴拉啦大帅比】：北哥你醒这么早？
　　【巴拉啦大帅比】：就今天吧！下午六点月亮网咖集合！
　　【不盐】：1
　　唐星北收了手机，翻身平躺在床上，摸摸肚子，有些饿了。
　　他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又脸朝下地趴了会儿，这才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正看见方临在玄关处换鞋，他一愣，皱起眉，一手按着扶梯停了脚步。
　　方临一身的白衬衣黑长裤，冷调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望过来。
　　这种正常人穿着正式得太过古板的打扮，放在他身上却意外的好看。
　　方临肩直腿长短发黑浓，整个人都透着股勾人的冷调，尽管站在阳光下，依旧冷冽惹眼。
　　唐星北盯了有三秒钟才回过神。
　　“我今晚不回来。”方临说。
　　唐星北顿了顿，慢吞吞地往下走了有三四个台阶：“哦。”


第30章 
　　转身出门时，方临的身形微微一顿，侧了下脸，却最终没有开口，推开门出去了。
　　唐星北也下了楼，在沙发上无聊地坐了一会儿。
　　半天才想起来打开电视，小公鸡点到谁就是谁地随便点了个电影。
　　好巧不巧是部他妈的喜剧片。
　　但唐星北现在完全没有什么开心的苗头，就算是贺淼化妆成宋小宝在他脸前跳个一小天鹅他也笑不出来，于是冷着脸又干脆利落地关了电视。
　　他在楼下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儿，开开合合了四次冰箱，终于吸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贺淼发消息：
　　【不盐】：和阿姨打个招呼，我中午去你家吃饭
　　发完，他没等贺淼回话，把手机揣回兜里，换了鞋直接锁门出去了。
　　“哎哎哎卧槽！北哥救我救我！”
　　“他妈的狮子狗在上路！下路速度压进！”
　　于昭冷不丁的一声怒吼：“北哥射他！”
　　唐星北正冷着脸操作着烬一手走A，闻言手一滑，堪堪躲掉一技控制，叹气：“注意言辞。”
　　于昭正言语怒吼着输出对面中单，键盘敲得叽哩咣啷的：“草草草这他妈小法是吃猪饲料长大的吧这么肥一巴掌把老子呼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扭头看一眼战绩，赞美道：“牛逼啊北哥！”
　　不提贺淼的彩虹屁，旁边的洪洋和李勇也在感叹，星星眼望过来：“王者大佬就是不一样。”
　　唐星北心底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但表面却依旧高冷，面无表情地继续玩游戏。
　　一晚上的游戏打下来，几个人早忘了平日里见着他就想躲的紧张，就差抱着唐星北的腿喊爸爸带我上分了。
　　“操！”于昭兴奋地一砸水瓶，“今天打得真爽！总算没被别人摁在地上锤了！”
　　贺淼在旁边哈哈哈：“还不是因为你中路太菜了！”
　　尽管没了白日里蒸腾的燥气，但夏日的夜晚热浪依旧，几个人从网吧出来时顺手买了几瓶冰饮料拎着。
　　洪洋笑着说：“北哥果然牛逼，打游戏也这么厉害。”
　　于昭目光晶亮地扭头看向唐星北，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亲切，差点上手就去拍他肩膀，忍住了，竖了个大拇指：“北哥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爱豆！”
　　唐星北对于忽然多了几个迷弟叫哥这件事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咳一声，维持住平时的冷漠：“……没什么，就上个分而已。”
　　但此刻他的冷漠在于昭他们眼里也成了可靠，顿时嚷嚷道：“北哥下次想打游戏的时候请务必叫上我们！”
　　“知道了。”唐星北仰头喝了口柠檬气泡水。
　　一群人朝公交车站走着，兴高采烈地聊起了暑假的安排。
　　“对了，”于昭说着话忽然扭头看向唐星北，摸摸鼻子，“那啥，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
　　于昭挠挠头：“就，你和方临，你俩为啥不爱参加班级活动啊？”
　　听完他的话，贺淼顿时一捂脸，拼命朝他使眼色：我的班长亲爹你的职业病怎么乱发作！
　　于昭一愣，瞪着眼和他进行目光交流：这个是不能问的吗？！
　　贺淼从指缝里跟他挤眉弄眼：你忘了之前他怎么拒绝你的了！
　　于昭这才回想起晚自习那天唐星北高冷得不假辞色的拒绝……十分担忧。
　　好不容易才跟大佬混熟，这一下又要再打回原型了。
　　旁边的洪洋李勇也默契地各自扭头看向另一边，默默竖起耳朵。
　　于昭原本以为自己会遭受到一通冷冷的嘲讽，却没想到，唐星北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开口解释道：“没，只是觉得没意思。”
　　“对对对是我瞎问的对不住……”于昭不过脑子地秃噜完一嘴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嘴一卡，愣愣地啊一声，抬起头。
　　唐星北的神情有些孤僻，他看着，忽然就生出一种老母鸡的心态来，抓抓头：“那什么，你是参加的少，其实挺有意思的……不信你看贺淼！”
　　他逮鸡崽一样一把拉过贺淼来，揉着他的头发，十分诚恳：“多活泛啊！”
　　贺淼毫不怀疑自己从唐星北眼里看到了嫌弃，怒却不敢奋起，于是张嘴就咬上了于昭的胳膊，开始拳打脚踢：“老于你他娘的有病吧！”
　　一片鸡飞狗跳中，洪洋在旁边试探道：“爬山还是挺好玩的哈……”
　　于昭一边拼命推开贺淼一边顺嘴插话：“贼好玩！还能住帐篷！大家一起烧烤！”
　　唐星北没出声，听着他们打打闹闹，拎着饮料瓶继续往前走，也没抬头，皱眉盯了一会儿地面，忽然开口：“那……”
　　贺淼和于昭的动作齐齐一停，迅速扭头望过来。
　　“如果……”唐星北咬咬牙，“如果方临去，我就去。”
　　贺淼&李勇&洪洋：“……”
　　您这跟没说一个样。
　　于昭却眼睛一亮，十分有信心地拍拍胸脯：“行！我劝他！”
　　旁边三位齐齐扭头：“？？？”
　　劝谁？劝方临？你是认真的吗？
　　唐星北家离得不算远，也不想坐车，于是就和他们在公交站前分别了，自己转身进了街道。
　　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要下大雨，空气中都带着些湿气，混着风沉热地吹过来。
　　唐星北一手拎着饮料瓶朝巷子里晃，恍惚又想起上一个夜雨天，以及公交车上和方临聊天的那几分钟。
　　他顿了顿，犹豫着掏出手机看了眼。
　　微信上，方临的头像是简单的一只线稿黑猫，ID也是简单的一个 . 至于朋友圈就更空了。
　　唐星北拎着饮料瓶，随意进了个胡同，背抵着巷子边的青红砖墙靠着停了脚步，低头翻看着手机，慢吞吞地打字。
　　【不盐】：在干嘛
　　删掉。
　　【不盐】：你今天去哪了
　　……删掉。
　　【不盐】：明天什么时候回
　　……继续删。
　　无论怎么措辞，都仿佛有种微妙的怪异感，唐星北啧一声，拧眉从书包里摸出根烟来点燃咬上了，仰起头，盯着头顶摇曳的树影。
　　细细的一根薄荷烟并不能把他乱七八糟的思绪捋顺，他吐了口气，垂下眼，伸手挥开面前袅袅的烟雾，舌尖抵着烟蒂往唇边送了送，转身继续朝巷子里走。


第31章 
　　“你他妈……个婊//子养的杂种！”
　　“啊——松手！”
　　……
　　听到叫骂声时，唐星北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带招事儿体质，怎么偶尔一随便乱逛都能撞见欺凌打架的事。
　　他皱皱眉，没有搭理，指尖搭着烟蒂随意弹了弹烟灰，复又递进唇间，直接就要往前走。
　　刚转过一个弯，巷子里接着就传来一声愤怒的痛叫：“方临！！我草你妈！”
　　唐星北猛地抬起头。
　　刚刚胡强拿平衡器阴他的那一下估计使了全力，肩膀和小腿处刀尖钻骨一样生疼，骨头都他妈的快断了。
　　方临面无表情地冷着脸，一手死死抵着人，加大了手腕的力气。
　　这人是怎么悄声跟上来的方临当时正恍惚走着神没有印象，等意识到身后有人时，他已经一棍子抡上来了。
　　胡强个子不高，但胜在体壮，满身的横肉足以靠力气取胜。
　　尽管方临有着十几年的打架经验，奈何总也不过十七八岁，所幸躲得快，这才没被一整个人抡墙上。
　　但依旧没少吃这暗亏。
　　不过胡强也好不到哪里去，方临这人打架灵活下手又狠准，除了最开始趁人不备偷袭的那几下，之后也没能沾到便宜，反而一个失误直接被方临一脚狠狠踹到墙上，整个人冷而狠地扣着肩膀逼压了过来。
　　“草你大爷！”胡强又怒又痛，脸被墙压得扁平扭曲，怒吼着脏骂，“杂/种！你那寡妇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死的早！”
　　方临没出声，慢慢垂下眼盯着他，整个人都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胡强此时能够回头看一眼，必然会被他眼中蕴藏的漆黑如墨的狠戾所震惊。
　　那种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还未成年的男生，甚至不该是一个生活在人文社会中的正常人所拥有，它应当属于裹着黑泥藏污纳垢的破败街巷中最阴暗潮湿的角落。
　　“啊！！——”胡强吼着想大声惨叫，但奈何声音被死死憋在喉间，脸上汗意岑岑。
　　落在他颈间的那只手上筋骨分明，青蓝色的血管透过冷白的皮肤清清楚楚，带着凶戾的恨意。
　　胡强左手颤抖地抠着墙支撑身体，涨紫着脸，慢慢翻起白眼，艰难如丝的喘息间，有种自己快要被他扼死了的错觉，终于开始腿软着害怕。
　　他这时才想起曾听亲哥说过的、这人做过的那些事，脊背迅速爬上战栗，又怕又急，咬紧了牙，扣墙的那只手缓慢下移，落到兜里，一把握住了刀柄。
　　夜风呼啸着穿巷而过，带着闷热的潮湿，压得人喘不过气。
　　唐星北站在巷子口，愣愣地盯着角落里那个狼狈喘息的身影。
　　月光照下来，自他的鼻梁至下颌映出浅淡的阴影，胸口因喘息而剧烈起伏。
　　方临正半仰着头，闭眼拧眉，曲腿靠在角落边的墙上，一手按着手臂，黑短发凌乱。
　　他还穿着早上出门的那件白衬衣，但已经满身泥泞，甚至洇染了不少斑驳血迹，从指缝间隐隐沁出了一丝红。
　　似乎是察觉到了巷子口的注视，方临猛地抬头盯过来，拧着眉，满身桀骜狠戾的刺，目光深冷得可怕。
　　唐星北搭在书包上的指尖迅速地一下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方临的这种表情。
　　不同于自己为了隔离而竖起的冷漠防御，方临所呈现出的戾气，是他意义截然不同的狠。
　　唐星北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般，甚至忘了解释一句，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
　　方临也盯着他，目光里的狠戾被冰冷取代，带着一股莫名的打量，如蛇过脊冷冷爬过。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
　　半晌，唐星北才缓慢地走上前，一手卸了书包往旁边一扔，蹲下身，清了清嗓子：“你这是……打架了啊？”
　　他问的仿佛是一句废话，但方临似乎很有心情，盯着他，嗯了一声。
　　他舒展着腿脚，靠在巷子脏旧的墙上，满身狼狈，虽然弯着嘴角，望过来的视线却极其的冷。
　　比之前所见的任何时候还要冷。
　　唐星北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哪一个方临才是真实的。
　　刚刚跑着冲过来的时候，他同样看清了那个胖子，以及胖子手里攥着的□□。
　　尽管是刺了别人几刀，但他看着方临的时候却如同看着洪水猛兽般惊恐害怕，仿佛自己才是被刀刺到的那一个，狼藉地落荒而逃。
　　方临不是什么善茬，唐星北心里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了眼方临。
　　对方也在盯着他，面无表情，侧脸上的一滴血正顺着细利的伤口慢慢地滑下来。
　　唐星北皱皱眉，收回视线，站起身。
　　方临侧过脸，目光追着他朝巷子口而去，眼底的漆黑越来越浓。
　　唐星北看不到他的表情，直接出了巷子口。
　　等到脚步声也终于消失不见时，方临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后脑勺枕着脏污的墙，仰头静静地看着月色。
　　沉沉的乌云坠着，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是要下大雨来着。
　　肩膀和小腿的骨头开始火烧刀钻一般炙热作痛，让他有种想疼晕又晕不过去的感觉。
　　胳膊上划的那一刀应该不浅，肉都翻起来了，但刚刚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除了有些虚浮还算灵活，应该没伤到筋骨，问题不大。
　　胡强还没有他亲哥那个胆子，方临眯眯眼。
　　走的时候，唐星北的书包忘了拿，就那么扔在地上，一侧的兜里还揣着盒烟。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支起身，费力地拖着书包带拎过来。
　　是一盒日本牌子的薄荷烟，烟草味还没薄荷味重。
　　方临似乎是想笑一笑，却又笑不出来，慢慢敛下唇角，把烟放了回去。
　　“我还以为您要来一根呢。”巷子口忽然有人开口。
　　方临猛地抬起头。


第32章 
　　唐星北走上前，喘平了气随手擦了擦汗，拎着瓶矿泉水上前，蹲下身：“松手。”
　　方临没动，就这么盯着他。
　　唐星北被迫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半晌，无声地叹口气，伸手去掰开他按着胳膊的那只手，看了眼伤口，皱眉：“先冲冲，省得天热感染。”
　　他说着，拧开瓶盖，小心地抬起他的胳膊。
　　温凉的水冲过伤口时，有种尖锐的刺激感，方临却似乎没有感觉一般，连眼都没眨，依旧看着身前的人。
　　唐星北没注意到，他拧眉盯着翻出肉了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把上面沾着的灰和脏东西冲干净了才收回手，吐了口气，咬牙小声骂了句靠：“个狗操的玩意儿下手这么狠。”
　　方临无声地笑了笑。
　　“笑个屁！”唐星北扭头骂他，“你他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就站那让人戳！”
　　方临顿了顿，解释道：“没躲开。”
　　唐星北没再搭理他，低头拎过书包来，翻出包医用纱布拆开了，仔细缠好伤口系了个结，拧眉：“先去医院。”
　　方临低头看了眼胳膊上隐隐沁出血迹的纱布：“……你就随身带着这个？”
　　“嗯。”唐星北没好气地应一声，“专为了收治你这种不要命的混混。”
　　他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方临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想法，勾起唇角，抬头看着他。
　　前几天萦绕在两个人之间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尴尬气氛似乎消散了，感觉又回到了之前，却又比之前多了些什么。
　　唐星北匆匆把东西收进书包里往手里一拎，单膝蹲着，回头看他一眼：“上来。”
　　方临一愣。
　　见他抬头看自己，唐星北啧一声：“怎么着您还想一瘸一拐地蹦回去啊？”
　　他侧过身的身形很好看，长胳膊长腿的，少年独特的坚韧和流畅感。
　　方临蜷了蜷指尖，没出声，搭着他伸过来的手借力一扣，稳稳揽住了他的肩膀。
　　“书包拎着，我腾不出手。”唐星北抬了抬下巴。
　　方临顺从地接过书包带挂在左肩。
　　“抓紧。”唐星北一手扣着他的腿，微微侧过脸来，“我可没背过人，掉下去一概不负责。”
　　方临依旧不说话，手上却搂紧了些。
　　一阵风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巷子口的枯叶都被吹得打起了转。
　　唐星北背着人原本就颤颤悠悠的，这会儿忍不住咬牙骂了句操：“这要是半路下雨了我指定把你扔了自己回家。”
　　“好。”耳边的声音很低。
　　唐星北愣了下，似乎是想侧过脸看他一眼，又忍住了，别开眼，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刚刚跑出去买水的时候唐星北留意看了眼，最近的可以打车的路口距离这边也要三四百米，拐几个弯才能到。
　　方临平日里看着清瘦高冷，穿个衣服挺修长显瘦的，可他妈的真论起来一点儿都不轻。
　　唐小少爷骄纵金贵，除了打架的时候牛逼哄哄平时连步都不怎么跑，这会儿咬牙撑着往前走了也就一百多米，差点给累哭了。
　　方临看着他鼻尖沁出的汗，犹豫：“要不……”
　　“闭嘴！”唐星北炸了毛。
　　方临于是听话地没再出声。
　　他人一步一步走得踉踉跄跄，但臂间却很稳当，方临连晃都没怎么晃。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清浅的风，和不知道谁家传来的狗叫声。
　　唐星北身上是温暖清淡的薄荷柠檬味，在鼻端慢慢萦绕。
　　他头发长长了些，发梢被风吹翘了一缕，轻轻柔柔地扫在方临的侧脸上，有些痒。
　　方临怔怔的，却没有动，垂眼盯着他的耳后那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大约是有些累了，这一小片皮肤泛起了浅色的绯红，薄薄的耳廓都有些通透。
　　方临沉默地听着自己又沉又快的心跳声，忽然就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已经刻意被遗忘了的梦。
　　柔软白净的腰，指骨分明的手，从腰腹往脐下延伸却又被运动裤半遮半掩着的那一段，以及唐星北居高临下，冷漠、带着乖觉的眼神。
　　他还记得从梦中惊醒时满身淋漓的汗，身下黏腻的湿凉，和自小腹处轰然蔓延又不得纾解的灼灼燥热。
　　“你捏我耳朵干什么！”
　　方临回过神，猛地收回手。
　　唐星北不觉有他，喘着气，侧了侧脸：“别闹啊，小心我一不留神给你扔下去。”
　　方临盯着他淡红色一开一合的嘴唇，没有出声。
　　十七八岁的少年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前几天还能当做懵懂无知，现在却再也不可能。
　　……他喜欢唐星北。
　　是那种想亲他，想抱他，甚至想对他做点什么的喜欢。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方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喜悦，只有惶恐。
　　以及茫然的害怕。
　　像是被狠狠沉到了深海里，从鼻尖到喉咙连同耳朵都被腥咸的海水堵住了一般，沉重的嗡鸣在脑仁中不断回荡。
　　如果梁振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哈哈大笑着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你他妈的十五岁就敢带刀跟人对着捅还能有害怕的时候？！”
　　但此刻，方临却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害怕，甚至难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闭上眼，把脸埋到唐星北的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
　　颈间被头发一扫又麻又痒，唐星北不适地微微侧了侧，哎一声刚想让他抬头，却感受到他抱着自己微微的颤抖，顿时一愣，闭了嘴，嘀咕一声就任他埋着了。
　　算了，估计是太疼了，他想。
　　方临疼得连箍着他的肩膀都在发抖。
　　唐星北走了一路又累又热，原本还想让他抽张纸巾帮自己擦一下脸，但见人疼成这样，就没有指使他，自己侧了下脸，狼狈地在肩侧蹭了蹭流至下巴的汗。
　　接着喘了口气，咬牙把人往上抬了抬，迎着夜风继续往前走。
　　他背上的人却面色苍白，冷漠地睁着眼，盯着近在眼前的那一截形状清晰的锁骨。
　　它随着主人的喘息而微微起伏着，依旧是薄而淡的绯红，上面蕴出了细细的汗，一滴甚至顺着清瘦的弧度滑向了朦胧的衣领遮掩里。
　　方临艰难地移开视线。
　　这份害怕不止是因为同性恋。
　　更是因为，这个人是他亲妈恨了一辈子的那个人的儿子。
　　也是以前的自己最厌恶的人。
　　“唐星北。”
　　耳边忽然传来很低的一声。
　　这是方临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唐星北感觉有些怪怪的，佯装平静道：“干什么？”
　　方临抬起头，温热的唇角似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脖颈，半晌才开口：“其实我早就见过你。”


第33章 
　　“啊？”听他这么说，唐星北吃了一惊，想扭头却又不太方便，于是只好问道，“什么时候啊？你转学来那天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方临搂着他肩膀的手臂很轻地紧了紧，垂下眼：“不是。”
　　他说：“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见过你练琴的照片。”
　　“练琴？”唐星北迷茫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一声，“我会的琴多了你说哪个？”
　　方临勉强弯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声，却笑不出来：“是你初中参加市青少年才艺大赛得冠军的那个，竖琴。”
　　“那个啊。”唐星北很快想了起来，拧眉，不太高兴地嘀咕一声，“那次是我妈给我报的名，我本来都不想去的，在一群小屁孩子中间得第一也太丢人了。”
　　方临没说话，闭着眼，很淡地笑了笑。
　　那张照片是陈芸给他的。
　　方临还记得她指尖按着照片从书桌一侧上推过来时的表情，居高临下看向自己的目光。
　　以及语气里带着的怜悯和一丝说不清的恼怒和鄙夷。
　　尽管她说的言语不详，但方临依旧轻易从她的话里推测出，她大概是一直恨着，当初如果自己是和唐峰结的婚，就能生出唐星北这种优秀的儿子，过上完美的阔太太生活。
　　但奈何，亲儿子是个游迹街巷整日打架的混混，仓促嫁了的男人也是个赌鬼废物。
　　还是个死了的废物。
　　那张照片他没带来，就放在老家书柜的最底下压着。
　　但照片上少年的每个表情和动作，无名指按着竖琴琴弦的清瘦骨节，衣服上的褶皱，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时候方建军刚死，在三四年前的今天，和现在一样的盛夏，燥热潮闷。
　　蝉鸣聒噪的夜里，方临曲腿坐在地上，靠着冰凉的墙壁，冷漠地听着楼上楼下小孩的哭闹和大人的呵斥声。
　　背上的伤青青紫紫地疼，他却毫无所觉般，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灌着酒，借窗口映下来的昏暗月光不错眼地盯着照片上的人。
　　年少时期的唐星北看着比现在更为骄纵，浑身扎手的刺收都懒得收一下，半抬着的眼眸里满是带着火气的不耐与烦躁。
　　可落在琴弦上的手指却细长白净，指骨清隽，是和本人不符的柔和。
　　当时十五岁的方临在想，怎么能有人嚣张得这么令人厌恶。
　　后来他每次打架或是被打架满身狼藉地回来，都会冷冷地盯一眼照片上的人，嘲讽着心想，自己是不是又离他远了一步。
　　这份诡异的向往和鄙夷一直持续到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妈妈去世的第三天，他第一次看见唐峰。
　　他穿着考究，带着满身刚刚参加完葬礼的悲伤，找到自己说，应陈芸的要求，要送他转学，带回去和自己的儿子一起生活。
　　黑暗里站着的方临倏尔眯起眼，一手掐了烟，在他忐忑的笑意中，面无表情地同意了。
　　他盯了会儿唐峰脸上故作和蔼的笑容，扯扯嘴角。
　　心里却忍不住不屑地想，这样虚伪狡猾的人，生出来儿子一定也是个浮躁油滑的。
　　他曾经尝试着把这样的性格和照片里的那个满身利刺的人融合，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成功。
　　直到亲眼看到唐星北。
　　“发什么呆呢？！”
　　在叫了几声这人依旧不动弹之后，唐星北终于忍不住了，松了根胳膊：“赶紧下来累死我了！”
　　方临迅速回过神，接着他手臂跳下来，站稳了，望过来。
　　“……这个点也不知道有没有车。”
　　唐星北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累得倒在公交台前的椅子上，拧眉抹着汗，一手拎着衣领扇了下风，喘着气点开约车软件翻了翻：“都他妈快十二点了。”
　　所幸现在是夏天，开夜车的人不少，他们只等了五六分钟就等到了一辆。
　　把人扶进去后，唐星北伸手关了车门：“市立医院谢谢。”
　　司机大哥借车镜看一眼方临，哎哟一声：“这一身血了糊的，是打架斗殴去了吧？”
　　唐星北闭眼惬意地享受着空调风，顺口接道：“没有，我们俩可都是尖子生。”
　　“得了吧。”司机大哥笑他，“当叔没上过学呐？你俩这种一看就是爹不疼妈不爱的那种问题学生，还尖子生呢。”
　　方临指尖动了动。
　　唐星北也睁开眼，半晌才觉得有些好笑似的乐一声。
　　司机大哥毫无察觉，打着方向盘：“等会儿去医院可得跟家长说一声啊别让人担心，我家那臭小子上回跟别人闹别扭打了架……”
　　俩人并排坐在后车座，听着大哥花式骂了十几分钟的儿子，终于到了医院。
　　唐星北小心扶着人下来，这才一关车门：“谢谢叔叔。”
　　“哎没事！注意安全！”司机大哥一摆手，又开车走了。
　　大概因为已经到了半夜，骨科门诊挂号的人并不多，他们坐在外面没等过久就被叫到了号。
　　方临起身的时候，唐星北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温热的皮肤迅速贴近了。
　　这个环绕的姿势像是拥抱，方临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旁边吊着腿的一个小姑娘看见了，扭头朝旁边的女人嚷嚷道：“妈妈！我也想要男朋友抱抱！”
　　女人尴尬地一把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呢你！”
　　……
　　唐星北一愣，也有些尴尬，迅速收回手，摸了摸耳朵：“那你……”
　　“我自己进去。”方临强硬地侧身躲开他，冷冰冰道。
　　唐星北为他这个避嫌一般的动作一愣，半天才嗯一声。
　　门关上了。
　　唐星北重新坐回走廊外的椅子上。
　　对面的病房开着门，正对着他吊着腿的那个小姑娘也不过七八来岁，瞪圆了眼好奇地看他：“你怎么不进去呀？电视上说男朋友都是一起进病房的。”
　　“甜豆！”
　　女人呵斥了一声，这才不好意思地扭头朝唐星北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女儿年纪小，没有歧视你们的意思。”
　　她说完，起身关了门。
　　“……啊。”唐星北瞪着圆圆的门环，半天才开口，“没事。”
　　方临进去了挺久，久到他盯着门外的挂钟针转满了一圈才出来。
　　门吱悠一声，唐星北迅速扭过头。
　　是医生，带着口罩朝他一招手：“同学进来一下。”
　　唐星北皱皱眉，迷茫地拎起书包跟了进去。
　　合了门，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方临的身影，正看见他坐在一侧的机位床边，低头看着被纱布裹着固定板的右腿。
　　“你是他什么人？”医生低头边写着就诊说明边问道。
　　唐星北差点被小姑娘洗脑脱口而出一句男朋友，咬住了：“……他哥。”
　　方临似乎是幅度很小地抬了下头。


第34章 
　　医生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右腿小骨和左臂小范围骨挫伤，右臂还有刀伤，不算十分严重但也别不当回事，回去之后洗澡什么的记得避开水，近半个月避免着凉发烧。”
　　唐星北一愣：“为什么要避免发烧啊？”
　　医生笔一顿，抬眼看他：“因为腿脚不便发烧不好去看病。”
　　唐星北：“……”
　　“不好笑啊？”医生啧啧一声，顺手把印刻那张撕下来给他，“将就吧，我都上班上到大半夜了不靠点冷笑话支撑支撑下一秒就能睡着。”
　　唐星北沉默：“谢谢。”
　　医生一愣，乐了声：“不客气。”
　　他伸手拍一拍唐星北的肩膀：“行了，扶着你弟拿药去吧哎我看你俩长得也不想啊真是亲兄弟吗？”
　　唐星北呛了一下：“……不是。”
　　“哦那扶着你男朋友去拿药吧。”医生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着自己的报告。
　　唐星北有些尴尬地攥着单子站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反驳一句，又似乎是觉得这么太当回事仿佛真的有些什么似的，一时间就这么僵住了。
　　医生纳闷地抬头看他：“还站那干什么？这都十二点多了你俩不回去睡觉我还想休息休息呢！”
　　唐星北就这么直勾勾地瞪着他，卡半天没说出句话来，于是扭头去看方临。
　　方临已经站了起来，波澜不惊地朝他望了一眼，语气冷飕飕的：“你要是想再多聊一会儿随意，我先下去了。”
　　医生笔尖一顿，扭头看着他，有趣地嘿一声，又啧啧摇摇头，识趣地低头继续写自己的报告。
　　唐星北于是憋了一肚子的莫名其妙跟着他下了楼。
　　一直到拿了药打车回了家，扶着人走在寂静的蔷薇园路上他才回过神，扭过头，拧眉指着自己说道：“劳驾我得问一句。”
　　方临侧他一眼：“嗯。”
　　“我今天晚上得算你的救命恩人对吧？”唐星北眯起眼。
　　方临顿了顿：“你可以不救的。”
　　唐星北被他一噎，差点给气笑了：“卧槽，你这人有没有点良心了？”
　　方临脚步一顿，收回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眯起眼看他：“没有，趁早离我远一点吧。”
　　唐星北瞪着他盯了会儿，半天才小声骂了句操，伸手拉住人继续往前走：“就当我吃多了撑的吧。”
　　两个人连背带走地折腾了半夜，早就一身汗湿。
　　回家之后，唐星北立即就想冲到浴室里洗个澡，忍住了，拧眉扭头看一眼方临，大发慈悲地想着先把人收拾好了再洗。
　　方临的屋里依旧十分干净，只有垃圾桶里没来得及扔掉的几团卫生纸和……一条内裤？
　　唐星北迷茫了。
　　察觉到他视线的定点，方临瞳孔一缩，迅速把人推开，往后侧了侧：“你去……去洗澡吧。”
　　唐星北一愣：“那你呢？”
　　“我自己来。”方临拧着眉。
　　事儿逼。
　　唐星北腹诽了一句。
　　但他确实挺想去洗澡的，于是也没多说，只丢下一句有事叫我，转身就出了门。
　　方临松了口气。
　　他从门把手上收回视线，落到垃圾桶上。
　　早上走得太着急，忘了收拾。
　　不过以唐星北的情商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方临无声地叹一口气，一手撑着书桌走上前，胡乱把垃圾袋遮上了……眼不见为净。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唐星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摸出手机看了眼手机，一点半。
　　窗外隐隐有落雨的声音传来，混着园区中心人工池塘的青蛙呱呱声，格外催眠。他忍住困意，走到方临门前敲了敲。
　　里面半天没有声音。
　　唐星北犹豫了一下，清清嗓子：“我可进去了啊。”
　　依旧没人回答。
　　他手指搭着门把手顿了顿，往下一拉推门进去了。
　　房间拐角的浴室里亮着灯，水声淅沥。
　　也不知道这人单着一条腿是怎么洗的澡，唐星北这么想着，走上前看了眼，隔着磨砂的玻璃门，犹豫着哎一声：“我进来了。”
　　半晌，里面才传来一句模糊的声音：“进都进了，还特意通知我一句吗。”
　　唐星北顿时有种想把人从浴室里薅出来再扔回巷子里的冲动。
　　伤员，任性一点没关系。
　　他忍了。
　　过了没几分钟，方临就打开了浴室门。
　　他右腿打了板，于是就这么用左腿一跳一跳地蹦了出来。
　　他这幅模样和巷子里那个阴鸷的感觉完全对不上号，唐星北差点笑了。
　　但他要是真笑出来估计方临得上来跟他再打一架，于是忍住了，也没上去扶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晃了晃腿：“要帮忙吗？”
　　方临已经换了身单薄的白T短裤，发梢还滴着水，眉眼湿沉，侧过脸定定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声音很低：“不用。”
　　于是唐星北就从善如流地坐着这么看他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床前。
　　方临挺白的，大概跟自己差不多，却又比自己多了些健康的血色。侧过身时肩腰的肌肉隐隐从T恤下若隐若现，修长帅气。
　　唐星北眯眯眼。
　　他挪到柜子边，伸手拿起条毛巾，大约是想擦一擦头发，但两条胳膊一个骨挫一个刀伤，抬哪个都是一阵牵扯得钻心的疼，这个动作就有些吃力。
　　方临皱皱眉，打算就这么湿着睡得了。
　　“给我。”
　　唐星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过来，倚着衣柜懒洋洋地一伸手。
　　方临没动，侧过脸看着他。
　　“快点儿啊。”唐星北啧一声，一把把他手里的毛巾抽了过来，“收拾完你我还等着睡觉呢。”
　　他搭着肩膀把人往床边一按：“坐着。”
　　温热的带着清甜沐浴露的气息裹上来，方临浑身一僵，迅速别开脸。
　　唐星北没注意，拿着毛巾匆匆在他脑袋上揉着，动作却很轻缓。
　　方临的头发不短不长，黑得浓郁，和瞳色一样，天生带一股冷冰冰的距离感。
　　但……其实还挺好摸的。
　　唐星北状似无意地勾住一缕来，在指尖绕了没半圈就落下了，他无趣地啧一声。
　　方临盯着地板上的一片花纹走着神，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心神全都定在了唐星北偶尔蹭过自己后颈的胳膊……以及忽远忽近的温热气息。
　　隔着两层薄薄的短袖，依旧能清晰感受得到他的身体。
　　“行了。”唐星北跳下床，收回毛巾往架子上一搭。
　　方临没动，依旧维持着盯着地板的姿势，半天才嗯一声。
　　唐星北伸手摸了下他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的头发，软软滑滑，手感挺好的，于是多摸了一把，微凉的指尖落下时下意识顺着他的耳侧往下，勾了勾他的下巴。
　　方临猛地一侧脑袋，像是想躲开他，又僵硬地停在了半路，就这么半侧着脸顿住了。
　　唐星北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于是讪讪收回手，在裤子上尴尬地抓了抓：“那什么，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方临没动，也没出声，胸口微微起伏。
　　估计是生气了。
　　唐星北自觉理亏，于是匆匆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就装得若无其事又理直气壮地溜号了。
　　等门关上，方临才轻轻地抬了下手指。
　　麻木酥软的感觉让他心口怦然。
　　他曲了曲腿，侧回脸，低头看了眼，吸了口气，很轻地伸手扯了扯裤子。


第35章 
　　这场大雨从入凌晨时开始下起，一直到第二天都没停，雨滴哗哗啦啦地砸在门外的枝叶上，吵得人连懒觉都没得睡。
　　起床之前唐星北顺手摸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看了眼，这雨预计要下个三五天。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起床后眼睛就总是酸胀着，唐星北站在方临门前揉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磨蹭着敲门。
　　“进吧。”
　　唐星北推门进去，正看见方临坐在桌子边给胳膊上的伤口换药。
　　他只朝这边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指尖扣着瓶身一手倒药粉，动作格外熟稔。
　　一看从小就没少自己处理。
　　唐星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走近了些，踢踢他的椅子：“哎，我给你换吧。”
　　方临抬头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不用。”
　　他放下药瓶，抽出剪好长度的纱布，侧过脸咬着一端轻车熟路地往胳膊上缠。
　　唐星北没了声音，伸手拎过把椅子来坐下了，胳膊搭在椅背上听着窗外喧哗的雨声，看他自己收拾伤口。
　　缠好了纱布，方临单手简单地系了个结，活动了两下，这才看一眼唐星北：“怎么了？”
　　“……没事。”唐星北咳一声。
　　顿了顿，又问：“还没问你，昨晚阴你的上那个傻逼是谁啊？”
　　方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表情很平静，伸手拉过垃圾桶来，把换下来的纱布和用过的棉签丢进去：“以前镇上的一个人。”
　　唐星北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到垃圾桶里比昨晚还多了几团的卫生纸，还没好奇地看上一眼就被方临盖上了盖子，冷冰冰地望过来：“怎么了？”
　　唐星北单脚蹬着椅子下的横杠，顿了顿：“那人是和你有仇？”
　　“算是吧。”方临说，“主要是我和他哥有仇。”
　　“他哥？”唐星北一愣，回忆了下，“……就那阴比满脸皱纹能夹蚊子还地中海的，估计得有个三四十岁了吧，你跟他哥能有什么仇？”
　　方临为他的比喻笑了一会儿，一手搭着桌面很轻地扣了扣，半天才说：“远了去了，得从我七八岁时候算起。”
　　不等唐星北再开口，他先一步打断了：“别问，现在懒得说。”
　　“哦。”唐星啧了声，看他一眼。
　　方临顿了顿，抬眼看他：“昨天晚上……你怎么在那边？”
　　“开黑。”
　　说完，唐星北又问：“……那你呢？”
　　“回镇子了。”方临顿了下，“昨天是……我爸的忌日。”
　　“……哦。”
　　尴尬之下，唐星北差点咬到舌尖。
　　问问问问什么问！！！
　　他手放在椅背上，低着头，别扭地划了两下：“怪不得你说晚上不回呢。”
　　方临端杯子喝水的动作一顿。
　　“……哎不对？”唐星北忽然反应过来，皱起眉抬头看他，“昨天都十一点了你怎么又回来了啊？有毛病啊大半夜的怪不得被人蹲！”
　　方临盯他一眼，半晌才喝了口水，却没放下杯子，他大概是不想解释，含糊道：“想回就回了。”
　　唐星北趴在椅背上看着他，半天才应一声：“……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莫名的错觉，方临回来是为了陪他的。
　　但这个错觉属实太过臭不要脸，唐星北摸了摸鼻子。
　　“对了。”方临忽然看他一眼，“今天早上于昭给我发消息问我爬山的事。”
　　唐星北这才想起，昨晚自己对于昭说的什么如果方临去他就去，顿时一阵尴尬。
　　他掩饰性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怎么说？”
　　“我去你就去？”方临眯眯眼。
　　唐星北动作一僵，咳一声，敷衍道：“逗他的。”
　　方临看他一眼。
　　唐星北躲开他的视线，站起身，扭头看着他的书柜：“那……你怎么回他的？”
　　“没回。”方临说。
　　唐星北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半天才哦一声。
　　这场雨一直下了三四天，才终于有了停息了势头。
　　天气初放晴，盛夏的阳光就迫不及待地炙热了起来，烤的街道两岸的树都绿蔫蔫的。
　　“哎是我姥姥……好啊，呆个三五天没问题……今天下午？……啊，没什么事，能过去。”唐星北趴在空调屋的床上往嘴里扔着棉花糖，“行，姥姥再见。”
　　他挂了电话，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又爬起来，从衣柜底下翻出个小行李箱。
　　在年幼的那些年，一家亲人里面也就姥姥待自己很好，唐星北每年寒暑假都会住过去几天陪陪她。
　　其实以前唐星北是很乐意过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的心情却有些说不清的纠结。
　　唐星北一边走着神，一边往行李箱里塞着衣服，等回过神时，他看着手里自己叠得歪歪扭扭的毛衣，皱眉，小声骂了句操，烦躁地扔回了衣柜。
　　中午吃饭吃得也有些心不在焉。
　　回去睡午觉的时候，唐星北一手搭着人上楼梯，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起：“对了，我这几天要出个门。”
　　方临身形一顿，没抬头，嗯一声。
　　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唐星北也没再出声，继续往上走。
　　慢吞吞地走了好一会儿，方临才开口：“什么时候？”
　　“今天傍晚。”唐星北看他一眼。
　　“……好。”
　　吃完午饭的时候，唐星北又偷吃了一根冰淇淋，离得近的时候，呼吸间都带一股清凉凉的奶味儿。
　　方临垂着眼，缓缓吐了口气。
　　“……哎。”手臂被戳了一下。
　　微凉的指尖蹭过皮肤有种隐秘的战栗，方临心神晃了下，没抬头：“干什么。”
　　唐星北张张嘴，纠结了半天，最后也没说什么：“……没事。”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门前，方临松开他：“我回去了。”
　　“嗯……午安。”唐星北又看他一眼。
　　“午安。”
　　方临没回头，迅速拧开门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方临冷静地站在空调的冷风底下吹了半天，这才走上前，接了杯水慢吞吞地喝了口，手心贴着玻璃杯冰凉的温度，闭了闭眼。
　　明明早就里里外外地分析过，对唐星北绝对不该也不能再有任何心动的念头，这两天相处时，也能够抑制住想要和他身体亲近的下意识……
　　然而，一旦触发到某一点，之前所有辛辛苦苦堆起来的隔阂都像是砂砾堆塑而成，片刻倾塌。
　　方临心底忽然涌出一丝难受，抽丝剥茧又细细密密地缠过来，让人透不过气。
　　衬衣、T恤、短裤、内裤、之前没看完的小说、耳机、充电器。
　　把这几天要用的东西随随便便点了一遍之后，唐星北哗哗拉上拉链拎起行李箱推了两下，背上书包。
　　吱悠一声打开门的瞬间，他抬眼，犹豫着看向斜对角的另一间房。
　　屋里安安静静的，毫无动静。
　　唐星北顿了顿，哐一声关了门，推着行李箱“咕噜咕噜”地转了两圈。
　　折腾完一堆动静之后，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眼。
　　门依旧紧紧关着，方临似乎没有任何要出来送行的念头。
　　唐星北忽然就有些不高兴。
　　他低头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拧眉，一手拎着行李箱左撞又撞地下了楼。
　　现在刚过五点，外面的阳光昏黄却依旧炙热，唐星北讨厌出门被热得一身汗，于是烦躁地把行李箱推到一边，背着书包到客厅接了杯水喝着。
　　楼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静。
　　唐星北拧眉收回视线，摸出手机翻了翻。
　　贺淼之前发来消息说，下个月初的生日会叫了几个班里的人，问他要不要来。
　　唐星北虽然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但也不会不给贺淼面子，于是随手回了句好。
　　直到把所有APP上的红点都点完了，他才烦躁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扭头看一眼窗外。
　　阳光已经暗下去了许多，树梢也有了微风拂动。
　　唐星北皱眉低着头，没再往楼上看一眼，一手推着行李箱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玄关门前。
　　他刚要推开门，忽然听到身后的楼梯阁间有人开口：“……等等！”
　　唐星北迅速抬起头。
　　大约是匆匆出的门，方临一只手勉强撑着楼梯杆，眉眼侧在房梁灯下的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听得到他微微的喘气声。
　　唐星北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却故作镇静：“怎么了？”
　　方临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能不能……”
　　他望着唐星北漂亮的眼睛，话声忽而艰难地一停，垂下眼，缓慢而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低声道：“没事，你走吧。”
　　唐星北：“……？”
　　操他大爷。
　　他忽然腾起些火气，按着行李箱的提手咔哒往上一拉，眯起眼，压着声道：“你是不是有病？”
　　方临看着他。
　　“想跟我一起去说一声不就他妈的完事了？！在这儿墨迹个屁呢！”唐星北带着说不清的烦躁吼出声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这么大，自己都愣了下。
　　方临却依旧没出声，就这么看着他，眉眼沉沉。
　　唐星北指尖拧着行李箱扶手，缓了口气，半晌，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拧眉上前：“走。”
　　方临没动，声音却有些沙哑：“……去哪。”
　　“收拾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要去同居啦哈哈哈哈！！小方弟弟要开始撩撩啦！
　　哎开错时间v了头秃……明天字数爆更哈！明天的评论每人红包~感谢在2020-07-09 20:34:13~2020-07-10 21:0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先生的蒋先生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姥姥家离得不算近，在市郊的一片别墅区里，开车需要两个小时。
　　唐星北家地下车库里车虽然不少，但奈何未成年没证，俩人只好打车过去，到地方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郊区的别墅周围空旷干净，连空气中都满是清凉的湿润感，让人心旷神怡。
　　唐星北背着书包跳下车，绕到另一侧去把方临接了，这才匆匆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来：“走吧。”
　　刚走到门牌号前，隔着高高栅栏门，唐星北就开始拉长了声音叫：“姥姥——”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撒娇感，甜甜乖乖的，方临忍不住看他一眼。
　　唐星北没搭理他，伸手扭过头啪嗒啪嗒去按门铃。
　　没过两分钟，一个阿姨就兴冲冲地从门里出来：“哎哟小北来了！怎么到的这么晚！”
　　她扬声朝后喊了声：“是小北！！”
　　里面似乎传来了轮椅滑轮滚过的声音，唐星北跟着扬声喊：“姥姥你别出来了！我这就进去了！”
　　赵阿姨拍拍他的胳膊，笑得高兴：“老太太多久没见你了，快去吧！”
　　唐星北笑着应一声，扭头看向方临，匆匆道：“等我一下，这边有楼梯，我把行李箱拎进去再来接你。”
　　方临嗯了声。
　　阿姨这才看清他身后站着的少年，一愣：“哎？这小帅哥是？”
　　唐星北低头扣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忽然一顿，飞快地往下一按，含糊道：“同学。”
　　方临没说话，看他一眼。
　　“哎哟！”阿姨眼睛一亮，边上台阶边高兴地喊道，“老太太！小北带同学回家玩了！”
　　唐星北笑了声，把行李箱拎上台阶往里一推，飞快地下来朝方临伸手：“来。”
　　他指尖温润，方临没忍住，轻轻地捏了下。
　　郑家原本在市里也算名门望族，只是后来到了唐星北他妈这一代，家里一个舅舅一个小姨，全都是混日子的主。
　　唐妈妈在世的时候还能帮忙支撑，现在她去世之后，就只能靠姥爷在外辛苦拉扯，不得不抛掉了许多无力顾及的产业，家底也缩了不少。
　　姥姥是个典型的南方女人，优雅温柔，即便已经头发花白腿脚不便，依旧轻声细语从容和煦。
　　她拉着唐星北的手攥在身前，笑得皱纹里都藏着开心：“你姥爷前天刚出门，说是南方有个项目，要让他亲自考察一趟，可惜跟你错开了。”
　　唐星北给她递了杯水：“没事，反正离得又不远，等到放假我还能再过来。”
　　姥姥捧着水杯笑了一会儿，又去看方临，问道：“我听小赵说，你们俩是同学呀？”
　　唐星北顿了顿，嗯一声，笑笑：“叫方临，莅临的临。”
　　方临点点头：“姥姥好。”
　　“哎你也好。”姥姥和蔼地应一声，又拍拍唐星北的胳膊，“天也晚了，我就不拉着你俩说话了，快带小临上楼安置一下吧。”
　　她回头去看赵阿姨：“小赵，楼上那个房间收拾好了的吧？”
　　赵阿姨哎一声，把她的水杯接过来：“放心吧，被子都是新晒的。不过我没想到小北带了朋友来，就准备了一间房。”
　　姥姥点头：“没事，两个男孩子，住一间就可以了。”
　　唐星北一愣：“……啊？？？”
　　姥姥不解地看他一眼：“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还和小朗睡一间呢吗？”
　　“可小朗那是我表弟能一样吗……”
　　唐星北一时间都没敢回头看一眼方临什么反应，有些莫名的慌张，胡言乱语：“您看我们俩可还没十八呢，住一间合适吗？再说我们俩都那么大人了也睡不下一间吧？万一他半夜梦游怎么办？！”
　　姥姥被他说懵了，看一眼方临打着夹板的腿：“……嗯？”
　　唐星北：“……”
　　他吸了口气：“算了一间就一间吧。”
　　姥姥点头：“刚好小同学腿不是不方便嘛，住一起你帮忙照应一下也好。”
　　唐星北叹气，应一声：“知道了。”
　　等赵阿姨推着姥姥回房间睡觉之后，唐星北才抓了抓头发，转回身去看方临，咳一声：“那个……”
　　方临看着他，忽然开口：“我可以睡沙发。”
　　唐星北一愣，皱眉，走上前伸手去扶他，嘀咕道：“睡什么沙发。”
　　方临垂眼看他：“你不是不想和我睡一起吗？”
　　唐星北手一顿，小声嘟囔了一声：“也不是。”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出声，只顾半搂着方临上楼。
　　又过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就是……不好意思。”
　　方临脚步一顿，转过脸来看他。
　　唐星北却不肯再多说了，只顾低着头往前走。
　　一直到进了房间，方临还在想着他那句话的意思，有些走神。
　　“想什么呢？”唐星北关上门，回头看他一眼。
　　方临收回神，摇头：“没事。”
　　这间房是唐星北每次回家的标配间，轻车熟路地把行李箱推到角落换上拖鞋，一边问道：“自己能洗澡吗？”
　　“可以。”方临看一眼他的脚，修长白净，很快又收回视线。
　　“行。”
　　唐星北说着，拉开行李箱抽出两套纯棉的T恤短裤，扔给他一套：“先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出去玩儿。”
　　方临伸手接过来，抬眼：“出去玩？”
　　“嗯。”唐星北正侧对着他脱衬衣，低着头，“这边和市中心不一样，旁边有很多林荫小路，还有田地小溪什么的。”
　　他说着话，扣子已经解到了第三颗。
　　灰蓝色格纹的薄衬衣很轻透，松松地垂着，随他的动作，领口处半遮半露地掩着一片白净的锁骨。
　　唐星北很白，指节处隐约可见蓝色的血管，骨节清晰漂亮，从脖颈到肩颈的弧度修长。
　　方临静静看了一会儿。
　　“对了。”唐星北忽然转过脸来，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顿了下，“你……睡里侧还是外侧。”
　　不等方临回话，他抬手把衣服脱了下来，套上T恤：“你外侧吧，上下床方便一点。”
　　方临嗯一声。
　　“你收拾吧，我先去洗澡了。”唐星北伸了个懒腰，转身进了浴室。
　　方临没说话，看着他关了门，半天才闭了闭眼，拉出把椅子坐下了，松一口气。
　　……幸好视线收得及时。
　　唐星北洗澡很快，没一会儿就擦着头发出来了，领口被脖颈间的水洇湿了一些，眼睫清透：“去吧，有需要帮忙的叫我。”
　　“好。”
　　但方临大概是平时打架带伤带习惯了，不管是自己洗澡或换药都十分熟稔。
　　他换药的时候，唐星北就趴在一旁看着。
　　忽然开口：“哎。”
　　方临没抬头，发梢湿沉：“怎么了。”
　　唐星北犹豫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你以前……为什么经常打架？”
　　方临扣着盒身的手一停，抬起眼。
　　“你要是不方便就别说了。”唐星北有些尴尬。
　　“也没有。”方临又垂下视线，语气十分平静，“大多都是被迫。”
　　“哦。”唐星北看他一眼。
　　屋里已经关了灯，只有桌子上的台灯在暖黄地亮着，窗外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混着蝉鸣，十分安静。
　　方临很快就换好了药，把盒子一收，刚要去缠纱布，唐星北忽然一脚蹬着椅子滑过来：“我帮你。”
　　方临眯眯眼，也没说什么，把纱布递给他。
　　唐星北把纱布覆在他手臂上按住，开始仔细地缠纱布。
　　可能是刚洗了澡的缘故，方临的皮肤有些凉，按在手心里有种温润的感觉，很舒适。
　　药上了四五天，伤口的血痂已经结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在冷白的皮肤上十分醒目。
　　唐星北皱着眉，指尖小心地在伤口边的血痂上摩挲片刻，这才收回手，继续包扎。
　　他低着头，于是没能看清方临眼中忽而汹涌的暗色。
　　一直缠到血痂看不清之后，唐星北才伸手剪掉纱布，绑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松一口气：“行了。”
　　他抬起头，撞进方临的目光，一愣：“……怎么了？”
　　“没事。”方临迅速收回视线，伸手按灭了台灯。
　　“卧槽你关灯干嘛这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啊！”
　　看不见就对了。
　　方临在黑暗里飞快地扯了下裤腰，接着窗外昏暗的月光转身上了床，冷漠地说：“睡觉。”
　　唐星北小声骂了句操，却也懒得再爬上爬下地关灯，于是就这么摸索着往床上爬。
　　“收收腿。”他伸手推了推方临。
　　窗外的月色很好，但也就只能勉强照得见床边的轮廓。
　　唐星北看不清床上的人，于是小心地伸手往前探，不知道按到了什么东西，隔着布料有些硬，他皱眉抓了抓。
　　“……松手。”方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偏沉，带着一丝急促。
　　唐星北一呆，迅速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顿时手心都烫了起来，惊得连忙收回手，震惊：“……操！”
　　“操什么操，我都还没激动。”方临已经飞快地坐起了身，拧眉看他。
　　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唐星北侧过脸，能清晰地看见他偏狭而深的眼睛，眼睫长密。
　　他连忙移开目光，喉间动了动：“不好意思。”
　　方临看他一眼，半天才说：“没事。”
　　唐星北飞快地上了床，在里侧躺好了，瞪着天花板。
　　过了约有几分钟，才隐隐觉出不对来：“等等……你怎么忽然石更了？”
　　方临眼睫颤了颤，依旧闭着，语气十分平静：“你要是被人摸一下也硬。”
　　“……哦。”唐星北的耳尖忽而有些发烫。
　　他悄悄侧了侧脸，借着窗边的光看一眼方临，犹豫：“可是……我摸之前它就……”
　　“你是想要试试吗？”方临打断他，闭着眼像是有些不耐烦地拧起眉，“不然我摸你一下你看看能不能石更？”
　　他语气冷漠，唐星北不爽地拧眉骂了句神经病，从枕头边摸出手机来，转过身玩儿自己的手机去了。
　　等人重新安静下来，方临才一身冷汗地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
　　幸好唐星北脑子常常短路，要是他再坚持不懈追问下去，今晚恐怕都难以收场。
　　该怎么回答？
　　难道直接说是看你的锁骨肩腰腿看硬了……唐星北估计要抄起椅子跟他打一架。
　　方临心底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又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郊外别墅区这边住的大多都是些养老的人，出了街道，斜对面挨着公园就有个大广场，天一亮就开始有老头老太太聚着跳舞遛尿聊天，十分热闹。
　　唐星北就是被一阵广场舞的“hey大家跟我一起来！”给hey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才记得这是在哪。
　　接着就感受到身侧的一片温热。
　　方临应该是还没醒，呼吸清浅，正侧过脸来对着他，合着的两扇眼睫近得清晰可见。
　　唐星北莫名其妙地放轻了呼吸，多看了一会儿。
　　小时候嚣张跋扈的那几年，他曾经逼问过唐峰，也曾抢过他的手机见过陈芸的照片。
　　那是个说得上是漂亮的女人，清秀白净。
　　但唐星北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浓淡适宜，又冷又冰。
　　以至于第一眼见到方临时，他就莫名其妙地想起照片里的那一瞥。
　　其实方临长得陈芸并不是很像，甚至是比他妈妈长得都要好看一些，尤其是这双眼睛，冷漠而漂亮，注视着人时常年裹着冰气。
　　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唐星北就挺喜欢他的模样，简直是分毫不错地戳到了自己的审美点。
　　方临的呼吸轻轻地扫过他的额头，发梢微动时有些痒。
　　两个人离得很近，唐星北原本想要往后侧一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忽然就懒得动弹，于是就这么近距离肆无忌惮地盯着方临看。
　　等反应过来时，自己莫名其妙地已经伸手蹭上了方临的睫毛。
　　唐星北回过神，愣怔间心口忽然一悸，匆匆收回手。
　　心跳声扑通扑通地近在耳边，明明是开着二十四度的空调，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那一秒的悸动很快，快到唐星北来不及捕捉就一闪而逝。
　　但那个奇特的感觉……他警惕地细细回想着，有些茫然。
　　“看够了没有。”耳边忽然有人开口，声音有着刚睡醒时的沙哑。
　　唐星北惊得迅速往后一侧，瞪着他愣了半天才开口：“……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拿手戳我眼睛的时候。”方临睁开眼，眯了眯。
　　“我那不是要戳……”唐星北顿了顿，拧眉翻身躺平了，“算了。”
　　方临没动也没出声，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
　　唐星北在尴尬些什么他心里当然明白。
　　那个小心翼翼的动作，和指尖暧昧着触及眼皮时温热的摩挲弧度，代表的是什么想法，他清清楚楚。
　　不仅清楚，心中收了太久而来不及掩饰迅速炸开的惊喜，更让他有种翻身压住唐星北的汹涌冲动。
　　方临忍住了，沉默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但尽管如此，他的视线依旧直白地不加掩饰。
　　唐星北刚做过亏心事，完全没注意到他反客为主的视线，有些尴尬地背对着他朝墙边侧了下：“……看什么看。”
　　方临没出声，半天才勾起唇角，低声道：“没什么。”
　　“我在想，”他慢慢眯起眼，“我好像还有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临哥要开始撩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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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唐星北嗯？一声，回头看他，犹豫：“什么机会？”
　　方临却不肯再多说，坐起身：“起床吧，不是说要出去玩儿吗。”
　　“……行吧。”
　　早起洗完漱时才不过八点半，赵阿姨早已经做好了早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随便吃了些，又和姥姥聊了会天就准备出去了。
　　“院子里那个自行车老李刚刚修理过，带个人骑应该没问题。”赵阿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不过阳江大路那边在修路，你们俩记得绕个道啊。”
　　“知道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金灿灿的，在树荫下投下斑驳明亮的光点。
　　“你站这儿等我。”唐星北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就钻进了院子里的葡萄藤架里。
　　没一会儿，他就跳了出来，转身拖出辆应该是重新喷了漆的旧自行车。
　　唐星北一手把车子拎到路上来，单手扶着车把，上下看了几眼，又晃了晃车后座：“应该没问题，挺稳的。”
　　他转身上了自行车，单腿撑着地，在阳光中眯起眼，扭头朝方临一抬下巴：“上来。”
　　方临笑了下，走上前坐好了。
　　“抓稳。”唐星北一只手拨了下铃，“小路那边没有修，会有点儿颠簸。”
　　方临没说话，双脚蹬在车两边的支架上，伸手扶住车座。
　　“走了。”
　　唐星北蹬着车子半腾起身助力，轻松地拐出了门，一路向西。
　　盛夏的阳光炙热，但透过茂盛的树荫下来，已经消散了不少温度，和着微风十分舒适。
　　林荫道的两侧是长长的红砖围墙，一眼望不到头，墙面有些斑驳脱落，泛着陈旧的黄，有青苔自墙角蔓延，合着围墙顶搭落的枝叶，满眼浓郁的绿意。
　　唐星北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黑短裤，弯腰骑行时，有满满的风灌进衣服。
　　衣摆鼓起时的弧度轻轻扫过方临的侧脸，有些痒，他眯眯眼。
　　出了长长的街巷，远远能看到葱葱郁郁的树林。
　　路口边有座空档的破旧站台，灰蓝色的站牌已经掉了漆，看不清地点名字，上面爬上了不知名的野藤蔓，孤零零地竖立在树荫下。
　　透过树荫的缝隙隐约可见浅蓝浮着白云的天空，方临仰头看了一会儿，有些刺目。
　　他收回视线，闭了闭眼。
　　“渴了跟我说，”唐星北的声音混着风传来，清亮干净，“我带了水。”
　　方临没说话，一只手轻缓地拢在他被风鼓起的短袖上，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借着摆动的弧度感受他的动作。
　　唐星北毫无所觉，扭头，伸手朝左边一指：“看那里！”
　　方临收回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隔着阳光下泛黄茂盛的田地，对岸是一大片树林，随风摇曳的枝叶郁郁葱葱，几乎能感受到随风传来的凉爽。
　　这一片野生野长的苍郁风景，完全隔离开了精贵的玻璃城市，一草一木都透着世外的自由感。
　　“漂亮吧，我小时候经常钻林子里玩儿。”唐星北说。
　　方临点头：“漂亮。”
　　唐星北弯起嘴角笑了一声：“等着，还有更漂亮的。”
　　他说着，忽然腾起身，加快了骑行的速度。
　　兜转的风裹着熟悉的树枝和泥土的味道扑上来，方临一时走神，顺手搭在的唐星北的腰上扶着。
　　尽管有清凉的风散热，但毕竟是三十来度的盛夏，隔着薄薄的衣服，方临手心的温度依旧清清楚楚地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星北仿佛能感受到腰间那一片的温度在慢慢升高，灼热撩人。
　　他犹豫着，似乎是想回过头看一眼，或者提醒方临一句天太热把手松松。
　　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声，就这么咬咬牙，尽力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中的车把上，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不只是他，方临也慢慢回过神。
　　他却没动，仗着唐星北的视线盲区，肆无忌惮地盯着右手落处的那一段腰线。
　　唐星北身材不错，是属于少年感的清瘦，腰窄而韧，贴近时能明显感受到紧致的腹肌弧度，随着骑车的动作在手心不住地上下蹭着。
　　为了防止等会儿再出现什么控制不了的状况，方临只晃神了那么一会儿，就借着拐弯的倾向移开了手。
　　唐星北瞬间松了口气。
　　他准备带方临去的地方离得并不远，骑车不过十多分钟就能到。
　　很快，自行车拐进林荫小路往前骑了一段之后，一个急刹，唐星北单腿撑地拨了下铃，匆匆道：“到了。”
　　方临跟着他跳下车。
　　等他站稳，唐星北把车随手往旁边的树边一扔，转身进了林子：“跟过来。”
　　方临没多说，起身跟上了。
　　唐星北说的更漂亮的地方是一片小溪，流速很缓，清凌凌的水通透见底，细小的泉眼还在咕嘟嘟冒着水泡，在光斑的映射下透着彩虹。
　　“怎么样？”唐星北在枝叶散落的阳光下挑了下眉，眼睫浅浅地泛起金色。
　　方临看着他，半天才说：“确实很漂亮。”
　　他望过来的视线有些深，唐星北莫名就忽然就想起腰间的那一片灼热，烧得他迅速转过头，一只手挡着阳光，蹙眉朝前看了看：“不管你了啊，我先下水玩儿了。”
　　“去吧。”方临挑了片草地坐下了。
　　唐星北果然没再理他，扬手匆匆把短袖一脱，踩着溪水边的鹅卵石走到溪水深处，活动了两下脖颈，张开双臂迎面砸了下去。
　　溅起的水花砸了方临一身，他却没动，只稍微偏了偏脸，发梢处坠着水，抬眼看向溪流间的那个身影。
　　唐星北大约是有些心事，只顾低头自己潜游仰游着，一声不吭。
　　他皮肤很白，挂着水珠时尤其明显，清透，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反光。
　　起身朝自己走来时，肩窝锁骨处的水顺着流畅的腹肌缓缓滑下来，柔韧修长。
　　方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垂眼看着自己，皱眉抓了抓头发：“聊聊吧。”
　　他抬起头：“好。”
　　两个人并排躺在溪边的草地上，透过树荫看着蓝蓝的天。
　　说是要聊，却没一个人先出声。
　　还是唐星北先开的口，语气平静：“你腿怎么样了。”
　　“下个周就能拆板了。”方临说。
　　“嗯。”
　　唐星北应完这一声就又沉默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手臂稍稍一动轻易就能触碰到，甚至能隐隐地感觉得出身侧的温度。
　　但方临却没敢动。
　　他能察觉出唐星北的迷茫和烦躁，却不清楚他究竟思考到了哪一步，更不知道他想明白之后是会往前、还是会迅速把那一分微妙的感觉剥离干净。
　　正这么想着，指尖忽然传来一段温度，裹着温凉的皮肤，酥酥麻麻。
　　方临顿时一愣，心跳泵过的血液急促地上冲。
　　他僵硬地盯着脸前飘过的那一朵白云，硬是没敢扭过头，呼吸勉强保持着稳定。
　　但那一段温凉很快就嗖一下撤了回去，接着就听见唐星北略带尴尬地开口，声音很小：“操，吓我一跳……还以为是虫子。”
　　方临沉默片刻，笑了笑，又叹口气。
　　半晌，唐星北才扭头看他：“叹气干什么？”
　　“没事。”方临眯起眼，问道，“你小时候自己在这儿玩儿？”
　　唐星北啊一声，随手扯了根草，无聊在眼前打着结：“有时候跟我表弟一起。”
　　他像是想起什么，嫌弃地皱皱眉：“但我不爱带他来，丫游泳总尿尿，尿一次我揍一次，后来揍多了我舅妈就不让他跟我玩了。”
　　方临盯着他玩草的细长手指，笑了半天：“你挺好玩儿的。”
　　“……哪里好玩儿。”
　　唐星北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手，张开，眯缝着眼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
　　方临一顿，喉结滚了滚，嗯一声。
　　唐星北没出声，转回脑袋，就这么盯着自己的手，挡在阳光前静静地看着。
　　他指节清瘦白净，透过光时，指尖是浅淡通透的红色，很漂亮，是个适合弹琴写字……甚至是干点儿什么的手。
　　方临缓慢地曲起一条腿，别开眼收回视线。
　　唐星北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依旧盯着自己的手看，半天，轻轻打了个响指：“给我。”
　　“……什么。”方临闭着眼，阳光下眼前的色度一片斑斓。
　　“手。”
　　方临一顿。
　　见他不动，唐星北直接抓过他的手腕，横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再对比一下。
　　明明和自己的手长得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莫名地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他指腹偏软，上下滑动时，方临闭了下眼，无声地吐一口气，左腿再次往上曲了曲。
　　唐星北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依旧翻着他的手指来回地看。
　　方临左手手心偏上处有一道伤疤，浅浅地泛了白，微微凸起的愈合触感细腻，大约有三四厘米的长度。
　　他皱皱眉，指尖在伤疤上摩挲着，刚要拉近了看一眼，方临却忽然把手抽了回去，声音也有一丝微微的沙：“……痒。”
　　唐星北有些尴尬，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小声问：“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打架也伤不到这里吧？”
　　方临一顿，抬起手，看了眼。
　　过了约有三十秒钟才开口，语气冷淡：“我爸弄的。”
　　唐星北惊得瞬间支起左臂朝向他翻过身来，瞪大了眼，连声调都没能控制住差点破音：“你爸？！”
　　方临侧过脸看他，笑了声：“你是不是渴了，这音调崩的。”
　　唐星北没出声，就这么直直地皱眉看着他。
　　方临沉默地和他对视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勾勾嘴角，伸手弹了下他的胳膊：“这么支着累不累啊。”
　　“少废话，怎么回事儿。”唐星北拧着眉一动不动。
　　方临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尽管唐星北表面看起来浑身的刺，扎手又嚣张，却早就习惯性把自己裹成一个隔绝的球，不管任何时刻都不会有越出界、甚至是过问到别人隐私的时候。
　　方临于是眯眯眼，半晌，才意有所指道：“你以前不是挺理智的吗。”
　　唐星北顿了顿：“今天已经不理智了。”
　　方临迅速抬起头，看他一眼。
　　两个人似乎都有些明白这句话隐晦的含义，却又好像并不清楚，四周很安静，只听得到溪流哗哗，以及聒噪的蝉鸣。
　　方临慢慢移开视线，看着天上的云朵，忽然开口：“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羊。”
　　“……嗯？”
　　唐星北没想到是这个开端，迷茫地愣了一下。
　　“闭嘴听我说。”方临啧一声。
　　唐星北听话地闭了嘴。
　　“是我……五六岁的时候，那只小羊羔是我爷爷送我的，生日礼物。”
　　方临大概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这些，缓慢地组织着语言，声音偏沉：“养了有……一年多吧，很乖，也通人性，不吵不闹，我那时候每天放学都会带它出去散步吃草。”
　　说到这儿，他沉默了片刻。
　　唐星北没有催他，静静地等。
　　“……后来它就长大了。”方临抬起手，看着手心的伤疤，眯起眼。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个公务员，家境也算殷实。但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赌牌，我和……我妈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把家里存了几年的钱全部输了出去，还反欠了不少高利贷……要不是房产证还没过户，那套房子估计也早就没了。”
　　方临沉默片刻，眯起眼：“然后他就看上了那只羊。”
　　听到这里，唐星北大致已经猜到了后来的事。
　　下着大雨的傍晚，小方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抱紧了栏杆外的铁门。
　　方建国双眼已经赌疯了般通红，一手提着老式的宰牛宰羊的刀，指着他骂：“你个小杂/种坯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种！老子白养你这么大别他妈不长眼！让开！”
　　小方临浑身湿透，衣服和头发狼狈地贴在身上滴着水，目光却精亮，一声不吭，眼神里泛着满满的戾气。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恨戾，方建国忽然有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的慌乱，但很快又觉得愤怒，于是走上前，用力地一脚踹上去，骂骂咧咧道：“让你他妈滚开！”
　　肩背生疼，小方临却死死没有出声，咬牙抱着铁锁链不丢手。
　　大雨模糊了视线，方建国的叫骂声混淆了听力。
　　他却心有所觉般忽然扭过头，看见廊檐喧哗的雨帘下，陈芸正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像是从绝望中看到了那么一丝希望，眼眶忽然湿热，想要张开口求一声，可妈妈两个字还没出口，陈芸已经漠然地转身回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五六岁的小孩儿根本抗衡不了成年人的力气，小方临没能守住他的羊，□□脆的一脚踹到了泥水坑里，羊在身后凄惨地咩咩叫。
　　他疼得浑身都在打颤，却在方建国提着羊角拿刀去剌它脖子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冲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了刀刃。
　　……
　　他没再往后说，唐星北也没问那只羊最后怎么样了，只伸手攥住他的手指，翻了翻，果然在贴近虎口的地方看到了另一道疤。
　　他拧起眉：“……你爸比我爸还不是东西。”
　　方临笑了半天，任他拨弄手指：“确实。”
　　“疼不疼？”唐星北借着手肘支撑的力量侧过身看他，犹豫着问，“就……抓刀的时候。”
　　“忘了。”
　　唐星北皱皱眉。
　　方临笑笑，转过脸仰头看他：“真忘了，那时候还小，没什么印象，就是这件事记得比较清楚。”
　　唐星北看他一眼，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他的手。
　　空气渐渐安静下来，细碎的虫鸣声混着微风传来，十分静谧。
　　盛夏燥热，皮肤渐渐沁出了汗，指间相交时有些隐约的滑腻。
　　心口忽然又涌上来一股熟悉的悸动，唐星北很轻地抿了下嘴角，依旧垂着眼，指腹在他食指的骨节上慢慢摩挲着。
　　他还在保持着手肘支撑，侧着上半身的姿态，手臂和方临离得很近，几乎是一动就能蹭到的距离。
　　但两个人却都没有动，也没有对视，默契而死死地盯着对方半牵着的手。
　　呼吸近得可闻，微微急促的此起彼伏间几乎有些纠缠的意味，像是有看不见的线在身间萦绕，越缠越密。
　　他们大概心里都清楚，现在应该早点收回手，再平静地说个结束语，重新回归正常的交流。
　　却没有一个人先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星北才平静地松开他的手，重新翻身平躺回草地上，盯着雪白的云团。
　　半晌，揉一揉手肘，小声嘀咕着骂了句操：“……疼死了。”
　　方临无声地笑了好久，叹口气。
　　唐星北没有再问他为什么叹气，就这么躺在他身侧，透过树荫的间隙欣赏天空。
　　“水里有鱼吗？”方临问。
　　“有吧，”唐星北走着神，“不知道。”
　　“去捉个鱼吧。”方临说。
　　“……什么？”
　　方临言简意赅：“下去看看。”
　　唐星北有些莫名地看他一眼，哦一声，起身下了水。
　　等人游远了看不到这边，方临才迅速直起身，低头看了眼，拧着眉低声骂了句操，飞快地松了松裤子。
　　真是……太要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年轻真好~(*/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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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懒又浪又闲随心所欲受 X 偏执心机黑切黑年下小狼狗攻，年龄差七岁，开文不坑。
　　最轻狂的那几年，江成意一时兴起，收留了一个债务人慌张推来抵债的小孩儿。
　　他一时新鲜，暗里对薛燃极好，奈何性子恶劣乖张，总爱懒洋洋地勾着手指捉弄他：“乖，叫叔叔。”
　　那时候的小薛燃正经又高冷，抿着嘴角，冷冷盯着他，满眼的警惕与屈辱。
　　江大少爷养崽的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很快就撒了手把人抛之脑后，继续潇洒浪荡。
　　直到有天，江家破了产，江成意被父母匆匆逼出国，一走就是许多年。
　　他走了多久，薛燃忍着心口上不可言说的朱砂痣就烧了多久。
　　后来再相见时，他不错眼地盯着江成意熟悉的又懒又浪的笑，眼尾迅速泛红，心底脆弱的防线一朝崩塌。
　　薛燃终于不得不承认，从第一眼起，他就爱惨了这个人。
　　----
　　江成意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薛燃始终不肯叫他一声叔叔，直到某天夜里被他一步一步地逼至角落。
　　薛燃压下身来，眉目生冷地垂眼盯着他，眼底的感情极为荒诞灼人：“你早就知道的，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叔侄之情。”
　　--小剧场--
　　再后来，薛燃在某种时候，总喜欢固执地低哑着声叫他：“小叔叔……你睁眼看看我。”
　　那时的江成意难耐地拧起眉，却咬牙不肯应一声。
　　注：1V1，年下，年龄差七岁，双c，无血缘户口本也无关


第38章 
　　唐星北在水里足足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一条大鱼，偶尔滑过手心的只有那么一两条十来厘米的小鱼。
　　他低头认真挑了两条有花纹漂亮的，拧开瓶矿泉水把鱼放了进去，然后接着转身又要下河。
　　方临叫停他：“别找了，回来吧。”
　　“你不是要鱼？”唐星北皱眉望过来，抬起手臂蹭了蹭汗。
　　方临晃了晃矿泉水瓶：“这两条就够了。”
　　“……哦。”唐星北于是又趟着水回来，顺带踢了他一脚水。
　　方临侧了侧脸，眯眼：“这么活泼。”
　　唐星北瞥他一眼，没说话，两下把短袖套上了，扒拉了两下头发：“走吧。”
　　方临站起身，跟着他出了树林。
　　阳光炙热，上路没几分钟湿哒哒的头发就晒干得差不多了。
　　回家之后，唐星北找赵阿姨要了个玻璃瓶子，把矿泉水盛着的两条鱼哗哗倒了进去，又摸出几颗小彩石头扔进去。
　　他满意地左右看了眼，又往里面扔了两颗石子，这才拍拍手，小心地捧上了楼。
　　“送我的？”方临看着他。
　　唐星北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啧一声，抱着鱼缸往他手里一塞，匆匆丢下句爱要不要，转身就下了楼。
　　方临听着楼梯口咚咚咣咣的脚步声，弯弯嘴角，低下头，伸手拨了拨玻璃缸的水，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
　　之后的这几天，两个人去了乡下的镇子、田地，又陪着赵阿姨去了农家乐超市采买，甚至还去逛了逛楼下大爷大妈们跳舞的公园。
　　一直到了方临该去医院卸夹板的日期，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回家。
　　“姥姥我们小区对面超市有桃子，不要拿了！”
　　“放心吧我们自己在家能做饭……好好好知道了，肯定注意安全，您快回去吧！”
　　唐星北趴在车窗前，朝门口挥着手，一直到赵阿姨终于扶着姥姥转身进了屋，才按上车窗，拎了拎湿热的衣领，缓了口气。
　　李叔说：“老太太舍不得你呢，那么久才来一次。”
　　唐星北笑笑：“有时间我还过来。”
　　“行啊，带着你小同学一起。”李叔笑了。
　　“放心吧，丢不了他。”唐星北侧过脸看着窗外。
　　方临看他一眼。
　　他们是到了傍晚，天没那么热才动的身，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李叔看着俩人进了屋开了灯，才慢吞吞地倒车往回赶。
　　进门之后，唐星北一手推着行李箱往角落里一扔，按开灯，打开总控空调兜着衣领扇风，拧眉：“热死了。”
　　方临伸手合了门，转身搭着他的肩膀往前：“先上楼。”
　　他的腿原本伤势就不重，在姥姥家的这几天赵阿姨又每日里骨头汤地炖着喂，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上下楼梯都很轻松。
　　唐星北下意识刚想要揽他腰扶着人走，忽然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收回手，拎起行李箱。
　　“过几天贺淼生日，你要不要去。”
　　方临脚步一顿，单手扶着楼梯，没抬头：“你去吗？”
　　“应该吧。”唐星北也低着头。
　　“那我也去。”方临说。
　　“……哦。”唐星北没抬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很轻地抿了下嘴角。
　　一直走到楼梯口转角，唐星北走着神，无意识地又想跟着人一起进屋，走了一半，愣住了，又慢吞吞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口。
　　他伸手按着门把手，眼角余光状似不经意般朝方临的方向洒了洒。
　　方临已经开了门，却没有直接进去，扭头望过来，似乎是想和他说些什么，最后却只犹豫着说了句：“……晚安。”
　　“啊。”唐星北迅速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耳尖，语气平静，“晚安。”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直接就去医院取了夹板。
　　医生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所有的伤势，然后收了眼镜，坐回椅子上边写报告边说：“恢复得还不错，手臂的伤口尽量不要沾水，最近几天还是注意不能大幅度动作。”
　　他又开了些消炎的药，两个人下楼取了，出了医院之后顺便又到超市买了些蔬菜水果肉，这才拎着准备回家。
　　刚进院子门，贺淼就打来了电话，咋咋呼呼的：“北哥！后天晚上六点！小池塘能来不能！”
　　唐星北迅速把手机离远了些，等他说完了才拉近了，言简意赅：“嗯。”
　　他顿了顿，又含糊道：“对了，那个……方临也去。”
　　“哎好好好人多热……”贺淼说了一半忽然卡住了，惊得差点破了音，“谁？！方临？！”
　　唐星北原本就有些飘忽，被他突然一声吼震得吓了一跳，拧眉把手机拉远了，按了按耳蜗：“是，方临！他就在我旁边呢怎么着你是要跟他诉个衷肠吗？”
　　贺淼讪笑着，一连道不敢不敢不敢：“那什么！你们继续玩！我就不打扰了哈！后天见！”
　　“知道了。”唐星北应完，直接挂了电话。
　　方临看他一眼：“其实我还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和贺淼玩到一起去的。”
　　“脑子有泡呗。”唐星北随口回着，换鞋进了屋。
　　方临笑了笑，跟了上去。
　　贺淼生日这天傍晚下起了雨，两个人四五点出门，直接打了辆车过去了。
　　小池塘是他们学校周边比较高档的一家酒店，贺淼家说不上富豪，但也挺有钱，经过了离婚的那些事后，贺妈也看开了许多，不再拘泥于身外之物，对俩儿子也奉行起了放养教育。
　　贺淼在班里人缘很好，一场私人生日会半个班的人几乎都来了，足足占满了两个包厢，热热闹闹的。
　　唐星北不喜欢这种吵闹的人群，当然，人群也会有意无意地远着他。
　　这种情况下，如果是在以前，他估计是会冷着脸一直低头翻手机，甚至懒得吃喝熬到聚会结束。
　　可今天却不一样……今天方临在他身边。
　　但其实尽管他在身边坐着，两个人对着这喧嚣的场景依旧无话可说。
　　然而莫名其妙的，唐星北忽然就安心了许多。
　　包厢里十分吵闹，一群人在包厢间穿来穿去地聊天，嘻嘻哈哈地说起暑假里做了哪些题、玩了哪些游戏，而唐星北和方临两个则并排坐在最角落，一个赛一个的冷飕飕。
　　除了之前有过游戏交情的于昭洪洋来打过招呼之外，周围的人也不怎么敢打扰他们，只有几个女生不住地投来兴奋的视线，再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几句。
　　唐星北刚一扭头望过去，却又见她们惊吓得哗哗散开了。
　　他顿了顿，又无聊地转回了脑袋。
　　方临坐在他身侧，一手撑着太阳穴，无声地笑了起来。
　　唐星北拧眉瞪他一眼，压低了声音：“笑个屁。”
　　见他不为所动地继续笑，唐星北怒了，忍不住拿腿去踢他。
　　方临不愧是打架打得多，一见他动作就猜到他要干什么，反应很快地迅速躲了，并且下意识干脆利落地别着他的小腿直接往后一顶，压了上去。
　　他们都穿了休闲的短裤，裸露的皮肤相接触的一瞬间，两人都是浑身一僵，盯着前方不动了。
　　屋里人多，门又是时开时合，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小腿上的温热十分明显。
　　而这一连串动作都是在桌子底下进行，两个人表面上依旧高冷淡漠，长长坠着的桌布只是轻轻晃了晃，又恢复平静。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人动。
　　唐星北直直盯着对面喝奶茶的那个男生，直把人盯哆嗦了默默放下杯子缩着转过了身，才愣怔着移开视线，重新盯向门牌号。
　　方临扣着他的腿使了巧劲，连脚踝处都被固定着难以动弹，往前顶是方临，往后退是桌角。
　　但唐星北心里却清楚，但凡他稍微挣扎一下，方临就会迅速松开他……就像在树林里的那天上午，他帮忙掩饰自己的不理智一样。
　　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显得游刃有余，唐星北从心跳声中抽出一丝理智，冰冷冷地想。
　　却依旧没有动。
　　他的小腿被压在桌脚的棱边，脚尖虚虚地半踩着那条棱线，需要用点力气踩实了才能保证不往下滑、从而紧紧地贴到方临腿上。
　　唐星北绷紧了神经，支撑得脚踝都有些犯酸了，依旧没敢松劲。
　　然而尽管如此，不经意间小幅度的一滑，皮肤依旧能轻易蹭过一片温热的战栗。
　　方临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窘境，于是低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想要不动声色地收回脚。
　　唐星北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没等他撤开，迅速又拿腿勾住了他。
　　方临愣了一下，不动了，放下杯子，很轻地咳了一声。
　　唐星北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灼热发烫，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这种场面要该如何收场，于是只能茫然地继续盯着门牌号。
　　不只是他，方临也沉默了很久。
　　“北哥！”凝滞间，贺淼忽然大大咧咧地冲进门，抱着几瓶酸奶过来，往他脸前一摆，“你不是爱喝酸奶吗！都是你的！”
　　他冲上来的下一秒，两个人齐齐一惊，不约而同地迅速撤回了腿。
　　动作收得太猛，脚踝砰的一下磕到了椅子脚，动静很大，方临拧眉望过来。
　　唐星北却感受不到疼一样，反应有些迟钝地哦一声，等贺淼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溜远了之后，才想起来说一句：“……谢谢。”
　　声音紧得都有些飘了。
　　“给我一瓶。”身侧有人开口。
　　唐星北顿了顿，没出声，伸手推给他一瓶草莓味的。
　　方临接过来看了眼：“换一个，不爱喝这个。”
　　沉默了半天，唐星北才啧一声，放缓了情绪，往椅背上一靠，拿过来一盒原味酸奶：“爱喝不喝。”
　　方临看他一眼，眯了眯，伸手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半天才低声说一句：“这会儿胆子倒是挺大的。”
　　唐星北没说话也没看他，沉默着喝了口酸奶。
　　贺淼个子有些矮，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轻松得如鱼得水，一会儿跟这个拍拍肩，一会儿跟那个吹吹牛逼。
　　但转着转着，总会故意再溜到周暖旁边聊一会儿天，还要装作一副哎呀我只是顺路走到这边的模样。
　　唐星北看他像个陀螺一样地绕着周暖左右乱窜，忍不住笑了一声。
　　方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挑挑眉。
　　身周慢慢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缓解着刚刚那一段时间有些微妙的越线。
　　过了没一会儿，服务员就一排排地上了菜。
　　这一屋子人全都是些半大的少年，饭量不可小觑，顿时拿起筷子吃得热火朝天。
　　吃了一半，于昭一抹嘴，举着杯子站起身，提议道：“哎哎哎都先停一停哈！今天日子这么特殊，咱们得庆祝一下水水成年，一起干一杯吧！”
　　“好啊——”
　　“生日快乐！！”
　　“干杯——成年快乐！！”
　　唐星北也站起身，一脸正经地伸手和一群举着红酒啤酒的人虚虚碰了下酸奶盒子，吨吨吨喝光了。
　　坐回座位的时候方临没忍住，偏开脸笑了一声。
　　唐星北皱眉，飞快地拿筷子狠狠敲了下他的手。
　　“哎，”他手上使了劲，方临乍一疼迅速收回手，瞥了眼一手背上道浅浅的红印，“挺疼的，你还不如踢我呢。”
　　唐星北低头咬了口糖醋里脊，含糊道：“……算了吧你，还没占够便宜呢。”
　　方临一顿，垂眼喝了口草莓味的酸奶，很低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哈哈哈哈哈哈）的地雷~谢谢A、do.、顾先生的蒋先生、阿凰的营养液~笔芯！


第39章 
　　聚餐结束后还不到十点，一群人放个暑假把心也放野了，纷纷意犹未尽地闹着要去KTV接着玩。
　　除了几个女生家里要求不能回得太晚、还有几个明天早上要早起补习的先离开了之外，剩下的十来个人全都一股脑涌进了街对面的KTV。
　　贺淼点了个大包厢，又叫了几箱啤酒零食，闹闹哄哄地上了楼。
　　“对了，”唐星北刚要进门，扭头问一句，“你不是说小言也要来，怎么没见他？”
　　贺淼嗨一声：“他刚给我发消息，说这就过来了！”
　　“哦。”唐星北点点头。
　　前两天贺言问过他一道数学题，皆起来挺麻烦的，刚巧趁这个机会跟他说了。
　　进门之后，KTV里熟悉的色彩斑斓的光就映了下来。
　　唐星北今天也简单只穿了件宽松的白T，蓝紫飘忽的光打下来，落在他脸上肩上，有种瑰丽的漂亮。
　　方临看了一眼，移开视线，放慢脚步，伸手一拦颠颠要去给周暖送水的贺淼，在他惊恐的马上就要喊大佬有何吩咐的视线中语气平静地问：“你弟弟多大了。”
　　“十……十五。”贺淼呆滞。
　　“和唐星北关系很好？”他继续问。
　　贺淼抱着水瓶小心翼翼：“挺好的……吧。”
　　“嗯。”方临放了他，丢下一句谢谢，转身走了。
　　留贺淼一个人原地懵逼：“…………”
　　等回过神时，内心的小人顿时哐叽一声跪地猛飙泪：呜呜呜对不起小言！我不是个好哥哥！！！
　　“和贺淼聊什么呢？”唐星北坐在角落里，倒了杯果汁喝着，从玻璃杯晦暗的折光中肆无忌惮地盯着他。
　　方临坐在他身侧：“你看到了？”
　　“嗯。”
　　方临越过他的肩侧扬手在小吧台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没什么，就问了问要包厢订到了几点。”
　　“到几点啊？”唐星北问。
　　方临指尖一顿：“忘了。”
　　唐星北狐疑地转过脸看他一眼。
　　方临没什么心虚的表情，十分平静地和他对视着，甚至喝了口水。
　　“……行吧。”唐星北没再追问。
　　十七八岁的少年，唱的歌也都是那些情情爱爱缠缠绵绵的词，唐星北原本就有些累，听着听着就困了，困着困着就倒了。
　　方临听着肩侧均匀的呼吸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为了和唐星北待在一起，他根本不会过来参加什么聚餐聚会。
　　这会儿人睡着了，他原本就不怎么温和的表情顿时又冷下了一个度，生人勿近地侧过脸，一手轻轻扶着唐星北的脑袋，往后靠了靠。
　　旁边有女生在偷拍，方临敏锐地察觉到，皱皱眉，却只冷淡地瞥了一眼，没有理会，拧开水喝了一口。
　　“啊啊啊草草草好帅！！！！”
　　“方临这气质长相真的是绝了，就对视一眼都A得我心脏砰砰跳……”
　　“唐星北睡着了好乖啊~一点都看不出来平时那么嚣张。”
　　“呜呜呜方糖szd！！！！”
　　“我拍了三张，你们呢！”
　　“六张！还有一张绝世正脸！！”
　　“卧槽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啊！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多拍点挂贴吧！大家都还等着吃糖呢！！！”
　　……
　　入耳是不知道哪个男生鬼哭狼嚎的歌声，方临忍了又忍，顾忌着怕把唐星北吵醒才没掏出耳机带上。
　　他吸了口气，刚要转身把水瓶放下，一抬眼忽然对上了一个人的视线。
　　刘致锦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看到自己，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迅速垂下头，继续拨弄着手上的娱乐转盘。
　　方临迅速眯了眯眼。
　　他记得这个人。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唐星北还为他揍过一次黄毛。
　　好像是叫……刘致锦。
　　方临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以唐星北的情商，这种人隐晦的暗恋和关注只会被他当做“啊这个人又在抽什么风”而理直气壮地忽视掉。
　　毫无竞争压力。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刘致锦走上前来，站在唐星北身侧转过脸朝他看了看，堪称温柔地抿了下嘴角，又移过视线来，犹豫：“如果你累的话，我……”
　　“不累。”方临冷飕飕地抬起眼。
　　刘致锦愣了下，咬咬嘴唇，匆匆一点头，狼狈地转身出了门。
　　预估失策。
　　方临垂下视线，在别人看不清的晦暗里，伸手轻轻地弹了下唐星北的耳朵。
　　“喂？小言？”贺淼接起电话，在一声嚎叫的“你到底爱不爱我”中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大声喊，“你到楼下了吧？！……对对对A417！！门口有服务生你找他们问个路！……”
　　他放了手机，转身打开门，顺口回头喊了一句：“我去接我弟弟！你们接着玩儿！”
　　“知道了！”
　　没过几分钟，贺淼就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男生，方临抬头看了眼。
　　个子还算高，挺帅，但脸明显要稚嫩许多。
　　“水水！这就是你弟弟吧好帅啊！”对面喝着果汁聊天的女生们笑成一团，“你怎么比你弟弟还矮？”
　　贺淼一边拉着贺言进屋关了门，一边扭头瞪她们：“发育的越晚长得越高懂不懂！”
　　女生们很给面子地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贺言半冷不淡地微微弯起嘴角，点头：“姐姐们好。”
　　“哎你好！快过来姐姐这里坐！”
　　旁边有男生忍不住笑了：“你们不是吧，小孩儿都下得去手？”
　　“才大两岁有什么关系！”周暖乐了。
　　立即有女生胆子大着怂恿起哄：“就是就是！班里那俩内部自销就算了，外面的花花草草还不让碰我们多亏啊！”
　　……
　　贺淼眼见她们兴奋上了头，连忙哎哎哎地叫住她们：“我弟从小就乖乖仔好学生，别瞎闹啊！”
　　贺言挑眉笑了下，朝贺淼示意了下最角落的沙发：“我自己呆着就行，你玩去吧。”
　　“好，桌子上有吃的自己拿！”
　　“知道了。”
　　……
　　旁边聊天的笑声不小，唐星北皱着眉动了动手指，似乎是有要醒的迹象，方临小心地一手揽住他。
　　“哎。”
　　身前有人开口。
　　方临抬起眼，是贺言，他神色顿时冷了些，没理会，伸手把唐星北痒痒扫在自己颈间的头发捋顺了些。
　　“方临？”他问。
　　方临依旧没抬头，冷漠地嗯一声。
　　贺言挑了下眉，没再说话，走到唐星北的另一侧坐下了，偏过头看了一眼。
　　半天，才低声说：“唐星北长得不错吧。”
　　如果这时候唐星北醒着的话，一定会毫无所觉地骂他一句没大没小连声哥都敢不叫了。
　　但这句话听在方临耳朵里，轻易就捕捉到了一种属于同类的，带着某种色彩的攻略意味。
　　他抬起眼。
　　贺言正靠在沙发扶手边喝饮料，对上他的视线，一顿，接着很轻地耸了下肩：“别误会，我现在对他没什么想法。”
　　方临冷漠地问：“现在？”
　　贺言放下饮料杯，指尖百无聊赖地敲了敲，目光轻淡地朝周围洒了眼。
　　一屋子的人都在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没谁注意到这边，他这才转回视线，笑一声，目光有不符合他年龄的深：“看不出来？我以为你也是。”
　　方临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没出声，冷冷地盯着他。
　　贺言忽视掉他的视线，垂眼看了看唐星北，喝了口饮料，往后侧了侧，声音不大地解释起他的上个问题：“唐星北算是我性向启蒙，但也只是启蒙而已，谁让他长得好看。”
　　“没有别的？”方临问。
　　“没有。”贺言看他一眼，提醒道，“我之前试探过他，很明显的直男。”
　　方临没搭理他，十分冷漠。
　　贺言识趣地没再多说，移开视线，无聊地低头翻看着手机。
　　唐星北是被不知道哪个人一句“怒放的生命！！！”给怒醒的，他惊得一个睁眼，反应了半天才明白现在是在哪里，拧眉坐正了：“……操。”
　　他迷糊了一会儿，刚要扭头去看一眼方临，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小北哥。”
　　这人带着笑：“你可真能睡啊，我都来了一个小时了都没发现。”
　　贺言说着，意有所指朝旁边看了眼：“别哪天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方临冷冷地盯他一眼。
　　唐星北刚睡醒的时候还有些懵，半天才皱起眉看他：“？”
　　“我妈让我来接贺淼回去，”贺言笑得一脸无奈，朝旁边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他得喝酒。”
　　唐星北哦一声，又看向方临，视线小幅度地在他肩膀上转了一下，犹豫：“那个……”
　　贺言忽然打断他：“这是你朋友吗小北哥？长得还不错啊。”
　　唐星北一顿，啊了声，拿起之前喝过的果汁喝了口，半天才含糊地说：“……是不错。”
　　他这话一落，空气中似乎微妙地安静了那么片刻。
　　贺言意外地看一眼俩人，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站起身：“我出去上个厕所，你们聊。”
　　他说着，果然拿起手机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等人消失在门后，唐星北才慢慢拧起眉，轻轻扣了扣手中的杯子，望过来：“哎。”
　　“什么。”方临看他一眼。
　　唐星北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纠结了半晌才低声说：“你……离他远一点儿。”
　　“嗯？”方临一愣。
　　唐星北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皱眉，很轻地抿了下嘴角：“小言他……一直没有喜欢的女生。”
　　方临心口一跳，语气却平静：“所以？”
　　“他可能……可能就是，根本就不喜欢女的。”唐星北没抬眼，喝了口果汁。
　　方临愣了下，没出声。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怦然欲出的心跳声。
　　唐星北也没再多说，沉默半晌，最后匆匆破罐子破摔般丢下一句：“反正你离他远点儿。”
　　方临看着他，忽然问：“你讨厌他？”
　　“怎么可能。”唐星北皱起眉，抬头看他一眼，“我把他当亲弟。”
　　“那你……”方临盯着他，喉间微微滑动，“你讨厌，喜欢男的？”
　　唐星北一顿，耳尖忽然烫得有些灼热。
　　他忽然想起刚才睡醒时侧脸的那一片温热，飞快地移开视线，灌口果汁，半天才含糊地哼了一声：“……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野田球的地雷和手榴弹火箭炮~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千璃姑娘的地雷~谢谢京华、Rice米团、青橘栀耳、艺术生眼中的venus、casa、蒋蒋、书生少年、顾先生的蒋先生的营养液~谢谢大家支持！今天的评论红包哈！！


第40章 
　　一直到夜里十二点了，一群人才闹够了性子，嚷嚷着再不回家爹妈该上刑了。
　　于昭和几个男生决定先把女生们送回家，再各自回去。
　　这十几个人里男多女少，但不管男生女生，都十分心有灵犀地把唐星北和方临两个跳了过去，凑好对之后就准备往公交车站走。
　　贺淼自然是殷勤地围着周暖转。
　　奈何人家无奈地笑着摆摆手：“不用了，我哥哥来接我了。”
　　贺淼顿时一阵失望，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啊？”
　　周暖朝他背后一招手：“这里！！”
　　身后一亮银灰色的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里面的人摇下车窗，是个年轻男人，约有二十三四岁，看着十分温和，弯着眼睛：“早知道我不来了。”
　　“哥！”周暖有些羞赧。
　　唐星北踢了贺淼一下，这人迅速反应过来，机灵地跟着叫：“哥哥好！”
　　“啊，你好。”周攸笑笑，视线越过他，在一侧方临和唐星北身上停了停，最后他身后的贺言对上视线，忽然一顿，半晌，又看向周暖，“这位也是你同学？”
　　周暖茫然地啊？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连忙摇头：“不是，这是贺淼的弟弟，才刚要上高一。”
　　“这么小。”周攸啧一声，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上车吧，再不回去老周就要骂人了。”
　　周暖应了一声，转身和一群人说了白白又约了改天爬山见，这才转身钻进车里。
　　“看什么呢？”贺淼问。
　　贺言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没事。”
　　唐星北看他一眼。
　　坐车回家的路上，方临的手机忽然响了几声，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接了起来：“振哥？”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唐星北眼看着他神情忽然一寂，接着眉间越拧越紧，最后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慢慢吸了口气：“我知道了，麻烦你和川哥先帮忙照看着……嗯，直接把他锁起来，吃喝别管，我明天一早回去。”
　　“放心，我知道轻重。”
　　电话那边大概是交代了几句，方临冷着声应了句嗯，就挂断了电话。
　　唐星北侧过脸看着他，犹豫：“怎么了？”
　　方临沉默很久：“……我爷爷去世了。”
　　回C市最早的班车是早上六点，两个人天不亮就起了床，迅速收拾好东西之后，直接背着包上了车。
　　一路上，方临都表现得十分平静。
　　若不是唐星北偶尔问他几次要不要喝水都被忽视掉，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情不好。
　　车厢颠簸间，唐星北看了眼他眼底微微的青黑，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颗巧克力，拆开，不由分说地送到他嘴边：“张嘴。”
　　方临下意识地照做了。
　　温凉的指尖抵着一点甜度进了口中，又似有似无地停了下，迅速抽离。
　　方临慢慢回过神，低声说了句谢谢，闭上眼仰躺在巴车座椅的靠背上。
　　唐星北没说话，扭头看向窗外缓慢陈旧的景色。
　　他想起之前方临养的那只羊，和唯一一个记得他生日，还送了礼物的方爷爷。
　　心里一时间忽紧忽软。
　　在车上的这两个小时十分难熬，密闭的车厢，发闷的空调，和沉寂的空间。
　　一直到下了车，方临才感觉呼吸慢慢顺畅了起来。
　　他看着坐车晕得面色有些泛白的唐星北，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拧开递过去一瓶水：“不着急，歇一歇。”
　　唐星北蹲在阳光直射炙热，破了半块板子又掉了漆的公交站台下，拧眉喝光了一瓶水，才缓过来不少。他艰难吐了口气，把水瓶往满了的垃圾桶里一插，拎着书包站起身：“走吧。”
　　方临迅速别开脸躲开他的视线，低哑地嗯一声，走在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星北仿佛看到他的眼角有一丝发红。
　　他叹了口气。
　　天气炎热，街道上的人并不多。
　　出了汽车站，顺着外环的树荫往周围看，能明显感觉到这边城镇发展的落后。
　　唐星北原本以为他们要找个公交站台去坐车，刚走了没几步，就见方临接了个电话，低声报了个地址就挂了。
　　接着没两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就开到了脸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个紧绷着脸的寸头，两条花臂，探出车窗朝俩人一招手：“这边！”
　　唐星北记得这人，是之前在巷子里遇到方临时他身边跟着的那俩人之一，方临管他叫川子。
　　刘川原本以为只有方临一个人回来，等看到他身旁站着的唐星北时，顿时愣了下，震惊地朝方临看了眼。
　　方临没说话，盯着他。
　　刘川大概明白了些什么，慢慢拧起眉，又瞥一眼唐星北：“先上来吧，去……”
　　“直接去店里。”方临说。
　　刘川一顿，瞬间闭了嘴，等俩人上了车，沉默地一个转向，加大了油门。
　　他开着车，原本想点根烟来着，手刚往兜里一揣，就听到身后方临冷冰冰的声音：“等我们下车再抽。”
　　他平时从不会在意这些，刘川有些奇怪地哦一声，重新把烟揣回去，瞟向车镜里闭着眼、有些难受地拧起眉的唐星北。
　　方临正皱眉侧过脸看着他，伸手揽着把人往身侧靠了靠，半垂着的目光里满是细细密密的担心。
　　刘川偷偷看着，脑子里渐渐浮上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很快又觉得不可能，于是啧一声，没再往仔细了想。
　　昨天下来雨，被压坏了的路面有些坑坑洼洼，积存了不少的脏水。
　　车子停在了一个有些破旧的街道口外，刘川回过头：“你们先下去，我去停车。”
　　“嗯。”方临下了车，伸手帮唐星北把背包拎了出来，“小心。”
　　刘川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见鬼一样惊异地扭头盯过来。
　　唐星北毫无察觉，跳过一个水洼，伸手把书包接过来背上：“走吧。”
　　眼见着俩人肩并肩转弯进了巷子，刘川才皱起眉，走着神从盒子里磕出根烟，叼着点着了，挠挠头，自言自语：“怪不得找不着老婆呢……”
　　他耸耸肩，叼着烟把车开走了。
　　这边大概是镇里比较繁华的街道了，路两边有几个小超市，还有几家奶茶店、烧烤和沙县小吃什么的。
　　大帐篷支着的遮阳伞底下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张桌子，但没什么人，只有两家饭店的打工的年轻服务员小男生在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树荫底下有老大爷在下棋，路过的车也不多，大多数是骑着电动车飞奔而过。
　　唐星北收回视线，随着方临转进了左边的一条巷子。
　　一转进去，唐星北心底就迅速浮出一行字来：网吧一条街。
　　脏、乱、差，地界潮湿又偏阴，巷子口的垃圾桶都大敞着塞满了，周围还散一地，搅在泥泞里脏污不堪。
　　“小心脚下。”方临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
　　唐星北嗯一声，跟在他身后。他朝前方看了眼，正巧见街对面那大哥走得快了，踩上个翘起的砖，呲了一裤脚的脏水，跳起来晦气地骂一句操，胡乱拍了拍转身走了。
　　这要是搁在市里，得是个不折不扣的红灯区。
　　唐星北这么想着，侧过脸看一眼方临。
　　方临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宽松T恤，灰色长裤，颈间挂着条有些发沉了的红绳，身高腿长高冷帅气。
　　单看外表，说他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富二代也没人会怀疑什么。
　　然而……他周身的气息却极为突兀。
　　唐星北盯着方临走在巷子间、浑身冷漠带刺的背影，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觉得这人和学校里的氛围环境格格不入。
　　太冷了……又冷又独。
　　他正走着神，忽然见方临在一家网吧的后门停下了，回头看他：“过来。”
　　唐星北没说话，跟了上去。
　　等他进来后，方临转身关门，落了锁。
　　屋里有些暗，唐星北左右看了眼，角落里摞着几个没开封的大箱子，另一边的地上随便堆着几台破电脑，还有些落满了灰的旧键盘，应该是仓库一类的地方。
　　“走吧。”方临看他一眼。
　　“嗯。”
　　绕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推开厚重的门进去时，周遭喧哗的游戏声和叫骂声迅速透了过来，烟雾缭绕得呛人。
　　“草他妈！这都弄不死吃屎长大的吧你傻逼！”
　　“再尼玛比比老子搞你妈！”
　　“上啊上啊上啊躲草丛跟你妈野//战呢！”
　　“滚开别抢我线！”
　　……
　　唐星北皱皱眉，顺着声望过去，看见一排头发染得花里胡哨颜色的男生，叼着烟，正吞云吐雾噼里啪啦地打着游戏，骂骂咧咧的。
　　看年纪不过和自己一般大，耳朵上也不知道扎了几个孔，挂着乱七八糟不知道是银是铁的耳钉。
　　其中有个绿毛大概是死了，正不耐烦地一砸鼠标骂了句国骂往后一躺，抬头见唐星北看着这边，拧眉嚣张地比了个中指：“看你爹呢傻逼！”
　　唐星北脸色一沉，刚要出声，手腕立即就被人一拉。
　　方临拽着他往自己身边侧了侧，扭过头，冷冷盯一眼绿毛：“滚。”
　　“……卧槽？”
　　绿毛一愣，先是被他的目光压得没出声，接着发现这人十分脸生，这才有些放了心，盯着他夸张哈哈一声，朝旁边的红毛逗趣般咧嘴说了句：“张哥！这人让咱们滚呢！”
　　红毛打游戏逆风原本就不耐烦，闻言扭过头刚想要骂一声，一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惊了，手里的鼠标哐的一声打滑：“操？！方……方……临、临哥？”
　　方临没说话，盯着他。
　　红毛呆了一会儿，迅速拿下烟，低头匆匆往旁边的铁盘子里一按，三两下关了机，压低了声朝还没反应过来的同伴拧眉低声催：“走走走别他妈打了赶紧走！”
　　“啊？可是……”
　　“可尼玛可是！走！”
　　绿毛觉得羞愤，不服地嚷嚷道：“怕他个吊啊张哥，不就一……”
　　“你之前不是问我方临是谁吗？”红毛迅速打断他，低头盯着他，声音压得又紧又低，“这他妈就是。”
　　绿毛人傻了，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瞪过来。
　　“别他妈楞逼了赶紧收拾东西啊操！”
　　……
　　等人避洪水猛兽般匆匆结账溜出去之后，唐星北才若有所思地看向方临。
　　这人却没解释什么，只冰冷冷地收回视线，看他一眼。
　　从这一眼里，唐星北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天晚上、巷子里满身狼狈的方临。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
　　身后忽然有人开口，带着笑：“早看这几个傻逼不顺眼，赶又不好赶，真巧了。”
　　唐星北迅速移开视线，转过头。
　　梁振看见他的时候似乎是有些意外，顿了顿，看一眼方临，见他没什么表情，才笑了声，伸手：“你好，梁振。”
　　唐星北犹豫半秒，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唐星北。”
　　梁振似乎是惊了一下，多盯了他好几眼，才嗯一声，看向方临：“怎么说？”
　　“他有交代什么吗？”方临指尖落到兜里，似乎是想摸一根烟，半路却停了，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水，扔给唐星北一瓶。
　　“没有。”梁振啧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叔这人，又贼又奸，一有摊上钱的事儿准不老实，更何况……”
　　他顿了顿，低头点了根烟夹在指间：“现在是夏天，你爷爷他……小赵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了一天了，我们就没敢耽搁，应了你二婶的话给火化了。”
　　方临沉默片刻，嗯一声。
　　“你要见见你二叔吗？”梁振问。
　　“不见。”方临沉沉地说，“让他再多冷静两天，想仔细了再出来。”
　　梁振看他一眼：“行。”
　　他想了想又说：“刚好，现在暑假，你带同学在家休息两天吧。”
　　“对了，”他看向唐星北，笑着说，“临子那边没有多余的房间，你要没地方住的话，我那边有个出租屋，平时没人过去，挺干净的。”
　　唐星北没动，看着他，含糊地啊一声。
　　“不用了，”方临顿了顿，“他……和我住。”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有些忙~之后应该是每天十点更新哈！日更不断！谢谢大家！
　　谢谢青橘栀耳、ANG、柚子、阿凰、顾先生的蒋先生、艺术生眼中的venus的营养液~


第41章 
　　绕过一长街的梧桐道，转过几个巷子，方临把矿泉水瓶往旁边的垃圾车里一扔，走到第十七号院子旁，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唐星北跟在他身后进去，转身把门合上了。
　　他跟着方临七绕八绕进了小区，上到六单元四楼，这才在门前停下了。
　　方临开了门：“进吧。”
　　唐星北犹豫了一下，起身进了屋。
　　“拖鞋在门后的鞋柜里，有新的，自己找。”方临说。
　　“……哦。”
　　唐星北换上鞋，卸了书包，往衣帽间上一挂，在屋里环视一圈，问：“你……平时都是自己住？”
　　方临嗯了声，进屋打开空调：“这房子是我爷爷过户到我名下的，他嫌楼层高上下楼麻烦，就一直在隔壁花鸟市场的小单间里住着。”
　　唐星北嗯一声，左右看了看，又扭头问他：“我能进里面看看吗？”
　　“随意。”方临放下书包，起身去了阳台，“我去关窗。”
　　窗户关上，空调调低又开了一会儿之后，屋里就渐渐凉了下来。
　　小区里的这些楼房大概是刚刚建好没几年，楼下的草坪和绿化都还没能完全长茂盛，大概是拆迁重造的新楼。
　　方临家里的装修很简约，是黑白灰的现代风格，不算精修，但看着也很舒适。
　　整间房原本应该是两室一厅，但其中一件卧室被改成了书房，书架摆满满的都是书，靠近落地窗的地方还有一架钢琴，仔细地套着琴套，深棕色的布料上落了一层灰。
　　唐星北收回视线，抬头看了一眼，书架上大多都是有关钢琴和茶艺的……大概是方临他妈妈的爱好。
　　他犹豫着退了出来。
　　方临已经倒了两杯茶水出来，听见他的脚步声头也不抬：“我记得你喜欢喝绿茶，刚好振哥之前送了我一包，你尝尝。”
　　“哦。”唐星北走上前，坐下了。
　　他似乎是有些走神，伸手端起茶杯就要喝，方临皱眉哎了一声，盯他：“放下。”
　　唐星北一愣，照做了：“……？”
　　这才会儿后知后觉感觉到指尖上的烫。
　　方临叹口气，从他身后绕到另一边沙发坐下，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声音不大地说：“别多想，我爷爷近两年身体不好，我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了，今早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已。”
　　听他这么说，唐星北不自觉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的神经这才放下来，却还是犹豫着问了句：“……你真没事啊？”
　　“没事。”方临笑笑。
　　“那就好。”唐星北瞥他一眼，含糊地嘀咕一声，“我还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安慰你呢，小孤儿可怜见儿的。”
　　方临笑了两声，低声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唐星北没反应过来，抬头嗯？了一声。
　　方临没再多说，起身拿手背侧了侧杯子的温度，往他那边一推：“行了，你尝尝。”
　　“……哦。”
　　唐星北端起来，闻了闻，顿时眼前一亮：“挺香的啊，什么茶？”
　　方临看着他，往沙发上靠了靠：“不知道，据说是梁振去南方旅游从人家收藏店里淘的。”
　　唐星北没说话，又闻了闻，皱眉：“感觉有点像碧螺春……”
　　他尝了一口：“但味道更香一点。”
　　方临笑笑：“我也不清楚，你喜欢的话就拿着喝吧。”
　　“谢谢。”唐星北确实挺喜欢，于是就没推辞。
　　气氛又重新安静下来，方临只沉默地看着他。
　　唐星北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朝他看一眼，犹豫：“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吧。”
　　“你和……梁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临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问起这些，表情十分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半晌才说：“小学的时候，有天逃学，就到他网吧里去呆了一天，一来二回就认识了。”
　　“……哦。”唐星北看他一眼。
　　方临上小学的时候大约是七八年前，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是怎么能够因为上网吧就和一个二三十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公民的男人熟识的，他猜不出来，却直觉不那么简单。
　　但也不想追问。
　　唐星北站起身，闲逛一般，方临也任他随便看着。
　　不知不觉又走到书房，唐星北看了眼钢琴，挺高端的牌子：“这钢琴挺贵吧。”
　　“嗯，我妈买的。”方临在客厅答道。
　　唐星北没说话，犹豫着伸出手抹了下灰，很重，估计有段时间没弹了。
　　他啧一声，又收回视线。
　　目光却忽然捕捉到什么，定格在方临的书桌边，皱眉，犹豫着走上前。
　　书房里沉默了太久，方临正看着手机，忽然想到什么，心间猛地一悸，迅速起身。
　　“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听到他的脚步声，唐星北却头也不抬，低声问道，“桌子底下压着的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吗？”
　　……果然看到了。
　　方临脚步一顿，沉默下来，皱起眉。
　　唐星北似乎也并没有期望能听到他的回答，只垂着眼，冷冷盯着有些破了漆的陈旧红木书桌。
　　落了一层灰的玻璃底下压着许多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全都是十三四岁至十五六岁、满脸不耐烦的自己。
　　之前在巷子里的那天晚上，方临曾向他提起过，见过他之前弹琴获奖的照片。
　　唐星北原以为是网页上的参赛合照，再或者是官网挂出的获奖冠亚军照片……却没想到全部都是偷拍，还他妈的不止一张。
　　吃饭的时候、演讲的时候、甚至是放学走在路上发呆的时候。
　　……令人震惊且厌恶。
　　他僵硬地移开视线，盯着桌面上的那张单人照，照片上面那个手里端着相机、冷着脸的女人长得和方临有三四分相像，正沉默地和自己对视着。
　　“我……出去一趟。”唐星北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说完，不等方临反应，他转过身，抿紧了嘴角，冷硬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方临有些着急，似乎是想拉他一下，可手刚刚伸出来，唐星北就极为排斥地用力往后一侧大幅度躲开了，错开他，飞快地换上鞋拧开门出去了。
　　直到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方临的手指才蜷了蜷。
　　半晌，无声地走到书桌前，看了眼照片里的少年，指尖很轻地碰了下他的侧脸。
　　横在他们之间的那条鸿沟，不只是因为同性……更因为那些已经在刻意遗忘，却真实存在着、甚至毁掉了两个家庭的东西。
　　狼狈地冲出门的时候，唐星北脑子里一片空白，满心都是自己竟然被方临他妈长时间偷拍了的震惊的反胃感。
　　别说书包，连手机都忘了拿。
　　城镇边有些偏僻，唐星北人生地不熟，没钱没手机也没认识的人，于是随便找了个公交站坐下了。
　　正值中午，温度很高，阳光透亮地穿过树荫照下来，晒得公交站底下的长椅都有些发烫。
　　唐星北却顾不得这么多，他现在急需一大片灼热的阳光能把心底发闷发沉的那一片潮湿晒透晒干，晒得他这辈子都不能再升起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他低头喘着气，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现在穿的这双鞋，还是去年一个下雨天，妈妈带自己出去吃饭时，路过商业街时看他鞋脏了带着进店买的。
　　唐星北慢慢闭上眼。
　　方临看着茶盘边放着的手机。
　　似乎是贺淼发来了微信，屏幕亮了几几分钟，又自动熄屏了。
　　他盯了半天，伸手拿起来。
　　唐星北心大得连个锁屏密码都懒得设，一点就进了主页面。
　　屏幕上很空旷，只有几个孤零零的APP，能清楚地看到背景图片。
　　是一张在山上的夜景图，星空很美，树影遥远，照片的角落里有个不太明显的身影，方临却一眼就认出了是唐星北。
　　他穿着利落帅气登山服，手长腿长，半短不长的头发被山里的夜风吹得凌乱，露出半张清晰的侧脸，笑得很开心。
　　方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重新又按灭了屏幕放回桌面上。
　　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振哥，是我，方临。
　　今天早上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走丢了，麻烦你带几个人找一找，应该在这一片不远。”
　　方临顿了顿，嘴角微微抿了下：“先……别说是我找的。”
　　他挂了电话，低头盯了会儿地面，忽然一把抓起唐星北的手机，转身出了门。
　　唐星北漫无目的地左右乱逛着，顺带看一眼周围的风景。
　　他心绪不宁，脑海里除了空白，总是不自觉地去想方临从前是怎样在这里生活的……自己脚下的路，他是不是也曾经走过。
　　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
　　早晨起得早，除了匆匆垫了几口面包之外，唐星北一上午都没吃什么东西，慢慢就饿得有些走不动路了。
　　他闻着一旁沙县小吃里不断传来的饭菜香气，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皱眉小声骂了句操，飞快地走开了。
　　可这两条街大概都是卖餐饮的，满街飘着香气，唐星北又有些路痴，绕了两三圈都没能绕出去。
　　他又热又晒又饿，气得干脆不走了，转身坐在树荫下的长椅边，一边拎着衣领散热一边生闷气。
　　“哎？这不是那个唐……唐星北吗？”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唐星北拧眉转过脸，正看到开着辆摩托路过的梁振。
　　他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眼……没人。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啊一声：“是我。”
　　“临子呢？”梁振挑眉，左右看了眼，“他没跟你一起？”
　　唐星北迅速移开视线，皱皱眉，嗯一声：“我……出来逛逛。”
　　梁振似乎不疑有他，笑了声：“行吧，城里人没见过小地方，新鲜新鲜很正常。”
　　他说着，把摩托往旁边的停车位上随意一停，拧了钥匙下来，转身挑了个店铺就要进去，刚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看他：“忘了问，小兄弟吃了没有？一起喝两杯？”
　　唐星北嘴上想说不用了，但胃却很诚实，咽了咽唾沫：“……好。”
　　“两碗羊肉面！两扎冰啤一份牛肉一份花生米快一点儿啊！”
　　“知道了！”
　　梁振点完菜，迎着屋里一众人暗搓的视线，随处挑了个靠近大风扇的桌子坐下了，唐星北跟过去，坐在他对面。
　　望眼欲穿地盯着厨房后台。
　　“饿了？”梁振笑一声，“临子不行啊，好不容易带个朋友回来连饭都不管。”
　　听到这个名字，唐星北迅速顿了顿：“……没有。”
　　梁振意外地看他一眼，涮着筷子，半天才问：“你俩吵架了？”
　　唐星北含糊地应一声：“也没有。”
　　他头发被风扇吹得翘了起来，低着头随手扒拉出一套一次性餐具，磨磨蹭蹭地抠着上面的塑料膜。
　　梁振啧一声，没说话，扯着衣服下摆刚要往上一撩，还没动作手上却忽然一顿，抬头笑着问道：“不介意吧？”
　　唐星北啊？了一声，看他一眼，皱眉：“我没那么娇气。”
　　梁振一手把衣摆撩上去，哈哈哈笑了起来：“别说，之前看你和临子走一起，我还心想这哪家的小少爷怎么不长眼看上了这么个混小子。”
　　唐星北沉默片刻，指尖咔一声抠破了塑料膜，粗鲁地扯开了，半晌才低声说：“确实不长眼。”
　　“您的扎啤牛肉花生米！面等会儿上哈！”老板风风火火地端着东西上来，又钻进了后厨。
　　梁振于是没再多说，抬起筷子怼了怼：“先吃饭吧。”
　　唐星北没出声，吨吨吨灌了几口啤酒，又狠狠咬了一嘴牛肉。
　　等咽干净了，才匆匆端起扎啤又灌了一口，低声问道：“是不是方临让你来找我的。”
　　梁振没应声也没反驳，半晌才说了句：“这小子对你挺上心的。”
　　唐星北沉默片刻，哦一声。
　　“说真的。”梁振抬起眼，有些兴味地上下打量他一眼，“那小子毛没长齐的时候就独得狠，我还真没想到他有天能对谁上心。”
　　唐星北垂着眼，恶狠狠地串起一筷子花生米：“现在毛也没齐。”
　　“看过了？”梁振暧昧地挑挑眉。
　　唐星北一愣，反应过来，震惊地抬头盯他一眼。
　　梁振哈哈哈笑了半天，缓了缓才说：“反正吧，我是不知道你俩为啥吵架，也懒得掺和闲事……”
　　“你爹是唐峰吧？”他忽然问。
　　他这转折及其突兀又冷硬直接，唐星北愣了一会儿才点头，放下筷子，低头喝了口啤酒。
　　“羊肉面两份！两位单子已经上齐了！小心烫啊！”
　　梁振呼噜喝了口汤，怼怼筷子，头也不抬地拌着面：“总之，我好心劝你们一句，别因为上一辈子的事影响了自己。”
　　唐星北一顿，没抬头，继续慢吞吞地吃着面，没出声。
　　过了好久才低声道：“方临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梁振哦了一声，放下筷子，回忆道：“方临啊……他小时候就，很野，又野又狠。”
　　回去的路上，唐星北足足消化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慢把方临前十多年的生活串起来。
　　从小生活在破城区，亲妈固执冷漠不通人情，精神似乎还出了些问题，亲爹又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没人管没人理，野生野长到了这么大。
　　“我记得……也就是他十来岁、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吧，镇上当时有个外号叫老虎的傻逼看上了他妈陈芸，天天去她工作的店里砸场子骚扰，把人工作都搞丢了。方建国个狗//操的怂逼玩意儿又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差卖、卖妻求荣了……嘿，应该是这个词儿吧？”
　　唐星北没出声。
　　梁振也没想着他搭话，自顾喝了一口酒，啧了声，筷子敲敲玻璃杯：“就这小子，十来岁，长得还没个棒槌高，就敢直接拿着把刀冲到老虎家里一声不吭逼着人开始连刀剁，据说差点把老虎半根指头都削下来……”
　　……
　　“后来呢？”唐星北艰涩地问。
　　“后来？这破地界儿还能有啥后来……都是些寻仇蹲人打架的场子。”
　　梁振笑了声，点起根烟叼在嘴里，吐了口烟圈：“不过当时我刚巧跟老虎有点儿过节，看这小子又顺眼，偶尔聚众斗个殴什么的都带着他……
　　你别看他年纪小，打起架来比十七八岁的都疯。而且脑子还比一般人好使，冷静，能忍能吃苦头，老虎就是这么被他坑进局子里的……”
　　说到这儿，梁振似乎也有些隐晦的畏惧后怕，顿了顿，抬手敲敲烟灰：“反正，就这么过了几年，等人上高中的时候，这一片儿的人都已经轻易不敢惹他了。”
　　……
　　唐星北抬起眼，顺着梁振给的方向，找到小区门牌，沉默地上了楼。
　　敲门。
　　过了有两三秒钟，门打开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一眼。
　　半晌，方临移开视线，侧开身，让他进了门。
　　换鞋的时候，唐星北不经意往旁边看了眼。
　　旁边摆着方临的鞋，底上沾了些泥水，有些湿，洇得地板上都有了水痕。
　　应该是出了门，刚回不久。
　　唐星北收回视线，慢吞吞地解着鞋带，没抬头，问：“吃饭了没。”
　　“……嗯。”方临应了声，半天才掩饰性地问一句，“你呢？”
　　唐星北站起身，越过他，说：“我吃没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临顿了顿，忽然有些紧张，看着他。
　　唐星北却没再说话，走到厨房边看了眼，案板和煤气灶上干干净净，连一丝水渍也没有。
　　他心中酸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回身时，却又恢复了一脸的平静：“叫个外卖吧，刚刚没吃饱。”
　　“……好。”
　　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心情，只随便点了些盒饭。
　　等外卖的时间里，方临似乎是想问他一句什么，却始终没能开口。
　　唐星北半躺在沙发上，垂眼翻着手机，低声说：“以前的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就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好。”
　　方临盯着他，慢慢拧起眉。
　　唐星北没抬头看上一眼他的表情，于是没能注意到他已经想岔到了另一个方向，还在继续打着字给贺淼回着消息。
　　他一言不发，冷漠得像是换了个人。
　　方临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接着，慢慢涌上性子里黑暗的那一丝偏执。
　　桌子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唐星北抬起头的时候，方临已经迅速垂下眼，掩盖了目光中的神色，平静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知道了，谢谢。”
　　“外卖到了？”唐星北问。
　　方临嗯一声，站起身，路过他时，脚步忽然顿了顿，缓慢地回过头：“如果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的话，最好现在就走。”
　　唐星北正分心在微信上和贺淼商量着这周日到他家去吃饭的事，一时间没能听出他语气里已经十分明显的深暗，茫然地抬起头，皱眉啊？了一声。
　　方临却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唐星北这才后知后觉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可仔细想了想，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于是没再深思，继续翻起了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偷拍的不是方临！是他妈！！
　　另……方临你终于要觉醒了呜呜呜！
　　谢谢顾先生的蒋先生、阿凰、牛奶、艺术生眼中的venus的营养液~


第42章 
　　中午吃完饭，方临在沙发、唐星北在卧室睡了个午觉。
　　没定闹钟，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唐星北迷迷糊糊地摸起手机看了眼，操，四点半。
　　他爬起身，蒙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踢着拖鞋下了床。
　　方临还在睡着，皱着眉，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沙发不小，但要睡下一个一米八五的男生就有些勉强，他一只脚直接踩在地面上支撑着，脸朝里，垂着眼睫毛很长。
　　唐星北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没叫他，干脆坐在地板上等人醒来。
　　方临昨晚睡得很晚，早上起床的时候眼睛都有些血丝，这会儿好不容易才能补个觉。
　　夕阳下落后，窗外的天色就一寸寸地暗了下去。
　　唐星北没有开灯，打了个哈欠，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趴了一会儿，盯着方临的脸发呆。
　　过了没多久，方临动了动，似乎有要醒来的预兆。
　　唐星北迅速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开始玩。
　　“……几点了。”方临皱眉坐起身，按了按眼睛，声音有些哑。
　　“六点。”唐星北收了手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蹦了蹦，“起来去吃晚饭吧。”
　　“嗯。”
　　收拾完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霓虹灯。
　　镇子里的城管要宽泛许多，路两边摆的到处都是小吃推车，喇叭里叫卖着吃食，唐星北甚至看到了小时候才有的那种烤的淀粉肠。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方临注意到，低头看他：“要买一根吗？”
　　“……哦。”唐星北摸摸鼻子，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走的时候，唐星北一手举了一根肠，慢吞吞地吃着。
　　还是熟悉的油炸食品又香又重的味道，他眯了下眼。
　　夜市摊上人很多，有很多晚上出门散步乘凉的，也有三三两两约着小姐妹出门玩的。
　　俩人长相气质都是出挑的那一类，走在一起更是格外引人注目，一路走过来，身边不止女生们多了许多，也有男生朝这边望一眼。
　　唐星北偶像包袱发作，顿时觉得自己一手一根肠像个二逼，于是皱皱眉，手肘推了推方临的胳膊：“……你拿着。”
　　方临弯了弯嘴角，没动，垂着眼，任他蹭了两三遍才侧过脸：“嗯？”
　　“拿着！”唐星北压低了声音。
　　方临接过来，朝另一边抬了抬下巴：“要吃那个吗？”
　　唐星北手背在身后磨磨蹭蹭地拍了拍，闻言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炒酸奶？”
　　他长在精心围绕的栅栏别墅里，很少吃这些街边上的小零食，顿时感到新鲜，眼睛一亮，伸手又把肠拿了过来：“你去买。”
　　方临笑了下：“要什么口味？”
　　唐星北茫然地皱了下眉，他思考的空档里，周围热闹喧嚣的人群差点把两个人冲开了，方临迅速一把拉着他的手腕带过来，皱眉：“看路。”
　　“……知道了。”唐星北有些不适地躲开他。
　　方临眼神暗了暗。
　　唐星北却毫无察觉，咬了口肠，矜持地怂恿他：“你去买吧不用管我。”
　　方临眯眯眼，有些强硬地把人拉过来往身边一按：“站这里等。”
　　“……哦。”
　　“巧克力的？”
　　“行。”
　　炒酸奶有些慢，周围等的人不少，有些喧闹。
　　不少人好奇地看过来，唐星北原先还不明白，站了一会儿才发现，来买炒酸奶的人大多都是情侣……一男一女地依偎着腻歪的那种。
　　他沉默片刻，转过身走远了两步，站在路口边等着，抬头看着方临。
　　这人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气质，极其锐利，尤其是站在人堆里的时候，仿佛浑身散着冷光，不用刻意去找就能一眼看到。
　　方临腿很长，且直，浑身上下冰冷冷的，很惹人注目。
　　就站着等他的这么一小会儿时间里，唐星北已经看到不下三个有男朋友的小姑娘偷偷往他身上瞟了。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好。”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有些害羞。
　　唐星北皱眉，低头望过去。
　　是两个女生，长得都挺漂亮，其中一个正躲在后面偷笑，前面那个是齐耳碎短发，看着挺可爱，见他望过来，脸瞬间就红了一个度，拿着手机，低下头声音小如蚊喃：“那个……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唐星北顿了顿，有些反应不过来。
　　以往在学校里的时候，不管是新生还是老生，全都被科普过他的光荣事迹，以至于全校的女生对他只敢远观不敢靠近，更不会有这种当面来问联系方式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要怎么拒绝才不显得那么没有礼貌，沉默了。
　　他走着神，于是没能注意到方临朝这边望过来时，忽而冷下去的神情。
　　“我……我就、没什么别的意思，”见他不出声，短发女生着急地摆手，拧着裙摆，“就是想认识一下而已……”
　　她身后的女生小声笑着逗她：“哎呀别害羞嘛！”
　　方临没动，拎着两份炒酸奶，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唐星北虽然没喜欢过女孩子，但也不讨厌、更不想伤害到她们，于是谨慎地把想说的话在心底过了一遍。
　　这才开口：“不要。”
　　俩小姑娘顿时一愣，抬头看他。
　　这人手里还拿着两根烤肠，却依旧看起来又冷又嚣张，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看着自己时，眼尾下折的弧度十分漂亮：“有喜欢的人了，不好意思。”
　　“啊……”
　　方临眯了眯眼，走上前，像是刚发现他在和别人说话般，若无其事冷冷地看了女生一眼，又收回视线，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我买了蓝莓和巧克力的，想吃哪个？”
　　唐星北不假思索：“巧克力的。”
　　他刚要伸手去接，手里的烤肠却还没吃完，还没等低头先把剩下的那一口咬掉，就听见方临说：“张嘴。”
　　唐星北愣了下，一抬头就看见方临插着一块巧克力炒酸奶在他眼前顿了顿：“快点儿。”
　　他犹豫着，顺从地张开嘴，咬住了，仰头含在口中。
　　浓郁的巧克力酸奶味在嘴里冰冰凉凉地划开，唐星北被冰得一个激灵，拧眉瞪一眼方临：“！”
　　“……我只是让你咬一口，没让你全吃了。”方临无奈地说。
　　他伸手，像是十分顺便地蹭掉他站在唇上的一点巧克力奶浆：“等会儿再吃吧。”
　　唐星北没察觉，匆匆把嘴里的咽了，有些贪凉地低头左右看了看：“再来一口，尝尝蓝莓的。”
　　方临依言递过去一块儿。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视线。
　　旁边的女生脸色也顿时一红，目光复杂地看一眼方临，再看一眼唐星北，有些丧气地和同伴嘀咕了几句什么，转身走了。
　　方临眼角余光注意到，眯了下眼，没出声，看着唐星北完全遗忘了这边的事，三两口吃掉烤肠，拍拍手，接过那盒巧克力的炒酸奶来。
　　一直到走在去买鸡排的路上，唐星北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脚步一顿，疑惑地左右看了眼。
　　“看什么呢？”方临低声问。
　　唐星北顿了顿：“刚刚站我旁边那俩女生呢？”
　　“没注意。”方临没什么表情地盯他一眼。
　　“……哦。”唐星北有些犹豫。
　　连话都没给人说清楚，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长得很漂亮？”方临忽然开口。
　　“啊？”唐星北一愣，茫然地回想了一下，“还行吧。”
　　方临冷冷的：“这么念念不忘估计是很漂亮了。”
　　唐星北顿了顿，咬着炒酸奶，抬头看他一眼。
　　方临伸手把他的炒酸奶拿过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冷声说道：“你去找吧，我先去买别的。”
　　唐星北只愣了一瞬间，立即明白了过来，有些无语地跟上去，低声骂道：“抽什么风。”
　　方临没出声，冷着脸继续往前走。
　　“我没说要……”
　　唐星北看着他，似乎是想解释两句，忽而又生硬地止住了，匆匆别开眼，低声道：“算了。”
　　……算了？
　　方临拧了下眉，脚步忽然一停，抬眼望过来，眯了眯，目光里这才真正地带了胁迫的光：“什么算了？”
　　他们已经过了人流量最多的街道，周围的人群散散，偶尔路过一辆自行或电动车。
　　唐星北僵硬地盯着旁边店铺里的灯光，没去和他对视：“反正……我找女朋友也不会是现在。”
　　过了几秒钟，方临才低声重复道：“找女朋友？”
　　唐星北没回头，声音却还清晰冷静：“不然呢？”
　　方临盯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半晌才冷笑一声。
　　两个人都没再出声，一前一后慢吞吞地走到卖鸡排的地方。
　　唐星北已经没了兴致冲冲觉得自己能吃三大块的好胃口，却没说话也没动，看着方临转账付钱的背影。
　　过了很久，慢慢吐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各自拎着自己的东西，沉默着往回走。
　　上楼进门落上锁，唐星北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慢吞吞地打开包装，开始吃东西。
　　盒子里的炒酸奶已经化了许多，粘腻的巧克力混着酸奶浆依旧香甜，他舔了一口。
　　方临随手把东西放在他脸前，冷冷丢下一句你吃吧，直接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唐星北顿了顿，等卫生间的门关上，才抬眼盯着他盒子里蓝莓味的炒酸奶，犹豫着，拿过来。
　　方临根本没吃几口，用过的塑料叉还放在旁边。
　　他看了一眼，拿起来，故作平静地叉了一块，放到嘴里。
　　唇角舌尖轻缓地蹭过叉子，酸酸甜甜，他心跳如雷，飞快地抽了出来。
　　方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唐星北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桌子上散落的只剩下一盒鸡排，旁边的两份炒酸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尤其是自己蓝莓味的那一份，简直干干净净。
　　他愣了一下，皱皱眉。
　　唐星北似乎是刚注意到他出来，慢吞吞地收了手机，抬眼望过来：“……有内裤吗？我早上出门忘带了。”
　　方临喉间一动，嗯了声：“只有洗干净的。”
　　唐星北：“……也行。”
　　浴室里水声哗哗，方临在外面坐着，发梢还在滴水，他拧着眉，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一想到唐星北穿着自己曾穿过的……心跳和血液就不受控制地怦然地汹涌起来。
　　他低头盯了眼身下，在心底骂了声操。
　　尽管两个人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似有似无的清楚暧昧，但这么简单直接地怼着枪上去，唐星北肯定会恼羞成怒地抄起椅子跟自己打一架。
　　方临顿了顿，伸手拿起唐星北没吃完的那半分炒酸奶，匆匆解决了。
　　冰凉的液体渐渐平息掉了他身体里隐约的燥火。
　　唐星北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微微皱着眉：“你睡床吧，我睡沙发就行。”
　　方临敏锐地看他一眼：“不舒服？”
　　大晚上的两盒冰奶下肚，再混着些油炸食品，以唐星北的胃，肯定支撑不住。
　　他说完，唐星北就拧起眉，没再硬撑着，走到他身侧的沙发前躺着了，闭上眼小声骂了句操：“……胃疼。”
　　方临的身影半遮住了些灯光，他往后避了避，一手按着胃，咬牙：“为什么吃酸奶也他妈胃疼。”方临皱起眉：“去床上，我睡沙发。”
　　“不去。”唐星北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你下午睡沙发都快掉下来了，滚回床上去。”
　　方临懒得跟他争论，直接把人拉了起来往房间里走：“再废话你今晚就疼死吧。”
　　唐星北拧起眉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了：“一起睡。”
　　“床很大。”方临盯他一眼，低声说，“我保证不碰你。”
　　如果唐星北此刻的脑子再清醒那么一分，就能听懂他这句话里几乎明示的意味。
　　然而此刻他胃疼得只想一头撞昏过去，根本无暇顾及别的事。
　　于是，他用自己不太明晰的智商思考了一会儿，茫然又犹豫地点头：“……那好吧。”
　　方临似乎是笑了一声，等他躺回床上后，起身把客厅和卧室的灯都关了，这才走近了，扬手脱了T恤。
　　接着模糊的月色，唐星北似乎能看见他冷白且肌骨分明的侧腰，心口一跳，忽然模糊意识到，自己似乎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难免的地雷~谢谢。、阿凰、沈久白不黑、千山万重、艺术生眼中的venus的营养液~


第43章 
　　方临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考虑，直接上了床。
　　这个房间是他初中时候住的，不算大，装修风格全按陈芸决定，简单干净，床也是规规矩矩的立柜一体式双人床。
　　在他上床之前，唐星北确实是不觉得床小的。
　　可等方临一躺下来，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清冽气息就让他立刻感觉到了拥挤。
　　他拧着眉，往里面的位置侧了侧。
　　“再贴就靠墙了。”方临忽然低声说。
　　他依旧闭着眼，像是看都没看就察觉到了旁边的动作。
　　唐星北顿了顿，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慢慢被缠绵不绝的胃疼折磨掉，没再动弹，咬牙吸了口气：“……操了。”
　　“疼得厉害？”方临问。
　　唐星北含糊着嗯一声，学着他之前给自己揉的手法胡乱在胃上按着。
　　窗帘没拉紧，隐约透出一条三指宽的缝来，白净的月光透过来，在他身上映出柔和的一段。
　　要不要碰他呢？明明刚刚才信誓旦旦地保证过……
　　方临只犹豫了一会儿，很快就一脸淡然地遗忘掉了刚刚说过的“我保证不碰你”的话，靠近了些，低声说：“手拿开。”
　　唐星北皱眉扬起脸，看他一眼，似乎是在思考，纠结了片刻。
　　没等他想清楚，方临已经干脆利落已经拨开他的手，一手把人按着躺平了，侧过身，伸手按上了他的小腹。
　　温暖干燥的手心一贴上来，唐星北顿时就感觉胃上的刺痛感被分散了不少。
　　他于是咸鱼着躺平不再挣扎了。
　　上一次这么帮他揉肚子的时候，是方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察觉到，唐星北对自己竟然有莫名的性吸引力的时候。
　　但当时他没敢多想，只匆匆回屋冲了个凉水澡就压了下去。
　　这次却不一样。
　　方临眯眯眼，指尖很轻地划过手下的紧致平滑的皮肤。
　　唐星北闭着眼迷糊着哼了一声。
　　腹上按揉的力道顿时加大了许多。
　　唐星北皱起眉，刚想睁眼看一眼怎么回事，忽然就听到方临在耳边的呼吸，声音低得有些发哑：“闭眼别动。”
　　他按的依旧舒适，唐星北只犹豫了片刻，就顺从地窝着不动了。
　　过了没一会儿，方临收回手，顿了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嗯。”
　　家里太久没住人，原本药箱里常备的药全都过期了。
　　方临翻了几眼，皱眉合上了抽屉，端着水杯回了卧室。
　　唐星北睁眼看了看他，问：“倒水这么久？”
　　“找药去了，但都过期了。”方临走上前，把杯子递给他，“你先起来喝点热水吧。”
　　“没事，反正不想吃药。”唐星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含糊道，“你帮我按按就好了，挺……挺舒服的。”
　　方临一愣，勾勾嘴角，应了声。
　　喝完热水之后，胃里似乎暖腾充盈了不少，但依旧有些小幅度的绞痛。
　　方临继续帮他按着。
　　明明是一样的手，只不过他的要比自己温热上一些而已，怎么自己揉着就没这种感觉呢。
　　唐星北舒适得犯起了困，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感受着他的动作。
　　方临忽然一顿。
　　“……别停。”唐星北迅速皱起眉。
　　方临眯眯眼，重新按揉了起来。
　　过了约有七//八分钟，身侧的呼吸清浅均匀时，方临才轻轻地抽回手，反握着他的手抓了下，又怕把人扰醒，没敢多停留。
　　两个人离得很近，唐星北闭着眼，侧脸被窗帘缝隙的月光映得白净，呼吸起伏间发梢微微晃动。
　　方临肆无忌惮地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他鼻梁一侧，有一点小小的痣，精致得很漂亮。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不是说不碰我吗。”唐星北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方临一惊，心跳砰砰着迅速抬起头，却见他依旧闭着眼，睫毛长长地垂着，呼吸均匀。
　　他顿了顿：“……这不是碰。”
　　这么说着，方临伸出手，指尖按在他湿且软的唇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片刻，声音偏沉：“……这才是。”
　　唐星北的呼吸顿时一窒，几乎控制不住地就想要张口咬住他，呼吸急速地起伏片刻，忍住了，等他收回手，眼睫颤了颤，半天才说：“……别闹，睡觉吧。”
　　“晚安。”方临平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晚安。”
　　……
　　不知道是哪家的狗，天刚还没亮就开始嗷嚎，和隔壁家的小狗一唱一和，聊天似的，来来往往了有半个多小时。
　　唐星北就是被它们俩聊醒的。
　　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发了一会儿呆。
　　方临依旧躺在自己身侧，大概也是刚醒，皱眉眯着眼，半短不长的头发有一点翘了。
　　他目光里有些朦胧的烦躁，低声骂了句操，按了按眼睛：“这俩狗还在天天吵架，都吵了三四年了还没完。”
　　他很少有这种孩子气的时候，唐星北无声地笑了半天，打了个哈欠，抹抹泪花：“革命伙伴不能丢，指不定以后哪只外面有狗了就不对着聊了。”
　　方临侧过脸，看他一眼。
　　唐星北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扒拉两下乱蓬蓬的头发：“今天有什么事吗？”
　　方临躺着没动，低声说：“按老黄历，今天爷爷要下葬，我要……过去一趟。”
　　“去哪？”
　　“我二叔家。”方临眯眯眼。
　　尽管二叔二婶一家全都没什么良心，但该办的老人丧事还是要准备，否则镇子就这么大，以后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句不孝子狼心狗肺的。
　　两个人起得很早，洗完漱吃完早饭出门时也不过七点钟。
　　下楼之后，方临简单丢下一句“在这儿等我”，直接进了地下停车场。
　　唐星北愣愣地哦了一声。
　　他没等太久，很快就听到沉沉“嗡——”的一声，接着，一辆着色车型都十分惹眼的摩托车就踩着风倏尔停在了眼前。
　　方临一手摘下头盔丢给他，侧脸望过来，眯了眯眼。
　　他的腿很长，左腿撑着车身平衡，侧着身时就更显得利落帅气，指尖搭着车把手敲了敲，低声道：“上来。”
　　唐星北抱着他扔过来的头盔一愣：“……”
　　“不会戴？”方临问。
　　“……不是。”唐星北迅速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匆匆戴上了，又问“你的呢？”
　　方临看着他：“就一个，我车上没带过人。”
　　“……哦。”唐星北想摸一摸鼻尖，忍住了，“那、那会不会……”
　　“小地方，交警不管这个。”方临笑了声，“放心吧，又不是跟人生死博速，我也不是神经病，不会拿你的命开玩笑。”
　　唐星北直觉性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含义，皱皱眉，没再多说，翻身上了车。
　　等人坐稳后，方临侧了下脸：“抱住我。”
　　唐星北一愣：“……啊？”
　　“想什么呢。”见他这幅模样，方临啧了声，“就算是低速摩托车也很快，转弯的时候小心被甩下去。”
　　“……哦。”唐星北犹豫片刻，伸手松松地抱住了他的腰。
　　方临顿了顿，怕再逼迫两句这人马上就再警惕地退回保护圈里，于是没再出声，一个加速，转弯上了街道。
　　夏日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也没几辆车，这让唐星北放心了不少。
　　“……先去梁振那里。”方临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声一起传来。
　　唐星北没说话，抬手在他侧脸前比了个OK的手势。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方临转弯上了绕远却空旷的那条大路。
　　摩托车缓慢地加了速，嗡鸣声低沉充斥着耳膜，唐星北能感觉到风速很快，他依旧抱着方临的腰，缓缓地收紧了些。
　　衣袖被风鼓起，扬成了猎猎的帆，扑在身上时带着轻柔的力道。
　　唐星北闭上眼，在身侧车辆的穿梭中，低头抵在他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满心满肺都是方临的味道。
　　方临瞬间绷紧了身体，放慢了速度，拧眉紧盯着前方。
　　他感受着腰间越来越紧的环抱，心动，却又忐忑，没敢出声问一句。
　　梁振那里离得不远，转了两个弯就到了。
　　方临把车停在巷子边，拔出钥匙。
　　唐星北迅速松开人，抬腿下了车，摘掉头盔站在旁边等着。
　　方临锁好了车，转过身看他一眼，顿了顿，最后只从兜里摸出个什么东西，伸手牵住着他的手抓了抓，指尖抵着塞进去，不等人惊讶挣扎很快又冷淡地松开了。
　　唐星北一愣，犹豫着低头看了眼，是颗薄荷糖。
　　透明的塑料包装，浅绿色的糖果，在阳光下十分漂亮。
　　他抱着头盔，慢吞吞地低头拆了，送到嘴里……冰凉凉的。
　　方临看他一眼：“走吧。”
　　“嗯。”
　　网吧里依旧乌烟瘴气闹哄哄的，看见人进来，收银台的小哥不耐烦地抬起头。
　　看见方临的一瞬间，他打了一半的哈欠瞬间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嗫喏着说了句临哥好，然后连忙扭头喊：“振哥！临哥找你！”
　　梁振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们要过来，出来看见俩人时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目光在唐星北身上扫了下，笑笑：“吃过饭了吧？”
　　方临嗯一声，语气冷淡：“人关哪了，我去见他。”
　　“后院杂货房呢，没敢缺吃少喝。”梁振笑笑，“毕竟咱是好公民。”
　　唐星北扯了下嘴角，把头盔往放在了前台桌子上。
　　等看清楚头盔的模样，收银小哥震惊地看他一眼。
　　唐星北没注意，走到方临身侧。
　　梁振带路，领着俩人去了后院。
　　院子里有颗大树，看树身得是有个几百年了，绿荫浓郁，遮天蔽日，上面落了不少鸟，清脆地叫着。
　　唐星北仰头看了眼。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方临回头看他，顿了顿，“我……进去说点事。”
　　唐星北哦一声，走到树脚下的简易藤椅上坐下了。
　　方临盯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杂物房走了过去。
　　等人进去又关上门，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叫骂声，带着暴怒和恐慌，混着什么东西砸地的声音。
　　很快又没了声息。
　　梁振摇摇头啧一声，扒拉两下脑袋，看一眼一脸平静的唐星北，笑笑：“那……你在这儿等他吧，我过会儿再来。”
　　唐星北朝他点点头，继续盯着杂物房。
　　梁振又看他一眼，半晌，转身走了。
　　方临没有在里面呆很久，不过十来分钟就推开门出来了。
　　他朝这边走来，没什么表情，满身尖锐的桀骜几乎能够实质化。
　　他身后跟上来一个男人，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眼角和嘴角都耷拉着，额头胳膊上有陈旧暗红的伤口，一副丧气相，左脚跛着，刚踏出门时，像是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一般，飞快地骂了一声什么捂住眼佝偻了一下。
　　这人估计就是他那个赌鬼二叔。
　　唐星北盯了一眼。
　　他还记得昨天梁振聊天时曾透露出的，方临这个叔叔赌瘾很厉害，越赌越输越输越赌，几年下来，不仅房子卖了，还倒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甚至一度把注意打到了丧父丧母的方临家房子身上。
　　奈何自己这个没怎么见过面的侄子竟然是个扎手的硬茬，没等他使心眼撒泼开闹，一群混混直接拎着棍棒堵了上门威胁，吓得他从此歇了心思。
　　“走吧。”方临站在他面前，垂眼看他。
　　唐星北收回神，应了声，站起来。
　　他还攥着那张薄荷糖纸，方临低头看着，顿了顿。
　　“这也是你朋友？”他身后的男人忽然开口，目光在唐星北的鞋子和衣服上转了几转，像是羡艳地撇撇嘴，“有钱吧，肯定富二代……一看就跟你这种东西不是一路货色。”
　　方临没说话，冷冷地盯他一眼。
　　唐星北念在这人还算是长辈的份上，忍了。
　　见他不出声，男人眼珠转了转，忽然跛着脚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他衣服，唐星北惊了一跳，差点下意识一脚就踹上去，咬牙骂了声操：“你干什么？！”
　　“带钱没有？”男人盯着他的裤子口袋，枯黄着脸两眼放红光道，“我跟你说！我最近跟人学了个巧，只要你肯借我一万块钱，明天就能保证还你十万！”
　　唐星北愣了，扭头盯一眼方临。
　　“你看他作甚！”男人气急败坏地跺脚骂道，“个婊//子养的杂种！废物！天天跟些个不学好的玩意儿混在一起迟早要他妈的蹲局子！”
　　方临脚步一顿，回头盯着他，神情迅速沉了下去。
　　唐星北也呆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
　　自己家里，包括唐峰那边的亲戚，虽然暗地里不知道怎么挖苦怎么幸灾乐祸，但虚伪的平和还是能勉强维持的。
　　方临这个叔叔竟然能当着亲侄子的面，张口闭口就是恶毒连篇的脏话。
　　他顿时涌上一层怒火，没去看方临的表情，冷冰着脸，忽然开口：“你他妈才要进局子。”
　　“再多废话一句，我让你现在就进去。”他恶狠狠地盯着人，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你知道我们富二代都很没脑子的。”
　　男人愣愣地瞪了他一会儿，半晌，侧过头看一眼方临，拧眉咕哝着啐骂了一句马勒戈壁，就没敢再开口。
　　唐星北这才收回视线，走到方临身侧，拧眉勾了勾手指。
　　等人低头过来才抬起头，压着声咬牙问了句：“你这叔叔……是他妈是什么品种的傻逼？”
　　方临一顿，原本还有些阴鸷的心绪顿时消散了不少，看他一眼，眼里带着笑：“脑容量填充失败产品。”
　　唐星北沉默着忍了忍，没忍住，小声骂了句操，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以至于出门的时候，梁振看着俩人都愣了一下，左右打量了两眼：“……怎么了这是？”
　　方临迅速敛了眼里的笑意，恢复成了结一层冰的状态，低声说了句没事，又问：“该准备的都备齐了吗？”
　　梁振又看一眼唐星北，嗯了声才说：“找巷子口刘老太太问的，保证什么都不缺。还有，你给的钱太多了，到时候我再转给你。”
　　“没事，留着请川哥他们吃饭吧。”
　　方临说完，回头盯了一眼二叔，声音很冷：“上车。”
　　二叔啐了口唾沫，又怕又恨地看了他好几眼，却佝偻而顺从地朝梁振的车上走去。
　　“敢把我车弄脏了你另一只脚也别要了。”梁振忽然开口。
　　二叔最怕他，顿时瘪了嘴，钻进了车后座窝着，没一会儿又探出个头：“有烟吗！”
　　梁振吸一口气，忍住了一脚把他从车上踹下去的冲动，冷笑一声：“有啊，烧给你爹的上路烟要不要？”
　　二叔迅速没了声音，缩了回去。
　　等人老实后，方临才收回视线，语气淡漠：“麻烦你了振哥。”
　　梁振叹气，一手夹着烟蒂，拍拍他的肩膀：“老爷子人挺好，就是没生出什么好玩意儿，好歹还有你这么个孙子。”
　　方临在烟雾缭绕中勉强扯扯嘴角。
　　“行了，你二婶那边亲戚应该也快到了，我先把人送过去，省得到时候礼节上不好看。”
　　梁振说着，又扭头看向唐星北，笑笑，伸手指了指方临：“好好看着这人，别让他犯浑。”
　　唐星北一顿，没出声。
　　等车开走了，才扭头看向方临。
　　方临站了一会儿，从旁边的柜台里拿出盒烟，磕出来一根夹在指间，敲了敲，抬眼：“介意吗？”
　　唐星北没说话，等人点了烟咬着了，才走到他身侧，皱眉伸手：“给我一根。”
　　方临盯了他好一会儿，舌尖抵着烟蒂在齿间错了错，半晌，才把烟盒递给他。
　　唐星北轻车熟路地抽出一根来，搁在唇间，眯眼看他：“借个火。”
　　阳光下，烟雾泛着浅蓝色，方临没出声，沉默地和他对视着。
　　唐星北咬着烟看他，没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方临才半侧着过脸低下头，抬手夹住烟身，俯身向他印了下去。
　　唐星北迎着他，微微仰起头。
　　距离相隔得太近，两个人的鼻尖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蹭了下，呼吸声错乱可闻。
　　天干热燥，一点红明明灭灭，很快就燃了起来。
　　等烟雾浓郁了，唐星北才直起身，别开眼，皱眉望了会儿炙热刺目的阳光，半晌才开口：“走吧。”
　　方临看着他，嗯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慕初、野田球、夕七的地雷~谢谢阿凰、慕初、松言、沈久白不黑、艺术生眼中的venus、望仔要添哥抱抱、文、顾先生的蒋先生、皮皮的婴儿车警告的营养液~笔芯~


第44章 
　　两个人各自沉默着，抽完了两支烟才朝外面走去。
　　二婶家离得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方临没有嚣张地直接开着摩托冲到院子门口，只把车停在了路边，两个人下车走了过去。
　　时间不早，前来吊唁的人已经很多了，闹哄哄地挤满了一整个院子，小孩子们在喊着抢着地上掉的白花，被大人训斥上两句再叫着闹着跑掉。
　　二叔已经被梁振他们押送了回来，由刘川盯紧着，正在不耐烦地和一个胖胖稍显刻薄的女人说着些什么，说着说着就开始扯着嗓子吵嚷。
　　两个人在葬礼上争得急赤白脸就差直接动手，旁边一群人在看热闹。
　　唐星北拧眉收回视线，看了眼破败低潮的小院，又看了看打点得精致全面的祭品和台子，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方临会走近些，看一看爷爷的骨灰盒，还有生前常穿准备跟随入土的那些衣物，却见他只沉默着和自己并排站在人群之外，一动不动。
　　唐星北没忍住，犹豫着问了句：“不过去看一眼？”
　　“有什么可看的。”方临低声说，“人都没了，这些身后事只是做给别人装样子而已。”
　　唐星北没再出声，陪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等爷爷生前的几个牌友哀悼致辞、跨火盆、衣物骨灰入殓之后，一切流程尘埃落定了，方临才很轻地叹了口气：“走吧。”
　　“……嗯。”
　　两个人来的时候没有惹人注意，走的时候也默默无声。
　　除了在堂前盯着二叔别搞幺蛾子的刘川外，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两个曾经来过。
　　“回家吗？”唐星北问。
　　“不回。”方临低声说，“……带你去个地方。”
　　走出巷子口前，方临最后朝里望了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摩托车呼啸着在大路上飞速掠过，嚣张肆意的风吹得人有些低沉的心情慢慢回升了些。
　　方临带他来了郊区外的一片墓园。
　　进门的时候，唐星北沉默着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咬咬牙，跟了过去。
　　所幸，他们来的不是陈芸的墓地，唐星北松了口气。
　　陈芸是他这辈子可能都绕不过的弯，方临心里大概也清楚，始终在避开这一点。
　　方建国。
　　唐星北盯着墓碑上和方临有两份相似的男人的脸，愣了下。
　　他低下头，碑前还摆了一束花，已经枯了，看包装样子也就放了一个月左右。
　　花下面压了一张报纸，露出一角来，还很新，不过看着色度和纸质应该是复印的。
　　唐星北一时间有些疑惑。
　　方临站在他身旁，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报纸：“还记得之前你在巷子里救我那一次吗？”
　　唐星北这才想起来，啊一声：“你说过，那天是你爸爸的忌日。”
　　半晌，方临才嗯了声，单膝蹲下身，拨弄了下枯萎的花，又伸手把报纸抽出来。
　　洇了几场雨水又晒干的纸已经有些褶皱了，上面还沾着些灰和泥。
　　唐星北皱眉问道：“你放这个干什么？”
　　方临没出声，打开报纸，折了两下，指了一个地方，递给他。
　　唐星北犹豫着接过来，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仔细看着他指的地方。
　　这是一张地方杂记小报，看日期已经是四年之前，大幅版块里都是些谁家小孩儿偷了家里钱、被打得离家出走之类的市井消息。
　　方临指给他看的地方是一个小角落，只占了那么巴掌大不到的一点地方，题目是《流浪汉街头宿醉呕吐物窒息致死》。
　　唐星北迅速反应过来什么，震惊地扭过头盯他一眼。
　　方临没什么反应，伸手整理着碑前的枯花，摆正了，轻轻拍了下手，依旧没抬头。
　　唐星北没有开口，皱起眉，重新看向报纸。


正文里出现的人果然是“方某”。
　　他缓了缓心跳，仔细把内容看了一遍，半晌，才顿了顿，把报纸折好了，重新放在花束底下。
　　“你每年……都会放一份吗？”唐星北犹豫着问。
　　方临嗯了声，眯眯眼：“死得这么窝囊，不能让他忘掉。”
　　唐星北微微一顿，看他一眼。
　　方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沉默了很久，站起身：“他和……我二叔是一样的人，废物窝囊，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原本我爷爷家里也算是富足，分给他的家产也不少，就被他这么全输了出去，还倒欠了不少钱，甚至把我妈卖力气攒的钱都偷出来输得干干净净……所以，得知他死的时候，我其实挺开心的。”
　　他这么说着，停了停，冷漠地看一眼唐星北，没什么表情，似乎是在等他的反应。
　　唐星北只皱眉愣愣地和他对视，并没有出声。
　　墓地邻着公路，周围有些荒芜，阳光炙热，风也轻缓。
　　方临收回视线。
　　他刚要说句什么转移话题，却忽然听到唐星北犹豫着开口：“……可以理解。”
　　“就你二叔那样的人，我看了都想揍……”唐星北有些不太熟练地安慰道，“总之，又不是你的错，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这种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的人恨就恨了。”
　　方临没出声，扭过头盯了他一会儿，半晌，弯弯嘴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转过身：“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他转折得太快，唐星北脑子里还在转着安慰的话，闻言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
　　“回家。”方临笑笑。
　　唐星北愣愣地反应了片刻，眼睛忽然一亮。
　　两个人甚至没有等到吃中午饭，直接回去简单收拾了衣服，背上包，和梁振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坐上了去汽车总站的公交。
　　正中午的天热得像蒸笼，一般没有人乐意这个时候出来逛街，公交车上根本没有几个人，空调的冷气呜呜吹着，十分凉爽。
　　俩人背着包，并排坐在前面的座位上，侧过脸看着周围的树一寸一寸地倒退。
　　车身很晃，唐星北很高兴，于是眯眯眼着笑了起来。
　　方临注意到，低声问：“笑什么？”
　　“没什么。”唐星北摇头，半晌，叹了口气，“天气真好啊。”
　　方临弯弯嘴角，同他一起望向车窗外。
　　确实很好。
　　到汽车站买好票，等待开车一直到A市到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种了。
　　下车的时候唐星北人都快饿没了，也顾不得晕不晕车，拉着人就往车站外的麦当劳走：“去吃饭！”
　　“等等。”方临侧过身，从背包里摸出颗糖来，塞给他，“你先缓缓。”
　　又是薄荷糖。
　　刚刚在车上难受的时候他也塞给了自己一块。
　　这已经是第三块了，唐星北捏着，愣了下，抬头犹豫着问：“你怎么这么多薄荷糖？”
　　“你不是喜欢吃。”方临没回头也没看他，等了个红绿灯，“走吧。”
　　唐星北拆开糖放进嘴里，咬着，看他一眼。
　　吃完饭之后，他们也没多耽搁，直接回了家。
　　一路大太阳晒下来，到家的时候俩人出了一身汗，二话不说直接去洗了个澡。
　　唐星北懒得吹干头发，就这么半湿着趴在床上玩手机。
　　贺淼个话痨天天有事没事就发几条消息过来，跟记日记似的：
　　--北哥！今天我约到周暖出去滑冰了哈哈哈哈
　　--操，周暖他哥也来了……T-T
　　--哈哈哈哈哈哈哈操小言把他哥约走了！好助攻呜呜呜以后我要善待弟弟！
　　--周暖答应我下周一起去网红奶茶店打卡了！
　　……
　　唐星北随手翻了几页，冷漠无情地回了一句：
　　--你给我的备注是不是日记本？
　　没过几秒钟，贺淼就回来了消息：
　　--……
　　--_(:з」∠)_
　　唐星北懒得再理他，刚要退出微信出去倒杯水喝，屏幕忽然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于昭】：北哥！
　　【于昭】：方临答应去爬山了！
　　【于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起啊！
　　唐星北：“？？？”
　　他瞪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找到方临的对话框，纠结了会儿，打字：
　　【不盐】：？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
　　【不盐】：爬山？
　　【.】：嗯突然想去了
　　【不盐】：……
　　【不盐】：哦
　　【.】：于昭说后天周末一起去市场买烧烤材料，你去吗？
　　【不盐】：……之前贺淼问我周日去家里吃饭来着
　　对面没了声息，过了有两三分钟，方临那边才简单地回了个【嗯】。
　　唐星北迅速弹坐起身，咬牙，像是怕反悔一般，打字打得飞快：
　　【不盐】：我跟他说下周再去
　　【.】：好
　　唐星北这才松了口气，找到贺淼的聊天框：
　　【不盐】：放你个鸽子，跟阿姨说一声，这周末有约，下周再去你家
　　【贺淼】：？？？是哪只狗勾搭走了我北哥！TAT
　　唐星北犹豫片刻，打字：你临哥
　　过了好一会儿：
　　【贺淼】：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了解！！！！
　　【贺淼】：初次约会顺利！
　　唐星北一愣，拧眉回了句：神经病。
　　然后没再管贺淼回话，直接退出了微信，丢开手机，翻身躺回了床上，眯眼盯着天花板。
　　约会？
　　菜市场约会？
　　这也太傻逼了。
　　他啧了声。
　　周末这天刚巧多云，天气虽然依旧炎热，但没有太阳光的直射到底要凉快一些。
　　班里准备去爬山的人不少，约有二十来个，于昭的意思是找个导游包车去隔壁的景点山，烧烤装备什么的由车运上去，人就都自己爬山。
　　他在总群里询问过，大家纷纷表示支持，并兴致冲冲地点了一大堆的烧烤食材。
　　要准备的东西太多，调料和必须用品之类的就由女生去买，男生就找了几个人过来买食材。
　　于昭约的是八点整市场门口集合，方临和唐星北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三四个人。
　　刚巧是之前打过游戏的洪洋他们……还有刘致锦。
　　看到两个人并肩过来时，刘致锦似乎是愣了一下，接着抿了抿唇，低下头。
　　方临瞥他一眼。
　　于昭率先热情地和俩人打了招呼，又朝身后三个招招手：“人齐了，大家走吧！”
　　清晨的市场里人声鼎沸，大多是些挎着篮子来买菜的大妈们，喧喧嚷嚷的。
　　为了提升效率，于昭提前分配好了任务，唐星北方临和刘致锦去买水产品和蔬菜，于昭和洪洋李勇他们则去买牛羊肉。
　　两队人在肉食类产品的路口边分开，约好了十点整在这里汇合。
　　方临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七，他抬起头：“走吧。”
　　唐星北嗯一声，跟在他身后：“要去买什么水产品啊？”
　　方临刚要解释，就听旁边的刘致锦忽然开口：“鱼虾还有鱿鱼什么的，可以用来烧烤。”
　　唐星北一顿，看他一眼，哦了声。
　　方临眯眯眼，没有说话。
　　他们穿过一条有些脏腥的巷子，绕开在和商家吵架一样砍价的大妈，走到卖虾的冰盘旁边。
　　这是唐星北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出门逛菜市场，十分新鲜，没忍住低头趴在冰盘边看了一会儿。
　　方临像是笑了一声，转回视线时，刚巧注意到刘致锦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一眼，方临冷漠地移开了。
　　“要买虾吗小伙子！”一个阿姨过来，乐呵呵的，“可新鲜了！早上刚到的货！刚刚来个人买走好大一袋子呢！”
　　唐星北不知道要怎么交流，于是看向方临。
　　方临显然也不是很有经验，刚要尝试着问一句，就听见旁边的刘致锦利落地开口：“阿姨好，我们想问一下这虾多少钱一斤啊？是河虾吗？如果买得多的话能不能便宜一点？”
　　“是河虾！二十五块钱一斤红焖水煮油炸都可以！买的越多优惠越多哈！”
　　方临顿了下，回头看向唐星北：“之前一共于昭说要去多少人？”
　　“十□□个好像。”唐星北想了想说道。
　　方临算了片刻：“那就十五斤吧，还有烤肉，太多了也吃不完。”
　　刘致锦点头，继续和老板娘讲价去了。
　　两个人在旁边默默围观。
　　最后他们以优惠了二十块的价钱买到，还附赠了一小袋蛤蜊。
　　买完虾之后，三个人又去挑着买了些鱿鱼生蚝和烧烤鱼。
　　唐星北有限的生活技能只存在于在超市里拿好东西去柜台付账转钱而已，这些高端的砍价讲价问价都不会。
　　看情况方临也差不多。
　　于是他们就跟在刘致锦身后，等他问完价买好了再在后面拎着。
　　逛了得有一个多小时，东西才差不多买全。
　　刘致锦看了眼买好的食材，挺多的，他犹豫片刻，又看向唐星北：“……你还想吃什么吗？”
　　唐星北愣了下，皱眉：“嗯？”
　　方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刘致锦有些掩饰性地推推眼镜，小声说：“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多买点……”
　　“不用了。”唐星北对他的殷勤毫无察觉，拧着眉飞快地拒绝了。
　　他满心都是老子他妈的拎这么多东西都快沉死了还买个屁你丫是不是想存心累死老子。
　　刘致锦迅速缩回了视线：“……好。”
　　他看一眼唐星北被袋子勒得有些泛白的手指，连忙上去就要接：“我来拿吧。”
　　他忽然贴近，唐星北十分不适地往后躲开了，拧起眉，朝方临那边示意了一下：“你帮他拿，他拎的更多。”
　　刘致锦愣了下，抬头看向方临，正对上他几乎要结冰了的目光。
　　方临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更冰：“不用。”
　　刘致锦顿了顿，声如蚊喃般嗯一声，拎着一小袋生蚝和一兜蔬菜，转身走在俩人身后。
　　右手拎着的五六条鱼还没有死透，不时扑腾两下，唐星北本来就挺累，一扑腾更是感觉胳膊都要累掉了，咬牙骂了句操。
　　方临注意到，皱皱眉，不由分说地把他手里那袋鱼拎过来：“松手。”
　　看见是他，唐星北这才松了口气，顺从地小心把鱼递给他，又从他手里拎过来一袋鱿鱼，低声道：“等会儿换着来。”
　　方临嗯了声。
　　刘致锦跟在身后，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恍惚了一下。
　　他咬咬嘴唇，刚一抬头，忽然对上方临落后半步、回头看过来的视线。
　　他眯着眼，没什么表情，含着明显的警告和的充沛占有欲的宣示。
　　刘致锦顿时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攥紧了手中的袋子。
　　三个人赶到汇合点的时候，于昭他们也刚到不久，每人手里都提溜着两大袋东西，估计累得也不轻，连抬手打个招呼的力气都没了。
　　看见双手几乎空着的刘致锦，洪洋连忙哎哎哎了一声：“来来来学霸！帮我拎一袋吧！累死爹了草！”
　　刘致锦连忙上前接过来。
　　于昭勉强蹭了把汗，扭头看着他们：“我表哥的车就停在外面，直接把东西放进去，先存冰柜，等后天集合的时候连着烧烤架和锅什么的直接拉过去就行。”
　　“可以！”李勇喘着气，“赶紧出去吧里面太热了！”
　　他们买了不少的肉和蔬菜，几乎把后备箱都填满了。
　　于昭表哥在旁边笑：“果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饭店要进货呢。”
　　于昭挠挠头嘿一声：“人多呗。”
　　放完东西，他们今天的任务就算结束了，道了别各自奔回了家。
　　走之前，刘致锦忽然叫住唐星北，在他皱着眉茫然的视线中，磨蹭着掏出一个盒子来，递过去，咬咬嘴唇：“这个是……是我之前说想给你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唐星北看见他就头疼，皱眉嗯？了一声：“什么时候？”
　　刘致锦一呆，慢慢扯起嘴角，苦笑一声：“不记得也没关系，你能……收下吗？”
　　唐星北犹豫着，侧过脸看了一眼方临，却见他正盯着自己，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情绪。
　　他顿时有些诡异的心虚，连忙收回视线。
　　明明是送东西的哪一个，但刘致锦却似乎很担心被他拒绝，仰着脸，目光里满是希翼。
　　唐星北知道他大概是想报答之前自己帮他的事，但他心底依旧十分厌恶和别人扯上莫名的关系。
　　犹豫片刻，还是冷漠地拒绝了：“我不喜欢收别人的东西。”
　　刘致锦愣愣的，垂下视线，攥着盒子，半晌才嗯一声：“……好的。”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唐星北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有些不耐烦。
　　刘致锦抿抿嘴角，看了眼他身后的方临，鼓起勇气，忽然问道：“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唐星北抬起头，没怎么听明白般皱眉，刚要开口，就被方临冷声打断了：“同居关系。”
　　刘致锦震惊地看一眼唐星北，见他没什么不满或是要解释的反应，脸色慢慢白了下去。
　　他低下头嗯了声，匆匆说一句再见，狼狈地转身走了。
　　他走得太急，唐星北甚至没来得及提醒一句你走反方向了，人已经拐过了公交站点的弯。
　　他莫名其妙地拧了下眉：“……这人有点儿怪。”
　　方临眯眯眼，没有做什么评价，低声问了句：“去买帐篷吧。”
　　“……帐篷？”唐星北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操！我都忘了爬山要住帐篷的！”
　　方临笑了声，忽然说：“我买个送你吧。”
　　唐星北正走在他身侧，闻言一愣：“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送就送了。”方临侧过脸看他一眼，“要不要啊。”
　　唐星北清清嗓子：“……要。”
　　作者有话要说：方临真是个心机弟弟~非要暗搓搓地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别人”hhhhhh
　　谢谢浓淡相间色相构、难免的地雷~谢谢程予中、。、西西呀、顾先生的蒋先生、喵小鱼儿、青橘栀耳、阿凰、厌悠、皮皮的婴儿车警告、芩之的营养液~笔芯


第45章 
　　他们顺着地图搜了搜，最近的一家商场离得不远，走路大概只需要十来分钟能到。
　　两个人也没拖延，直接就过去了。
　　卖帐篷登山杖一类野外用品的店在三楼，他们上去的时候都没什么人，只有导购姐姐在旁边站着，看见俩人一起过来，连忙上前，笑容洋溢：“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方临嗯一声，收了手机：“有什么结实轻便的帐篷推荐吗？”
　　“有的哦~请这边来。”
　　大概是看俩人长得帅，导购姐姐十分有耐心，笑容满面地给他们指出来了好几个推荐：“这些都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几款，德国进口产品，一年保修期。”
　　方临看一眼唐星北：“有哪个喜欢的吗？”
　　唐星北咳一声：“看着都差不多。”
　　他想了想，随手指了一个纯黑的：“这个吧。”
　　导购姐姐笑着点头：“好的，这件稍等为您打包，请问还需要挑选另一个吗？”
　　她说完，就看见俩小帅哥忽然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偏高的那个一脸冷淡地开口：“不用了，一个就行。”
　　另一个含糊地别开视线，盯着旁边没什么可看的装饰墙。
　　导购姐姐一愣：“啊，虽然一个也确实睡得下……”
　　她像是忽然想明白什么，眼睛一亮，笑容顿时就灿烂了不少：“好的！这就为您包起来！”
　　等她转身离开，方临默默松了口气，这才看一眼旁边的人，语气还算平静：“走吧。”
　　唐星北摸摸鼻子，哦一声。
　　导购姐姐找来工作人员演示了一遍组装和收合方法，这才把帐篷装好了给他们。
　　唐星北接过来，站在旁边等方临付好账，这才往门口走。
　　出门之前，导购姐姐洋溢着异常甜美的笑意，十分热情地提醒道：“出门右拐就是生活用品和成人用品店哦~祝您生活愉快！”
　　听见成人用品四个字，唐星北惊得差点一个踉跄，迅速扭头瞪着方临：“……！”
　　方临显然也有些尴尬，目光微微闪躲：“回家吧。”
　　出门的时候，他落后唐星北两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看了眼……果然是家XX用品。
　　不等唐星北发现，方临很快又收回视线。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唐星北依旧有些缓不过来般，皱着眉，直勾勾地瞪着前面的路。
　　他尴尬得太明显，一直到坐上车回家时反应还有些缓慢，差点拿出付款码让司机去扫着付账，半路又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迅速收回手机。
　　方临坐在旁边看了个全，没忍住，别开眼，很浅地笑了一下。
　　“笑个屁！”唐星北迅速拧起眉。
　　方临不说话，含着笑意看他一眼，一手支撑着太阳穴侧过脸望向车窗外，不再理他，却能看得出唇角还微微弯着。
　　唐星北没再说话，就这么皱着眉看着他。
　　要不是他耳朵尖都有些泛红了，他还真以为这人像表面上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
　　唐星北眯起眼，盯了会儿他的后颈，忽然开口：“哎。”
　　“……什么。”
　　唐星北一手撑着支起上半身离近了些，呼吸声轻缓地绕在耳侧，蔫坏地逗他：“……你害羞什么呢？”
　　方临脊背顿时一僵，语气平静：“没有。”
　　前排的司机大叔正摇头晃脑地随着车载音乐哼歌，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唐星北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方临，眯眯眼，半晌没有出声。
　　等他安静下来，方临才松了口气。
　　他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到耳尖被人轻轻地弹了一下。
　　方临的耳朵向来十分敏感，只这一下，温热的皮肤划过的触感就极其明显，惊得他心跳一快，迅速转过脸来。
　　唐星北离得很近，见他反应这么大，笑得满眼都是幸灾乐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得意的调侃：“耳朵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有？”
　　方临目光沉下来，盯着他，慢慢拧起眉，不出声。
　　空调的冷气吹得人有些凉，被他这么盯着，唐星北开始还能得意地坐得牢稳，渐渐的就开始有些慌，佯装平静地转过身，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但车里空间太小，无论他怎么侧身，却总是能够被方临的目光完整地笼罩下来……带着前所未有进攻感明显的侵略感。
　　“你别逼我，”方临忽然开口。
　　他说着，目光一寸寸地盯住唐星北的侧脸，眯起眼：“你知道我意志力不怎么坚定的。”
　　唐星北一僵。
　　他十分想假装听不懂方临说的什么，但奈何心底又慌又跳，实在不会演戏也掩盖不了，于是只得别开脸望向窗外，小声骂了句操：“……知道了。”
　　两个人沉默着，在司机大叔一路“我还是曾经那个少年”的歌声中回了家。
　　“这玩意儿看着大，还挺轻的。”唐星北下车后一手把帐篷拎下来，晃了晃，小声嘀咕了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两个人。”
　　方临上前开门，闻言低声说：“又不干别的什么事，看尺寸两个人是能够睡得下的。”
　　唐星北悄悄瞥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问：“山里是不是冷，要带被子什么的？”
　　方临嗯了声，回头看他：“我们两个人，带一个薄的就够了。”
　　“……哦。”唐星北抿了下唇角。
　　按照班里之前商量好的安排，爬山时间定在周三周四两天，周三早上集合，晚上在林子里住一晚上，周四再看个日出，拍拍照就下山了。
　　这一群人都是半大的少年，好不容易摆脱家长的束缚，甚至还要在“深山老林”的野外里住一晚上，都十分兴奋，提前一天就在群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带什么东西。
　　【于昭】：考虑到咱们人多，又都没成年，所以我就摆脱导游找了三四个老乡在旁边看着哈，等到明天上山的时候大家千万不要乱跑啊很危险的
　　【贺淼】：班长太太放心！！保证听话！[星星眼]
　　【周暖】：那咱们中午在山上怎么吃饭呀？
　　【于昭】：我之前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原本是想中午吃个烧烤什么的，但是山路和公路离得有些远，中午如果从车上来回搬运食材和烤架可能会耽搁很久，所以中午的时候大家休息一小时自由进餐哈！记得带好食物啊~
　　【洪洋】：收到
　　【贺淼】：+1
　　……
　　唐星北退出微信，把要换的衣服收拾好了塞进包里，又塞了几块巧克力什么的。
　　他一边塞一边忍不住走着神想：不知道方临背包里装的会不会全是棉花糖。
　　然后低声乐了一声。
　　他没关门，方临丢完垃圾上楼路过的时候刚巧看见他笑这一下，于是问了句：“笑什么呢？”
　　唐星北迅速闭了嘴：“没事。”
　　方临看着他，犹豫片刻，走进来低头看了看：“你装这么多巧克力干什么？”
　　“中午吃啊。”唐星北头也不抬，问了句，“你带了什么？”
　　“……棉花糖。”
　　然后，他看着唐星北低头笑得发梢都在抖，一脸冷漠。
　　皱眉：“怎么了，零食不能带？”
　　唐星北蹲坐在地上，手臂搭在膝盖上，仰着头笑着看他，哎一声：“你说，要是学校里的人知道你表面这么高冷背地里天天吃棉花糖会是什么想法？”
　　方临脸色一僵，顿时就懒得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出去，咣一声关上了门。
　　留唐星北一个人在屋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头笑个不停，半晌，叹口气，揉揉酸疼的小腹：“……操，神经病。”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刚好是个大晴天，温度也不是特别高，蓝天白云十分清爽。
　　一群人约了九点整在汽车站集合。
　　车站里人很多，于昭怕大家找不到自己，于是管看门的保安大爷借了个喇叭，抱起来就在树荫底下喊：“这边这边！我是于昭！我是于昭！我是于昭！这边！”
　　唐星北进门过去的时候，听见这动静，脚步一顿，忍不住侧过脸低声朝方临吐槽了一句：“像不像犯罪嫌疑人自首现场。”
　　方临迅速垂下眼，忍住了才没再一群人炯炯盯过来的视线中笑出声。
　　“卧槽真的是他俩啊啊啊啊啊！！我好了！”
　　“在线吃糖呜呜呜……幸好我机智地带了相机！”
　　“操，我还以为于昭骗我们……”
　　“好帅啊！操！是校服埋没了我方糖哥哥的颜值！”
　　在人多的场合里，唐星北高冷的人设就十分端得住。
　　他恹恹地垂着视线，和方临沉默地走到角落里，站定，拉着鸭舌帽的帽檐往下按了按。
　　大约是怕爬山蹭脏衣服，唐星北今天穿了件纯黑色宽松T恤，灰色运动裤，又拉风地带了顶帽子，几乎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精致流畅的下颌，背着包，侧影格外的嚣张帅气。
　　方临刚巧和他是差不多的装扮，只不过个子要高一些，常年冷着的一张脸不由分说地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气。
　　俩人站得很近，这么打眼望过去，不说女生们纷纷都忘了保持矜持，就算是旁边的男生也忍不住在心底骂一句妈的这俩狗东西真拉风啊操要把老子的风头盖光了还怎么勾搭小姐姐！
　　但酸归酸，羡归羡，班里的人对他俩还是有些放不开上去聊天或者开玩笑的。
　　除了兴奋地打了个招呼后就狗腿地继续围在周暖身边转的贺淼，就只有于昭朝俩人招招手：“早上好！”
　　唐星北顿了顿，望过来，色泽偏红的嘴唇微微张合，声音凉淡：“早。”
　　方临也侧过脸，简单而冷漠地朝他一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男神的问好操惹好羡慕！！”
　　“呜呜呜魂穿于昭！”
　　“好帅好帅好帅不行我不能再盯了显得自己像个痴呆……”
　　“什么时候我男朋友能有北哥的衣品我做梦都能笑醒了哈哈哈。”
　　……
　　女生们脸颊微红，两眼放光，不住地朝这边望过来一眼一眼又一眼。
　　奈何俩人和于昭打完招呼后，就冷漠地移开了视线，留给她们一个高冷的侧影。
　　女生们又急又兴奋，于是叫住在主动努力帮周暖背包的贺淼：“水水！水水过来！问你个问题！”
　　贺淼一脸懵地扭过头，啊？了一声：“什么啊？”
　　女生们不敢放肆，于是挤着眼拼命朝对面那俩人示意，声音压得很低，一脸暧昧：“他们俩怎么天天一起出现？好几次了都，以前没见唐星北和别人这么好过啊~”
　　贺淼一愣，顿时不服了，嚷嚷道：“谁说的！我和北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俩才叫好呢！”
　　“哦。”女生们冷漠地点头，指了指正递了瓶水给唐星北的方临，“那你帮他买过水吗？”
　　贺淼望过去，顿时一虚，尴尬地挠挠头：“他都是自己去……”
　　“那他帮你递过纸巾吗？”女生们又问。
　　贺淼：“……”
　　他瞪着正拆着纸巾递给方临的唐星北，十分悲愤：“……卧槽？”
　　女生们只想听得第一手消息，也懒得刺激他，凑近了小声问道：“所以，你知道唐星北和方临什么关系吗？”
　　周暖也在旁边八卦地笑道，小声提醒：“不止同学关系的那种。”
　　贺淼回过头，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止同学关系？还能干啥？”
　　他抓了抓脑袋：“你们在贴吧上写的同人文什么的我也追过，但那都是猜的吧，哪能当真啊……哦对了，替我转告你们CP粉头刘梦，她那篇《霸道少爷爱上我》写得挺好，不过设定错了他们俩不是邻居，就是住一起了来着……”
　　“住一起？！！！！！！！”
　　“卧槽！！！”
　　……
　　旁边忽然穿来女生们莫名兴奋的欢呼声，动静挺大，吸引了不少视线。
　　唐星北也注意到了，好奇地望过去一眼，却只注意到被一群女生围着的贺淼，嘀咕了句：“他不是追周暖呢，天天混女生堆里干什么？”
　　方临只瞥了一眼，就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
　　唐星北也没再多想，打了个哈欠，拧开水喝了一口，继续发自己的呆。
　　一直到九点十分，最后一个因堵车而迟到的男生才姗姗来迟。
　　点完人数之后，确认名单没错，于昭这才拍了拍大喇叭喊道：“请大家有序上车！咱们山脚下集合！！”
　　大巴车容量很大，但这群人大概是太过兴奋，硬生生凑堆地非要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从爬山要注意什么一直讨论到了前天晚上吃了什么。
　　唐星北则跟着方临走到车的最后排一窝，坐着就不动了。
　　早上起的太早，唐星北有些困了，第好几次地打了个哈欠，压低帽檐，带上没开声音的耳机仰头往后一躺准备补觉，声音偏沙：“到地方叫我。”
　　方临弯弯嘴角，借着车窗外映过来的浅淡阳光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应了声：“知道了。”
　　车开之前，于昭再一次过来核对人数，一边走着左聊一句右侃一句，一边嘻嘻哈哈地记着名字。
　　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看见方临他俩，热情洋溢地招呼道：“你们俩这么坐可能有点挤的！车里空间大，不如分开坐吧休息还方便！”
　　方临没说话，抬头盯他一眼，十分冷漠。
　　他旁边那位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并不出声。
　　一时间，空气中就这么寂静了下来。
　　前排的人没注意到这边，还在激动地讨论着等会儿吃什么午饭，热闹得仿佛和这边隔开了。
　　于昭被方临这么盯着，先是有些茫然，接着就感觉到自己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莫名地挠挠头：“那你们先……好好休息？”
　　方临赞许地看他一眼。
　　于昭顿时理解了他的意思，十分识趣地丢下一句：“哦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然后狗狗祟祟地抱着名单本窜了回去。
　　方临这才收回视线。
　　他刚要侧过脸看一眼，就见唐星北单手扣着帽子，微微往下压了压，小声地叹了口气。
　　他眯了眯眼，低声道：“没睡着啊。”
　　过了好一会儿，唐星北才含糊地啊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离情的地雷~谢谢。、阿凰、文、魅、厌悠、“ ”的营养液~biubiubiu~


第46章 
　　方临没有追问他，无声地笑了笑，往后靠了下，闭上眼也开始休息。
　　车已经开了，速度不快，也挺稳，没一会儿，前排叽叽喳喳的人就慢慢消停了下来，除了还在兴奋地交流着美妆和综艺的女生们，大多人开始了补觉。
　　于昭挑的山离A市不远，大巴车估计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车里开着空调，窗帘一拉，车厢内就暗了下来，晃晃悠悠地十分适合睡觉。
　　但方临却没能睡着。
　　他旁边这位自从刚刚出了个声之后，就没再开口，始终闭着眼，听呼吸声大概是已经睡熟了，半靠着朝外的走道扶手边上。
　　方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半晌，又抬起头。
　　大巴车的座椅很高，一眼望过去看不清什么，不过听这沉默的动静，前排的人应该都已经休息了。
　　他屏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唐星北。
　　这人睡着的时候十分沉静，稍微长长了一些的头发被鸭舌帽压着，露出翘起的一小缕刘海，垂着眼，一动不动。
　　方临盯了会儿，眯了下眼，慢慢生出一个胆大的想法。
　　他十分平静地坐直了身体，稍微朝唐星北的方向靠了靠，和他的肩膀挨着，左手指尖微微一动，轻轻地勾了下他的尾指。
　　温凉的皮肤轻轻轻轻地蹭过来，慢慢压住了。
　　小心试探半晌，唐星北依旧没什么反应，呼吸轻缓地睡着。
　　方临表面依旧冷淡，盯着前方，一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动不动地等了两分钟，见旁边这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才松了口气，指尖慢慢小心地收缩着，扣紧了些。
　　唐星北的皮肤天生偏凉，之前胃疼帮他按揉的时候方临就发现了。
　　……牵起来很舒服。
　　方临眯起眼，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只这一下，唐星北就似乎是要醒来一般，不适地动了下手指，方临一僵，迅速停住了所有动作，没敢再乱撩。
　　没过一会儿，大巴车似乎是转了个偏陡的弯，顺着惯性，唐星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往旁边一侧，和他的手臂暧昧地贴在一起。
　　方临屏住呼吸，原本只勾住他一小节尾指的左手缓缓往里挪了挪，若有若无地扣住了唐星北的无名指。
　　等完全扣住后，他才松了口气，像是放松身体一般，手臂松松地往后一靠，紧密地挨着唐星北，皮肤温热地相贴。
　　颈间扫过来的发梢轻柔，方临的喉间动了动，别开脸。
　　车子缓而慢地往前开着。
　　方临默不作声，一个一个地数着红绿灯。
　　他无比地期待着时间能够过得再慢一点。
　　但这段路总归就只有这么长，大巴车再稳再慢，也快要到了终点。
　　迎面两岸的路已经是一片浓郁的绿色，透过车窗帘外，还能看到不太高的连绵的山脉，很漂亮。
　　睡着的人渐渐醒过来，重新恢复了青春的活跃，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这些山上有没有什么鸟兽虫鱼。
　　但身边的人却依旧没有要醒来的征兆，一动不动地靠在身侧，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清颈间处流畅的弧度。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过了安检线，这才开进了山脚下的停车区。
　　前排的交谈声已经大声嘻嘻哈哈了起来，还有人在打着哈欠伸懒腰。
　　方临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收回手，但他却忽然犯了懒，依旧一动不动，沉默地盯着车窗外慢慢苍郁的景色。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于昭站在车门口喊：“大家都醒醒！目的地到了！带好自己的东西有序下车！”
　　指尖搭着的温凉似乎被吵醒，很轻地动了下。
　　方临一顿，皱了皱眉，这才慢慢吞吞地收回手。
　　过了约有一分多钟，唐星北才醒过来，一手撑着座位慢慢直起身，直了一半，忽然拧眉轻声嘶了口气，低声骂了句操。
　　“怎么了？”方临平静地望过来。
　　唐星北咬咬牙：“胳膊酸。”
　　方临皱皱眉，伸手把他的背包拎过来：“没事吧？”
　　没事个屁……你他妈单手撑着上半身撑个一个多小时试试。
　　唐星北在心底骂着，脸上却若无其事：“没事。”
　　“先缓缓吗？”方临问。
　　“不用。”唐星北从包里抽出水来仰头喝了口，又扔回去，简洁地说了句，“走吧。”
　　方临看他一眼：“嗯。”
　　自始至终，唐星北都没跟他对视。
　　方临忽然就有些忐忑……不知道刚刚在车上这人到底睡着了没有。
　　他没出声，起身，拎着两个人的背包下了车。
　　唐星北跟在他身后，等到了山脚下，才朝他勾勾手指，低声道：“包给我。”
　　方临看他一眼，递过去。
　　唐星北依旧没看他，接过来背上了，皱眉朝山里望了眼：“走吧。”
　　一群人在山脚下的大部队完整集合，兴奋地讨论着等会儿的爬山事宜。
　　于昭找的导游和老乡们已经入山口等着了，等人齐了，才开始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无非是不准单独行动，遇到问题要立即求助之类。
　　安排完之后，他们就直接准备进山。
　　一个老乡先去了前面探路，导游则走在人群中间，热情地和于昭他们聊着天，其余几个老乡则分别散布在前后左右，不远不近地跟着。
　　唐星北依旧不适应人多的场合，趁着他们还没跟上来，朝方临望了一眼，俩人默契地先一步跟在老乡身后进了山，拉开了身后的大部队十余米。
　　“这一带的山脉很多都被开发成旅游景区了，很少有人再独步上来……你们看那边，”导游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峰，“缆线看见没有，好多人都懒得爬山，直接坐缆车上去了。”
　　十几个人顿时你一声我一声地讨论了起来。
　　“我觉得还是爬山有意思，有征服感。”
　　“没错，还能强身健体，比健身房可有意思多了……”
　　等他们讨论声歇了，导游才继续笑着说道：“今天你们也算赶到好时候，旁边游区整顿，人少，咱们走的这条路线很安全，又没什么人……”
　　唐星北和方临两个始终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
　　他们俩平时上学时虽然运动量不多，但一个是网球会长，一个是曾经的篮球队长，体能自然不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今天都十分默契地不怎么交流，只埋着头使劲往上走。
　　不知不觉间，他们拉开了身后的大部队一长段距离，都快赶上前面开路的老乡了。
　　身后的笑声交流声远远传来，在空旷的山谷间听不清晰，风声和缓，枝叶挡住了炙热滚烫的阳光。
　　唐星北有些热了，停了停脚步，从包里掏出瓶水，随手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他喝得快，瓶口有细微的水流顺着脖颈流下来，滑过微微起伏的喉结，又没入衣领间，洇湿了浅浅一层。
　　方临站在前方凸起的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没有出声。
　　唐星北喝完水，随意抹了下，侧过脸皱眉看着不远处的山巅，眯起眼：“看的时候不觉得，还挺高的。”
　　方临嗯了声，收回视线，顺着他看的方向望了眼：“估计傍晚才能到吧。”
　　唐星北重新把水塞回背包，背上了：“走吧。”
　　他说着，转身刚要继续往前，左脚忽然就踩到了块年久断裂的石头，整个人顿时失了重心猛地往后一仰：“卧槽！”
　　紧急之间，他只觉得身体失去控制一般往后仰过去，心底涌上来个念头：完蛋估计要摔个狠的。
　　这边的山虽然不算陡，但上下间碎石块和蔓延的枯树根很多，一旦踩空，虽说不至于咕噜噜顺着滚下去，但摔个两三圈还是能的。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唐星北倒下去的一瞬间，只觉得手腕上忽然猛地一紧。
　　方临攥着他，用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硬生生止住了他持续下滑的趋势。
　　勉强站住脚时，唐星北才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抬起头，正看见方临一手拽着自己，另一只左则死死地抓着旁边的树枝，大概是力气太大，他指尖都泛了青白，拧着眉，冷汗津津。
　　隐约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腕淌下来。
　　唐星北顿时一惊，连忙站稳了脚下，三两步冲上前，盯着他的左手想碰又不敢碰地拧眉急忙问：“怎么了操？！怎么流血了是脱臼还是骨折了啊！你他妈好好走你的路拉我干什么！摔一下又死不了人！”
　　他又慌又急，说话声都有些颤，方临连忙抬起手让他看伤口，匆匆解释：“没骨折没脱臼，就是滑下来的时候挂了一下旁边的树枝，碍不了什么事的别担心。”
　　唐星北死死拧着眉，并不听他解释，一手抓着他的手腕，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翻看了几遍，这才确信真的只是被树枝挂了一下而已。
　　他却并没有松口气，依旧攥着方临，冷着脸，抬起眼来：“我记得你包里带得有碘酒？”
　　方临低声说：“有。”
　　“拿来。”唐星北说着，往后瞥了一眼。
　　身后的大部队还有些远，落后了他们一个小弯道，估计得十来分钟才能赶上来。
　　他松开人，伸手把方临的背包卸了，匆匆掏出碘酒和棉签来：“伸手。”
　　方临没出声，顺从地伸出手来。
　　他的手指长得很漂亮，长且直，伤口就横在尾指连接手腕的那一段上，约有两三厘米长，很深……估计是拉他的时候太着急，用力过大了。
　　唐星北一时间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不上不下地堵着一口气，想往上飘，又被不知名的情绪沉沉地坠着。
　　他借着鸭舌帽的帽檐遮挡住目光，定定地看了会儿伤口，闭了闭眼，长长地吐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往上擦着碘酒。
　　方临一只手被他攥着，低头看着他被阳光晒得有些透明的耳廓，犹豫片刻，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
　　唐星北头也不抬地低声道：“别闹。”
　　方临又收回手。
　　伤口处被碘酒蛰得疼又麻，但他却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眉间都没动一下，静静地看着唐星北。
　　手指被他松松抓着，触感温凉……和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差不多。
　　他差点就想反手握上去，忍住了。
　　“……行了。”
　　唐星北松开他，把用过的棉签裹起来塞到侧兜，又把碘酒往背包里一扔，松口气，抬起头：“别再碰到了。”
　　“嗯。”方临说，“你注意小心脚下。”
　　唐星北一愣，皱皱眉回头盯了眼腐朽的破石头，一脚踢开了，有些生气地别开眼：“谁知道这块一踩就裂……”
　　方临笑笑，回头看一眼身后已经跟得差不多的大部队：“走吧。”
　　有了刚刚惊险的小插曲，两个人下脚时都小心了许多，除了险险地两次打滑，基本上走得又快又稳。
　　然而身后则开始不断传来“哎！卧槽！啊啊啊啊！”的叫声，听动静，估计每个人都得摔了那么两三下。
　　唐星北忽然觉得有些可乐，于是就笑出了声。
　　方临刚翻上一小片嶙峋的山石，回头看他一眼，伸手：“过来。”
　　唐星北一愣，仰头和他对视着。
　　半晌，收回视线，犹豫着伸出手。
　　他手指放在手中的一瞬间，方临眯眯眼，迅速抓紧了，一把拉着人带了上来。
　　等唐星北站稳之后的两三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半相牵的指间隐隐有些温热，方临没忍住，轻轻捏了下。
　　唐星北猛地一抬头，似乎是想要看他一眼，却又卡在半路，静止了。
　　过了半晌，才小幅度地挣了下，缩起指尖，低声说：“我……喝口水。”
　　方临看他一眼，没说话，松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野田球、难免、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谢谢阿凰、别给我鱼、坐等相认啊！的营养液~


第47章 
　　唐星北迅速抽回手，掩饰一般，垂着眼拧开水瓶，却只灌了两口，又拧回瓶盖：“走吧。”
　　“嗯。”方临眯眯眼。
　　一直到下午一点钟，走到一片树荫平地时，导游才吹了哨子叫停：“大家集合休息一下！”
　　集合完毕，于昭重新核对了名单，确认无误后，又重复了几遍不许私自乱跑，这才招呼着大家吃饭休息。
　　唐星北其实并没有多饿，于是只随便垫了几口巧克力，顺手又从方临那边捞来了几颗棉花糖就差不多饱了。
　　他们俩随便找了个枯树根坐下了，离得人群不远。
　　没一会儿，贺淼狗狗祟祟地钻了过来，兴奋地叫：“北哥！！”
　　唐星北看他一眼：“干什么。”
　　贺淼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眼睛晶亮，看得出有些紧张地不住屈腿又伸腿，小声又兴奋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牵周暖手了……”
　　唐星北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睁圆了眼：“嗯？”
　　“就是……刚刚上坡的时候，她被个藤绊了一脚差点摔倒，”贺淼嘿嘿地抓了下头发，“然后我就赶紧一拉……手就牵着没丢……”
　　唐星北浑身一僵，手里的水瓶顿时有些烫。
　　方临也慢慢飘开视线，咳了一声。
　　但贺淼的精神太过恍惚，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俩之间的明显的异常气氛，脸都有些红了，一手扣着腿边的树根：“然后就牵了好大一会儿……”
　　方临忽然开口：“她没挣扎？”
　　贺淼一愣，看过来：“没有啊……”
　　方临顿时没再说话，看了眼唐星北。
　　说到这里，贺淼忽然兴奋了：“北哥你说我俩是不是有戏啊？！”
　　唐星北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走着神，含糊地啊了一声。
　　贺淼激动地搓搓脸：“卧槽！我觉得我又行了！”
　　“啊对了！昨天小言问我咱们在哪爬山来着，他好像要跟周暖她哥一起来玩……”贺淼又开始紧张，“你说到时候她哥会不会刁难我啊？”
　　唐星北沉默片刻，缓了口气，抬起头：“你的好奇点不应该是为什么小言会跟周暖他哥走这么近吗？”
　　闻言，贺淼茫然地啊？了一声：“这个……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唐星北扯扯嘴角，拍了下他的肩膀：“没什么关系你傻乐你的吧……集合点名了。”
　　他说着，朝方临望了一眼，转身就往人群里走。
　　留贺淼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挠挠头。
　　方临起身刚要跟上唐星北，路过他的时候，忽然侧了侧脸，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追的周暖？”
　　见是他开口，贺淼顿时小心翼翼了起来，犹豫片刻：“就……不要脸呗。”
　　方临：“……”
　　他沉默片刻，低声嗯了声，转身走了。
　　留贺淼一个人继续挠头，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迷茫着。
　　吃完饭休息到下午两点整，他们又继续整顿出发了。
　　但大概是已经爬了半天，这群人都累得不轻，没了之前兴奋的劲头，连话说不出口了。
　　尤其是女生，没一个再叽叽喳喳，个个又摔又滚得灰头土脸，但依旧咬牙往前坚持着。
　　男生们则十分绅士地在旁边伸手拉一下，或是背个包帮帮忙。
　　离近了，都能听到彼此气喘吁吁的喘息声。
　　唐星北也累得够呛，拧着眉，调整着呼吸，额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汇成细细的水珠，打湿了一片领口。
　　方临除了喘气声重了些，还算游刃有余，回头看他：“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唐星北喘了口气，一手按着树藤，两步蹬上了一片高地，“……走。”
　　方临嗯一声，伸手把他背包侧兜里的两瓶水抽出来放自己包里，这才继续往前。
　　唐星北一顿，盯了眼他腿长肩平、一脚蹬着石凹处撑着手轻松翻过树根的背影，心底默默涌出来句……妈的这人确实挺帅。
　　他刚要咬牙跟上去，就见方临忽然转回身，朝他伸手：“我拉你。”
　　唐星北只顿了下，一把抓住，借力翻了上去，他抽回手，匆匆拍了拍：“……走吧。”
　　“哦。”方临啧了声，收回手，看他一眼。
　　唐星北双手撑着膝盖，拧眉喘着气，抬眼瞪他：“哦个屁，累死了……赶紧走。”
　　方临勾勾唇角，一手在他脑袋上按了按：“走吧。”
　　等所有人终于陆陆续续到山顶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去。
　　他们竟然刚好赶上了日落，橘红色的夕阳圆盘一样，从眼前缓缓坠入深山，近距离铺天盖地的浓郁橘红，明耀且震撼。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连忙卸下背包掏出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
　　方临也悄悄拍了一张……不过是对着唐星北。
　　金橘色的夕阳映在他的侧脸十分漂亮，头发被山中的风吹得微微凌乱，睫毛偏长，眯起时自带一股说不清的又拽又劲的意味，十分勾人。
　　方临盯着相机里的人，仗着他看不到自己灼热的视线，就格外的肆无忌惮。
　　够了不知道多久，镜头里的人忽然转过脸眯眼望过来：“看够了没。”
　　他的瞳色被光映得暖意洋洋，方临一顿，放下相机，平静且淡定：“够了。”
　　唐星北抬了抬下巴，骄矜地说：“给我看看。”
　　“……嗯？”
　　“照片。”
　　方临笑了下，没说话，低头把照片点了出来，递过去。
　　其实他的拍照技术还不错，奈何从来没拍过人，唐星北算是他镜头上的第一个。
　　“……挺好看的。”唐星北看了会儿，又把相机还给他。
　　他犹豫着看过来，像是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贺淼冲上来兴奋地打断了：“北哥北哥！帮我和周暖拍个照吧！”
　　周暖站在他身侧，有些不太好意思：“哎，别了吧，他们还在玩呢……”
　　唐星北啊了一声，倒是没什么不乐意：“我不会拍。”
　　贺淼刚要说没事你随便拿手机镜头点两下就行，却见他忽然伸手扯了下方临的背包带：“让他拍好了。”
　　这下不止贺淼，连周暖都愣了，呆呆地看向方临：“……”
　　唐星北对他们的内心犹豫毫无所觉，只伸手接过贺淼的相机，递给方临：“你来。”
　　贺淼小心翼翼地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来：“那什么……临哥，你要不想拍也……”
　　“站那边去。”方临打断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示意了下斜对面的一棵茂盛的树，“你们俩一起。”
　　贺淼依旧有些愣怔，周暖反应得要快一些，连忙拉着他走了过去，扬声喊了句：“这里吗？”
　　“再往后退一步。”方临盯着镜头，“……停。”
　　唐星北往旁边侧了侧，看着他的侧脸。
　　方临一手按着相机，手指的骨节十分漂亮，清瘦修长……手感也不错。
　　他又想起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方临轻轻按着他的手的一刹那。
　　其实当时他惊得差点直接抽手甩开来着……啧。
　　“好看吗？”方临忽然开口。
　　他依旧维持着拍照的动作，仔细抓取着贺淼还算正常的表情，眼都没抬一下。
　　唐星北一顿，若无其事地反问道：“什么？”
　　方临没出声，迅速咔咔咔拍完了照片，朝对岸俩人比了个结束的手势，这才回头盯他一眼，忽然弯弯嘴角：“没什么。”
　　唐星北：“……”
　　操，狗东西乱撩。
　　那边贺淼和周暖已经在拉着他看照片了。
　　看周暖的表情应该十分满意，笑意融融的，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谢谢！你拍得太好看了，我都认不出是自己了！”
　　贺淼狗腿地说：“你长得本来就好看！”
　　然后又星星眼地抬头看向方临：“临哥，等晚上烧烤的时候能再帮我们拍几张吗？”
　　方临冷漠地嗯了一声。
　　那俩人又低头凑在一起高兴地翻了会儿照片，这才道了谢，转身要走。
　　方临忽然开口叫住他们：“等等。”
　　他侧过身，看一眼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山的唐星北，犹豫片刻，低声说：“帮我们拍一张吧。”
　　……
　　“北哥你离近一点啊！”
　　“笑笑笑笑！”
　　“再近一点！别害羞！”
　　……
　　贺淼拍照时一直在大呼小叫，引得旁边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女生们眼睛一亮，兴奋地凑了过来围观。
　　唐星北顿时有些无语，压低了声音，咬牙在方临耳边说：“你抽什么风找他拍照？”
　　方临也无声地叹口气：“……对不起，是我高估了他的智商。”
　　唐星北原本拧着眉，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忍了忍，没忍住，憋着笑咬牙低声说了句操。
　　“OK！！！！好了！”贺淼兴奋地边大喊大叫边抱着相机朝他们跑过来，“北哥你俩笑起来多好看啊！太帅了！快来看看我拍的好不好！”
　　唐星北此时只想一麻袋把人套起来扔下山去眼不见心不烦。
　　贺淼冲上前，刚要开口，就被周暖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走了：“哎呀你给他们看就行了刚刚于昭说要找人去搬烤肉来着咱们俩一起去吧！”
　　“好啊好啊！”贺淼顿时高兴起来，把相机匆匆往唐星北手里一塞，转身跟上她就走了。
　　没了二傻子在旁边唧唧歪歪，唐星北顿时松了口气，小声感慨了句：“有周暖在这儿可太好了。”
　　方临迅速抬眼看他一眼，半晌，又冷冷地移开视线。
　　“……你什么表情？”唐星北抬头瞪他。
　　方临垂着眼，匆匆翻着相机照片：“什么什么表情。”
　　“就刚刚啊，”唐星北瞥了眼旁边朝这边不住望过来的女生，压低了声音，“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啊。”方临依旧没抬头，面无表情地仔细地挑选着。
　　“……”唐星北看着他，犹豫片刻，有些纠结又无措地小声解释道，“我刚才说的是周暖和贺淼这样很好，不是说她很好……不对她人确实很好，但我对她……”
　　他有些着急地云里雾里解释了半天，刚一抬头，却忽然看到方临唇边弯起的弧度，一愣，接着顿时怒了，踢他一下：“操！你耍我呢！”
　　方临迅速敛了笑，抬眼望过来：“嗯？我说什么了？”
　　唐星北拧着眉瞪他，从头回忆半晌，似乎真就只有自己在过度反应，耳朵立即一烫，有些尴尬地气得转身就走了。
　　等人离远之后，方临的表情才慢慢沉寂了下去，吐了口气。
　　……刚刚那一瞬间，自己确实是不太开心来着。
　　但是没想到唐星北对情绪这么敏感，只那么短短的一点流露就被发现了。
　　他忽然心有所觉，想要上前问一问唐星北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他别有感觉的。
　　是从那天的巷子里……还是第一次见面起。
　　夕阳落下后，天色就暗得格外快了些。
　　他们集合的地方是一片平地，宽敞，两边是略稀疏的树林，一抬头就能看到明亮的月色。
　　于昭他表哥早早就带着烧烤工具和食材们到了隔壁不太远的农家乐等着，等人到后打了个电话，男生们直接跟着导游过去搬东西去了。
　　半路上他们还碰到了开车找过来的贺言周攸他们。
　　因为之前贺淼生日的时候这俩人曾出现过，班里的人对他们并不陌生，一口一个“周哥哥小言弟弟”的叫着。
　　东西虽然多，但人也多，女生们自告奋勇地过去帮忙搬着食材，一群人动作很快，没半小时就把东西搬完了，接着开始收拾。
　　场面一时间还是有些乱遭。
　　“哎谁会搭帐篷啊卧槽这什么玩意儿啊！”
　　“鸡翅在谁那里！还有辣酱！”
　　“炭不要太多！就算是电子烧烤山上也不能见明火的啊！”
　　“谁要可乐！”
　　……
　　搭帐篷的时候，唐星北死活没办法把底下的帆布卡到杆子之间，气得骂了声操，叫道：“方临！”
　　他声音不低，还带着火气，方临原本正在帮着于昭他们组装烧烤架，一群人囫囫囵囵地把这一声听了个全，但十分默契地没有抬头也没出声，只悄悄八卦地竖起耳朵。
　　于昭连忙说道：“这边已经装得差不多了！临哥你先过去看看吧！”
　　方临看他一眼，嗯了声，转身走了。
　　于昭莫名又从这一眼看出了“你很懂事”的意思，挠挠头。
　　等人走远后，旁边的男生才小声开口道：“临哥气场真强啊操……我刚刚硬是没敢多说话。”
　　“我也是！”
　　“我也……”
　　“害，也就北哥能跟他正常交流了。”洪洋啧一声，摇摇头，“学神的世界异于常人，我等修为不够，不配不配。”
　　于昭默默心想那才不是什么学神的世界，明明是紫紫的爱情，你等修为不够才是对的……
　　但没多说，只咳了声：“快点儿装吧！装完了赶紧去烧烤呢！”
　　方临上手之后，搭帐篷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导购小姐姐没骗他们，这么一个帐篷，空间宽敞得完全够睡下三个人……但看方临的表情并不是很开心。
　　他把俩人的背包什么的往里一扔，拍了下手出来，看向唐星北：“走吧。”
　　唐星北嗯了声，跟在他身侧，低头看了眼他的手：“伤口还疼吗？”
　　方临这才想起来抬手看一眼，创可贴的这一截刚好把伤口盖住，隐约透出些干涸的血色来：“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哦。”唐星北移开视线。
　　旁边都是搭帐篷的人，乱糟糟地散着一堆零件，两个人就往里稍微走了走绕了个小弯。
　　迎面正撞见贺言和周攸两个人。
　　看见他们时，贺言只愣了下，啧一声，抬手打了下招呼：“好巧。”
　　唐星北：“……”
　　他看一眼旁边饶有兴趣的周攸，忽然有种被看破的警惕和紧张感。
　　周攸眯着眼，有些懒散散的地和他对视一眼，笑着打招呼：“你好。”
　　“……你好。”
　　贺言年纪虽然小，看着却比旁边这位要冷淡许多，望一眼方临，却没说话，又看向唐星北：“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唐星北：“……哦。”
　　等人过去后，唐星北才皱皱眉，却没说话，走着神继续往前。
　　方临啧了声。
　　刚刚贺言看过来的那一眼，眼里分明是和他相同的警告：离远一点儿。
　　他冷冷地收回神，看一眼唐星北，目光渐渐转暖。
　　心里的感觉越发明晰，原来自己并不是同性恋……只是刚好喜欢这个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难免、离情的地雷~谢谢程予中、玖倾、魅、柠小仙、坐等相认啊的营养液~


第48章 
　　从早起坐车到爬了一天的山，一群人早就又累又疲，饿得不行了。
　　烧烤架刚刚夹上没多久，周围就围满了饿狼，嗷嗷叫着搞快点搞快点。
　　今晚的烧烤的厨师主力是于昭和刘致锦，刘致锦另说，主要是于昭，看起来正儿八经戴眼镜一学霸，没想到做饭还有那么几手。
　　隔着老远，烧烤的香气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唐星北不想凑在人堆里吃饭，于是准备等会儿别人吃得差不多了再过去。
　　他搭着腿坐在石头上，按了按肚子，听着人群满足的喟叹声叹了口气。
　　方临很低地笑一声。
　　“笑个屁。”唐星北迅速皱起眉，顺手从手边摸出块石子砸过去。
　　方临没躲，小石子砸过来的力道很轻，他转过脸来，眯了眯低声说了句等等，然后起身走开了。
　　唐星北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到人群中央，之后很快被喧嚣的身影淹没，顿时有些着急。
　　照明灯的灯光白炽，映得人群影影绰绰，混着笑闹的聊天声，仿佛和这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唐星北没出声，拧着眉仔仔细细地找了一会儿，却依旧没能看到方临的身形。
　　于是顿了顿，磨磨蹭蹭地收回视线，继续望着昏暗的林间……莫名就有些寂寥。
　　他叹口气，从脚边揪了根草，慢吞吞地拽成一截一截的，默默走神。
　　……开始思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对方临格外依赖。
　　月色满盈，亮亮的一个圆盘挂在天上，朦胧的环光蒙了雾一样十分漂亮。
　　唐星北仰躺在石头上，双手枕着手臂，静静地盯了一会儿。
　　半晌，闭上了眼，睡着了一般，呼吸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双手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温热干燥的手心，带着熟悉的体温。
　　唐星北一愣：“方……”
　　他刚要叫出名字，忽然被人捂回了后半个字。
　　身后这人似乎是缓缓贴近了，呼吸声渐渐可闻，却依旧不出声。
　　唐星北搞不懂他要干什么，却没有挣扎，只警惕地竖起耳朵。
　　唇间忽然一凉，继而一个温凉的东西被抵着舌尖压了进来。
　　唐星北一惊，刚要吐出去，就听见方临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别吐，吃了。”
　　“……什么玩意儿？”唐星北犹豫着咬了一口。
　　是小橘子，酸甜，津液解渴，甚至慢慢缓解了一下饥饿的感觉，他迅速咽了：“再来点儿。”
　　方临似乎是笑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把剩下的半个直接抵进了他口中：“先垫一垫，省得等会儿直接吃烤肉，重油晚上胃疼。”
　　唐星北没说话，鼓着腮，沉默地吃掉了橘子，吐了口核，哎一声，犹豫着叫他：“……方临。”
　　“嗯？”
　　唐星北犹豫半晌，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于是咬咬牙：“……没事。”
　　方临指尖一顿，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松开按在他眼睛上的右手，指尖收回时很轻地在他睫毛上勾了下。
　　“别闹……”唐星北迅速侧过脸，“痒。”
　　方临没说话，走到他身侧，和他并排着躺下了，一脚搭在石头上，眯眼地盯着月亮：“刚刚想说什么。”
　　唐星北顿了顿，伸手，摸摸自己的睫毛，皱眉：“也没什么……”
　　他抿了下嘴角，摸出颗石子用力朝黑暗里扔进去，沉默半晌，才又开口：“主要是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就别说。”方临的语气冷淡，“没想清楚也别说，有些事情一旦出口，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嗯。”
　　唐星北没看他，继续盯着沉暗的天空，过了会儿，忽然又问：“所以你之前一直没告诉我，就是怕以后后悔？。”
　　方临似乎是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很轻地笑了一声：“不是。”
　　他平静地说：“我是怕你后悔。”
　　“北哥！！”贺淼总是在不太适时的时候出现，举着几串烤肉笑得像个兴奋的二傻子，“来！你们俩的肉！”
　　唐星北一腔莫名的心跳加速顿时被他喊得只剩下想杀人丢尸的冲动。
　　但念在烤肉的份上，唐星北勉强原谅了他，接过来，拧眉盯他一眼，吸了口气：“谢谢……但是，你暂时先不要过来。”
　　贺淼一呆：“为……”
　　“不要问为什么，”唐星北打断他，“回去我帮你上大师段位。”
　　“好！！！”二傻子顿时一拍大腿，兴奋地跑了回去。
　　他们说话的这一会儿里，方临始终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像是对这边的动静毫无所觉。
　　唐星北低头看着烤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递给方临几个：“算了，先吃东西吧。”
　　方临顿了顿，没说话，伸手接过来，半晌，叹了口气。
　　他们人多，一共准备了三四个烧烤架，并列烤着各种肉和蔬菜什么的，闹闹哄哄的。
　　过了有一个小时左右，烧烤架旁边围着的人才吃饱喝足慢慢散开，嘻嘻哈哈地跑到一边聊天或者玩游戏去了。
　　等人撤得差不多了，唐星北才拉着方临，俩人占据了一个小烤架，开始加餐。
　　于昭看见了，连忙把身旁一袋子已经化了冰的牛羊肉串拎过去：“来来来！肉在这儿！生菜在烤架底下，洗干净的！还有刘致锦熬了些鱼汤还在锅里热着，你们俩自己吃哈！”
　　唐星北嗯了声，点头：“知道了。”
　　“行，那你们自己吃吧！我去找他们开黑了！”于昭正好觉得自己多余，连忙溜开了。
　　等人走后，唐星北又矜持地左右看了几眼，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戳一戳方临的手腕：“哎，我想吃烤鸡腿。”
　　方临盯了他一会儿，半晌，有些无奈地应了声。
　　他虽说做饭的手艺不怎么好，但烧烤这种已经调好味道，只差做熟的类别做的倒是挺好吃。
　　唐星北一口气吃了十几串肉，又跃跃欲试地拿生菜叶裹了烤肉，吃了一小盘，等彻底饱了这才暂停下来，揉揉肚子，满足地坐在烧烤架旁灌了口可乐，叹气：“……真爽。”
　　方临也吃饱了，正在旁边收拾着东西，啧一声：“你也太好养活了。”
　　“是啊入股不亏。”唐星北顺嘴接道。
　　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顿时有些尴尬，掩饰性的摸了下耳朵。
　　方临没抬眼，无声地笑了半天。
　　等吃完东西时也不过才八点多些，月色明亮，大家都还没从野外过夜的兴奋中缓过来，毫无睡意，于是有人提议要玩几局真心话大冒险，立即就被采纳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正值青春敏感，对异性的关注度十分地高。
　　这种荷尔蒙一旦被挑起激发就有些停不下来，十多个人立即围着烧烤坐成了一个圈，游戏开始时，所有人都嘻嘻哈哈着隐晦地激动了起来。
　　唐星北和方临也被强行拉着入了局，紧挨着坐在树边的角落里，隔着暧昧的月色，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
　　他们玩的是传纸条游戏，十几张折叠起来纸条中，有一张带着特殊标记的，时钟停止时，炸弹纸条在谁手中则为中奖选手，可自由选择被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方临对这种弱智游戏十分无感，但念在能和唐星北坐在一起，勉强忍了，没什么表情地顺时针传着手中的纸条。
　　偶尔盯一眼唐星北。
　　……他似乎是很有兴趣的样子，眼睛睁得挺圆。
　　他们一共有十几个人，休闲地盘腿坐在草地上，为了保证声音能听得清楚，彼此之间挨得很近。
　　只稍微动一动，膝盖就能触碰到。
　　开始唐星北还有些紧张，每不小心蹭到一下都十分敏感地迅速移开，动作有些大，连左边坐着只顾和周暖聊天的贺淼都察觉到，莫名地扭头望过来：“你不舒服吗北哥？”
　　唐星北顿了顿：“……没有。”
　　方临依旧没什么表情地传着面前的纸条，似乎是没注意到他的尴尬。
　　唐星北犹豫片刻，咬牙强行把右腿放轻松了，轻轻搭在他腿上的一侧。
　　夜风吹了一晚的皮肤有些凉，只有若有若无贴着的那一段格外温热……也格外让人在意。
　　唐星北走着神，不知道游戏都过了几轮，一直到时钟响起，翻开的纸条上面标注“炸弹”图标时，才回过神。
　　“这次中奖的是谁！快点站出来哈哈哈哈！”
　　“对啊！硬气一点儿别怂啊~”
　　“是谁！快快快快快！！！”
　　“再不出声咱们就排查了啊！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真心话了嘿！”
　　……
　　一片催促声中，唐星北慢吞吞地举起纸条晃了晃：“我。”
　　空气中莫名一静。
　　一群兴奋起哄着泛红的表情卡住了，默默缩回了脑袋，讪讪的不敢再闹腾。
　　还是于昭热情胆大地叫他：“北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准赖账的啊！”
　　唐星北想了想：“真心话吧。”
　　他话音刚落，顿时有人端着装真心话抽卡的盒子传过来，兴奋道：“您抽！”
　　唐星北：“……”
　　他伸手掏了一张，拆开。
　　旁边坐着的贺淼兴致高昂地凑近了，瞅着纸条，一字一句地念着：“请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TA的姓名首字母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方临立即小幅度地抬了抬头。
　　周围的小姑娘们则顿时一个激灵，目光炯炯地盯过来，看架势似乎马上就要把打光板话筒推过来。
　　贺淼倒是十分失望，无聊地皱眉“害”了一声，把卡片重新往盒子里一扔，吐槽道：“这还问个屁啊！我都没见过我北哥和哪个女生多说过一句话喜欢个屁！浪费了个好机会唉！”
　　他说着，理所当然地扭头去看唐星北：“对吧北哥！”
　　唐星北没抬头。
　　他在一群人好奇的注视中沉默半晌，低声道：“我选……大冒险吧。”
　　贺淼一呆，顿时瞪大了眼，倒抽一口气：“？？？？？？”
　　周围人：“！！！！！”
　　卧槽！？！有戏！！！
　　但他们被八卦兴奋地憋红了脸也不敢去追问，只得任由唐星北动作利落地抽出一罐啤酒，打开，一声不吭地仰头喝干净了。
　　对面坐着的刘致锦似乎飞快地朝这边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等他喝完，于昭顿时鼓掌起哄：“北哥牛逼！！”
　　旁边的男生顿时也跟着叫：“牛逼！大气！”
　　唐星北拧眉，呛着咳了一声，把罐子扔到一边，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他转身时，眼角余光似乎朝方临的方向洒了一眼，却见他始终没有抬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游戏继续。
　　这一幕像是一个插曲，除了有人悄悄心动，仿佛并未激起多少波澜。
　　回了位置坐下的时候，唐星北并没有想太多，且下意识地想要离方临更近一点，于是右腿落下时紧紧地靠着他，几乎直接贴在了他旁边。
　　方临依旧低头盯着手中的水杯，眼睫却很轻地颤了下。
　　经过了刚刚那一幕被迫的逼问，他以为以唐星北的性格起码会尴尬、甚至躲避上一段时间，但却好像并没有。
　　唐星北皱着眉，一动不动地盯了会儿地面。
　　半晌，酒劲上来，他才吸了口气，晕晕地闭上眼，双手往后一撑，仰躺着上半身往后靠了靠。
　　……落手处却似乎不是草地，唐星北迅速睁开眼。
　　尾指和无名指的指尖搭到了一片温热上，对方似乎也是一愣，很轻地颤动了下。
　　可谁都没有撤开……也没有侧过脸望一眼对方。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不出声，在黑暗里若有若无地暧昧触碰着，各自望着模糊的月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临忽然感觉到，唐星北的指尖似乎在他的手心处轻微地勾动了几下……像是一个符号。
　　他没动也没说话，静静感受着。
　　半晌，猛地抬起眼。
　　昏暗的照明灯下，贺淼凑过来扭着脖子盯着纸条，磕磕绊绊地扯着嗓子大声念道：“……请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TA的姓名首字母缩写是什么？”
　　F。
　　唐星北静静地抬头看着月亮，在心底沉默而无声地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沈久白不黑、坐等相认啊、山河朝暮、昨日书的营养液~


第49章 
　　“哈哈哈哈贺淼你怂个屁啊！”
　　“哎呀追了人一年多了！快快快表个白吧！”
　　……
　　唐星北侧过脸看着。
　　刚刚是周暖抽到了大冒险卡，要求和在座的一位异性对视三十秒钟。
　　他们都是些未成年人，不敢玩花的，顶多打打擦边球这个样子，但尽管如此，这些难得的接触对于青葱少年来说依旧令人激动。
　　贺淼确实是害羞了，不住地挠着头，一眼一眼地往周暖那里瞟，原本活泼皮浪的劲儿也没了，羞得一声不敢吭，越看越像个二傻子。
　　最后，还是周暖没忍住破了功，笑个不停，落落大方地拉起他：“不就是对视吗，来吧，你们记好时间啊。”
　　“放心！！”
　　贺淼被她拉着走到人群中央，被迫抬起头，和她对视着，没一会儿，耳朵就红透了。
　　唐星北看着，笑了一声。
　　他的手指依旧轻轻地埋在方临手心，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来。
　　“十、九、八……”
　　十几个仍显青涩的声音，带着善意的起哄，在山间喊着叫着，格外欢腾。
　　连林间的沉睡的鸟儿都被吵醒，扑棱棱地飞开了。
　　“……三、二、一！！贺淼牛逼！”
　　“哈哈哈哈哈水弟厉害了！”
　　“祝暖暖女神能够早日脱单！”
　　……
　　贺淼没了平日里臭不要脸的尽头，也不敢应和他们，脸通红地迅速溜回了座位。
　　周暖倒是挺愉快地笑着。
　　唐星北隔岸旁观着，看得清楚，在心底替贺淼道了声贺。
　　然后默默叹了口气。
　　夜色渐渐深了，这场游戏没有进行太久，等到十点多的时候，大家也意犹未尽地准备结束了。
　　“来来来！咱们好不容易一起出来玩一次，来碰一个吧！”于昭十分热情地组织道，“祝大家高三这年成绩突分猛进，金榜题名！！”
　　“好啊好啊！来一起喝一个！”
　　人声鼎沸间，唐星北却依旧发着呆，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沉默地坐着。
　　方临看他一眼，指尖很轻地抬了抬他的手指，离近了，犹豫地低声问了句：“要碰杯吗？”
　　过了半晌，唐星北才啊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拿起右手边放着的啤酒罐，抬了抬手。
　　方临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最终却没说话，无声地叹口气，越过他，伸手拿起他左手边的喝了一半的可乐，挨着他，和人群远远地碰了个杯。
　　“祝大家成绩进步！”
　　“干杯！！”
　　“cheers！”
　　……
　　收拾完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导游和几个老乡在周围分时段查夜巡逻，乐呵呵地向他们保证可以安心睡觉十分安全。
　　唐星北和方临俩人朝帐篷走时，还碰到大概是刚刚散步遛弯回来的周攸和贺言两个人。
　　他们各自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转身走了。
　　大概是之前惩罚的那罐啤酒灌得太快太猛，唐星北这会儿人都有些晕乎了，脱了鞋钻进帐篷就躺着眯起眼不动了。
　　方临坐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把毛毯抽出来往他身上一搭，又抽出两个塑胶充气枕：“脑袋抬抬。”
　　唐星北皱皱眉，依言照做了。
　　换完衣服、收拾好帐篷内的书包和杂物之后，方临才伸手关了照明灯，并排和他躺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一伸手就能碰得到。
　　方临正有些心猿意马，忽然见唐星北伸手一指帐篷侧顶的那一块儿小窗口：“你看那里。”
　　他小声说道：“还开个窗，万一在帐篷里干点什么不全被看见了。”
　　方临顿了顿：“是啊。”
　　“……”
　　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唐星北不太习惯平躺着睡，于是朝里翻了个身，侧过脸来，仔细地看着他。
　　模糊的月色透过正方形的那一小片塑料隔膜透进来，暧昧不清。
　　方临垂着眼，没敢和他对视，又叹了口气。
　　只这么一小段时间，他叹气地次数比之前十七年加起来都多。
　　唐星北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一小块窗户，半晌，忽然小声而惊讶地操了一句，犹豫着爬起身：“……这玩意儿原来能拉上啊？”
　　说着，他伸手把那一片圆弧拉上了，四下顿时全然陷入了黑暗。
　　唐星北摸着黑坐下来，刚要躺回去，却又什么都看不清，一手直接按在了方临的腰腹上。
　　接着就听见耳边一声低哑惊诧的嘶气，方临拧眉，有些无奈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挪开：“操，你但凡再往下按一点就……”
　　他忽然一停，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但唐星北却迅速猜到了他的后半句，顿时有些尴尬，抽回手，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躺平了。
　　一时间，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听着他呼吸的频率，方临大概能猜到，唐星北应该和自己一样不怎么平静。
　　他眯了下眼……只能看不能吃，太难熬了。
　　过了半晌，身边这人的指尖却忽然动了动……顺着手臂摩挲着一路向下，落到手心里。
　　方临没出声，沉沉地盯着眼前一小片帐篷顶。
　　呆了没一会儿，它又犹豫着探进来，轻轻试探着勾了下自己的手指。
　　方临迅速张开手，任其插//进来，和他十指相扣着握紧了。
　　两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一时间竟然听不清是自己还是对方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唐星北很轻地叹了口气。
　　方临大约清楚他在挣扎什么，却并没有出声。
　　两个人的手指都是偏于筋骨分明的那种，牵起来十分舒适。
　　借着酒劲，最开始的紧张和羞耻感过去之后，唐星北才敢稍微动一下。
　　他犹豫着抽了抽手指，没抽动。
　　于是清了清嗓子：“我……喝口水。”
　　方临没出声，松开人。
　　唐星北慢慢坐起身，摸索着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来，拧开喝了口，低声问了句：“……你喝吗？”
　　方临顿了顿，嗯一声。
　　两个人沉默着各自喝了几口水，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但没再牵着手。
　　唐星北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忽然开口：“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半晌，方临才低声回应道。
　　“嗯什么嗯。”唐星北对这个回应十分不满，皱眉，抬脚轻轻地踢了他一下。
　　方临无声地眯眯眼，音色依旧冷质，在夜色里微微发沉，十分清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各自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沉默了很久，唐星北才用力咬了下嘴唇，拧眉，低声说：“如果我们两个就只是普通同学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方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妈妈她……对你影响很深吗？”
　　“……很深。”
　　唐星北喉间动了动，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干涩：“她对我很好……虽然也很严厉。可回头看一看，还是母爱更多一些。”
　　他说着，又侧过脸，看着方临在黑夜中模糊的轮廓，犹豫着问：“你呢？”
　　方临似乎是笑了，啊一声：“还好。”
　　唐星北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方临家里看到的照片。
　　陈芸是个很文艺的女人，文艺到有些刻板，尽管那些照片都是偷拍，但只从匆匆撇过的那几眼里，唐星北依旧能看出拍摄构图上的精准。
　　不难感受到，这个女人精神敏感上的控制欲有些极端。
　　再联想起小方临曾经的遭遇……唐星北大概能想象到他的想法。
　　他忽然有些犹豫着开口：“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方临说。
　　“就……你之前看到我那些照片时，是什么心情？”
　　方临大概是没想到他的脑回路会忽然跳到这里，愣了一下，似乎是稍稍朝这边侧了侧脸，顿了顿才说：“什么心情……”
　　他仔细思考着，慢慢笑了一声，声音沉而轻：“就觉得，这傻逼长得挺好，但一看就惹人讨厌。”
　　唐星北一愣，顿时骂了句操，支起身体气愤地瞪他，咬牙切齿地压低了声音：“从小到大暗恋老子的人从校南门排到东门！你他妈是哪里看得出惹人讨厌的！”
　　他离得很近，方临几乎能闻到他牙膏的清新葡萄酸甜味，笑着说：“也不是讨厌……当时就只是觉得，这个人看着又娇贵又嚣张，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再加上我妈她……”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一下，瞥了眼唐星北。
　　这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啧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昏暗的夜色里，只有丝缕的光透过帐篷顶偏薄的布料下透过来，模糊不清。
　　唐星北的表情慢慢敛了，眼瞳偏深，呼吸声也缓慢加快。
　　让犹豫着，似乎想开口说一句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声。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动。
　　方临心跳加速，唇角微抿，慢慢地往下移了移。
　　……清凉的葡萄味几乎近在脸前，还带着唐星北身上特有的薄荷清香，令人晕眩。
　　两个人似乎都想再近一步，更近一步……可又被某种说不清的隔阂压着逼着，都没有再动。
　　呼吸纠缠间，唐星北忽然错开脸，喘着气，愣愣地盯着虚空处的一片黑暗。
　　半晌，才低声匆匆说了句：“……睡觉吧。”
　　方临眯了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应一声：“好。”
　　唐星北原本以为自己会纠结得一夜难眠，却没想到，闭上眼之后没多久就睡熟了……连个梦都没做。
　　大概是昨天一直在辛苦奔波爬山，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他感觉到浑身上下连手腕都是又酸又疼的。
　　起身穿裤子的时候僵得差点都没系上扣子。
　　旁边的方临还在睡着，闭着眼，背对着自己，眼睫沉沉地垂着。
　　昨晚的记忆忽而涌上眼前，唐星北皱眉着盯着他看了很久，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拉链，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等人脚步声消失，方临才睁开眼。
　　他目光清冷沉静，毫无刚睡醒时该有的懵懂，很轻地眯了眯。
　　这群人昨晚玩到太晚，早上起床收拾好洗漱完时，已经是十点多钟了。
　　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闹着，把昨晚剩下没吃完的肉和蔬菜一股脑烤了吃了当早饭，这才收拾好东西，把烧烤架重新搬回于昭表哥的车上，带上垃圾，恋恋不舍地准备下山回家。
　　下山的时候比上山要容易一些，但他们昨天累得腰酸腿疼，一动就格外酸爽，嗷嚎了一路慢慢磨蹭着往下挪，反而比上山还耗费了更久的时间。
　　和导游老乡们告别，再坐上回市里的大巴士，到A市汽车总站时，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
　　天色刚刚擦黑，十几个人累得灰头土脸，却还兴奋着纷纷扬手道了开学见，然后才各回各家。
　　假期的时间过得总是特别得快。
　　不知不觉间，不知道吃掉了多少个冰镇西瓜、喝掉了多少气泡果汁、藏掉了多少暧昧心思，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就到了尾声。
　　八月二十号，高三级正式开学。
　　入学报到是在晚自习，晒了一天太阳的马路格外燥热，带着灰尘干燥的土气，闷得人昏昏欲睡。
　　进班的当天晚上，老张就兴致高昂地给他们开了个高三动员大会，一开始班里的人还紧紧张张地听着，没几分钟就又恢复成了挂着一耳朵话摸鱼的状态，打着哈欠，补着假期作业。
　　说到快放晚自习的时候，老张忽然冷不丁地转了个话题：“啊对了，最近学校开会决定，为了提高大家的复习效率，决定放宽高三生住校名额。大家有想住校的可以填报了哈！截止到明晚，名单于昭统计好交给我。”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兴奋地嚷嚷道：“住校？！”
　　“卧槽住校爽啊！能直接在班里复习到十二点了！”
　　“在班里干嘛！晚上回去一起在宿舍约刷题啊！”
　　……
　　眼看着大家兴致都十分高昂，老张背着手哎哎哎了声：“等会儿啊，我可先说好，学校床位有限制，都是双人间，你们想清楚和晚上回去家长商量好了再决定啊。”
　　唐星北笔尖一顿，似乎是想朝旁边看一眼，又犹豫着没抬头。
　　几乎是下一秒，就听方临忽然开口：“住校吧。”
　　他望过来，神情冷淡：“我们两人，刚好一间。”
　　作者有话要说：同居！开启宿舍副本嘻嘻嘻！！！！
　　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谢谢苓蕊、秦钏儿跟我走、柚子、、甜文选手.、坐等相认啊！、顾先生的蒋先生~、别给我鱼、“ ”、洛九宁、程予中、do.的营养液~笔芯！


第50章 
　　名单整理完成上报后后，高三生们挑了个晚自习搬了宿舍。
　　唐星北他们家原本离学校就挺近的，刚搬进去时也没拿太多东西，只带了些生活必需品和夏末秋初的衣服，等着下个假期回家再带两个行李箱过来。
　　一中学校校区虽然老了些，但宿舍条件却是市里几个重点高中里最好的。
　　双人间高低床，独卫独浴带空调，还有两个小衣柜。
　　除了宿舍楼稍微陈旧了一些，几乎没有什么别的毛病。
　　唐星北班住宿的人不少，学校分配宿舍又是按班排的，于是三楼左边一整半楼层都是他们班的人。
　　搬完宿舍之后，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嘻嘻哈哈地匆匆冲了个澡，就约着要去校门口吃个烧烤。
　　自从上次爬完山之后，这群男生们顿时觉得和方糖两位大佬距离近了不少，于是怂恿着于昭去叫人一起。
　　于昭也很愿意和俩人多多交流，立即点头答应了。
　　他领着一群人走到最里侧的宿舍，敲门，还没敲两下就开了，接着就见方临站在门边，表情冷漠，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临哥好，”于昭挠挠头，朝里望了一眼，“北哥呢？睡觉啦？”
　　“嗯。”方临顿了顿，回头朝里看了眼。
　　一群人跟着望过去，这才看见埋头趴在床上的唐星北。
　　他大概是意外睡着的，衣服还没脱，宽松的衣摆蹭了上去露出一段腰来，头发翘着……看起来比平时那副高冷的模样多了一分可爱。
　　他们从没见过这幅模样的高冷学霸，刚要新奇地再看一眼，就被方临堵在了门外，眯眯眼：“所以是什么事？”
　　于昭哦一声，下意识跟着他压低了声音：“我们想去吃校门口那家店里烧烤来着，想问问你们去不去。”
　　“不了。”方临毫无人性。
　　一群人：“……”
　　日！冷漠！
　　于昭额一声，挠挠头：“那好吧，那你们俩先休息，等……”
　　“明天。”方临看了眼手机时间，没什么表情道，“上次你不是问我了一道奥赛题，明晚你们直接过来我一起说了。”
　　于昭等一群人顿时一愣，接着感动涕零：“呜呜呜大佬你……”
　　“还有什么事吗。”方临不耐烦地一拧眉，漂亮的眼睛里明显地印着没事快滚别烦我几个大字。
　　“没事了！”男生们连忙摇头。
　　被冷漠地赶走之前，他们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了一声有些迷茫清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怎么了？”
　　接着就听方临模糊地低声回应道：“没什么事，衣服脱了再睡。”
　　……语气温他妈柔得和方才判若两人。
　　他们刚要为方临这诡异的语气冒出一脑袋惊诧的问号，甚至想探头探脑地踮脚望上一眼，接着，面前这扇门就□□脆利落地拍到脸上关了起来。
　　于昭：“……”
　　男生们：“……”
　　一群人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咽了口唾沫……操，贴吧里那些方糖同人文……貌似成真了。
　　唐星北迷迷糊糊的，也没多想，打了个哈欠，伸手困倦地把衣服一脱：“……你要在上还是在下？”
　　方临看着他，忽然眯了眯眼：“上。”
　　唐星北没什么脑子地哦了一声，闭着眼，直接脸埋进被子里睡着了。
　　他们来的时候没有仔细分各自的东西，随便先铺着往床上一放，于是，方临现在身上盖着的是唐星北之前的小被子。
　　带着暖暖清甜的薄荷味。
　　不知道为什么，方临十分喜欢这个味道……大概是因为之前在巷子里明确自己动心的那一次，他记忆里的唐星北就成了这个味道。
　　他弯弯嘴角，伸手按了灯。
　　住校之后，去掉路上耽搁的时间，就可以比平时晚起个一二十分钟。
　　方临洗完漱出来，唐星北才刚刚醒来，顶着一脑袋乱翘的头发，困倦地坐在床上发呆。
　　他伸手，手背在他脸上贴了下，冰凉的触感顿时让唐星北惊得一个激灵，皱眉看清是谁，才迟疑着摸摸脸，小声骂了句操：“神经病吧你。”
　　方临笑了一会儿，目光在他睡得宽松的T恤领口转了转，低声说：“赶紧起床，一会儿去吃饭。”
　　一中学校内有餐厅，虽然称不上多好吃，但营养和卫生也是能达标的。
　　唐星北第一次在学校餐厅里吃早饭，很有些新奇，跟在方临身边，两人买了些吃的，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了。
　　学校里住宿的人不少，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周围就渐渐坐满了人。
　　……大多数是女生，若有若无的视线朝这边飘过来，带着兴奋和暧昧不明的默契。
　　在他们不知道的某吧角落，新帖子忽然一个个地往上顶。
　　《开局欧皇！餐厅吃饭遇到了两位学神！啊啊啊啊！！》
　　--听同学说，唐星北和方临好像申请了住宿
　　--住校了啊怪不得！！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近距离看真的好帅啊操！
　　--操，逼我早起去食堂吃饭[微笑]？？？
　　--啊啊啊在现场！激动死了真的又帅又冷太绝了！
　　--平时在学校里偶尔见一次还没看清人就没了，这次总算能多看两眼了呜呜呜
　　--哈哈哈他们俩应该是一间宿舍吧
　　--有没有人发现这两位最近一直同出同进的……
　　--楼上的看破别点破_(:з」∠)_！
　　--球球哪位来报个位置！我要去蹭一蹭学神的主角光环！
　　……
　　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唐星北有些疑惑，悄悄离方临近了些，勾勾手指，压低了声问：“平时学校餐厅吃早饭的人有这么多的吗？”
　　方临随意朝周围瞥了眼，又冷漠地收回视线，把最后一个烧麦推给他：“不知道，吃你的饭。”
　　唐星北切了一声。
　　他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忽然听到于昭的声音，带着惊喜：“哎！北哥！临哥！”
　　他端着餐盘，身边还跟着几个男生，看模样都是本班的同学，刚起床过来吃饭。
　　唐星北抬起头，迟疑着啊了声：“早。”
　　于昭十分热情地端着餐盘坐到他们邻桌：“早啊！”
　　旁边的几个男生也跟着打招呼，坐下了：“早早早。”
　　一群人开始边聊着天边吃饭，十几岁的少年咋咋呼呼的，十分吵闹。
　　但这种被熟悉的人包围的感觉却让唐星北稍微适应了些，他看了眼盘子里的胡萝卜，嫌弃地扒拉给了方临。
　　方临抬眼看他：“你稍微吃一点胡萝卜也行。”
　　唐星北恹恹的：“就不爱吃。”
　　方临没再理他，夹过来吃了。
　　周围说话的声音顿时十分微妙地静了静，一脸震惊中混着卧槽果然如此的表情，齐齐望过来。
　　唐星北察觉到，皱眉抬头看了眼：“怎么了？”
　　大概是常年被他的气场压迫，一群人硬是把这平淡的语气品成了不耐烦，连忙纷纷摇头：“没事没事！”
　　唐星北一脸莫名，哦了声。
　　方临自始至终都一脸冷漠，懒得说话。
　　吃着饭，忽然有人问了声：“对了于昭，上次你说的那个国庆汇演，班里有人报名了吗？”
　　于昭顿时操了一声，欲哭无泪地一拍筷子：“没呢！都他娘的好好学习呢没一个人肯搭理我！”
　　洪洋啧一声：“毕竟还要排练什么的太费时间，这马上都高考了。”
　　于昭咬了一口包子，无奈地摇头：“学校非要求每个班必须至少上报一个，完不成任务要扣分的。”
　　洪洋耸耸肩：“……那祝你好运叭。”
　　唐星北抬起眼，朝这边看了看，又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比着这一群狼吞虎咽的恶狗，唐星北吃饭和他本人一样精挑细选，不紧不慢的十分矜贵，一群人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吃完的饭，于是又一起穿过校园回了班。
　　路上收获了无数女生的频频注视。
　　有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扯扯衣领：“卧槽……我长这么大都没被女生这么看过。”
　　“害，你以为是看咱们的啊。”他旁边的人飞快地一抬下巴，瞥了眼高高冷冷发着冷气的两位大佬，“……还不都是那两位的迷妹。”
　　“操，颜狗真过分。”
　　……
　　他们进班时，班里人还不多，都在低头背着英语作文或聚堆讨论着问题。
　　唐星北刚坐回座位，就见贺淼兴奋地扭过头来，满眼渴望：“北哥！住宿舍好玩吗！”
　　贺淼也想住宿来着，但他妈不让，说是怕他吃太多垃圾食品，晚上又玩到半夜不睡觉，这人就十分羡慕他们。
　　唐星北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换个地方睡觉有什么好玩的。”
　　贺淼瞪大了眼：“可是你是跟临哥一起住的啊！双人间啊！旁边还是一个班的同学，晚上回去还能一起聊天的吧？”
　　唐星北冷漠：“没有。”
　　贺淼：“……”
　　他不死心地追问道：“那临哥呢？你们俩这么好，晚上还能一起玩到半夜再睡的吧？”
　　唐星北啊了一声，摸摸鼻子：“……也没有。”
　　“真的？”贺淼狐疑地挠挠头，“我以为你俩这么黏黏糊糊的……”
　　他说着，忽然顿了顿，想起之前周暖跟他聊天时偷偷透露的CP粉大队的核心真理：磕糖可以，但不许舞到正主面前！
　　他开始还不懂什么意思，这会儿顿时领悟到了精髓，于是连忙打着马虎哈哈了一声，心虚地看了眼方临。
　　却见他眯起眼，指尖拨着笔杆转了下，竟然心情很好地冷声回答道：“昨晚他累了，就先睡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说这么长的话，贺淼先是一呆，接着立即受宠若惊地哦哦道：“好的好的！”
　　唐星北啧一声：“没出息。”
　　贺淼撇撇嘴，又跟他聊起了哪天去家里玩的话题。
　　方临垂下眼，继续看着习题集，嘴角轻轻弯了下。
　　周一的晚自习是班会课，老张把高二期末总结了一遍，又唠叨了些好好学习努力冲刺之后，忽然提了句：“对了，之前学校安排的国庆节才艺汇演，咱们班是不是还没人报名啊？”
　　他伸长了脖子：“班长呢？！”
　　于昭叹口气，有气无力地举手：“是啊……”
　　老张一瞪眼：“那怎么行！怎么一个个的一点都不积极！有没有人肯自愿！”
　　班里的人全都低着头刷题，懒得搭理。
　　老张等了一会儿，又催了两遍还是被无视后，终于怒了：“我告诉你们！这次才艺汇演可是参与了班级评比的！你们要是都不愿意上搞个倒数回来，到时候班级基金一分钱没有还吃个屁的零食！”
　　一中自从换了新校长之后，秉持着劳逸结合良性循环的想法，对评分优秀的班级资金供给十分大方，每个月都会分配些班级基金供班里自己买零食什么的，也算是他们每个月的小盼头。
　　老张拿这个威胁完之后，底下这才开始犹豫着嗡嗡交头接耳起来。
　　但依旧没人举手。
　　老张顿时也不准备走了，就死乞白赖地往讲台边的椅子上一坐：“我不管，今天报不出来一个大家就先拖会儿堂吧！”
　　讲台下顿时一片哀嚎声。
　　“嚎什么嚎！”老张瞪眼，“一个个的一点班级荣誉感都没有，哪怕来个人上去唱个歌也行啊！”
　　底下躁动着，依旧没人肯举手。
　　过了一会儿，于昭先咬牙，颤颤巍巍地报名：“我……初中学过吉他，报名。”
　　老张十分满意，目光又环视了一圈：“还有人吗？光吉他独奏可不行啊！”
　　“……我。”
　　半晌，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忽然响起。
　　屋里顿时一静，齐刷刷地朝后望过来。
　　唐星北恹恹地转了下笔，另一只手支着下巴，高冷道：“我弹竖琴。”
　　方临看着他，眯了眯眼，在乍然而起的躁动声中头也不抬地冷漠开口：“那加我一个，钢琴。”
　　唐星北意外地瞥他一眼。
　　“卧槽？！”
　　“年纪一二名去参加文艺汇演？！”
　　“话说竖琴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才艺表演不是考试比赛吧！”
　　……
　　老张显然也有些错愕，等底下的人闹腾着惊呼成一片后才回过神，拍桌子瞪眼：“嚷嚷什么呢你们一个个的！让你们报名你们不去别人报了还这么多废话！”
　　他吼完，屋里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却依旧互相挤眉弄眼着。
　　老张哼一声，看向俩人时就格外欣慰：“很好，我对你们要求也不高哈，能顺利完成一个节目就够了。”
　　他挺着啤酒肚站起身：“还有人自愿吗？没有人我可就报上去了啊！”
　　过了片刻，角落里有人又小声说道：“那我也报……唱歌。”
　　是刘致锦。
　　方临不善地眯起眼。
　　最终名单确认，唐星北方临于昭刘致锦，再加上一个凑数吹笛子的贺淼。
　　老张十分欣慰，并决定文艺汇演之前，每天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特许他们去校练习室排练。
　　一直到放学，唐星北才犹豫着看了眼方临，小声问道：“你应该不喜欢表演这些东西吧，怎么也报名了？”
　　方临没什么表情地抬起眼，冷漠反问道：“你觉得呢。”
　　唐星北看着他，半天才移开视线，清清嗓子：“……回宿舍吧。”
　　方临眯着眼，有些兴味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谢谢X、昨日书、坐等相认啊！、别问爱过、羽沫隐柒、喵小鱼儿的营养液~


第51章 
　　晚自习放学，于昭他们还记得之前方临答应自己的话，带着三四个男生凑堆地挤到他们宿舍准备去问问题。
　　敲门的时候，于昭还忍不住有些忐忑，生怕再遇到昨晚那副场景……看着怪不好意思的。
　　依旧是方临开的门，冷冷淡淡的。
　　所幸这次唐星北也醒着，正懒懒地坐在床上吃葡萄，看见他们时，还心情不错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于昭应一声：“晚上好啊！”
　　他刚要上前，就听见方临冷飕飕的声音：“屋里没椅子，自己回宿舍搬。”
　　“啊行行行。”
　　等人又匆匆出了门之后，唐星北才没忍住笑了一声，看一眼方临，没说话。
　　方临冷漠：“笑什么。”
　　唐星北摇头，继续吃着葡萄：“没什么。”
　　方临没搭理他，转身把书桌收拾出来，头也不抬道：“你的内裤我已经帮你收了，放在你衣柜的右上角盒子里……袜子在右下角，下次别再追着问我了。”
　　“知道了。”唐星北吃着葡萄，含糊地应一声。
　　搬着椅子被迫在门口听了个清清楚楚的众人：“……”
　　现在撤走还来得及吗？？
　　方临注意到这边，皱了下眉：“进来。”
　　几个人硬是没敢动。
　　还是于昭先搬着椅子进屋，试探了句：“北哥，你俩关系挺好的哈？”
　　唐星北抬头看他一眼：“……啊。”
　　于昭挠挠头，像是想再问一句却又觉得不好，于是转移注意力看了眼他桌子上摆着的都翻旧了的物理习题，感叹道：“原来你们晚上回来也要刷题啊？！卧槽心里平衡多了！”
　　唐星北眯眯眼，咬了个葡萄，鼓起腮：“不然呢，又不是天生就长了会做题的脑子。”
　　听他这么说，旁边的几个男生都笑了。
　　于昭顿时也觉得唐星北本人似乎没看起来那么冷漠，刚要再跟他唠一会儿，就听见方临的声音冷冰冰地在背后响起：“用不用我出去给你们腾个地方聊天？”
　　于昭顿时一惊，连连摆手：“哎不不不讲题哈讲题！”
　　唐星北眯眯眼，抱着玻璃碗，继续往嘴里塞着葡萄。
　　方临瞥他一眼，只换来挑衅的一个眨眼。
　　他们班到底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思维敏捷度和转换速度都很快，方临也没费多少功夫，只稍微点拨了一点超纲知识，再捋顺了思路，一群人就差不多听懂了，匆匆着急地趴在书桌旁认真做起了题。
　　方临放下笔，起身走到唐星北身边，看了眼他已经又吃了一半的西瓜，低声：“别吃太多，晚上还要去厕所。”
　　唐星北毫不介意，头也不抬地继续拿勺子挖着西瓜瓤：“知道了。”
　　方临伸手，弹了下他的耳尖。
　　唐星北迅速躲开了，瞪他：“自己手多大劲儿不知道啊！”
　　那边于昭已经算出了答案，兴奋地叫道：“临哥！答案是3X-1对吗？”
　　方临笑了笑收回手，转过头时又恢复了一脸冷漠：“嗯。”
　　于昭顿时松了口气，一扔笔：“操！太爽了！这题憋了我三天了都！”
　　后面几个男生也陆陆续续地算了出来，一边拍大腿一边感慨：“就知道这狗屎题又超纲了！妈的洛必达亲爹法则都不做不出来！”
　　唐星北在后面笑了一声：“高考应该考不到这范围，没必要死磕。”
　　李勇挠挠头：“其实就是做不出来不得劲，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嗨，今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就是。”于昭拖着椅子坐过来。
　　他挺想在这儿玩一会儿，于是又问道：“对了北哥，你之前报名说的那什么玩意儿……什么琴来着？”
　　唐星北啧一声，指尖拨了下勺子：“竖琴。”
　　“哦对对对，竖琴，”于昭问，“我都没见过，长什么样啊？”
　　唐星北又吃了口西瓜，想了想：“下周末我回家把它运过来，到时候排练的时候你看看就知道了。”
　　洪洋在旁边哈哈笑，看向于昭：“老于，就你弹吉他那破技术，现在估计连音都调不准了吧？”
　　“靠！”于昭上手就去掐他，“看不起谁呢你！”
　　他们俩打着闹了起来，旁边俩也在哄笑，过了一会儿，有个矮个子带黑框眼镜男生--唐星北模糊记得他外号叫主任来着--感叹道：“没想到啊，就一破文艺汇演，校前三的大佬都去参加了，更显得我等咸鱼咸得都翻不了身了。”
　　于昭也感慨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洪洋的脖子，扭头去瞅方临，谨慎地问了句：“没看出来临哥还会弹钢琴呢？”
　　方临连眼都不抬，冷漠地嗯了声。
　　唐星北倒是很给面子，似笑非笑地接话道：“别说你了，我也没见过。”
　　他说着话，一条腿搭在床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宽松黑色运动短裤下的腿白得晃眼。
　　方临瞥了一眼，挑眉：“我也没见你弹过竖琴，扯平了。”
　　唐星北抱着西瓜，闻言，原本还在晃荡着的腿顿时抬起来踢他一下：“什么叫扯平了，你不是早就见过我的照片。”
　　“又不是真人。”方临把他吃剩下的西瓜皮接过来，扔到垃圾桶。
　　唐星北仰躺下了，眯眯眼：“……哦。”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随意又亲密，在座的人莫名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像是个十万瓦的大灯泡，默契又沉默地围观着。
　　只有于昭心比较大，甚至还热情地符合道：“别说，我也很想看看你们俩除了学习和打……”
　　“打架”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连忙急速刹车咬住了，在一片寂静中连忙瞥一眼唐星北，见他没什么反应才连忙尴尬地挠挠头：“额……想看看你们干别的事儿时是什么样。”
　　一群人顿时抹了把冷汗。
　　唐星北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枕着手臂啧一声：“还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难道我弹个琴还能整容了吗。”
　　于昭心虚地哈哈道：“也是也是。”
　　方临若有所思地盯他一眼。
　　为了帮好友圆场，洪洋连忙跟着转移话题道：“对了，刘致锦看起来那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想到也会报名啊。”
　　听他这么说，旁边坐着的矮个子男生忽然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说到他，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消息……”
　　他神神秘秘地停下了，于昭连忙追问道：“什么消息？”
　　矮个子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要不要说。
　　洪洋伸手就去掐他脖子：“操！赵主任你他妈又说话说一半！信不信我马上掐死你！”
　　赵主任被晃得眼镜差点都掉了，他连忙叫：“哎哎哎松手松手！我说还不行吗！”
　　等洪洋放开他，这才一推眼镜，果然很有那么些主任的范，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好像是喜欢男的……”
　　唐星北忽然一抬头，愣了。
　　方临冷飕飕地瞥他一眼。
　　“就这？”洪洋一脸失望，“这算个屁啊！现在同性恋这么多喜欢个男的还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赵主任哎了一声，连忙摆手：“当然不止这些！”
　　“别他妈卖关子了赶紧交代！”
　　“他好像……被校园暴力来着。”
　　于昭突然腾一下站了起来，吼道：“谁？！他妈谁敢打我们班人？！”
　　洪洋赶紧把人拽下来：“你没听见是‘好像被校园暴力’吗！别激动慢慢听！”
　　等人拧眉望过来，赵主任这才接着开口，有些犹豫：“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之前有一次放学着急回家拉屎，出门早了，路过网吧一条街那边的巷子口听见的。”
　　一中在的位置离商业街很近，学生多的地方类似网吧KTV的地方就多，大多数人就管那片“红灯区”称为网吧一条街。
　　“……你们知道九班那个李盛吧？”
　　“就那个天天扣子裂到第四颗脑袋像是鼓风机鼓坏了似的那个二逼黄毛？”于昭瞪着眼问，“丫不是因为厕所抽烟当众顶撞老师屡教不改被留校察看了吗？！”
　　赵主任惊讶地看他一眼：“没看出来啊老于，骂人还一套一套的。”
　　“少废话赶紧说！”
　　“就是那个黄毛。”赵主任推了下眼镜，“他带了一堆人，逼着刘致锦要钱来着。”
　　于昭拧眉，狠狠一拍桌子：“操！”
　　方临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于昭注意到，顿时收了劲，尴尬地摸了摸桌角，又去看赵主任：“刘致锦一个三好学生贫困生能有什么钱啊！黄毛是脑子灌屎了吗！”
　　赵主任摸摸一脸的唾沫：“谁知道他灌尿还是灌屎，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当时我自己一个人，也没敢上去，就扯着嗓子叫失火了，这才把人吓走。”
　　于昭拧起眉，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呢？”
　　“然后我过了一会儿壮着胆子去看，刘致锦也不在了，估计被他们拎走了……”赵主任叹口气，“第二天我还特地看了一眼来着，他脸上青了一块。”
　　一群人都沉默了下来。
　　唐星北眯起眼。
　　于昭咬咬牙：“操他大爷的，我们去找老师！”
　　洪洋点头：“可以！他总不能连学校的话都不当回事！”
　　“就是就是！”
　　“……我劝你们先不要去。”唐星北忽然开口，懒且冷，“找老师可以，但不是现在。”
　　他说：“那傻逼已经修炼成形了，万一被逼到份上，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昭愣愣地抬头，依旧拧着眉：“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唐星北睨他一眼：“你们猜一猜，为什么都被霸凌这么久了，刘致锦还一直没反抗？”
　　几个人顿时转换了个思路，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洪洋犹豫着开口：“之前问问题的时候跟他聊过一会儿，感觉也不像是多胆小怕事的人……难道是因为有什么把柄在黄毛手里？”
　　李勇小声说：“会不会是……同性恋的事？被黄毛知道了怕告诉家长和同学什么的？”
　　“……等等！”于昭忽然叫了一声，“卧槽我想起来了！之前统计各班人员名单的时候，我有看到黄毛和刘致锦他们家都住在五河巷子那边！”
　　五河巷是A市最破旧的镇区，常年居住的都是些无家无事、穷得连房子都租不起的人，混混尤其多，脏乱差得连警区都头疼，一入夜都是些机车呼啸和大笑大骂的喊叫声。
　　于昭犹豫片刻：“因为学校住五河巷的人就那么一两个，所以……”
　　一群人都没有出声。
　　他们心底都有了猜测，估计是黄毛知道了刘致锦同性恋的事，逼迫他不给钱就告诉街里临巷什么的……那么混乱的地方，如果被发现这样的身份，指不定要被怎么搞。
　　于昭咬牙：“等找个机会，我先问问他好了。”
　　“可以可以。”
　　他们几个开始商量起了要怎么问才能不侵犯到刘致锦的隐私，又不显得突兀。
　　唐星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斜靠在床边的架子上，催促道：“你们是要住我们屋里还是怎么着，走不走啊。”
　　“光顾着聊天都忘了！走走走这就走！”
　　“谢大佬解题之恩！”
　　“明天见！”
　　等把人全赶走了，唐星北才打了个哈欠，起身，踢着椅子坐过来，打开习题集，按开笔开始刷题。
　　方临依旧靠在一旁，看着他，忽然开口：“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唐星北一脸莫名地回头看他。
　　方临盯着他的表情：“刘致锦的事。”
　　唐星北冷漠地皱了下眉：“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不作为，难不成还要我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保护？”
　　他生性既冷又独，明明也没少帮过人，但说出口就一点也不好听。
　　可方临却十分愉悦地挑了下眉：“我以为你会插手。”
　　“插个屁手。”唐星北又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烦地低头开始读题，“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还有闲心管别人。”
　　方临笑了一会儿，又忽然问：“你真看不出来他对你有好感？”
　　听他挑明，唐星北忽然一顿，抬起眼看他，眯着眼，语气平静：“对我有好感的多了，我要真一一回应，有的人是不是要气死了？”
　　方临一愣，跟他对视了片刻，移开视线。
　　半晌，才应一声：“……确实。”
　　唐星北这才重新低下头，转了下笔继续看题，嘴角弯着，说话却依旧冷矜矜的：“赶紧写作业吧你，超过十二点没写完我可不陪你。”
　　方临笑了下，这才走到他旁边坐下，掏出一沓试卷来，开始做起了题。
　　周末的时候，俩人回了趟家，捎带了两行李箱的东西回宿舍，又找李叔把竖琴运到了学校。
　　为了这次的文艺汇演，学校特地预留了许多排练室出来，老张也给他们申请了一个，李叔把竖琴帮他们搬到排练室就离开了。
　　外面的天气依旧炎热，唐星北抹了把汗，拧眉扇扇风：“操，热死了先去买几瓶水。”
　　练习室很空旷，说话都有回音，方临嗯一声，先开了空调，这才放下遥控器跟他一起转身往门外走：“于昭他们说什么时候到？”
　　“五点吧，凉快点儿再来，我们等会儿先回来歇着。”
　　“好。”
　　两个人买了一提的冰气泡水，回来的时候练习室里的冷气已经冰得差不多了。
　　唐星北曲起一条坐在地上，匆匆灌了两口水才缓解了些燥热，拧着瓶盖，皱眉看一眼角落里放的钢琴：“学校的琴都放了这么久了，音准还能行吗？”
　　方临走过去，小心地打开琴盖，随意按了两下：“是有些飘。”
　　他说着，从兜里翻出手机来，点了两下，放在旁边，开始鼓捣。
　　“干嘛呢？”
　　“调音。”方临头也不抬。
　　唐星北拍拍裤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仔细围观着。
　　可看着看着就莫名走了神。
　　方临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冷蓝色的筋骨隐隐清晰，是一双十分漂亮、适合干各种事情的手。
　　“好看吗。”这双手的主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唐星北迅速回过神，有些尴尬地仰头喝了口水：“……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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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方临只瞥他一眼又收了回视线，没说话，唇角却很轻地弯了下。
　　他很快调好了音，指尖流出一连串的音符。
　　唐星北说：“音色还不错，试弹一首？”
　　方临伸手拉过椅子来，坐下，抬眼看他：“想听什么？”
　　“随便。”唐星北靠在琴边，又喝了口水。
　　方临没出声，想了想，半晌又垂下眼，起手式十分漂亮地落下一个音符。
　　等音符开始成串的时候，唐星北忽然愣住了，耳尖猛地一红。
　　他喉间动了动，像是想回头看一眼方临，却又有些忐忑，就这么一手举着水瓶要喝不喝地顿住了。
　　下一秒，门忽然被人推开。
　　贺淼大咧咧地闯进来：“哎我操！在弹《告白之夜》啊！这么顺畅有点牛逼！”
　　钢琴声迅速一止，方临冷冰冰地抬起眼，盯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
　　刘致锦在最后面，小幅度地抬了下头。
　　于昭尴尬地扯了个笑来，抓抓头发：“那什么，我是想敲门来着……他动作太快了。”
　　贺淼还没想明白，愣头愣脑地嗯嗯嗯？？着：“怎么了怎么了？”
　　没人搭理他，于昭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什么，我们把东西都带来了，咱们商量商量定个什么曲子吧。”
　　唐星北慢吞吞地喝了口水，半天才说：“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于昭倒是很激情澎湃：“我回去之后搜了不少曲子，不过钢琴竖琴吉他笛子还要加人声的这种混搭型，好像就只能适合一些偏民族一点的歌。”
　　贺淼顿时忘了刚刚的事，也插//嘴道：“还有偏国风一点的也不错！”
　　唐星北皱了下眉，扭头去看方临：“你觉得呢？”
　　方临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我昨晚整理了个歌单，发群里了，你们先去听一下。”
　　为了这次的汇演，于昭还特地给他们几个拉了个小群，正正经经的。
　　唐星北点开看了眼，是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的歌，歌名也很有逼格。他从兜里掏出耳机插上，随便搜了一首听了听。
　　作曲不错，不流于俗套又十分顺耳，旋律上也很适合这些偏婉转一些的乐器。
　　几个人纷纷坐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把歌听了一遍，最后定下了一首叫《等趣》的歌。
　　曲子定下之后，他们就开始扒谱。
　　这项工作主要由唐星北和方临完成，凑在一起一直扒到了晚上，才出了个大致轮廓。
　　天色近黑，他们也都有些饿了，于是直接锁了门去校外随便找了家饭店准备吃饭。
　　有于昭和贺淼在，饭间就不愁没人说话寂寞，俩人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
　　先是贺淼明羞暗秀了一波周六和周暖一起出去喝了奶茶，然后于昭再吐槽一波班主任假期里让他做表的糟心事，嘤嘤嘤与曹尼玛起飞，十分和谐。
　　唐星北和方临俩人平时也不爱说话，于是就只坐在一旁，边吃边冷漠地听着。
　　不只是他们，刘致锦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像是有些走神。
　　还是于昭注意到他，刚要问一句怎么了，就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的那场讨论。
　　于是试探道：“额……二哥，你下巴上怎么有道口子啊？是碰哪了吗？”
　　在方临来学校之前，刘致锦一直是万年老二，被班里的人戏称为二哥，至今也没改称呼。
　　刘致锦似乎没什么大的反应，依旧低头吃着东西，只含糊嗯了一声：“不碍事。”
　　于昭一顿，继续试探：“我怎么总觉得你脸上身上有伤什么的，是不是跟打架了啊？”
　　“……没有。”刘致锦顿了顿。
　　他摆明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于昭犹豫了片刻，刚要再问，就听唐星北不耐烦地冷淡开口：“行了，直接点儿吧。”
　　于昭一愣，抬头看他。
　　刘致锦拿筷子的手忽然顿了顿。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小包厢，周末的晚上，也没几个学生过来，只有旁边居民楼里带着小孩儿来吃饭的。
　　唐星北刚好吃饱了，放下筷子，往后一靠，眯着眼不再出声。
　　方临漠然倒了杯果汁，顺手给他也添满了。
　　贺淼在旁边一头雾水地皱着眉左右横跳，茫然地问：“啥啊啥啊？怎么了怎么了？？”
　　一片寂静间，于昭吸了口气：“那行，那我就问了。”
　　他盯着刘致锦，犹豫着低声把那天的猜测说了出来，善意地隐去了同性恋的部分。
　　贺淼在旁边听得一会儿一个惊操的。
　　刘致锦却始终没有开口，等他说完，也没承认也没有否认，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不用你们管，谢谢。”
　　于昭顿时有些着急：“哎！你别这样啊！这事可不是你给了钱就能解决掉的！这样一直被威胁到时候影响高考怎么办！”
　　“谁跟你说我要去高考。”刘致锦忽然抬起头，漠然地看他，语气平缓中又带了些刻薄，“我只想要个高中毕业证，然后出去打工赚钱，仅此而已。”
　　贺淼都愣了：“可是你成绩这么好……”
　　“成绩好又怎么样，”他迅速打断了贺淼的话，“麻烦你们别这么好心，我没什么可抱怨的，这样很好。”
　　说完，他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再见，直接出了门。
　　留贺淼和于昭俩人面面相觑。
　　方临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像是在旁听一件不相关的事，或是一道索然无味的语文题，无聊地喝着果汁。
　　唐星北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吃饱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于昭一反平日里的热情，拧着眉，久久地沉默着。
　　唐星北瞥他一眼，没说话。
　　这件事似乎是把于昭打击到了，一连几天都有些郁郁寡欢，排练的时候也时常走神。
　　但对比起他来说，刘致锦就十分平静，每天晚自习最后一节来排练室仔细练习，放学后再一个人出门回家，之前的争执像是从未发生过，甚至还能平和地笑着和于昭打一声招呼。
　　倒显得于昭的尴尬像是太过多余。
　　周日晚排练结束后，等人转身离开关了门，于昭才丧气地放下吉他：“你说他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来练习室旁听旁玩儿的洪洋几个男生也有些奇怪，讨论了几句，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唐星北懒得理他们，看了眼方临：“回吧。”
　　方临嗯了声。
　　学校的宿舍楼和校门口离得不远，贺淼在拐弯的车棚口和他们再了见，就直接背着书包出校门了。
　　于昭跟在俩人身后，走着神，皱着眉一声不吭。
　　身旁的洪洋他们还在大声商量着晚上回去加个宵夜，再搞个什么小电影爽一爽，嘻嘻哈哈的。
　　转到回宿舍楼的那个路口时，于昭不经意抬起头，忽然瞥见一个瘦小的影子，连忙一把拉住唐星北，震惊道：“北哥你看！”
　　唐星北抽回胳膊，拧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洪洋他们也熄了声，好奇地抬头瞅着。
　　是刘致锦……还有他身后跟着的黄毛，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黄毛像是在说着话，偶尔不耐烦地踹他一脚，看口型是在骂骂咧咧。
　　唐星北并不感兴趣，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刚要转身走开，就听见于昭压低了声音着急道：“咱们也跟上去！”
　　他说完，甚至来不及等唐星北拒绝，直接狗狗祟祟地冲了上去。
　　“咱们也去！”小眼镜赵主任一拍大腿，也跟着冲了。
　　眼看着几个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往前冲，唐星北咬牙骂了句操，皱眉看一眼方临，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于昭他们会惹出什么事来，只好无奈地跟上了。
　　幸好今天是间隔周的周日，晚自习小修，宿舍也没有门禁。
　　刘致锦和黄毛两人出校门之后，就直接上了辆公交车，看方向是准备回五河巷。
　　他们直接赶了下一班车，也跟了过去。
　　下车时，天已经黑透了。
　　五河巷这一片独有的脏乱差十分显眼，狼藉地矗立在繁华的城镇角落，从破旧的公交车站路口望过去，一眼就能看到灰扑扑闪烁着的霓虹灯。
　　隔着老远，机车轰鸣的噪音和尖叫混着狗叫声就扑面而来。
　　几个少年毫无所觉，背着书包，提头就要直愣愣地往里闯。
　　“等等。”方临忽然开口。
　　于昭扭回头：“怎么了临哥？”
　　方临朝街道口的昏暗望了望，面无表情。
　　……这种生活环境，是他曾最熟悉不过的。
　　他没多解释，肩一沉，背包带已经滑到腕上，拎着，冷漠地说：“书包卸了。”
　　唐星北看他一眼。
　　于昭几个虽然一头雾水，却下意识地跟着他照做了。
　　他们把书包暂时寄存在了一家生活超市里，方临这才活动了下手腕，语气平静道：“等会儿进去之后别乱闯。”
　　几个人立即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丝莫名的紧张感，连忙点头：“知道了！”
　　唐星北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扭头看向于昭：“刘致锦家的地址还记得吗？”
　　于昭一愣：“记得。”
　　“带路吧。”
　　一行人顺着左边那条宽阔一些的马路，转身进了巷子。
　　五河巷长江街区55号。
　　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和房屋就越发破旧，像是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一般，电线杆灰扑扑地挨着路灯立着，低矮的楼房紧挨着，处处都透着上世纪破败老城街的感觉。
　　柏油马路斑驳地“掉了漆”，坑坑洼洼，路上也只偶尔掠过一辆面包车，嚣张地贴着人冲过去了。
　　李勇刚买了没多久的球鞋顿时被他溅起的脏水污了，骂了声操，心疼地抬脚看了眼，抽出袖子来擦着：“他妈的这车有病吧！看见人都不躲一下的吗！”
　　几个人已经开始感觉到了一丝紧张，没接话，谨慎地靠近了些。
　　方临没说话，没什么表情地朝里望了眼，跟着于昭继续往街区内走。
　　等穿过这条空旷的林荫马路，转过十字路口，街道上的店铺就开始多了些，虽然大部分是些五金店、烧烤店和杂货小超市，但人还算多。
　　感应到熟悉的生活气息之后，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于昭开着手机导航，带着人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条巷子时，身后传来一群人的笑声和骂嚷声，听动静是刚刚喝完酒回来，接着忽然有人惊异地叫道：“操？！唐星北？！”
　　是黄毛。
　　他旁边还有几个红黄蓝绿毛，看这反人类的头脸比，应该是同一位托尼老师的杰作。
　　杰作们大热天里穿着一身自以为酷帅拉风的紧身皮衣，正吊儿郎当地抽着烟，闻言，新奇地朝这边望了一眼，嘬了口烟，又看向黄毛扯着嗓子问：“什么东西南北？”
　　黄毛咬咬牙，刚要说句什么，忽然一顿，赔笑道：“……没什么，学校里的一傻逼，打架挺厉害的。”
　　于昭咬咬牙，刚要上前把唐星北往后挡一挡，就被他一手冷漠地推开了。
　　“哦？”带着个金链子的红毛顿时一挑眉，上下打量一眼这几个人，“一看就是些菜比样子，还打架？打屁呢？”
　　他说着，目光在唐星北和方临身上转了转，没一会儿，又嫌弃地撇撇嘴，朝于昭他们一扬下巴：“有钱没，借点儿。”
　　洪洋谨慎地摇头：“没有。”
　　一群彩毛顿时拧起眉，吐着烟笑了起来：“有没有你说了不算，给我们搜搜呗。”
　　他们这几个人里，除了方临和唐星北，别的人全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那种，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有些慌张。
　　于昭不由得庆幸，幸好过来之前把书包存……他一顿，猛地抬头看了眼方临。
　　大佬依旧面无表情，看对面的人仿佛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黄毛自始至终都在恶狠狠地瞪着唐星北。
　　他还记得之前被这人毫无反手之力地按在地上锤的时候，但这次却不同了，这回自己身边有帮手，黄毛心想，肯定能把这操蛋的狗比玩意儿收拾一顿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有些兴奋。
　　刚要解气地先狠狠骂上几句，就见这操蛋玩意儿眯了下眼，慢吞吞、语气嚣张地开口：“你瞅你爹呢？”
　　作者有话要说：帅气值启动中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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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这话刚落，不仅是于昭他们，连红橙蓝绿毛们都十分震惊又茫然地望了过来。
　　这些非主流们大概是从未见过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么嚣张，等反应过来时，顿时怒了：“操！你他妈找死呢！！”
　　这么吼着，他们直接冲了上来。
　　唐星北只冷漠地扭头丢下一句：“站远点别碍事。”
　　接着，随手从身边散落的钢管堆里抽出根拇指粗的，同方临一起直接迎面刚了上去。
　　这是于昭他们第一次见到唐星北打架……也是第一次见到方临打架。
　　前者他们好歹也算是有耳闻，对于后者，他们是真.震惊。
　　方临打架的技巧明显和唐星北那种横冲直撞的嚣张货色不是一路，下手冷硬且狠。
　　他反手死死压着黄毛欲勾他脖颈的手臂，在他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夺过黄毛手里的钢管来，又循着风声迅速抬起眼，迎着蓝毛砸过来的钢棍直接一脚狠狠地踹了上去。
　　钢管和人体剧烈接触的震动声甚至有些嗡鸣，蓝毛的腕骨被这一下大力折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顿时一声惨叫。
　　于昭看着都觉得疼，愣愣地，等察觉时，后背竟然沁出了汗。
　　他旁边站着的洪洋他们估计和自己一样的想法……震惊且害怕。
　　唐星北打架时也很凶，是带着戾气的那种凶，抡着钢管时，更是和平日里懒散冷漠的模样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么看着，几个人忽然就想起了高二分完班初开学的天，教学楼下的刺耳警报声，混着保安大哥焦急的喊叫……还有一个男人趴跪在地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两边教学楼的走廊里围满了人，一双双诧异惊怕的眼睛紧紧盯着楼下的躁动，议论声嗡嗡。
　　目光的最中央，十六七岁的少年就那么冷冰冰地站着，一手捂着小腹，隐秘的血迹把夏季单薄的校服染成了深红色。
　　地上是一只碎了的酒瓶，蜿蜒的血迹从脚下蔓延。
　　他却毫无所觉般，只冷厉地盯着地上的男人，似乎是说了句什么，但离得太远口型并看不清，但于昭却清楚地记得，男人眼中忽而腾起的惊惧和愤怒。
　　他一边抱着腿，一边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叫着：“操//你妈的小杂种！老子家里的事轮得着你来多管闲事！你他妈最好给老子等着！他妈的搞不死你！！”
　　他骂得尖锐且难听，保安匆匆上去把人拖走了，焦急地喊道：“120呢！怎么还没来！”
　　……
　　那天正好是盛夏末的傍晚，夕阳如血，映得少年的眉眼深刻而冷。
　　有人偷偷带了手机，拍下了这一刻、唐星北盯着男人背影的眼神，传到了贴吧。
　　深橘红色的阳光下，他脸颊一边溅了些暗红的血，微微歪了下脑袋。
　　面无表情，眼神阴鸷。
　　教导主任愣生生在他旁边犹豫着站了一会儿，才走上前。
　　……
　　自此一战成名。
　　最后事情的处理结果学校并未有通报，只等人从医院出来后，象征性地罚写了一万字检讨以示警戒，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从那之后，学校里曾亲历过这场面的人一度见他先躲两米远。
　　“卧槽你妈！！！！！！！”
　　于昭正呆呆地走着神，忽然被一声猛然扬起的撕心裂肺的痛叫声喊了回来，恍惚抬起头，正看见黄毛一脸扭曲地单膝跪在地上的场景。
　　方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彩，侧脸被划了一道，隐隐沁出些血，手臂上也隐隐有些青紫，正冷着脸，一脚狠狠把黄毛踹翻在地。
　　这才得以从三面夹击的局面里破开个口子。
　　唐星北迅速贴了过来。
　　他比方临的模样好不了多少，头发凌乱，嘴角也破了口子，咬咬牙，拧眉急促地喘着气，咽了口中铁锈般的血腥味，目光冷冷地在周围巡视一圈。
　　这里到底是彩虹毛们的地盘，路边经过的人有相识的，顿时兴奋地加入了战局。
　　渐渐的，他们从二对四扩张成了二对七，越打越吃力。
　　侧对面一身豹纹衬衣的胖子活动了下脖颈，咔哒几声，一手拎着钢管在地上划拉两下，笑着骂道：“傻逼！刚刚他妈的不还很牛逼吗？怎么样？你爹的棍子好不好吃？”
　　闻言，周围几个人顿时暧昧又恶劣地笑了起来，边佯装作呕边骂道：“你他妈真恶心啊胖子！”
　　被叫胖子的那个顿时咧开嘴，目光在唐星北身上转了下，啧啧骂了声操：“别说，这小子长得还真不……”
　　他话音还未落，眼睁睁就看着一道黑色的人影迅猛地冲到身前，一脚飞起直接朝自己的胸口狠狠踹了上来，连躲都来不及，少说一百七八的吨位直接被这一下踹得几乎滑出去了一米去。
　　浑身上下的疼痛这才猛地传来，胖子疼得脸都白了，捂着肚子蜷在地上，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发出来，吭哧着咬牙喘着气：“我……操……！”
　　不只是彩虹毛们，唐星北也没反应过来，他带着还未来得及彻底消失的愤怒，愣怔地扭头看向方临。
　　方临踉跄了几步站稳时，右腿被反作用力震得都有些发麻，他拧眉咬紧牙关，身形晃了一下，在彩虹毛们叫骂着冲上来前，迅速挡在了唐星北身前。
　　接着，事情就有些不可控制。
　　于昭眼睁睁看着一根棍子砸上方临的肩膀，心跳如擂鼓，这才忽然涌起一股汹涌的悔意，今天根本不该一时冲动就跟过来！
　　他又急又慌地在原地转了几圈，目光一定，冲到墙角边的垃圾堆一把抓起跟棍子，嗷嗷叫着冲了上去，闭眼对着彩虹毛们一阵猛砸。
　　洪洋他们也站不住了，怒吼着骂了声操//你妈！也不管手里抓着的是什么东西，一把举起来纷纷也冲上了战场。
　　场面渐渐开始混乱，有路过的人还在起着哄大声喝彩，吹着口哨，嘻嘻哈哈张扬地飞车而过。
　　大概过了有两三分钟，唐星北堪堪惊险地躲过黄毛狰狞着砸来的迎头一棒时，忽然听到警笛声尖锐地响起，像是由远及近，声音渐大。
　　有人在角落里尖叫着喊：“警察来了！快跑啊！”
　　旁边的居民楼里有人在模糊地骂：“要死啊你们！！”
　　彩虹毛们顿时拧眉收了手，意犹未尽地骂了声操，探头朝巷子口望了眼，趁警察赶到之前一把扔下棍子匆匆跑了。
　　唐星北喘着气，甚至顾不得擦一把汗，一手撑着被砸出了坑的钢棍，闭着眼，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紧密的心跳声。
　　方临在他身边，也是一样的状态，大口而急促地喘着气。
　　于昭他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满身脏污，惊慌着急地叫：“快跑快跑啊！！”
　　“跑个屁。”唐星北拧起眉，“……假的。”
　　于昭还没反应过来，满脸焦急怒吼着叫了声什么？！。
　　唐星北瞥向巷子口朝这边走来的刘致锦，沙涩地咽下喉间的腥味：“警笛声……是假的。”
　　于昭迅速扭过头。
　　“……进来吧。”刘致锦打开门，低声说。
　　他放下手里抱着的小型收音机，小心爱惜地关了开关，蹭了蹭表面的灰，重新推到桌子角边。
　　“里面有沙发，自己坐。”他头也不抬，把兜里刚买的盐掏出来，放回厨房。
　　唐星北朝屋里看了眼。
　　这是一间店面极小的杂货店，灰扑扑的，门上和地板上都透着陈年擦不净的灰釉，连头顶的灯都有些暗淡。
　　两侧的墙上满满的挂了各种型号的铜钥匙，密密麻麻，层层地落了灰，桌子底下的大塑料袋里装着的也是各种铜铁钥匙模板，乱糟糟的，上面摆着小型的切割模具。
　　大概是刚刚还在干活，周围散落着还未收拾的铁屑，一侧打着暖黄色的灯，蚊虫在灯口间飞舞着。
　　屋里传来个男人的声音：“小锦？盐买回来了？”
　　刘致锦低低应了声，走过去：“买了，等会儿再做饭我……来了两个人配钥匙。”
　　“行，”男人狼狈地咳了一声，“……你先忙活，我去厨房。”
　　刘致锦没拦着：“小心灶台。”
　　“知道了。”
　　等男人走出来，一群人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大约五十多岁，瘦小而单薄，眼瞳灰而无光，两鬓已经有了斑驳的白发，大概是曾伤过腿，走起路时有些跛脚。
　　于昭他们忽然沉默了，顿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等人摸索着进了厨房，刘致锦才走出来，合了堂屋的门，没什么反应地朝他们看了眼，低声说：“……先出去吧。”
　　一群半大的少年，似乎直到这时才觉得自己的好心似乎做错了事。
　　于昭有些着急，似乎想解释一句，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刘致锦合上房屋们，开门见山地小声问道：“为什么要跟过来？”
　　他语气里的责怪和怒气不算明显，但于昭他们却满是后悔和歉意：“对不起！我们当时看到李盛他……”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管不要管。”刘致锦打断他，语气压得身子都有些颤抖。
　　他闭了闭眼：“……为什么就非要施舍你那无处可扔的同情心？”
　　于昭面色一红，咬牙：“……对不起。”
　　洪洋他们也有些愧意：“对不起。”
　　模糊的灯光下，刘致锦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
　　他转过脸来，朝左边望了一眼。
　　唐星北正靠在方临身侧，依旧没什么表情，抬了抬眼。
　　在他开口之前，于昭急忙解释道：“北哥他们真的不是故意过来！是怕我们搞坏事才不得不跟来的！”
　　……虽然已经坏了事。
　　刘致锦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没出声，半天才垂下眼：“我知道。”
　　于昭嘴边的焦急一卡，愣愣地看着他。
　　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刘致锦忽然开口：“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
　　一群人顿时呆了。
　　唐星北喉间一动。
　　他十分明显地察觉到，紧挨着的方临的肩迅速僵直了起来。
　　刘致锦还在盯着他，一动不动。
　　半晌，唐星北才皱皱眉，应一声：“……刚知道。”
　　于昭他们迅速一脸惊操地一百八十度扭转过脸来：“？？？？？”
　　刘致锦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看一眼面色冷鸷的方临：“他告诉你的？”
　　“……啊。”
　　刘致锦缓慢地点点头：“够了。”
　　他垂下头，盯着指缝里残留的脏兮兮的金属屑，半晌才说：“……那些人应该已经走了，你们也回家吧，别走小路，这边很乱的。”
　　赵主任小声说：“那你平时都怎么回的家啊……”
　　刘致锦顿了顿：“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除了李盛，他们也不会太为难我。”
　　于昭皱着眉：“可你难道就这么一直被霸凌被欺负吗？这要到什么时候？！”
　　“不然呢？”刘致锦抬起头，看着他，“我没钱，买不起房也租不起房……难道要我和我爸搬出去，然后流落街头吗？”
　　几个人一愣，忽然又想起那个瘦小单薄，还瞎了双眼的男人。
　　刘致锦看着他们，低声说：“世上的很多事不是想的那么简单，谢谢你们，但是真的不要再掺和我的生活了。”
　　于昭顿时一阵羞愧。
　　洪洋犹豫着问：“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高中毕业，出去打工。”刘致锦的语气十分机械，几乎是背了出来，“挣钱，租个房子把我爸离开这里。”
　　一群人沉默着，心情又酸又涩，像是堵着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
　　作者有话要说：交代故事的过渡段。
　　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谢谢火车迷、柠小仙、好汉放开老衲、坐等相认啊！、瀚、书生少年的营养液~笔芯


第54章 
　　他们顺着刘致锦指的大路出了五河巷，又各自沉默着走到超市，迎着导购员控诉的愤恨目光把书包取出来，这才坐上了回校的最后一班公交。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于昭他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应该是第一次见识到刘致锦这种城市缝隙里的生活状况，很显然有些缓不过来般的难受，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活泼的劲儿，呆愣愣的。
　　唐星北则是因为……困了。
　　又困又累又疼。
　　浑身上下都在疼。
　　那群彩虹毛的二逼们虽然打架不怎么滴，但奈何胜在人多力量大，除了必要部位护得还算严实以外，像是胳膊腿这些地方多多少少都挨了几棍子，一动都疼。
　　唐星北咬牙抽了口气。
　　于昭注意到，顿时更加愧疚了，丧着脸：“对不起啊北哥……原本你们俩是不会被牵扯进来的，都怪我。”
　　唐星北瞥他一眼，平静地说：“没事。”
　　他其实并不讨厌于昭这种盲目热心肠的人，真实而正常的少年们总有些挥洒不尽的一腔热血，遇到类似于霸凌这种事，总会想要拯救一把。
　　但他和方临不同。
　　他们俩一个被孤立着长大，一个干脆从小就生活在黑暗里，早就明白哪些事是自己能做，哪些是不能做的。
　　……偶尔这样孤勇一次也挺有意思。
　　可像是刘致锦这种不远挣扎甘愿被黑色浸透的人，他们看不惯，也无法拯救。
　　唐星北眯眯眼，打了个哈欠。
　　方临看他一眼，顿了顿，拧着眉，又移开视线。
　　“怎么了？”唐星北问。
　　方临满心都是之前刘致锦对他的表白，又气又有些慌，脸上却十分冷漠：“没事。”
　　唐星北刚要说话，车身一晃，他一把按在了方临手上。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嗷草草草你别碰我腿！！”洪洋猛然在前面哀嚎了一声，一把推开赵主任，“疼死爹了！！”
　　唐星北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方临的伤势，大多是些皮外伤。
　　但他皮肤白，看起来就很有些触目惊心，于是皱起眉：“操……这群傻逼。”
　　方临抽回手，不说话，依旧沉默着看向别处。
　　唐星北顿了下，瞥一眼前排因一句痛叫重新开始咋咋呼呼的少年们，见他们并没注意到这里才收回视线，犹豫着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方临顿了下，转过脸来，沉默半晌才开口：“他跟你表白了。”
　　唐星北一愣，尴尬地移开视线：“……是啊。”
　　方临喉间动了动，又重新别开眼，不再说话。
　　唐星北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他是什么想法，于是也没再开口。
　　一直到下了车，一行人在从空无一人的街道朝校门口走的时候，方临才忽然低声道：“我有点不高兴。”
　　唐星北一顿，没抬头，含糊着啊了一声：“……看出来了。”
　　方临没再说话，垂眼盯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半晌才低声问道：“你怎么想。”
　　唐星北沉默片刻，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没什么想法，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心里没有那股往上爬的劲，没人能救得了他。”
　　“我不是说这个。”方临转过脸来看向他，咬咬牙，鼓起勇气低声问道，“你觉得……我是为什么不高兴？”
　　唐星北似乎是愣了愣，扭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可能是吃醋了吧。”
　　方临一怔，仓促地皱眉移开视线。
　　月色很淡，朦胧的树影婆娑。
　　前面的几个男生是还在低声讨论着刘致锦的事，大约是在帮他想着生活方法，已经没了刚刚的丧气，兴致高昂地重振了旗鼓，热热闹闹的。
　　唐星北原本以为，以方临的性格，或许会沉默着任这一小段微妙暧昧的氛围蒸发干净了再移开话题。
　　却忽然听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啊。”
　　这下轮到唐星北尴尬了。
　　他摸了下眼角，别开眼，专注地望着模糊不清的月色，半晌，不受控制地弯起了嘴角。
　　这一晚的事除了他们几个人外，并没有任何人知晓，也仿佛只是一个走岔了路的插曲，很快就没了波澜。
　　但大概是小心隐藏的私密被人发现了，刘致锦对着他们没有了平时温和弱气的模样，变得一言不发。
　　除了每周三次的排练，依旧准时认真，平时遇到他们时都是沉默着视若无睹。
　　于昭和洪洋他们偶尔会在无人的时候，试探着提起想要帮他捐钱或者找兼职的事情，却无意外地被冷漠拒绝了。
　　刘致锦仿佛把自己全然围成了一个铁桶，拒绝任何人小心翼翼的关心渗透。
　　只有贺淼一无所知地在旁边咋咋呼呼，刘致锦还会朝他笑一笑，聊上两句学习上的事。
　　之后就到了国庆文艺汇演的这天。
　　大概是正在冲刺德智体美全能校园的市重点称号，学校似乎很看重这次的汇演，还特地叫来了媒体过来拍摄，并以小型直播方式传到官网上以供家长和别校学生们观看。
　　对着台下一排排的闪光灯和黑筒大炮镜头，学校里的一群乖乖仔们顿时沸腾了。
　　当日傍晚，晚会还未开始时，贴吧里就唰唰唰地飘了一众帖子。
　　《啊啊啊啊啊啊操！妈妈我要上电视了！》
　　——看了彩排！有几个节目很牛逼，可以期待一下
　　——操，尖子班的两位大神竟然上场文艺汇演这事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我就说今年的演出服怎么这么好看！原来是要上镜啊hhhhhh白衬衣黑西裤赛高！
　　……
　　一直到六点半整，铃声响起，主持团的人才齐齐笑容洋溢地上了台，举起话筒，热情高昂地开场白：“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A市第一附中！在这个金秋飒爽的节日里，我校迎来了第六十八届国庆文艺联欢晚会……”
　　被幕布遮住的后台，有人还在着急忙慌地叫着搬道具，一片混乱。
　　唐星北他们已经换好了衣服，于昭和贺淼俩甚至还被收拾了发型，化妆师小姐姐差点连口红都要给他们涂一点，被俩人死命拒绝了。
　　他们节目排在第三个，在首次彩排之后，就被当即拍板定为精彩开场节目，被学生会的众人给予厚望。
　　于昭和刘致锦临场前先去了个厕所。
　　贺淼靠着柱子不住地在深呼吸着，紧张地探头探脑了一回又一回，看着一圈的镜头脸都紧张白了，捧着自己的笛子生怕磕坏了。
　　唐星北看着既好笑又感慨，少见地鼓励了一句：“之前练得还不错，别担心。”
　　方临似乎也弯了下嘴角，目光温和。
　　贺淼惊讶地扭头望过来，目光在他和方临身上来回打了个转，犹疑道：“你们俩果然……”
　　“什么？”
　　贺淼连忙嘿嘿摇头：“没事没事！”
　　唐星北看他一眼，顿了顿，忽然问道：“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跟我说，王姨服装店换租扩充，要招两个夜间仓库管理员对吧？”
　　方临小幅度地抬了下头。
　　贺淼不知道他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这里，有些迷茫地点头：“是啊！我妈都找了好久了，但是他们都嫌工作时长短工资低，不肯来……你问这个干嘛？”
　　唐星北似乎是想了一下：“管住吗？”
　　“那肯定管啊！”贺淼挠挠头，说，“我妈好像说是晚上十点到两点经常有人进货，她也没法顾得及什么的……哎所以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唐星北眯了下眼：“没什么。”
　　他顿了顿：“晚上回去再说。”
　　贺淼愣愣的：“……哦。”
　　被唐星北这么一打岔，贺淼的紧张感倒是消失了不少，起码没再隔一会儿去尿一趟了。
　　与此同时，台上的流程也在顺利进行中。
　　“……下面欢迎：高三七班唐星北、方临、刘致锦、于昭、贺淼带来的合奏曲：《等趣》！大家热烈欢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糖牛逼！天下第一！！！”
　　“老于我爱你！！”
　　“哈哈哈哈高三七班爱你们！”
　　“方糖第一甜！！！！！”
　　……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猛然开始热烈，尤其女生居多，惊得前排坐着的校领导们都是一愣，这才抬起头朝台上仔细看了一眼。
　　一排五个小伙子，长得都能入眼。
　　尤其是前面站的那俩，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身姿挺拔，明明别人穿起来普普通通的衬衣在他们俩身上莫名有种利落感……怪不得底下这么躁动。
　　算了嘛，年轻人。
　　校领导们乐呵呵地想：只要男女关系抓得紧，一切好说。
　　……就是这个方糖是什么玩意儿？
　　在等待竖琴和钢琴从升降台上抬稳的这两分钟里，唐星北仔细琢磨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底下人喊着的方糖是什么东西，一惊，下意识地扭头朝身旁的人看了眼。
　　方临迅速转过脸来，很轻、却十分明显地笑了笑。
　　台下的尖叫声顿时高亢了一个度，有种冲破舞台顶厅的兴奋，唐星北耳朵一烫，连忙收回视线。
　　三秒钟后，场上倏尔暗了下来。
　　唐星北吸了口气，平静下来，走到竖琴旁，拉过椅子坐下，在雾蓝色的灯光腾起时，和四个人对视一眼，稳稳起手。
　　泠泠的乐音清透忽起，像是水流入云海，躁动的气氛几乎是瞬间就平息了下来。
　　《等趣》是一首偏西欧风的曲子，仙且沉静，唱腔里却又含着一股沧桑的少年的韧劲，十分新颖抓耳。
　　引入曲音落下的一瞬间，钢琴声笛声吉他手缓缓流泻而入，人声吟唱丝缕渗透，渐渐扬起。
　　“雾蓝的天
　　浓郁的绿
　　愠色入海化一抹绯红
　　……”
　　整首曲子全然飘裹在深蓝的灯光中。
　　干净凌利的少年，细长而白的指节，带着与曲子几乎融为一体的孤僻冷漠，一经直播转出，观看量迅速攀升。
　　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大厅内才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却没了呼嗬和尖叫声，全在发自内心地赞叹。
　　唐星北收回手，睁开眼，默契地和方临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在深蓝而模糊的光中目光肆意、心照不宣地对视了很久。
　　直到白炽灯光亮起，才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结束下台的时候，贺淼激动地人都有些飘了，兴奋地目光发亮：“我刚刚听到周暖喊水水加油了！她就只喊了我自己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哈！！”
　　于昭拍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有希望了哥们，加把劲啊！”
　　贺淼顿时热泪盈眶地张开手和他拥抱了一下，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挠头：“……卧槽我刚刚他妈的紧张死了。”
　　“我也是啊！弦差点都按错了！”
　　俩人顿时开始一阵后怕。
　　于昭匆匆扯了扯裤子：“我先去尿个尿！”
　　等人溜远了，唐星北才走上前，朝旁边沉默着走神的刘致锦看了一眼，冷漠道：“你过来一下。”
　　刘致锦一愣，先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方临，却见他一脸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唐星北会来找他一样。
　　他顿了顿，犹豫着跟了过去。
　　贺淼注意到这边，刚要疑惑地开口哎一声，就听见耳边方临大佬的声音，低沉沉地响起：“我想问你个问题。”
　　他顿时浑身一僵，颤巍巍地扯出个笑意来：“……啊？什么问题啊？”
　　方临没出声，朝两个人转身离开的方向望了眼：“有关……唐星北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刘致锦的线终于走到了这里~正式地解释一下对于之前有小可爱提出北哥的性格问题，当时因为对后续剧情的不可剧透，现在才能总结一下：
　　方糖两位的本性并不如何天真善良，天生冷漠不会主动去热心帮助，但也会因为不可泯灭的少年韧劲去尝试着拉别人出泥沼。我个人很喜欢这样有情绪、有明确爱憎喜恨的人~（当然热情善良的人是更好没错啦）
　　谢谢ANG、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谢谢飞飞、随谙白、昨日书、坐等相认啊、顾先生的蒋先生、别给我鱼、ANG 的营养液~


第55章 
　　唐星北的……从前。
　　贺淼一顿，表情忽然就沉寂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想问的，是学校里的那个传言吧。”
　　方临没说话，看着他。
　　十五六岁的唐星北，比现在更为冷漠，浑身是刺，容不得一点人靠近，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贺淼。
　　贺淼他妈对他很好，几乎是半个亲儿子一样对待，唐星北嘴上虽然不说，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那个时候，贺淼他爸妈还没有离婚。
　　贺山几乎是方建国的一个翻版，除了性子要懦弱一点，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贺淼他妈熬了几年，实在是熬不下去了，终于心灰意冷提出了离婚。
　　要失去这么一个吃苦耐劳钱袋子，贺山自然不愿意，满世界愤怒地跳脚叫嚷，并以两个儿子的抚养权为要挟，拒不同意。
　　还是拖唐星北他妈的关系找了个靠谱的律师，才顺利“和离”。
　　到最后，贺山连一个子儿都没捞着，又气又急之下，禀着老子不舒坦你们他妈的也别想好过的扭曲心态，喝醉酒后，直接冲到了贺淼的学校里准备大闹一场撒泼扮赖。
　　却连闹都没开始闹，直接撞上了唐星北。
　　说起来也可笑，他明明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每次见到唐星北，竟然都会对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产生一丝狼狈躲闪的心情。
　　尤其是在他眼神暴戾，一记手刀、稳且准地一把把碎酒瓶从他手里夺出来，再漠然地狠狠砸到自己腿上的时候。
　　他叫骂着，恶从胆边生，趁人不备，狠狠把碎酒瓶刺到了唐星北的小腹。
　　……
　　再之后的事，方临心中已然明晰。
　　他又想起唐星北腰腹间那朵暗红色的花。
　　抬头望了眼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唐星北，皱皱眉，匆匆朝贺淼说了句：“我问你的事别告诉他。”
　　贺淼愣愣的，啊了一声。
　　方临已经走上前，瞥都没瞥一眼后面的刘致锦，看着唐星北，低声说：“我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啊？”唐星北有些迷茫，抬头看了眼时间，“这才七点半，刚吃完晚……”
　　方临皱眉直接冷声打断他：“去不去。”
　　“……去。”唐星北瞪他一眼。
　　贺淼和刘致锦都各自沉默走着神，并没有注意到俩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们也懒得换衣服，直接穿着衬衣西裤，绕过大厅的后台，在一片现代舞的劲爆音乐声中出了门。
　　已经到了十月份，夜里的风也开始能称得上一句凉爽。
　　学校里的人几乎都去了汇演现场，校园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只有路灯依旧明亮。
　　方临走到超市门口，匆匆丢下一句等我，然后只买了两瓶水就出来了。
　　唐星北接过一瓶来，还在犹豫：“哎你不是饿……”
　　他接收到方临眯眼望过来的视线，迅速反应过来，闭了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方临看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唐星北原本有些尴尬地落后半步，犹豫片刻，磨蹭着跟了上去。
　　两个人静静地走在小树林边空荡荡的小道。
　　这边树影很多，是教导主任平时最喜欢蹲守的地方，每次一打手电筒都能照到几对惊慌失措的小情侣。
　　唐星北还记得每个月校栏上的通报。
　　他默默走着神，忽然听到身边这人开口：“恭喜啊，这次模拟第一名。”
　　唐星北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得意了起来，哼了一声：“太迟了吧”
　　方临说的是上个月A市市重点学校举行的一场模拟竞赛，大概是心情不错，唐星北这套题做的很顺手，再加上英语题刚巧又出得难了一些，于是十分顺利地夺得了市第一名。
　　方临紧随其后，以一分之差据第二位，两个人稳稳拉开了隔壁光明中学的第三名十多分。
　　当时学校贴吧就炸了，纷纷振奋发帖：学神牛逼！！天下第一！！！
　　校领导也十分高兴，把俩人拉到办公室里表扬了十几分钟后，忽然又想起前几天俩人再次迟到翻墙被抓的警告，说着说着又气急败坏地把俩人骂了半个小时。
　　旁边这人嘚瑟的表情太明显，方临笑着看他一眼，低声说：“但凡你的字能再好看一点，这第一名的称号估计就能和我平分了。”
　　唐星北啧一声，刚要说话，忽然就被一道刺目的光闪了眼睛，接着就听到教导主任严厉中夹杂着兴奋的声音，高声叫道：“谁在那里偷偷摸摸地谈恋爱！赶紧给我出来！！”
　　唐星北咬牙骂了声操，拧眉迅速别开眼，拿手去挡那电筒的强光。
　　他刚要扭头去看方临，手腕却忽然一紧，接着就听到方临低声道：“……跑！”
　　唐星北一愣，下意识跟着他就往前冲。
　　身后是教导主任又气又急的叫声：“你们俩给我站住！哪个班的！还敢在学校里拉拉扯扯！！！”
　　大概是追人追的多了，教导主任早就练出了一双飞毛腿，跑起步来完全不像他发型半光的年纪该有的速度，越逼越紧。
　　嘴里还不停趟地骂着：“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
　　“……别被我、抓到！现在是该谈恋爱的时候吗！啊？！搂搂抱抱地像什么样子！！”
　　“你们、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
　　俩人心里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和心虚，以至于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他们都是男生，只要往教导主任面前一站，完全不会被发现什么。
　　林荫路昏暗，教导主任愣是没能看清楚俩人的身形。
　　直到见到一个教学楼的拐角，方临这才匆匆揽住人往里一躲，拧着眉匆匆喘匀了气，又灌了几口水，这才回过神来。
　　教导主任已经紧随其后，从后面追了上来，跑到小情侣消失了的地方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三四圈还没见到人，这才狐疑地左右扭头看了几眼，注意到角落里一脸平静的两个，愣了下：“……嗯？你们俩怎么在这儿？那俩人呢？！”
　　唐星北平静地仰头喝了口水，等嗓子的干涩得以缓解后，才故作平静地开口：“我们……刚表演完节目出来。”
　　他身边的方临也是一脸冷淡，除了发梢有些汗湿。
　　教导主任倒是知道他们俩去文艺汇演表演了的事，毕竟校职工群里也有老师发照片什么的。
　　他一手兜着衣领扇着风喘着气，目光有些狐疑地在俩人身间转了转：“你们有没有看见刚刚过去一男一女俩人？”
　　方临冷漠地说：“没有。”
　　“……行吧。”教导主任并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跟丢了，拧着眉一手提着手电筒，刚要离开，又回头瞪俩人一眼，“别在外面乱逛！赶紧回去！”
　　唐星北哦一声：“知道了。”
　　等人仔细地转着手电筒继续追人去了，他们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然后开始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地对视一眼。
　　唐星北迅速又移开视线，小声问：“刚刚跑什么，他明明发现不了的。”
　　方临看着他，低声说：“……其实我挺希望他能发现点什么。”
　　他这话说的模糊又暧昧，唐星北愣了一下，抬起眼。
　　方临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并未意识到自己似有似无的撩拨，平静道：“走吧。”
　　“……哦。”唐星北皱起眉。
　　大概是由于摄像头和直播的原因，附中这次的文艺汇演在A市初中部里狠狠地刷了波存在感。
　　其中，以颜值技术担当的唐星北方临最为受欢迎。
　　在知道这两位大佬竟然是A市全市级模拟竞赛的前两名之后，这份欢迎更是沸腾到了最顶点。
　　女生们顺藤摸瓜，摸到附中的校贴吧，还没来得及暗搓搓地问一波两位大佬有无女友，就被贴吧永远飘在首页最热的帖子吸引了目光。
　　《论方糖（方临唐星北）的真实性！懂入！》
　　好奇地点进去之后，顿时打开了不得了的大门，CP粉大队再次壮大。
　　然而这一切，当事人两位却并不知情。
　　进入高三之后，时间就似乎过得更快了些，不知不觉秋天已经过去，直到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人们才惊觉，冬已经深了。
　　早晚自习的时间跨度越来越大，高三生们在教室里从天黑呆到天黑，一张张的试卷答题卡如雪花纷飞，老师们也紧追慢赶，恨不得一分钟掰开来用地讲解着习题。
　　这么熬着，转眼间，就到了高三的寒假。
　　由于方爷爷今年新丧，按照老规矩，方临需要回家过年，算是守丧。
　　这次回家和上次紧急时候不同，方临在网上定了张高铁票。
　　唐星北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条细纹灰蓝格子围巾，迎着零下四五度的寒风细雪来高铁站送行。
　　说是送行，但方临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背包一个小行李箱，且都在他自己手里拎着，唐星北双手空空送了个寂寞。
　　他摸了摸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仔细看了眼高铁站时间刻度表，方临的那一趟车就在半个小时之后。
　　没票的人不能检票进站，方临于是没有立即去排队，拉着唐星走到吹不到风的角落里，隔开汹涌的人群，这才低头看着他，低声道：“冰箱里有饺子汤圆什么的……还记得米放在什么地方吗？”
　　唐星北不错眼地盯着他，含糊啊一声：“记得。”
　　“不想做叫外卖也行，别不吃饭。”方临回头看了眼排队的人群，“我就回去……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
　　唐星北还在看着他，手揣着兜取暖：“……哦。”
　　天气太冷，他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眼睛和鼻梁来，冻得都有些发红了。
　　方临知道他最怕冷，拧眉，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有些酸涩的感觉：“行了，我走了，你……回去吧。”
　　唐星北应了声，抬头看了眼时间表：“快来不及了，你去排队吧。”
　　方临嗯一声，最后盯他两眼，伸出手，拇指重重地在他眼角摩挲了两下，又匆匆收回去，转身走近了人群。
　　他撤开手的一瞬间，唐星北立即就感觉到了四面八方的冷意，一顿，忍住了，咬了咬牙。
　　现在正值春运高峰期，高铁站的人很多，方临很快就被淹没入了人群之中，只露出模糊的一点身影。
　　唐星北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顺利安检进了站，隔着那一层玻璃门，才缓慢地吐了口气。
　　方临大概也在找他，过完安检之后，迅速就朝这这边望了过来。
　　隔着满溢的人海，唐星北准确地和他对上视线，迟疑着，有些傻兮兮地朝他招了招手。
　　方临像是想笑一声，却没笑出来，就这么拎着行李箱，沉默地看着他。
　　匆匆赶路的人海之中，站定不动的两个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唐星北数着时间表，直到等到不能再等的时候，才咬牙掏出手机来，点开微信里方临的对话框，语音，低声道：“……到时间了，走吧。”
　　玻璃里的方临似乎顿了顿，拿起手机看了眼，点开放在耳边，半晌，才低声回了句：“嗯。”
　　他最后看一眼朝他挥手的唐星北，忽然想要叹气。
　　脑子里“去他妈的不想走了爱怎么怎么着吧”的念头不受控制般汹涌地冲了上来，他压住了，垂下眼，喉间动了动，拉着行李箱匆匆转身入了人群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快啦！！！！
　　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PiSriJ、不要再打了辣、羽沫隐柒、别问爱过、坐等相认啊！的营养液~笔芯~


第56章 
　　雪已经停了，阳光渐渐从云层里透了出来，在零下的天气里显得暖融融的。
　　唐星北发着呆扭头看向旁边聊着天扫雪的阿姨，眯着眼，下巴往围巾里蹭了蹭。
　　天气太冷，公交站台里也没什么人，积雪浅薄地堆着，只露出半块红色的、隐隐生了铁锈的站牌名。
　　直到脚都冻得有些发麻了，唐星北才动了一下，朝身后的高铁站望了眼，又低头掏出手机来，随手叫了个车等着。
　　他垂着眼，无聊地翻着手机。
　　指尖晃了晃，犹豫着，又点进了微信。
　　方临发来的那一小段语音静静地挂着，简短的一个嗯。
　　唐星北却仿佛着魔了一般，又点开听了一遍。
　　半晌，他才放下手机，吸了口冰凉的空气，深深地闭上眼，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从A市回家的高铁用不了多久，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地方。
　　出站之后，方临一眼就看见了梁振那辆拉货用的面包车，走过去，扣了下窗户。
　　梁振放下车窗，扭头看他：“后备箱里有几台换下来的旧电脑，等会儿出给二手电器那边去，你的行李箱就先放座位旁边吧。”
　　方临没说话，开门把东西放进去，上车后又关了门。
　　梁振边倒着车边从车镜里看了他几眼，忽然说：“我还以为……”
　　他顿住了。
　　“什么。”方临冷淡地抬起眼。
　　梁振笑笑，一耸肩：“没什么，你没把唐星北带来啊？”
　　听到这个名字，方临的表情似乎瞬间就柔和了不少，看得梁振啧啧称奇。
　　他转脸望向车窗外破败的城市街道，低声说：“……过年呢，他也没法往外跑。”
　　梁振体谅地哦了一声，又问：“准备待几天？”
　　“一个周吧。”方临说。
　　“行，哪天叫着川子，咱们聚聚。”
　　“嗯。”
　　进屋换了鞋，唐星北在门口站了会儿，这才解开围巾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走到厨房看了一眼。
　　前几天俩人一起去超市买的奶粉还在桌子上放着，昨晚方临刚冲了两杯，还皱眉说了句不够甜。
　　他顿了顿，走过去，慢吞吞地倒了一杯，拿热水融了，晃晃杯子，尝了一口。
　　是不够甜，都没什么味儿。
　　他叹口气，两口把奶喝掉了，又转身打开冰箱，翻了翻，摸出颗巧克力来往嘴里一扔。
　　也不甜，坏了吧。
　　唐星北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一把合上冰箱门，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上时，他站在自己的门前停了停，扭头朝左边方临的那间望了一眼，犹豫片刻，推开门进去了。
　　桌面上还整整齐齐地堆叠着他昨晚未做完的试卷，黑色的水笔放在一旁，右上角还有只玻璃杯，仿佛主人随时会推门进来一般。
　　这让唐星北稍微感觉到了那么一丝慰藉。
　　他走上前，拿起试卷看了眼。
　　方临的字很漂亮，和他本人一样的清隽冷质，唐星北还记得之前月考的时候老张被自己的卷面气得直接把人抓到办公室训斥，拎着方临的答题卡朝他一边抖搂，一边骂他：“你长个手就是为了显好看是吧？啊？！能不能跟人家方临学学！长得帅字也写帅一点不好吗？！”
　　当时他走着神，听到这个名字时却下意识回了神，赞同地点头道：“方临是很帅。”
　　顿时，一屋子老师看他的眼神立即就不一样了。
　　老张瞠目哑言地瞪着他，忽然想起之前不知道从哪个班小女生的抽屉里没收的什么玩意儿同人小说……写的就是唐星北和方临来着，当时他只随意瞥了一眼，只觉得怪里怪气的一身鸡皮疙瘩。
　　这会儿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果然他娘的空穴不来风……
　　楼底下的狗又在叫了，唐星北慢慢收回神，把试卷放下，犹豫着，转身走向方临的床边，坐下了。
　　半晌，又躺了下去。
　　一股方临身上独有的、清冷冷的不知名洗衣粉香气顿时萦绕在身间。
　　唐星北瞪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自己太过矫情。
　　……不就是回家几天，搞得跟生离死别了一样，神经病。
　　他皱皱眉，吸了口气，摸出手机来强行转移注意力。
　　日历上显示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还有四天就要过年。
　　唐峰自半年多前说了句要出差之后，中间就没再回来过，只在之前他过生日的时候发过来一句生日快乐外加一个18888的红包。
　　唐星北没领，也没回消息。
　　在他心里，自觉已经是孤儿一样，唐峰的存在早就可有可无。
　　他叹口气，点开贺淼的对话框，打字。
　　【不圆】：在家吗
　　那边回的很快。
　　【考不上S大倒立拉屎】：在！怎么说北哥！[旺柴]
　　【不圆】：……你这什么破名字
　　【考不上S大倒立拉屎】：嘻嘻嘻嘻周暖跟我约好一起去S大了嘻嘻嘻嘻羡慕吗嘻嘻嘻嘻
　　【不圆】：哦
　　【考不上S大倒立拉屎】：等等，你这个ID？！有点东西啊
　　【考不上S大倒立拉屎】：不圆……额
　　【考不上S大倒立拉屎】：请容我斗胆猜一句……是方吗？[超小声哔哔]
　　过了有十多秒：
　　【不圆】：。
　　【不圆】：晚上我去你家一趟，方便吗
　　贺淼先是为他这默认的态度惊得一个鲤鱼打挺，然后才打字：方便。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继续打字：
　　【考不上S大倒立拉屎】：那个……你跟方临，怎么说？
　　过了好半晌。
　　【不圆】：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样
　　【考不上S大倒立拉屎】：……操
　　【考不上S大倒立拉屎】：等你来，细说
　　【不圆】：嗯。
　　已经到了年关的深冬，即使有阳光天气依旧冷得刺骨，唐星北套上外套，打了个车去了贺淼家。
　　等车的这会儿他被冻得忍不住皱眉，心想等高考结束赶紧考个驾照去，别平白浪费了车库一排的好车。
　　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姨看见他很高兴：“小北来啦！是不是冷死啦快去喝点热水暖暖！贺淼——”
　　“哎！倒上了！！！”贺淼扭头喊了句，连忙端了热水递过来，叹气，“我妈带你比亲儿子都亲。”
　　唐星北弯了下眼睛，接过来喝光了，走到厨房把带来的两盒茶叶放冰箱了：“阿姨，我姥姥前几天托我带两盒碧螺春给您，我先放冰箱了啊别忘了喝。”
　　“这老太太！！”王姨嗔怪地笑着，“这阵子忙，年后我再看她去！”
　　唐星北笑了声，然后转身跟着贺淼进了客厅。
　　贺言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看见他进来，让了个座，挑眉：“小北哥今天怎么有空来，方临不在？”
　　唐星北一顿，看他一眼。
　　贺淼二百五一样大大咧咧的：“是啊，临哥回家没人给他做饭了呗。”
　　贺言哦一声，笑了笑，收回视线。
　　“贺淼！！我冰箱里那袋儿虾仁哪里去了！”厨房里贺淼妈在着急地喊，“你是不是偷吃了？！”
　　贺淼连忙嘿了一声，扭头就往厨房走：“妈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狗啊！那虾仁生的我能吃吗！”
　　……
　　等人离开后，唐星北才叹了口气，转身摘了围巾往衣帽间上一挂，坐下了。
　　贺言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
　　“笑什么。”唐星北冷淡地皱了下眉。
　　贺言并不怕他，闻言啧一声，挑眉：“笑有人害相思病啊。”
　　唐星北冷冷地瞥他一眼，却竟然并没有什么要反驳的意思，又移开视线。
　　贺言看得啧啧称奇，刚要开口问一问，就听到桌面上的手机叮咚一声，他迅速拿起来点开。
　　仔细看了两眼后，这才清清嗓子，点开语音键：“那明天去散散心吗，刚好发现一家挺不错的甜品店，我请客。”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应该是拒绝了，贺言满眼的笑意顿时一散，皱起眉，有些无计可施地丢开了手机。
　　一抬头，正撞见唐星北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顿了下：“怎么了？”
　　“是周暖他哥？”唐星北犹豫着低声问了句，“你们俩……差了好几岁吧。”
　　贺言不在意地笑了笑：“年龄不是问题，先追的上再说吧。”
　　他看一眼唐星北，忽然问：“你跟方临……”
　　“没有。”唐星北迅速打断他，拧起眉。
　　贺言看他一眼，似乎不太信，却也没追问：“啊。”
　　大概是到了年关，王姨在家里屯了不少好吃的，做的饭尤其丰盛。
　　唐星北明明心情不算好，也没什么胃口，却愣是满满当当地吃了一大碗饭。
　　王姨看着他尖了些的下巴十分心疼：“高三这么累……家里也没个人照顾，干脆晚上还来家里住吧！让贺淼滚蛋住校去算了。”
　　贺淼一口可乐鸡翅差点没呛到，咳了半天：“……操！！”
　　王姨眼一瞪，一巴掌就照着他后脑勺呼了上去：“再敢说脏话！抽不死你！”
　　“哎哎哎知道了知道了！！”贺淼揉揉脑袋，叹气，“亲妈啊。”
　　唐星北弯弯嘴角：“不用了阿姨，我和……我朋友，在学校住得挺好的。”
　　王姨失望：“行吧，那每隔两天再让贺淼给你带饭好了。”
　　“好。”
　　“哎对了，”王姨忽然想到什么，又说，“最近不是快过年了吗，你们班那个小刘同学在我这儿干活，我想给他发个过年红包来着，小孩儿死活不收，你俩劝劝他呗？”
　　唐星北不感兴趣地继续吃着基围虾，听贺淼说：“害，他就那性格，收了才不正常。这样妈，你也别给他钱了，他跟他爸不是在仓库外面的出租房里住吗，改天你给我几千块，我给买点儿牛羊肉牛奶补品啥的送过去，就当拜年了吧。”
　　贺淼妈想了想，立即起身：“这主意可行，我这就拿钱，你跟小北一起去拜个年！”
　　“哎哎哎先吃饭啊！！”
　　……
　　吃完午饭，贺淼拿着六千块钱，拉着唐星北就出了门，说是一起去买礼物。
　　刚关上门，就听见贺淼压低了声拧着眉问：“你跟方临究竟怎么回事？”
　　唐星北意外地看他一眼，眯了眯：“……我以为你要忘了这事儿了。”
　　“废话这他妈能忘吗！”贺淼总算有一次能在他脸前大声哔哔了，瞪着眼理直气壮，“我好好的一个兄弟说弯就弯了我他妈上哪说理去啊！”
　　他嚷的声音太大，周围都有人诧异地望了过来，唐星北侧过脸瞥他一眼：“闭嘴。”
　　贺淼迅速又怂了回去，支棱着耳朵等他回答。
　　“也不是……说弯就弯的。”唐星北拧着眉，低头盯着脚下未能打扫干净而被踩得有些脏了的雪，咬牙，“弯了有……好久了吧。”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心间被死死封尘着的一块闷热隐秘的角落像是被夹杂着冷雪的风忽而灌入，自内而外，整个心瞬间就通透了。
　　“卧槽？！”贺淼顿时人就傻了，睁大眼瞪着他，半晌才又道，“……操啊！”
　　过了一会儿：“草草草草！！！！！”
　　唐星北听着他草来草去，没再出声，沉默地朝前走。
　　贺淼拧眉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跟上去，咬牙又问：“……方临他对你什么想法？”
　　唐星北没抬头，含糊道：“差不多吧。”
　　“啊，”贺淼松了口气，挠挠头，“这还好。”
　　唐星北看他一眼。
　　贺淼像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抓抓脑袋，迟疑道：“怎么说呢……我觉得吧，你们俩一看就是那种同类型、冷心冷肺的人，别说追了，但凡靠近一点都要被乱刀唰唰唰捅死的那种……要是只你一个人动了心思，就太难熬了。”
　　大概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一句话说得乱七八糟，比喻也比得清奇又沙雕……却全然没有什么膈应或是反感的嫌恶。
　　唐星北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吸了口气：“谢谢。”
　　贺淼茫然了 ，继续挠头：“额……不客气？”
　　等买完一堆东西，俩人才打车去了店铺的仓库那边。
　　拎着东西下了车，唐星北没再往里，把手里的东西都塞给贺淼，皱眉：“你自己进去，我在这儿等你。”
　　贺淼奇怪地啊？一声：“为啥？这都快到门口了。”
　　“懒得进。”唐星北眯眯眼，“而且……有人知道要生气的。”
　　贺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灵光一闪，顿时又酸又恨地瞪起眼：“……操，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凯伦的火箭炮~谢谢给洛羿戴绿帽、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谢谢ANG、厌悠、坐等在一起啊！、顾先生的蒋先生的营养液~笔芯~


第57章 
　　刘致锦他们现在就住在仓库旁边的单元楼里，三楼，一室一厅，装修也简简单单，但胜在离学校不远，且环境比较安静。
　　房租是由贺淼妈付，半抵除了之后，剩下的工资差不多也够他们父子安稳生活的了。
　　贺淼过去时，是刘叔叔给他开的门。
　　他赶紧打招呼：“叔叔好！”
　　一听见他的声音，刘叔叔顿时就有些紧张，含糊应一声好，然后连忙扭头去叫儿子：“小锦啊，是老板家的孩子……”
　　刘致锦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这就来！”
　　刘叔叔这才转回头，空荡荡盯着门佝偻着背，有些拘谨地搓搓手指的灰泥：“我去……我去给您倒水。”
　　贺淼连忙把东西放下，扶着人进屋：“哎哎哎叔叔您就别客气了，我就是过来给您拜个年！一会儿就走了！”
　　刘叔叔迟钝地啊一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搞得贺淼也有些紧张，连忙把人扶到客厅坐下了。
　　刘致锦已经擦干净手出了门，看见是他，笑了笑：“新年好啊。”
　　“新年好新年好！”贺淼这才松了口气，又去门口提袋子，“快过来帮我拿东西！我次……我从超市一路拎来的累死了！”
　　刘致锦赶紧过来了，皱眉看了眼门口一大堆，叹气：“买这么多……太浪费了。”
　　“害，厨房不是有冰箱吗！再说了又不是只给你吃的！我叔不得多吃点好的补补！”贺淼扭头去朝刘叔叔乐，“对不叔！过年就得吃好的！”
　　刘叔叔木讷地点头，但能看出些高兴来。
　　刘致锦无奈地笑了笑，跟着他一起把东西拎到厨房。
　　他收拾完东西，忽然一把拉住转身就要走的贺淼，瞥一眼坐在暖气灯下取暖的爸爸，半晌，才低声开口：“贺淼，替我跟阿姨道个谢。”
　　他吸了口气：“她肯收留我干活，已经是很感激的了，再破费买这些东西，我……”
　　贺淼拧眉，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行了你这么多废话，也就这一回挨着过年才给送，不然你以为我天天大鱼大肉这么土豪呢！”
　　刘致锦看着他笑了笑。
　　“对了，”贺淼又看他一眼，皱眉犹豫着问，“李盛他们没再来欺负你吧？”
　　刘致锦摇摇头：“这边保安看的严，他们进不来。”
　　“那放学路上呢？”贺淼顿了顿，“我听说……”
　　他没再往下继续，刘致锦却知道他要说什么，笑笑：“只要我爸安全了，平时我是不会怕他的，打不过大不了就大声喊呗，路上人那么多还能没个见义勇为的吗。”
　　贺淼顿了顿，但也知道，作为外人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于是点头：“行，那你平时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
　　“我就不多留了啊，这么晚了还得回家呢！”贺淼松了口气，随手从他冰箱里抽出罐牛奶来，晃了晃，大声道，“走了啊，开学见！”
　　“开学见。”刘致锦笑着挥挥手。
　　贺淼转身出了厨房，又礼貌地朝刘叔叔道了再见，这才喝着牛奶乐颠颠地推门离开了。
　　等门关上，刘叔叔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锦啊，他没拿什么贵重东西吧？咱们得人这么大恩惠，可不敢再收东西遭人烦了……”
　　刘致锦叹口气，笑一声，把成袋的牛羊鱼肉放到冰箱，半天才低声说：“没事儿的爸。”
　　他吸了口气，扶着冰箱门的手瘦而皲裂：“……咱们以后都没事了。”
　　等贺淼送东西的空闲里，唐星北坐在公交站台边的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
　　夜已经深了些，路上彩色的车灯飞逝，寒冷的夜风吹过来，有些刺骨，他扬手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低头玩手机。
　　微信上，他和方临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
　　【.】：到家了
　　【不圆】：好
　　然后就没了。
　　唐星北犹豫片刻，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磨蹭了半天，才敲出一行字：在干嘛。
　　还没发出去，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在干什么
　　唐星北一愣，迅速坐直了身体，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打字。
　　【不圆】：发呆，你呢
　　【.】：刚和振哥他们吃完饭，在家
　　【不圆】：哦
　　【不圆】：贺淼去给刘致锦家送东西，我在这等他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你没过去？
　　【不圆】：没
　　唐星北匆匆回完消息，又等了一会儿，对方依旧没有回话。
　　他皱皱眉，刚要把手机收了，就见屏幕忽然一暗，接着【.】发起了语音通话。
　　他一愣，下意识接起来，忽然有些紧张：“……喂？”
　　方临隔了两秒才嗯一声，他原本就有些冰的声音透过细微的电流声更显冷沉：“嗯。”
　　“……嗯什么嗯。”唐星北清了清嗓子，“有事吗？”
　　晚上的酒喝得有点多，方临原本还有些头痛，但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秒忽而就轻松了许多。
　　他笑了笑，躺在床上，一手搭在眼前遮挡着灯光，低声说：“没有。”
　　唐星北奇怪道：“那你打电话干什么？”
　　这人的脑回路大概是属于直来直往的那种，方临被他噎了一下，叹气：“……那我挂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方临顿了顿，刚要说一句再见，就听见唐星北忽然小声说了句：“等会儿。”
　　他迅速弯起嘴角：“怎么？”
　　冷风吹得帽子上的毛茸茸扑在脸上，视线都被模糊了。
　　唐星北没管，只低头抓了抓自己的手指，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回啊？”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方临笑了，“应该是初三吧。”
　　唐星北皱皱眉，嗯一声：“那你过年在你叔叔家里？”
　　“嗯，会有亲戚回家拜年什么的。”方临低声说。
　　“……哦。”
　　两边又沉默了下来，唐星北有些紧张地攥了下手机。
　　虽然对着贺淼，他能够模糊大致地接受自己已经弯了的事实，也能表达出对方临的心思，但对着方临本人……就还是隔着模糊的一层。
　　说不出口，点不破纸。
　　尽管这层纸从暑假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慢慢淡化，到现在甚至都已经透明了，但……还是在感觉上隐约差那么一点。
　　唐星北叹了口气。
　　电话那边，方临大概也是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那么一丝隐秘的微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今晚不回家？”
　　“嗯。”唐星北垂着眼，“在贺淼家住一晚，明天收拾一下东西去我姥姥那里。”
　　方临嗯一声：“年后什么时候回家？”
　　唐星北一手摩挲着外套拉链，咳了声，飞快地说：“……你回来的时候。”
　　方临迅速睁开眼，心口一跳，刚要说句什么，就听到电话那边贺淼唧唧歪歪的叫声：
　　“北哥！！！！等得冷不冷啊！走我请你喝奶茶去！！”
　　他满腔的悸动顿时被卡住了，拧眉骂了句操。
　　贺淼屁颠屁颠地冲近了才看见唐星北在打电话，好奇地凑上来：“跟谁打电话呐？！”
　　唐星北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方临。”
　　“……”贺淼呆呆地啊一声，下意识就先鞠个躬，“临哥过年好！！”
　　方临吸了口气，才说：“过年好。”
　　唐星北没忍住，笑了一声，叹气，朝贺淼一摆手，这才转过身朝电话里说了句：“行了，改天再聊，我该走了。”
　　“嗯，再见。”
　　“再见。”
　　等挂了电话，唐星北才收了手机，瞥一眼狗狗祟祟欲探头探脑又不敢的贺淼：“你这什么表情。”
　　贺淼迅速移开视线，暧昧地嘿嘿一声：“没事没事！”
　　唐星北心情还不错，懒得搭理他，叫了辆车，俩人直接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唐星北和贺淼一家道了别，直接回家收拾好东西，中午，李叔就把人接到郊区别墅区去了。
　　到姥姥家的时候正值饭点，唐星北没吃早饭，早就饿得不行了，边拎着行李箱，边低头和赵阿姨说着中午想吃烤鸡腿，直接进了屋。
　　他走得着急，没能注意到赵阿姨有些吞吞吐吐的表情。
　　直到走到走廊拐角时，唐星北才听到客厅里传来一波波的欢声笑语。
　　他脚步一顿，拎着行李箱站定了。
　　透过窗户往里看一眼，屋里舅舅和小姨两家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姥姥也满脸的笑容，低头逗弄着一旁刚满了两岁蹒跚学步的小外甥，顺便低声和儿女们讨论起了养娃的经验。
　　电视里正在放着不知名的综艺，两个外甥女趴在屏幕面前，脆声讨论着哪个人更好看，笑着闹着，叽叽喳喳的。
　　唐星北就这么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着站了好一会儿。
　　舅舅正说着笑着，不经意一抬头，透过窗户看见他，忽然一顿：“小北回来了啊……”
　　听见这个名字，屋里原本十分温馨热闹的氛围顿时沉了下来，一群小孩子顿时警惕又害怕地望向门口。
　　舅舅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进屋吧，这么冷站门口干什么。”
　　唐星北没说话，垂着眼嗯一声，拎着行李箱进来了。
　　姥姥倒是很开心，松开小外甥的手：“还以为你要更晚一点才到呢，我们都吃过饭了，饿不饿啊？先让你赵姨给做点吃的吧。”
　　“……不饿。”唐星北低声说着，顿了顿，“我先上楼休息了，你们聊。”
　　赵姨有些着急地看他一眼，却没说话。
　　姥姥不疑有他，连连点头：“好，做了这么久的车是累，去睡个午觉吧。”
　　唐星北没再出声，点了下头，直接拎着行李箱回了房间。
　　等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底下有些沉寂的氛围才慢慢重新流动开来。
　　舅舅松了口气，等老太太重新聚精会神地去逗孙子了，这才看一眼妹妹，皱眉压低了声音说：“……每次一看见他我就不太舒服。”
　　小姨也一脸的复杂，撇撇嘴：“谁还不是呢。”
　　“其实这孩子也挺可怜的，”舅妈悄悄朝楼上看了一眼，犹豫着说，“大姐去世了，他爹又不管，养成这个性子也情有可原……”
　　小姨皱皱眉，拢了拢打理精致的长发：“看着就冷冰冰的，不讨人喜欢。”
　　“算了，别管他了。”舅舅说，“刚刚你说的那个游泳馆教练怎么预约来着？”
　　“啊，我直接把他微信给你好了……”
　　关上门，唐星北沉默着站了一会儿，这才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转身走到书桌旁坐下了。
　　楼下的笑声和聊天声偶尔传来，声音不大，还掺杂着小孩子的笑闹声。
　　唐星北发了会儿呆，等胃饿得有些疼了，才起身走上前，把行李箱放倒拉开，盘腿坐在地上，慢吞吞地扒拉出一包方临特地交代、说是怕他懒得吃饭而强行塞到他柜子里的牛肉干来，拆开，往嘴里塞了几颗。
　　浓香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
　　“我过几天就回来，”方临不容拒绝地把牛肉干放到他柜子里，语气十分冷漠，“你胃不好，必须按时吃饭，懒得做就吃这个。”
　　唐星北当时刚睡醒，困得迷迷糊糊，只随便应了一声，又不耐烦地继续团起来睡了。
　　……
　　牛肉干有些硬，干涩，唐星北皱皱眉，从背包里扒拉出半瓶喝剩下的矿泉水就着咽了，又拧上瓶盖，无聊地拎着晃了晃。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沉默片刻，慢慢把头埋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忽然开始疯狂地想念方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狗JJ（？莫名黄色）又卡！qswl！！回不了评论！！但是大家的评论都看啦并在心底默默回复啦！爱你们！
　　谢谢凯伦的火箭炮~_(:з」∠)_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笔芯~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月初Bug又不显示惹谢谢大家！）送花！


第58章 
　　深冬的凌晨，寒风格外刺骨。
　　方临一大早就起床去了梁振那里，十几分钟的车程，到地方时被冷分吹得人都快麻了。
　　梁振的网吧每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雷打不动地开着。
　　把摩托车停好后，方临卸了头盔，拧眉转身进了店，朝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前台冷冷问了一句：“梁振呢？”
　　“老板……老板在后面。”男生对着他又怂又怕，尴尬地指了指后门，“好像是跟人商量什么事去了。”
　　方临嗯了声，冷漠地丢下一句谢了，转身进了门。
　　等人走后，他后面来买点的人才偷偷瞅了几眼，探头扣了扣桌面，压低了声音问前台：“哎，这人谁啊？”
　　前台灌了两口水才一把夺过钱来，瞪他，同样压低了声音：“方临知道吗？”
　　“操！！”那人顿时一惊，匆匆又瞥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他不死心地又探了几次头，“这就是把老虎坑进局子里那个？！看着不像啊！也就才成年吧！”
　　前台嗤笑一声，啪嗒嗒敲着键盘把钱充好了：“你知道个屁啊，人家从十一二岁就跟着振哥混了，现在还在上高中呢。”
　　“牛逼啊……”
　　方临找过去时，梁振正在后院的屋子里和一老太太笑着聊天，看见他过来，这才一招手：“来临子，这就是我说的杨奶奶，有什么不知道的问她就好了。”
　　方临走上前，把头盔往桌角一放，这才坐下，点头：“您好。”
　　杨奶奶是个胖老太太，笑得眯眯眼，看着挺和蔼，开口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你就是方临啊，看着还人模狗样的呢，我还以为能和小梁一路人的都得是刘川那种二傻子呢。”
　　方临：“……”
　　“哎，老太太怎么回事。”梁振啧一声，放下杯子，“……说正经的呢，镇西头老方家那俩傻逼您又不是没听说过，死了爹还得让孙子操办。别说临子了，我都没什么经验，您得给帮忙好好出个模样。”
　　杨奶奶捧着热茶杯笑了一会儿，慢悠悠地一点头：“就是，这种早该死娘胎里的玩意儿，以后下了地都得遭人骂。”
　　她看一眼方临：“这样吧，我把该买的东西，该走的流程写下来，你直接照着弄就行。”
　　方临点头，低声道：“可以。”
　　“不过呢，这事儿你来操办确实不好看。”杨奶奶想了一会儿，又去看梁振，“你那里不是好多什么狐朋狗友吗，拉出来两个，压着姓方的那蠢货去干。”
　　“……啊？”梁振一愣，看一眼方临，“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杨奶奶捂着手，啧啧道，“真让孙子来主持大局才难堪呢，给老方家留点儿脸面吧。”
　　梁振想了想：“也行。”
　　反正也不是没干过……上次方爷爷葬礼他们就是这么逼压着方二叔收拾的。
　　方临也没什么意见，从杨奶奶那里拿来了单子，直接去采买了送到了二叔那边。
　　他过去的时候，正撞见二叔和二婶在打儿子，嘴里铺天盖地的都是些混着脏污词的生殖器官，骂他天天考试不及格连废物都不如。
　　“……你他妈比的可没有个知识分子的娘！也没有个牛逼轰轰的老情人！不好好考试以后连你爹的棺材都买不起！”二婶一边骂一边抽着拖鞋，把儿子抽得嗷嗷直叫唤。
　　二叔少见地没有跟她呛声，还在跟着骂：“mlgb的小兔崽子！考试不会考抄都不会吗！回回倒数回回倒数，你爹我都比你强！”
　　二婶顿时怒了，扭头瞪着他甩着拖鞋唾骂道：“你强个屁！你他妈也就会算个牌！牌都算不准还日//你妈的天天输钱还不赶紧死了算了！”
　　“你个老娘们再说一句？！”
　　“说就说老娘还怕你个遭狗//日的吗！！”
　　……
　　这一对夫妻两句话搭不上就能爆//炸跳脚，底下的话顿时更加污浊不堪了起来，方临有些麻木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又冷又沉地静了下来。
　　他拧开油门，加速，哐！！！的一声撞开了破铁门，半挂着的铁链条哗啦啦地散了一地，但门依旧□□地晃荡着。
　　二叔二婶先是惊得脱口骂了句：“谁他妈的不长眼……”
　　等看清是谁，顿时警惕又害怕地一缩，嚷嚷：“你来干什么！”
　　方临走上前，冷漠地放下一堆香纸元宝样的东西：“我爷爷的新丧年，搞砸了……你们俩就好好给我等着。”
　　听见他的声音，板凳上趴得快睡着了的半大小孩儿顿时惊惧地抬起头，一吸鼻涕。
　　二婶心里也怵他，只敢瞪着眼：“你他……你说什么呢！上次老爷子的葬礼我们不就整得好好的！”
　　方临一手抱着头盔，面无表情地盯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杨奶奶仔细写的流程来，指尖推着放在旁边的杂物架上，冷冷道：“你们自己也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干不好，我不保证做出点什么事来。”
　　二婶慌张地移开视线，撇撇嘴，把流程表拿过来，看了看，暗示一般地尖声扭捏道：“要买这么多东西可得花不少钱呢吧，你看……”
　　二叔紧跟着眼睛一亮，舔舔嘴角。
　　“明天刘川会过来看着你们买，钱我到时候会给他。”方临冷漠地重新把头盔带上了，抬起眼，拧了拧车把，“你们两个只需要充当个活人就够了。”
　　没了捞钱的机会，二叔顿时气恨地唾了口唾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哪有侄子逼着叔做事的！你他妈这么狂，老子就等着看你以后孤独终老！死了都没人埋！”
　　“……放心吧，你等不到那一天。”方临眯起眼，被阻隔在头盔里的声音有那么一些沉冷，戾气十足，“我死的时候，你们俩人都烂了。”
　　说完，他在两人惊惧呆愣的眼神中凉薄地扯起一抹笑，一拧车把，转身消失在了摩托车腾起的嗡鸣声中。
　　独留二叔二婶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在原地跳着脚暴怒如雷地喷脏叫骂。
　　孤独终老。
　　方临在深冬冷利的风中眯起眼，面无表情，狠狠地将速度拧到了最底。
　　……
　　昨天几乎饿了一整天。
　　原本晚上是能多吃点东西的，但唐星北却十分敏锐地感觉到，他在场时，餐桌上的气氛都十分微妙。
　　不仅小孩子们惊惧且怕他，连饭都不敢多夹……等姥姥先吃完、由赵姨搀着去院子里散步后，连几个大人都话里话外地冷漠暗示他，如果吃饱了饭可以早点上楼去休息。
　　小姨尤其阴阳怪气，说着些夹针带刺的话。
　　旁边的舅舅姨夫他们却只眼观鼻鼻观心，吃着饭，偶尔还推杯换盏，聊上一句别的。
　　唐星北眯着眼，吐出一口糖醋排骨，目光冷冷地在小姨身上盯了一眼。
　　直把人盯得有些慌地别开眼、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才嗤笑一声，移开视线。
　　若不是担心姥姥年纪已经大了，再受不了大闹起来的刺激，唐星北早就他妈地掀桌子走人了。
　　奈何，自己心底的火已经喷到了喉咙口，就差那么一丝理智压着，却最终没能再进一步。
　　但唐星北到底也被烦得没了胃口，他垂眼缓了口气，放下筷子，站起身，冷冷地一脚踹开椅子，拿起手机转身上了楼。
　　一群小孩儿被这尖锐的“刺啦”一声惊得连忙抬起头，慌乱地看一眼各自的爸妈，却发现大人们似乎隐约松了口气。
　　等人咣！！！一声砸上了门，舅舅才不赞同地拧眉看一眼妹妹：“你说你没事招惹他干什么，前几年他发疯的事才过了多久，别以为现在人不出声就好欺负了。”
　　小姨顿时不满地冷哼一声，精贵地擦了擦手，瞥了一眼哥哥：“他现在没爹没娘，可不是以前说一不二的小少爷……再说了，我说他丧门星说错了吗！大姐出事的一大半原因都是因为他们姓唐的好不好！”
　　姨夫只自顾自地低头刷着手机，偶尔和狐朋狗友发一句语音，对他们的争执不置一词。
　　舅舅恨铁不成钢地皱起眉：“你就等着吧，他哪天犯了混再闹一场有你好受的！”
　　小姨想起什么，脸色顿时一白，这才撇撇嘴熄了声，一拢头发，继续吃饭。
　　舅妈常年在国外，对他们口中之前的事并不太清楚，于是好奇地问了句：“所以……前几年他到底闹了什么啊？”
　　她话音刚落，一桌子的人顿时沉默了下来，尤其是小姨，脸色格外难看。
　　舅舅放下筷子，朝楼上瞥了眼，确定没动静后，才皱眉低声道：“这件事说起来也不全怪他……”
　　大概是三年前，唐星北初中毕业，以市第一名、并大幅拉开第二名二十多分的成绩考入了附中，在A市的富贵圈子里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不巧的是，那个第二名，正好是小姨死命巴结的那个富太太家的儿子。
　　在得知唐星北是小姨的亲外甥之后，富太太对着她顿时冷漠了许多，小圈子里的人也都冷暴力着疏远了她。
　　小姨又气又急，只好买了东西上门，赔笑造谣说，唐星北平时的成绩并不好，不知道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考这么高分，就这么一脚踩着他，直把富太太的儿子吹得天上有地上无。
　　富太太被哄得高兴，这才又纡尊降贵地肯带着她一起玩儿。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不知道唐星北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消息，摸清楚缘由之后，二话不说，冷笑着直接把人堵在了家门口。
　　他手机界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110，懒散散地晃了晃，在小姨惊惧诧异的目光中，恶劣地弯起嘴角：“我特地查过，诽谤造谣罪一般只需要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律师呢，我也已经找好了。”
　　“不过……念在咱们还是亲戚的份上，”正处于叛逆期的唐星北性子冷漠且乖戾，歪了歪头，眯眼道，“这样吧，你进局子待一两个月，待到我满意了就行。”
　　说着，他笑一声，果然点下了拨通键。
　　小姨惊得大声尖叫着，连忙扑上去抢，唐星北冷着脸，直接扬手一把甩开人推着撞到门上，沉闷的咣当一声。
　　小姨家的一对儿女不过才十来岁，哪见过这种场面，只气愤地觉得妈妈被欺负了，喊着叫着、又咬又踢，满口学着骂人的话上前去帮妈妈抢手机。
　　但唐星北这人人情观淡薄，毫不介意什么欺凌弱小，对着小孩儿也毫不手软，连舅舅放下身段来拉架都不给面子。
　　任谁都没想到，他们这位看起来漂亮矜贵的小少爷，叛逆期发起狠来，完全不亚于街上的混混。
　　再之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因为出了富家子弟中考作弊的传言，连教育局的人差点都被惊动，调查清楚之后，暗示他们尽早把事情处理干净以免闹大面子上不好看。
　　而唐星北依旧不依不饶，死活要小姨给个交代不可，亲妈更是满心都挂在老公的白月光身上，对这些琐事不管不问。
　　最后还是姥姥出面求了个请，唐星北平时向来尊重她，一身叛逆的疯劲儿才意犹未尽地平息了。
　　但此时此刻，他隐藏得并不深的乖戾已经全然泄露在了家人面前，从此之后，除了姥姥，别的人看见他就一副躲闪不及的尴尬模样。
　　……
　　唐星北心里十分清楚，楼下的那群人无论如何都不敢惹事到他脸前来，但他的心情依旧十分烦躁。
　　所幸晚上也算吃了点东西，他现在并不是很饿，于是沉默地在书桌边坐了会儿，又走到阳台前，打开了窗。
　　深冬的冷风惶然灌了进来，混着外面小广场里轻快的广场舞音乐，热闹与冷瑟格格不入。
　　这间房还是之前暑假方临过来时两个人一起住的那间，衣柜里还挂着他们盛夏里的睡衣白T，两条并列挨着，亲亲密密。
　　唐星北收回视线，大敞着窗户望向外面，静静地站了会儿，等着风把衣服灌满了冻透了，才慢吞吞地伸手关上了窗。
　　他被冷风灌得皱眉咳了几声，又踢开拖鞋转身躺回床上，摸出手机来，点开微信的语音通话。
　　嘟——嘟——嘟——
　　那边过了几秒很快就接通了，背景有些嘈杂，大概是在喝酒，笑声叫声十分热闹，唐星北皱起眉。
　　方临接起之后低低喂了一声，顿了顿，拧眉看了眼身后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人群，匆匆丢下句等会儿。
　　“去哪儿啊临子！”是刘川大着舌头的声音。
　　“接个电话。”方临冷声丢下一句，转身朝安静的角落处走去。
　　身后有人在模糊不清地笑：“哎，小临哥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不是吧？临哥这种还能有女的敢追？”
　　“嗨！女的不行不还有男的吗！”刘川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地嚷嚷道，“偷偷告诉你们！临子就是看上上回带回家的那个小唐同学了！丫长得还不比临子差！”
　　“真的假的？！”
　　……
　　嘈杂声慢慢远了。
　　方临喘匀了气，这才匆匆拿起手机：“怎么了？”
　　隔着千里远，唐星北的声音透过屏幕时有些沙沙的涩：“……没事。”
　　方临没出声，静静等着他的后半句。
　　果然，唐星北说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又低声道：“就是……有一点点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凯伦的火箭炮~谢谢难免的地雷~谢谢坐等在一起啊！、zoki的营养液~笔芯~


第59章 
　　“什么？你要回自己家过年？”姥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为……”
　　唐星北一顿，平静地笑笑：“我觉得您应该能看得出来为什么，说开了也没意思。总之，好不容易家里才聚一次，我就不在这儿毁气氛了。”
　　半晌，姥姥才叹口气，摇头：“儿女债儿女债，我到死也是躲不过的……”
　　她又抬起头，犹豫道：“可是就你自己过年，能行吗？”
　　“不止我自己，”唐星北笑笑，指尖搭着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还有方临呢，他陪我一起。”
　　姥姥愣了下：“这大过年的，他怎么还……”
　　说着，她忽然一顿。
　　唐星北没出声，嘴角依旧带着未消散的一丝执着笑意，看着她。
　　他的目光直白而清澈，姥姥怔怔地抬头和他对视着。
　　不知道触及哪个神经……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手一抖，怀里抱着的暖手袋就倒了下来，咕噜噜滚到地上。
　　唐星北皱皱眉，低头看了眼，弯下身捡起来，递给她。
　　姥姥却毫无反应，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就这么震惊地看着他。
　　唐星北也没多说，垂眼拍了拍灰，重新放到她怀里，吸了口气，笑笑：“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了。”
　　他说着，拎着行李箱，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姥姥忽然道，蹙着眉，看过来。
　　唐星北脚步一顿，回过头，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姥姥的声音有些抖，抬起眼，指尖攥得都有些发白了：“你们两个，是一时冲动，还是……”
　　“考虑很久了。”唐星北打断她，低声说，“我是认真的。”
　　姥姥嘴唇都有些抖，盯着他，半晌才慢慢地开口：“我想问你一句话。”
　　“您说。”
　　“……方临他，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
　　出门的时候正值上午，太阳渐升，有些刺目。
　　唐星北站在原地，闭着眼，自虐般抽丝剥茧地回忆着，方才清清楚楚地从姥姥的眼中看到的失望与痛苦……
　　她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许多，没说话，也没再看过来。
　　枯朽的气息几乎是瞬息之间爬满了她的白发。
　　唐星北静默了很久，睁开眼，拉起行李箱，转身离开了。
　　姥姥甚至没安排一句，让李叔去送他。
　　过年期间，路上的车都少了很多，唐星北站在冷风里瑟瑟冻了好久，腿都快麻了才好不容易打到一辆。
　　到家时已经是中午，甫一看到蔷薇花雕刻的大门，唐星北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就回暖了许多。
　　他缓了口气，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方临发来微信说要下午到家。
　　一想到这里，唐星北的情绪慢慢上扬了些，轻车熟路地把行李箱推到角落里，朝手心哈了口热气，走到冰箱边翻了翻。
　　都是些之前剩下的三明治和面包什么的，连点儿新鲜的蔬菜肉都没有，一点都没有过年的气氛。
　　唐星北啧一声，顺手关了冰箱门。
　　……过年的气氛。
　　这两个字，从唐妈妈发现唐峰有白月光和情人们的那年起，就仿佛成了一个吵架的节点。
　　从此之后，对唐星北来说，过年只是一段不得不熬过去的烦躁时间而已。
　　……但今年却不一样。
　　下午五点多，方临终于到了家。
　　唐星北中午和他发完消息，从三点多就开始坐在楼下的沙发上边打游戏边等，一直到天色暗了夜风渐起，才终于从门外看到一道烟灰色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心跳忽快，匆匆一把丢开手机，跳下沙发踢着拖鞋直接去打开了门。
　　深冬的风呼啸着穿堂而过，迎面扑上来，吹得他头发顿时有点凌乱地翘了起来，浅蓝色的绒线毛衣挡不住冷风，被灌得鼓了起来。
　　唐星北却毫无所觉般，目光深而亮地盯着正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方临穿了件短款的烟灰色羽绒服，休闲长裤，一手推着行李箱，循声望过来，眯眼看他。
　　大概是赶了一天的车，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角都泛着休息不足的浅红，目光却暖而温柔：“好久不见。”
　　唐星北心跳怦然着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半晌才回过神，别开眼嘀咕了一句才几天而已，侧开身让人进来：“昨晚没睡好吗？”
　　“还行，就是喝酒喝得有点儿晚了。”方临进门，刚要把行李推到一侧时，忽然看到角落里唐星北的那个行李箱，顿了顿。
　　唐星北转身去给他倒热水，一边皱着眉问道：“你不是中午就坐上车了，怎么这么久才到？”
　　方临收回视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春运的高铁早就买不到临时票了。”
　　唐星北果然一脸茫然，回头看他：“那你是……”
　　“早起赶的第一趟大巴。”方临把外套脱掉，往玄关门口的衣帽间一搭。
　　之前暑假陪方临处理爷爷的丧事时，唐星北曾“有幸”坐过一次大巴车，又闷又慢，一趟下来坐得人浑身骨头都僵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一眼方临。
　　方临并没有回头，却仿佛对上了他的视线一般，声音不大地笑了声：“感动吗？”
　　唐星北没说话。
　　大概是折腾了一天太过劳累，他们只随便煮了些泡面当晚饭吃了，就上了楼。
　　临进门前，方临忽然回头看他一眼，秘密：“过来。”
　　唐星北一愣，手搭在门把手上：“嗯？”
　　走廊的壁灯有些昏黄，方临看着他，弯着嘴角：“来讨论一下明天去买东西的事。”
　　“……买东西？”唐星北虽然有些疑惑，却顺从地跟着他进了屋。
　　“嗯。”等人进来后，方临合了门，“按规矩过年是要好好吃年夜饭的……不过我们就两个人，随便买点就行。”
　　他动作轻缓地把背包放下，回头看了眼：“想吃什么？”
　　唐星北没什么吃年夜饭的经验，迷茫地一脚蹬着椅子，想了半天，犹豫：“就……火锅吧。”
　　“行，那明天早点起去买东西。”方临挑眉，“幸好是今天回的，再晚一天，连超市都要关门了。”
　　唐星北一愣，连忙垂下视线，走到书桌边坐下了，清了清嗓子：“……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有梁振他们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方临说。
　　他沉默片刻：“反正来吊唁的那些人也不想看到我，走了正合他们意。”
　　唐星北想了想：“等到过年那天，给方爷爷上柱香吧。”
　　“……嗯。”
　　说着，方临顿了下，犹豫着抬起眼，问道：“你姥姥那里……”
　　“没什么事。”唐星北移开视线，从他桌面上摆着的盒子里拨出一颗薄荷糖，低头拨着，“有舅舅他们陪着呢。”
　　“哦。”方临看他一眼。
　　唐星北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但方临却不准备多问，有关唐妈妈家那边的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夜已经深了，唐星北却不想回房间，一手搭着椅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方临像是没察觉一般，问道：“你不去洗澡吗？”
　　“……哦。”唐星北不太高兴，皱眉站起身。
　　见他这样，方临少见地笑了一声，低声说：“洗完澡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唐星北顿时抬起头：“什么东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方临说着，已经背对着他脱了毛衣。
　　冷白且腰腹肌线流畅的身影在灯下有些晃眼，唐星北迅速收回视线，尴尬地落在他书桌边的台灯上，站起身：“那我先……洗澡去了。”
　　方临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别墅里有地暖，空气中十分温热，唐星北向来不太喜欢吹头发，于是只擦了个半干，随手套了身宽松的睡衣，就去敲了方临屋里的门。
　　“没锁，进吧。”屋里传来回话声。
　　唐星北犹豫片刻，打开门进去了。
　　“你说要给我看……”他目光定格到方临书桌上的那一团，顿时惊了，“操！”
　　方临回头看他一眼，笑笑：“文明点儿。”
　　“这他妈……”唐星北置若罔闻，愣愣地走上前，“猫啊？”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只脏兮兮的小狸花正颤颤巍巍地趴在旧毛巾垫着的纸盒子里，大约才出生没多久，眼睛只睁了个缝隙，浑身上下泥扑扑的，张着嘴似乎是叫了一声，却嘶哑哑的，没有声音。
　　方临低声说：“下车的时候在草丛里捡的，就它一只，连叫都不会叫，估计是被它妈妈弄丢了。”
　　唐星北拧眉盯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戳了戳：“小哑巴？”
　　他的长而清瘦的手指落在小猫身上，衬得格外白净修长，方临不错眼地盯了半天，才模糊啊一声：“应该是太久没吃饭虚的，养养就好看……就好了。”
　　唐星北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小心翼翼地摸着猫，回过神来隐约有些高兴：“挺好的。”
　　他仔细地着看，头也不抬地问：“明天是不是要顺便买点猫砂猫食回来？”
　　“……嗯。”
　　“能吃肉吗现在？”
　　“不能……”为了防止盯得太久被发现，方临才慢吞吞地错开眼，复又落在他因为侧过脸时、而显得格外明晰的喉间凸起上，一顿。
　　……忽然就更移不开视线了。
　　唐星北满心沉浸在狸花猫的新奇中，对他的表情变化毫无所觉，伸手试探着戳了戳小猫的尾巴尖，见它颤悠悠地摆起来，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卧槽一声，扭过头来：“哎你看……”
　　他转得太快，方临有些晦暗的目光一时没来得及掩藏，直直地落在他眼中，两个人都是一怔。
　　“……”
　　小猫趴在纸箱子里没头没脑地趴着，窸窣地唧歪哼唧。
　　窗外隐约有过车鸣笛，混着冬日的风，隐约有呜呜声。
　　到底是方临更道貌岸然一些，只片刻就回过神，十分冷淡地错开眼：“……不早了，去睡觉吧。”
　　唐星北盯着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却没动。
　　他不肯合作掩饰，方临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善后，犹豫着抬眼看他。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忽然就不约而同地想起昨晚……唐星北打来电话时，隐约含着孤寂的眷恋的那一句：“我有……一点点想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破开点，只一瞬间，就把他们之间格挡的透明玻璃蜘蛛网般蔓延着碎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两个人都刻意掩藏着没有再提起。
　　方临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去睡觉吧。”
　　唐星这次却没有说话，抿起嘴角，拧眉盯着他。
　　他的手指还搭在箱子边。
　　白净清瘦的指节和有些脏的箱子对比格外鲜明，方临看了一眼，喉间动了动，刚要移开视线，忽然听见他低声说：“我想问一句。”
　　他停顿片刻，继而又冷又硬地开口道：“……我刚刚的感觉，有没有错。”
　　方临倏尔抬起眼。
　　两个人在昏黄且模糊不清的灯光下对视着，呼吸间离得极近，带着忽而汹涌的暗流。
　　大约是过了很久，方临才弯了下嘴角，眯着眼啊一声，低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太能绕弯了！！窗户纸快给我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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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半晌，唐星北才点了下头，看表情，并不能看出他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只移开视线，抓了两下还有些湿哒哒的头发，含糊道：“……先去睡觉了。”
　　方临看着他，半晌才嗯一声。
　　等门轻轻地关上，方临才松口气，收回视线，望向箱子里蹒跚的小狸花，抬手戳了下，啧一声。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商业街街道两边的店铺除了些专柜，别的店几乎都关了个干干净净，要是再晚来上半天，估计连超市都要关门了。
　　两个人进门之后，目标明确地直奔向了肉食品专柜。
　　既然是要吃火锅，牛羊肉就必不可少，方临依着唐星北的口味简单地买了些，又去买了些猫砂猫粮。
　　小狸花还未断奶，他们又在网上搜了搜，挑挑选选买了几袋羊奶粉。
　　虽然买起东西来看着不明显，但回家的时候，俩人手里各自大包小包地提了一堆。
　　“水果蔬菜肉都放厨房，纸巾猫砂什么的先放客厅，等会儿收拾——”方临说着，把一袋子排骨直接倒进玻璃盘，“排骨要糖醋还是红烧？”
　　“糖醋吧。”
　　逛了一上午的超市，唐星北累得不行，把东西放好后，直接翻身跳到沙发前，一把扯开围巾丢到一边，拿起杯子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仰躺下来叹气：“操，买菜真累啊。”
　　方临啧一声：“娇贵。”
　　唐星北懒得理他，歇了一会儿，又跑楼上看猫去了。
　　小狸花之前大概是饿得很了，吨吨吨喝了两针管的羊奶粉还不知足，但俩人怕它一次吃太多撑着，就收了手，把它留在屋里睡觉，下来准备继续做火锅去了。
　　为了这顿年夜饭，他们从中午就开始准备。
　　这是方临第一次尝试正经做菜，在网上看了无数个教程之后才开始动手，最后除了青椒炒肉过了些火候之外，糖醋排骨和红烧鱼的成色味道竟然都还算不错。
　　深冬的时节里，下午五六点之后天就开始转暗。
　　天色黑透之后，临着市中心的露天广场那边传来了轻快热闹的音乐声，每年例行的新年灯光秀也慢慢开始绚烂。
　　有一家几口人的，聚餐吃完晚饭之后，又带着小孩子一起去广场看灯散步，等着和喧闹的人群一起跨年。
　　从方临这间屋的窗户口，能够清楚地看到不远处市中心彩色的灯光，顺着呼啸的冷风还能听到模糊的欢声笑语。
　　唐星北胳膊搭在窗沿上趴着看了一会儿，等到毛衣裹不住寒冷、冻得他指尖都冰凉的时候才关了窗。
　　楼下传来了火锅温暖的香气，他眯眯眼，转身下了楼。
　　方临刚端着东西放餐桌上，听见人下楼，侧过脸看他一眼，皱眉：“干什么去了？”
　　“去阳台玩儿了。”唐星北笑笑，转身去厨房拿碗筷。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后，方临打开电视看了眼，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在播报了，背景音乐中洋溢着的欢声笑语和新年烟花炮竹声充斥在客厅内，显得那么大一栋别墅都仿佛热闹了起来。
　　唐星北忽然就感觉到了一丝阖家欢乐的温暖，于是笑了一声。
　　方临正往锅里放着羊肉卷，挑眉看他：“笑什么呢。”
　　“没什么。”唐星北眼底的笑意飘乎乎的，看起来格外高兴。
　　方临没再问，伸手把碗筷摆好了，这才又听他低声道：“……挺好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含含糊糊，但方临却听懂了，看他一眼，没说话，倒了两杯酒。
　　唐星北也沉默了，伸手端起一杯，像是要冲淡心底夹杂的恍惚一般直接灌了两大口，等囫囵咽了，这才放下杯子，拿起酒瓶看了眼，啧一声：“你还挺敢拿啊方小临。”
　　他抬起眼时，眼角里的愉悦笑意就不加掩饰。
　　方临看了一会儿，这才移开视线，端起另一杯喝了口：“……两口就醉，你还是省省吧。”
　　唐星北并不搭理他，眯眯眼放下酒杯，就着欢欣喜悦的新年背景歌声开始吃饭。
　　到底是摸索着做了这么久的菜，方临的手艺比起从前已经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吃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撑着了，三五分钟才缓过来。
　　等收拾好东西，把碗筷随意往洗碗机里一丢，唐星北才闲下来，惬意地仰躺着，伸手按了按胃：“手艺可以啊方临，等你以后结了婚……”
　　他正说着，嘴角的笑意忽然一顿。
　　方临没说话，抬头看过来一眼。
　　唐星北没再出声，半天，叹了口气。方临没逼他，只把没吃完的东西往冰箱里一扔，碗筷拿出来擦干净，就伸手关了电视：“走。”
　　“……嗯？”
　　“上楼。”
　　箱子里的小狸花刚吃饱饭，还在熟睡着。
　　唐星北动作很轻地把盖子盖上了，这才站起身，走到书桌旁坐下，犹豫着抬起头，看方临打开电脑，茫然地问：“……打游戏吗？”
　　方临手一顿，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看个电影。”
　　“啊？”唐星北愣了下，“为什么忽然看电影？”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映照的原因，方临的耳尖似乎有些红，望过来时却还冷冷淡淡的：“废话这么多，你看不看。”
　　“……切。”唐星北皱眉踢他一下，却把椅子拉到他身边，挨着人坐下了。
　　近在咫尺的温热让唐星北有些不太冷静，他瞥了下书桌边的台灯，忽然开口：“关灯吗？”
　　方临意外地看他一眼，起身把灯关掉了。
　　黑暗笼罩的下一刻，唐星北听到他在耳边很低地笑了声：“这会儿胆子倒是挺大。”
　　唐星北侧脸忽然一烫，清了清嗓子，含糊道：“……那还是没你胆子大。”
　　方临不可置否地弯弯眼睛，点了播放键，转过身，拉过椅子来重新坐回他身侧。
　　他挑的是一部动漫电影，宫崎骏的《哈尔的移动城堡》。
　　其实这部电影唐星北已经看过两遍了，但他却没出声，眯着眼安静地看着。
　　晚上喝的红酒度数不低，让他脑海里有些晕晕沉沉，但意识却十分清醒，甚至能感受到身侧方临清淡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方临低声问道：“喝水吗？”
　　“……啊。”唐星北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蹦一跳的稻草人，没有动弹。
　　方临刚要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右手手腕忽然就被人攥住了。
　　对方指尖的温度几乎要灼烧起来。
　　方临一愣，迅速回过头。
　　模糊的屏幕光下，唐星北拧眉望过来，表情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眼睛里极亮的光。
　　大概是太过紧张，他起身的动作很大，压过来时带得身边的椅子跟着咣当一声，差点翻到在地上。
　　方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拽了过来，又狠狠地推着，两个人一起砸在了旁边的床上。
　　腰腿砸到床沿的痛觉还未传到脑海，下一秒，唇上就猛地磕上来一片柔软。
　　带着汹涌的、带着些许血腥味的温度，炙热而心动。
　　方临只愣了那么一瞬，在忽而急促的心跳声中，一个兴奋，抬腿直接翻身把人压了下去。
　　动漫里的音乐还在响着，市中心外面绚烂的灯光从窗口散进来，映得唐星北的眼睛格外深亮。
　　方临喘着气，咬牙盯他一眼，按着他手腕的指间错开，迅速和他十指相扣。
　　指间的皮肤滚烫得惊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方临慢慢低下头。
　　目光由远及近，鼻尖若有若无地相蹭着。
　　唐星北几乎能听得到他沉而快的心跳声，和自己的混在一起……荒谬而暧昧。
　　方临沉默地看着他，去没再继续往下，目光在他磕破了的嘴角上顿了顿，半晌，才压住冲动，用最后一丝理智，沙哑地低声问道：“……想清楚了？”
　　呼吸间带着红酒和餐后橘子的清香。
　　听他这么问，唐星北迅速眯起眼，冷漠地松开他的手，狠狠踢他一脚：“没有，放开我。”
　　方临盯着他，目光里渐渐涌起深暗的光来，掰着他的手指，强硬地一根一根扣紧了，冷声道：“来不及了。”
　　下一秒，他一把按住人的肩膀，不由分说地直接亲了上去。
　　……
　　十七八岁的少年，青涩且干净，连最原始的兴奋都不知道如何宣告，只凭着本能，毫无章法地想要在对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被压着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唐星北一边亲和被亲着，一边拧眉踹他，以试图翻身过来。
　　可方临似乎是以为他想挣扎，毫不留情地伸手从他薄软的毛衣底下探了进去，微凉的手指在他背上狠狠一抓。
　　这份突如其来的钝痛让唐星北顿时一阵兴奋，他恍惚着，突然感受到了某个地方奋起的燥动，惊得连忙想要抬起腿遮掩一下。
　　但这个动作却似乎给了方临可乘之机，他左腿压着人，直接扣进去，和他交错着贴紧了。
　　察觉到某处不得了的炙热，唐星北震惊地睁开眼，咬牙抽一口气，低声骂了声操：“你他妈是狗吧方临！！！”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懂……接个吻这么清水水水水水水水了为啥还会锁_(:з」∠)_
　　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手榴弹、谢谢ANG、坐等在一起啊、zoki、文的营养液~


第61章 
　　方临并不答话，只在他耳边很低地吸了口气，继而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咬住了他的全部呼吸。
　　只这么亲了一场下来，两个人活脱脱地像是打了一场架，在隆冬的天气里硬生生出了一身汗。
　　肩膀的一侧被他压得酸麻，唐星北皱皱眉，抬腿踢了一下：“……起来，你他妈沉死了。”
　　他有些累了，声音清清沙沙的，带着靡懒。
　　方临抬起头，垂眼看着他，却只移开了压在他肩侧的手臂，往旁边侧了侧，并不说话。
　　脖颈间被他动作带起的发梢扫得有些发痒，唐星北曲了下腿，瞥了下身上被蹭得有些凌乱的毛衣，这才抬眼和他对视片刻，啧一声：“……流氓。”
　　方临迅速眯起眼，目光再次涌进沉暗的光。
　　接下来，他让唐星北见识到了什么叫真的流氓。
　　正值青春的少年，实在经不起刺悸和挑衅，指尖上的一勾一带、又或者发丝贴过时激起的一片温浪，都能逼得人难捱不已。
　　明明各处都是一样的构造，只不过唐星北要身上更温凉、又没有乱七八糟的旧伤痕而已，但对着他，方临却总是按捺不住怦然的心动。
　　他一边扣着人的手腕，一边垂眼仔细地盯着唐星北呼吸急促、拧眉紧闭着的眼睫，眼中神情越发深暗。
　　……
　　总之，结束时，唐星北已经累得连动都不想动弹一下，灰蓝色的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丢在了一边，可怜巴巴地半挂在床角。
　　他眯缝着眼，侧脸埋在被子里，呼吸都快沉了下去。
　　方临抬手扣着扣子，朝左侧看了眼。
　　模糊黯淡的灯光下，唐星北的背显得尤其白，搭在腰间的被子被陷下去了一段弯，半裸在外的腰腹弧度流畅而漂亮，和他本人在外的感觉一般，冷而精致。
　　方临还记得这抹弧度的手感，紧致而柔韧，尤其向后折起时，凹陷的那一段似乎格外耐掐。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肆意，唐星北眼都没睁，忽然低声开口道：“别看了，再看石更了我可不管。”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餮足的慵懒，方临挑了下眉，指间慢吞吞地继续扣自己的扣子：“不去洗个澡再睡？”
　　“懒得动。”唐星北皱皱眉，低头朝被子里面又埋了埋，声音模糊地说，“……明天连人带床单被套一起洗了算了。”
　　方临盯着他，啧一声，声音极低地笑笑：“虽然我不介意，但你是不是忘了刚刚……”
　　他暧昧地顿住了，唐星北迷糊半晌，忽然一个激灵，猛地弹坐起来，瞪着他：“操！”
　　方临笑个不停，揶揄地看着他，满身的冷淡都因这笑意消融了不少。
　　唐星北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黏糊糊的，拧眉跳下床，咬牙骂了一句你他妈就是故意的！然后匆匆从柜子里抓了件白T，转身就钻进了浴室。
　　等门关上之后，方临才收了笑，啧一声，慢吞吞地抬手继续扣着扣子，眯眼回忆起刚刚的感觉。
　　……很好，可以多来几次。
　　洗澡的时候唐星北甚至都没好意思仔细找找身上哪些地方有……只不太自在地胡乱冲了几遍又拿沐浴露搓了搓，就套上衣服，擦着头发出来了。
　　屋里的暖气很足，但只穿一件短袖还是有些冷，唐星北不爱吹头发，擦得半干之后就想回床上去。
　　“脏了的”床单被套已经被丢在了角落里，重新换了干净的，带着方临身上独有的清淡味道。
　　唐星北舒适地钻进被子里，抬头看着方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他之前屋里的那个圆枕，眯眼朝自己看了看，又从柜子里抽出挑毛巾来一起扔过来，冷声说：“头发擦干了再睡。”
　　“……知道了。”唐星北扬手接过来，打了个哈欠，往脑袋上一搭，慢吞吞地擦着头发。
　　方临啧一声，不放心地看他一眼，这才转身进了浴室。
　　不只是唐星北，刚刚折腾得太过分……自己身上也弄上了不少。
　　台灯的光暖黄地耀下来，混着浴室朦胧的水声，很有些催眠的意味。
　　唐星北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太想睡觉，他朝着浴室的方向看了好几眼，见方临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才磨磨蹭蹭地拿起手机。
　　Q//Q群里的消息都快爆了，到处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新年快乐。
　　但胆子大敢给唐星北单独发的人却只有贺淼和于昭两个，他随手回了，又退出来，打开微信，犹豫着给姥姥发了句新年快乐。
　　过了约有两三分钟，对面才回过来消息：[新年快乐，好好吃饭。]
　　唐星北笑笑：[知道了，替我向姥爷问好。]
　　【姥姥】：晓得了。
　　唐星北这才退出聊天界面，顿了顿，从列表的角落里，点开一个沉寂许久了的头像。
　　【妈妈】的微信界面永久地停留在了上半年的四月十八日，她生日的那天，是唐星北最后一句发送过去的生日快乐。
　　她只回了个OK的手势。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很少，少到稍微往上翻一翻，就能看到去年过年那天的聊天记录。
　　【妈妈】：小北新年快乐
　　后面还跟了一个已经过了期的红包。
　　……那个时候的唐星北正憎恶着家里没完没了的争吵，看见这条消息时只冷心冷肺地瞥了一眼就收了手机，继续打自己的游戏去了。
　　唐星北回过神，沉默片刻，慢吞吞地打字。
　　【不圆】：妈妈新年快乐
　　他看着这几个字，顿了顿。
　　【不圆】：对不起
　　发送成功。
　　窗外欢声笑语，浴室里水声淅沥。
　　他静默地盯着这几个字，盯了很久，心底似乎有无形的枷锁在慢慢消隐。
　　水声停了停。
　　唐星北这才缓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却见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唐峰】：过两天我要回去一趟，带你见个人
　　【不圆】：什么人
　　那边回得很快。
　　【唐峰】：等见了你就知道了，记得好好收拾收拾，留个好印象。
　　这一刹那，唐星北瞬间就想明白了他模糊的暗示。
　　他的脸色忽然有些白，定了有一两分钟，才倏尔拧起眉。
　　【不圆】：谁。
　　对面过了好久才回话。
　　【唐峰】：……一个阿姨
　　【唐峰】：行了不多说了，你早点休息吧
　　唐星北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慢慢由白转青，最终化为一声冷笑。
　　方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唐星北已经躺下了，闭着眼，下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还有些湿的头发顶。
　　他顿了顿，轻手轻脚地拉上窗帘，关了灯，动作很轻地上了床。
　　躺下去的一瞬间，就听到唐星北的声音，清醒得毫无睡意，低低的：“新年快乐。”
　　方临一愣，抬头看他：“新年快乐……还以为你睡着了。”
　　唐星北笑笑，转过身，侧对着他，静静地望过来。
　　方临只顿了一下，缓慢地伸出手满满抱住了人，左手搭在他背后，轻轻地拢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唐星北挑了个舒适的姿势，脸埋在他的肩颈间，无声地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唐峰是初二的傍晚才忽然给他发过来一条消息：[七点，兰韵，A999间。]
　　唐星北没说话，冷冷地看了一会儿，按灭了屏幕，一脚蹬着椅子，指尖搭着手机边缘慢吞吞地转着。
　　方临刚给小猫换完笼子，收拾干净了进屋，抬头看见他的表情，皱了下眉，合上门：“怎么了？”
　　唐星北抬起眼，盯了他半晌，才忽然开口：“跟我去个地方吧。”
　　早上下了场雪，不大，但还未化得干净，风吹过来时枝叶上偶尔落下来那么几片雪花。
　　新年伊始，街道上的人并不很多，但却能从两边的红灯笼红对联中明显感受到新春的氛围。
　　餐厅里也有不少的家庭预约了聚餐，包厢隔不住小孩子的笑闹和大人们愉快的聊天声，热热闹闹的。
　　但唐星北的身周却像是结了一层冰，冷得明显，寂静地跟在服务生身后上了楼，吓得对方都没敢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方临走在他身侧，看过来一眼。
　　唐星北没有解释。
　　等开门后，看到包厢里坐着的唐峰、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时，方临顿时明晰了。
　　很明显，在看到他的瞬间，唐峰更是吃了一惊，脸色十分难看，连向来挂着的笑意都消失了，半天才拧眉盯向唐星北。
　　他旁边的女人不过三十来岁，长相偏清秀，看见他们时也很有些意外，目光惊疑地在俩人中间转了转，大概是没想明白，怎么说好的一个儿子忽然变成了俩。
　　但唐峰到底是老狐狸了，一瞬间的失态掩饰得很快，迅速就重新挂上了面具一样的和蔼笑容，抬抬手：“快坐吧，这么晚了还出来，冷不冷啊？”
　　唐星北一脚踢开椅子，坐下了，笑笑：“冷啊，都快冻死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唐峰只从这一句里就听出了他今天满心的怒火和拒不配合来，脸色微变，心底迅速有了对策。
　　他安抚性地看一眼旁边的女人，先不紧不慢地摇铃叫了服务生上菜。
　　“请慢用。”
　　“谢谢。”
　　等人走后，唐峰才挂上虚假的笑容来，稍微倾了倾酒杯，热情道：“好久没见了，来，咱们先喝一杯吧，新年快乐。”
　　他旁边的女人拢了拢头发，亲昵地和他对视一眼：“新年快乐。”
　　两个人看似深情地笑着碰了下杯，刚要喝一口，却听到唐星北忽然笑出了声：“哎……不是。”
　　他弯着眼睛，屈指在玻璃杯上扣了扣，抬头去看唐峰，朝女人的方向示意一下，懒洋洋道：“还没介绍呢，这位是什么人？”
　　唐峰顿了顿，瞥一眼方临：“你叫吴……姨就好。”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就想要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年就高三了吧，该好好努……”
　　唐星北啧一声，眯起眼直接打断他，十分干脆地开门见山：“准备到哪一步？只上床还是结婚？”
　　方临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不虐不虐！！！唐爸爸的事快处理完啦！！然后就能成年了哈哈哈哈哈哈！！
　　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的地雷~谢谢火车迷、HJH、。、zoki、深海三文鱼、顾先生的蒋先生、喵小鱼儿的营养液~笔芯~


第62章 
　　他这话问得直白而难听，唐峰的脸色顿时青了些，好半晌才扯起一个笑来：“说什么呢你……”
　　一旁的女人也神色不虞，瞥一眼唐星北，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起身不太高兴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说着，拎着手提包，瞥一眼俩人，没出声，娉娉婷婷地就出了门。
　　唐星北懒得理她，只盯着唐峰。
　　等门关上，才开口，笑着讽刺一声：“我以为你人虽然是渣到了极点，但勉强好歹也能挂上一个专一的名头……怎么着，我妈走了才半年，您就从专情凤凰男变成浪子了？”
　　他话说得这么难听，唐峰无论能伪装出再如何好的表面素质，此时也忍不住崩了盘，他扬手重重地砸下杯子，拧眉道：“我是不是把你惯坏了唐星北？！长辈的事也敢胡言乱语？你妈是怎么教你的，这么没有素质！”
　　“……你也配提我妈？”唐星北倏尔冷下脸。
　　他一脚蹬着桌角，嗤啦一声扯开椅子，起身，边拉着外套拉链边盯着他，异常冷硬道：“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嫌恶心。”
　　“唐星北！”唐峰顿觉羞愤，带着暴怒呵斥一声，狠狠拍了下桌子，“别不识好歹！你最好记得自己还姓唐！”
　　听他这么说，唐星北冷笑一声，一把抓上旁边冷眼旁观坐着的方临的左手：“要不是户口改不了名，你当我乐意跟你姓。”
　　他拉着人，转身刚要走，却听到身后的唐峰忽然开口，语气冷而嫌恶：“就你还有脸说我？你跟方临……你们俩是怎么恶心人的当我不知道？”
　　在听到方临名字的那一刻，唐星北浑身一僵，猛地转回头。
　　他又慌又恨地盯过来，嘴角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深而冷。
　　方临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手里攥着的这个人似乎是抖了一下，指尖的温度瞬间冰凉了许多……却没有将手抽开。
　　他抬起头，看向唐峰。
　　大概是早就听说过方临的那些事，唐峰自己从小也是底层泥里滚大的，面对他说时就有些不可控制地莫名的怕，于是匆匆移开视线，拧眉端起酒杯勉强喝了口。
　　“……谁告诉你的。”唐星北忽然开口问道。
　　唐峰定了神，厌恶地瞥他一眼，冷哼：“你不用管是谁，总之，我已经知道了。”
　　说到这里，唐峰似乎自觉把控住了场面，沉着自信地看过来。
　　尽管心底已经涌起了难耐的暴戾，方临却依旧没动，只拿一种冷到极致的眼神盯住了唐峰。
　　……他要等唐星北的反应。
　　身边的人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这才开口：“……那又怎么样？”
　　他抬起眼，咬牙说道：“我他妈喜欢谁，喜欢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关你们什么事？”
　　唐峰只愣了一瞬，盯着他，半晌，脸上忽然挂起了一种似笑非笑的幸灾乐祸，嘴唇翕合，语气里是微妙的疯狂：“男的女的确实不要紧……但是，你是不是忘了方临是谁？”
　　唐星北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垂着眼，连嘴唇都仿佛失了血色。
　　唐峰冷眼旁观着，惬意地往后一仰躺，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一股嘲讽的悲悯，低声叹口气：“你说，如果你妈妈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和情敌的儿子搅和在一起，会不会再气疯一次？”
　　包厢里十分寂静，只有空调声在呜呜吹着风。
　　方临的眼中涌起暗火，愤怒汹涌，却又无话可说。
　　……他们心里都清楚，唐峰说的是实话，也是他们从动心开始、自始至终都不敢提起甚至刻意模糊了的那一点痛处。
　　唐星北磕磕绊绊地喘着气，几乎能听到自己耳膜上鼓动的心跳声。
　　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挣扎和痛苦，沉默片刻，手轻轻松开了。
　　唐星北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指尖划过的温热感，却没动。
　　方临试探着，心缓慢冷了下去。
　　他在心底无声沉沉地叹了口气……虽然对唐星北的心结早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被扎了冷刀的这一刻，心底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浓郁的酸涩感。
　　他放弃了试探，可在左手几乎全部抽出的一瞬间，忽然又被紧紧地抓住了。
　　方临瞬间抬起头，拧眉望过来。
　　唐星北的脸色还白着，神情却缓慢地平静下来，没看他，依旧盯着唐峰。
　　他冷冷的，声音不大地开口，还带有一丝干涩：“……我妈那里我自己担着，她恨我气我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他说着，顿了顿，又抬起眼：“所以，只要你敢动一点再婚的念头，我马上找律师处理公司财产问题。”
　　听他提起这件事，唐峰的神色顿时变了。
　　唐星北他妈在得知自己癌症晚期时，曾反应极快、雷厉风行地把公司上下打点得如铁桶一般，任谁都挤不进去。
　　先前唐峰又是控股又是收买人心，钻谋破了脑袋都没能混进去一分，只能在外围捡些鸡零狗碎的活干着急。
　　他这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郑家估计早就防着他狼子野心，公司一干财产他怕是连一杯羹都分不到。
　　见他的脸色忽青忽白，唐星北才开口：“……你最好记清楚，你和我妈结婚的时候，旗下的公司可都是姓着郑的。”
　　话音刚落，他眼看着唐峰震惊且愤怒地望了过来。
　　唐星北却没说话，直接拉住方临转身朝门外走，吸了口气，声音哑涩：“……走吧。”
　　方临嗯一声，临出门之前，又回过头，眯起眼，深冷地盯了眼唐峰。
　　后者刚砸了个杯子，要不顾形象怒骂出声，还未开口，顿时被他这一眼压得狼狈一滞。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出了包厢，外面热闹的喧嚷顿时温热地环过来，仿佛迈到了另一个世界。
　　唐星北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好半晌，才扣着方临的手捏了捏，皱眉放到自己的胃上，叹气：“……饿死了。”
　　先前方临身上那一瞬间浓重的戾气仿佛只是一场错觉，看着他，弯起嘴角，低声道：“走吧，请你吃饭。”
　　唐星北嗯了声，顺势松开他的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低声说：“我想吃环城街的小杨生煎，还有爆浆鸡排烤鱿鱼和紫薯芋圆奶茶。”
　　方临看他一眼：“好。”
　　环城街在市区偏南，离这边精致高档的富人区有些远，于是两个人叫了辆车。
　　大概是心情不太好，一路上，唐星北都没怎么说话，扭头安静地盯着车窗外。
　　方临不想打扰他，于是也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下了车，再沉默着一起朝着小吃街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方临才听到身侧这人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对不起。”
　　他犹豫着，声音在隆冬的风里有些飘忽：“我……刚刚，只是觉得对不起我妈而已。”
　　方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望过来：“嗯。”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底下的交流似乎就格外顺利。
　　唐星北皱眉望着人依旧不多的街道，眯起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冰冷的风冲入肺中，激得人迅速冷静下来。
　　他抿了下嘴角，说：“从我记事开始，我爸妈就一直因为……因为你妈妈的事吵架。”
　　方临听着，没有打断。
　　唐星北抬起手，把围巾朝上拉了拉，只露出冻得有些发红了的鼻尖来。
　　他的声音被裹在围巾里有些模糊：“虽然我知道，很多事不应该怪你妈妈，也不该怪你。但是，心里还是会有些挣扎……不想接受。”
　　他垂下眼，吸了口气：“从之前暑假的时候开始。”
　　“大概是见你第一面吧，我就挺……喜欢你的，虽然还没到现在这种程度，”唐星北咬咬牙，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得，耳尖有些发烫，瞥过来一眼，“是不是看不出来？”
　　方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叹口气：“那你看出来我喜欢你了吗？”
　　他这句类似的表白突如其来，唐星北一惊，猛地抬起头，半晌才沉默着拉了下围巾，含糊地点头：“……啊。”
　　“啊什么啊。”方临眯着眼，啧一声，“你顶多是从暑假的时候才发现的。”
　　唐星北立即犹豫着皱起眉：“……难道不是在我姥姥家的那次？”
　　方临沉默很久，走在他身侧，忽然叹了口气：“不是。”
　　他平静地笑笑：“可能你觉得我神经病……但大概是第一次见你照片的时候吧，我就有种很微妙的……冲动。”
　　唐星北果然十分吃惊，愣愣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移开视线。
　　半天，忽然又笑了起来：“那你这得属于网恋吧。”
　　方临一顿，没出声，看他一眼。
　　自顾地笑着笑着，唐星北慢慢又沉寂了下来。
　　他看着前面的路，一双眼睛映得路面上的雪又冷又冰，沉默片刻，在寒冷的风中低声问道：“那你当初是不是也很挣扎？”
　　“……还好。”方临看着他，“主要是那个时候也没真意识到是喜欢。”
　　唐星北哦了声，忽然又抬起头，皱眉望过来：“所以你之前到底为什么答应我爸来我们家住？就只因为我？”
　　方临顿了顿，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一大半吧。”
　　“那另一小半呢？”唐星北问。
　　“因为我妈。”方临说着，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一眼，“她想让我和你住在一起，跟着‘好学生’学好一点。”
　　唐星北：“……”
　　这学的可太好了，一弯弯俩一个都没躲过。
　　说着话，两个人就到了环城街的小吃路。
　　天色已经深了，小吃路的两边挂着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商贩们大概是想趁着年节里多赚点钱，都还在热情地摆着摊。
　　路上人也很多，大部分都是出来玩的年轻学生，成群结队边吃边走嘻嘻哈哈的。
　　方临顺着唐星北的要求一个个地买好了东西，提在手上。
　　两个人衣品和气质都十分惹眼，又都是男生，从进门起就吸引了不少视线，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悄悄扫上几眼。
　　唐星北毫无所觉地吃完了鸡排，擦擦手，又从方临手里接过小杨生煎来。
　　他顿了顿，朝旁边瞥了眼，见没人注意到这里，犹豫片刻，最后一把拆开纸盒飞快地夹起一个生煎来，递到方临嘴边：“……你吃！”
　　他像是有些尴尬，筷子都快戳到下巴了，方临下意识咬住时，抬起眼时，这才注意到周围忽然热情了的视线：“……”
　　唐星北很显然也注意到了，动作一僵，皱了下眉。
　　他却等到方临吃得差不多了才收回手，低头戳了下盒子里剩下的生煎，夹起一个塞到嘴里。
　　方临低头翻了翻，找出奶茶递给他：“拿不下了，自己拿着喝。”
　　“哦。”唐星北左右看着两边的小吃，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咬着吸管。
　　又晃了晃杯子，看过来，犹豫：“你喝吗？”
　　“……嗯。”
　　唐星北没出声，也没看他，慢吞吞地伸手递到他脸前。
　　方临喉间动了动，尽量忽视掉周围一遭的视线，低头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约会丫约会~
　　谢谢凯伦的火箭炮~谢谢HJH、坐等在一起啊、柠小仙、厌悠、zoki、ANG、故事好假没人信（哈哈哈是经历了什么毒打）的营养液~


第63章 
　　人群喧闹，街道两边小吃映在灯光下似乎有潮热的白雾，夜风寒冷。
　　两个人淹没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随着人流闲逛，偶尔低头随口聊上一句什么。
　　不经意的对视间，均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柔暖暗流的笑意。
　　唐星北感觉很舒适，眯起眼，叹了口气。
　　边吃边走，一直逛到九点多，两个人才准备出了巷子打车回家。
　　刚转过一个路口，方临忽然顿了顿，伸手拦住人，在唐星北有些莫名的视线中朝左前方抬了下下巴，低声道：“看那边。”
　　唐星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暖黄色的灯光下，隐约能看清两个离得很近的身影，其中一个唐星北还很熟悉。
　　贺言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愣了下，笑笑：“好巧。”
　　他旁边站着的周攸循声望过来，看见俩人时似乎一挑眉，没说话，转过身，走远了些继续打电话去了。
　　确定人听不到这边的动静时，贺言才收回视线，有些暧昧地笑着，平和地问：“约会呢？”
　　唐星北一怔，却只皱了皱眉，并没有否认，低声反问道：“你哥他们知道……你的事吗？”
　　“什么事。”贺言弯了下眼睛，“同性恋的事吗？”
　　他年纪虽然不大，却比他哥要成熟理智许多……至少唐星北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贺言注意到他瞬间的沉默，不可置否地耸了下肩，随手从兜里摸出根烟咬上了，点燃，吐了口烟圈，指尖搭着卸下来：“……我以后会告诉他们的。”
　　唐星北于是没再多说，只点了下头，拉了下方临的袖子，低声道：“走吧。”
　　“嗯。”方临对别人的事毫无兴趣。
　　深冬的夜风凌厉，贺言看着他们上了车，慢悠悠地笑了一声。
　　“走了？”周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随口问了句。
　　贺言嗯一声，顿了顿：“你事情处理完了？”
　　周攸懒洋洋地嗯一声：“走吧小朋友，这会回请完火锅可别再闹了。”
　　贺言迅速拧起眉：“别叫我小朋友。”
　　周攸不以为意地应着，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背影，贺言叹了口气。
　　等到了家，开门上了楼时，唐星北才突然开口，十分挣扎：“你说，贺言的事，他们家里会同意吗？”
　　方临回头看他，眯了眯：“不知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冷漠：“我只知道，你要是再提这个人，我可能就不太同意了。”
　　唐星北忽然一顿，瞥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房间看猫去了。
　　好一会儿，方临才听见他莫名笑了一声。
　　过完年后，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似乎就过得尤其快了一些。
　　之前发的作业还一科没动，两个人也没敢浪，用最后几天的时间，朝八晚九地补着试卷。
　　班群里开始有人冒泡，悲愤地吼着哪道数学题物理题死活做不出来，求大神帮忙。
　　其中流传最多的是刘致锦的答案。
　　自从年前去探望了一遍之后，贺淼迅速和他熟悉了起来，偶尔还带着于昭他们一起，约着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唐星北没问，却大概知道，这人大概开始想要尝试着从泥沼里往外爬一爬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枯了的树枝上落了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唐星北打了个哈欠，点开手机，顺手翻了翻班级群。
　　【于昭】：求求求！！！标号23套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解题方法！！！
　　【周暖】：同求
　　【李勇】：加一
　　【刘致锦】：求……
　　【张贺】：卧槽二哥都求了！看来这道题是够难的
　　【李勇】：……所以，二哥都不会，还能求谁呢[疯狂暗示]_(:з」∠)_
　　【洪洋】：咳咳
　　【周暖】：咳咳
　　……
　　一群人默契地刷了一排的“咳咳”。
　　一直刷了有几十条的时候，底下忽然整整齐齐地崩出两行字来。
　　【唐星北】：这道题选项答案都是错的。
　　【方临】：答案错了。
　　两位大佬同时冒泡，这下不止是群里的人齐齐震惊了，连各自在房间里写作业的大佬本人都愣了下。
　　班群里诡异地寂静了一瞬，接着就开始疯狂刷屏：
　　【张贺】：合影！！！
　　【李勇】：合影合影
　　【周暖】：求大神曝光一下解题方法和正确答案！
　　【刘致锦】：[感恩.jpg]
　　……
　　唐星北翻了翻草稿纸，找到这道题的解题方法，拍照发了过去。
　　与此同时，方临也发过去了一张。
　　唐星北点开他的答案看了一眼，是和自己不一样的解题思路，但得出的结果倒是一样的。
　　他啧一声，刚要退出群聊，就见底下忽然又刷出一条。
　　【方临】：[玫瑰花]
　　“……”唐星北，“？？？”
　　不只是他，班里的同学们也愣了，一时间，聊天屏幕上空空当当，竟然没一个人敢开口接一句话，默契地安静如鸡。
　　唐星北犹豫了片刻，点开小表情。
　　【唐星北】：[玫瑰花]
　　点击发送之后，他就迅速地退了出去，没再看手机直接丢到一边，若无其事地转了下笔，低头继续做自己的化学题。
　　半天，又清了清嗓子。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班群里已经炸开了花。
　　【草草草！！！！！！】
　　【磕到了！】
　　【互相送花哈哈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害，新年新气象，玫瑰花只是大佬们打招呼用的方式而已[点烟.jpg]】
　　【……默默问一句送个花怎么了？[挠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他妈疯狂尖叫！！】
　　【哈哈哈楼上直男发问】
　　……
　　而在他们更不知道的地方，贴吧CP热帖也及时更新了截图。
　　楼主疯狂兴奋：开年第一糖！！！都给我整整齐齐地坐好慢慢磕！！！
　　CP粉们寻味赶来，评论里顿时热闹了好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忽然有人在底下说道，初二那天好像在小吃街看到两个牵着手约会的小哥哥很像他们俩，但夜里看不太清，只偷偷拍了个背影照。
　　然后在一众起哄中把照片穿了上来。
　　这人没说谎，照片拍得确实很不清楚，只能模糊看到两个男生的轮廓，高的那个正笑着低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看起来异常和谐。
　　--呜呜呜呜呜不管是不是方糖我先爱为敬！！
　　--好甜……希望方糖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
　　--哈哈哈这个漂亮的后脑勺真的和唐星北有些神似哎，小哥哥一定很好康
　　--……等等，你们快看高的那个男生脖子里是不是戴了条红绳？！
　　--卧槽真的有！！这年头带红绳的人可不多了吧？！
　　--红绳真的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层主你怕不是搞到真的了吧！！
　　--这个侧脸真的好像方临……
　　--嗷嗷嗷嗷我就说这个后脑勺像唐星北！
　　--操！好想去偷唐星北家的衣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果是真的我就疯了
　　……
　　外面的腥风血雨如何发展的唐星北并不知情，他只知道，刷完最后一张试卷时，自己的手都已经僵得快不会写字了。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丢开笔，收拾好东西，拧眉活动了两下手腕，这才准备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
　　十点半。
　　还行，今天把作业做完，之后两天就能最后休息一下了。
　　唐星北扒拉了两下头发，刚要关了手机，就见屏幕上方似乎有新消息。
　　他点开看了眼。
　　【唐峰】：你干了什么？！
　　唐星北皱皱眉，回了个？
　　他和唐峰之间，从唐妈妈去世的那天起，就几乎算是断了联系。
　　【唐峰】：那些照片是不是你发的？！
　　【唐峰】：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我以后还怎么在老家里抬得起头！
　　【唐峰】：既然你这么白眼狼，也就别怪我不讲什么父子情了
　　唐星北看着他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先是有些懵逼，等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却忍不住气笑了，低头打字。
　　【不圆】：十元三把配钥匙。
　　【唐峰】：？
　　【唐峰】：你又打什么哑谜！又想干什么！
　　【唐峰】：我告诉你，你要再敢给我们村委会发那些照片，你是同性恋的事我保证你们班同学都会知道！
　　唐星北对他的最后一句威胁虽然没什么感觉，却也为他语气里不堪为人父的面目狰狞而寒透了心，心里的最后一丝血缘亲情也慢慢冷了个干净。
　　【不圆】：请随意。
　　对方没再回话。
　　唐星北沉默着收了手机，坐了好一会儿，起身出了门。
　　听见敲门声，方临头也不抬：“进吧。”
　　唐星北进了房间，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给唐峰发了什么东西？”
　　方临抬起眼，皱眉：“嗯？”
　　唐星北盯了他一会儿，这才移开视线，慢吞吞地回想：“……那就奇怪了，是谁要搞他？”
　　方临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哦……刚刚他莫名其妙发消息把我骂了一顿，非要说我害他。”唐星北走到他身侧坐下了，“好像是有谁给他之前的村委会发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说着，狐疑地又看过来一眼：“真不是你？”
　　方临漫不经心的：“我说是你信吗？”
　　唐星北看了他一会儿，又收回视线，摇头：“不信……你跟他又没什么大仇，不至于。”
　　说着，他又笑了：“不过我倒是挺解恨……”
　　“唐峰这人，仗着从村里走出来了，每次回去都趾高气扬的，开着最豪的车再备上三四个秘书，尾巴撅的，恨不得脑袋栓夜壶上隔着八里远都得让人闻见味儿。”唐星北嫌弃地啧一声，“烦他。”
　　方临为他的比喻笑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过来：“你不去写点讽刺文学真是可惜了。”
　　唐星北接过来，喝了口，眯眼：“不过他说什么，要是再发现那人发照片，就把我们俩的事捅出去。”
　　方临抬起眼，眯缝了下：“……我们俩什么事？”
　　大概是没想到他的关注点这么歪，唐星北愣了愣，看过来，犹豫着小声说：“我们俩不是……正在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杨晚安、难免的地雷~谢谢do.、HJH、故事好假没人信、苏世誉小娇妻、程予中、秦钏儿跟我走的营养液~


第64章 
　　半晌，方临忽然弯了弯嘴角：“是啊，谈恋爱。”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唐星北，眼中飞快地闪过些深而复杂的光。
　　唐星北被他盯着，莫名就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如果你不觉得是在谈恋爱的话也没关……”
　　“是不觉得。”方临打断他，眯着眼，声音不大地说，“我只想更进一步。”
　　唐星北一愣，抬起头看他：“……更进一步？”
　　方临看着他，不出声。
　　隔了约有十多秒钟，唐星北猛地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呆了：“……啊。”
　　他耳朵尖红得有些发烫，映着暖黄色的台灯，近乎成了透明。
　　方临看了一会儿，笑笑：“啊什么啊。”
　　唐星北没说话，犹豫地抿了下嘴角。
　　其实之前说开的时候，两个人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该干的事也差不多都摸索了一遍。
　　但一提起这些事，唐星北还是又紧张又兴奋又羞耻，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半天才错开眼，磕磕巴巴地问：“那你、那你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成年啊？”
　　“四月份。”方临指尖点了点杯子，笑声也偏冷，“怎么，要送我成年礼物？”
　　唐星北摸了下鼻尖，半晌，又挠挠眼角，就是不肯看他，故作平静：“……你想要什么？”
　　方临没出声，只晦暗地看着他。
　　唐星北这别别扭扭的性子，简直严丝合缝地戳到了他心里最麻麻酥酥的那个触点，方临现在只想一把把人按倒在床上或是桌子上、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
　　这么想着，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高高冷冷的，甚至很淡地勾了下嘴角：“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唐星北看他一眼，犹豫着问，“上次我生日你还给送了我耳机，要不然这次我送你双鞋？或者Ipad？”
　　“不要。”方临眯眯眼，不等人再问，直接打断他，“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完蛋好像躲不掉了。
　　唐星北顿时抬起头，瞪着眼睛跟他对视了半天，才咬牙小声骂了句操：“你……要点脸吧你。”
　　方临挑了下眉，没有出声。
　　唐星北也不说话，只瞪着他。
　　虽然方临长得很好看脑子也聪明自己也很喜欢就是有点太高冷……但是！
　　但是他妈的！毕竟是两个男的！
　　虽然谁去日谁这种问题自己并不在意……但两个男的要怎么搞！！！
　　亲亲摸摸不就够了吗？？？？
　　……卧槽难道真的要做到最后一步？
　　那……两个男的会不会爽？
　　唐星北一边头脑风暴，一边下意识屏息、震惊且羞耻地瞪着方临。
　　对方表情冷淡，看起来似乎不为所动。
　　唐星北纠结了半晌，才移开视线，抓了抓头发，屈腿蹬在椅子上：“……靠。”
　　“想明白了？”方临笑着问。
　　唐星北咬咬牙，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问：“……会疼吗？”
　　方临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连笑意都是一愣：“……嗯？”
　　隔了几秒钟，他耳朵猛地一烫：“你想……什么呢？”
　　他这幅反应，倒是轮到唐星北愣了，扭头看过来，一顿：“等等，你的意思不是要干点儿成年人干的事吗？！”
　　他抿了下唇角，想忍却没忍住，小声嘀咕：“就比如，上个床什么的？”
　　灯光偏暖，映得他眼睫下洒下一片暧昧的光影，结合着口中一想到就水深火热的字眼，更惹人心口猛跳。
　　方临：“……”
　　他吸了一口气，咬牙，同样压低了声音，拧眉：“……我只是想做点上次的事，没想干这个。”
　　“……哦。”
　　唐星北顿时尴尬得不行，瞪着他瞪了半天，又移开视线，掩饰性的大声哦了一声。
　　方临也不说话。
　　无论心里再如何成熟，但他到底还是个十七八岁的男生，提起这种事，也有些压不住的悸动，少见地有些不好意思，喉间动了动，眉目深深地看着他。
　　两个人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唐星北才咳一声：“那个……只是摸几下的话……应该可以。”
　　方临盯着他，没出声，忽然就开始后悔。
　　多好的机会啊竟然没有把握住！
　　他不虞地皱着眉，勉强考虑到，如果真干那种事的话，唐星北可能要疼上一段时间，估计会耽误上课，这才按下了心思。
　　算了，等高考完吧……到时候他想在床上躺个几天都可以。
　　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忽然深暗下去，唐星北敏锐地抬起眼，狐疑：“想什么呢你？”
　　方临迅速收回神，瞥了眼他翕合的唇，喉间动了动：“……没什么。”
　　“……哦。”唐星北看他一眼。
　　最后两天的假期一晃就过去了。
　　学校甚至没来得及留他们在家里过个元宵节，正月初九，高三年级就正式返校。
　　重归宿舍的感觉还不错，只是没办法再睡一张床，但上下铺也不耽误什么，更何况，现在正以学业为重。
　　高三的后半年，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只恍惚间一段春//光飞逝，教室讲台前挂着的日历就撕下了一指节那么厚的时间，匆匆掩埋在了厚且沉重的各科试卷中。
　　不知不觉间，羽绒服渐渐换成了薄外套，阳光也炙热了起来，只有每天早上起床时，凌晨的夜色依旧浓重。
　　尽管唐星北和方临两个人对于高考并没有特别重的压力，但却也不敢放松，自觉加大了习题量，每晚刷题到十二点才睡觉。
　　期间，于昭他们偶尔也会过来问问题什么的。
　　日常相处得久了，再加上贴吧里的那些热帖每隔段时间就飘上来了一遍又一遍，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地猜到两个人之间有些暧昧模糊的关系，每天也不好意思在他们宿舍多待，问完题就很有眼色地溜了。
　　很快就到了方临生日的这天。
　　四月底，春意已经全然而至，除了夜里还有些返寒，学校里的人早已经换上了薄薄的衬衣长裤。
　　唐星北看着走廊落地窗前摆着的绿萝盆景，隐约有些走神，连数学老师点到他解释解题步骤都没反应过来。
　　方临叹口气，戳了下他的手腕。
　　“干什么啊？！”唐星北猛地一惊。
　　他脑子里正想着带颜色的画面，仿佛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声音惊得没压住，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是在上课。
　　方临也有些无奈，压低了声：“老师提问你呢。”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已经气坏了，啪啪拍着桌子：“什么干什么！你发什么呆呢！”
　　班里隐隐约约有低笑声传来，有女生们不住地朝这边望着。
　　从暑假一起爬了山吃了烧烤、再到后来壮着胆子敢在群里艾特两位大佬问问题，班里的人自觉和他们已经熟悉了不少，早就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一言不合就狗狗祟祟的。
　　甚至在知道俩人CP大势之后，偶尔还会暧昧地起个哄。
　　贺淼也憋着笑，探头过来，捂着嘴快速哔哔道：“填空题最后一道！”
　　唐星北慢吞吞地站起身，先是瞪一眼身边的方临，这才拿起试卷，飞快地把题略了一边，开始口述解题步骤。
　　晚自习放学，两个人收拾了书包往宿舍走。
　　高三年纪比高一高二要晚放学半个多小时，路上并没有几个人，且大多都神色匆匆一脸憔悴。
　　路灯有些暗，身影在枝叶下影影绰绰。
　　方临忽然低声问道：“下午在想什么呢？”
　　一想到这个，唐星北顿时有些尴尬，含糊地啊一声：“……没什么。”
　　他侧过脸，路灯映得他的皮肤更为冷白，脖颈和锁骨处投出一段阴影的凹陷。
　　方临眯眼看了会儿，啧一声，移开视线。
　　等回了宿舍，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把试卷掏出来，书包丢在一边匆匆洗完澡，这才擦着头发故作平静地对上视线。
　　唐星北坐在床边，发梢还有些潮湿，抬头看他，犹豫：“……生日快乐。”
　　方临一顿，把毛巾挂在旁边，回头看他一眼，笑了：“谢谢。”
　　气氛又沉默了下去，隐约腾起一股燥热。
　　虽然之前有过那么一次隐秘而疯狂的经验，但唐星北还是有些羞耻。
　　但是，答应了的事又不能反悔……再说，这个事好像也确实挺舒服的……
　　他没好意思再往下想，脸上发烫地咳了一声，拍了下身边的位置：“过来。”
　　方临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在他不满到快要炸毛的视线中走了过去。
　　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而清晰，唐星北压住了紧张，犹豫着，一手小心翼翼地扣着他的肩膀，凑近了些。
　　清凉的薄荷味循着这个动作围绕过来，方临喉间动了动，垂眼盯着他。
　　唐星北被他一盯，顿时更加紧张了，皱着眉，小声说：“……你闭眼！”
　　方临一怔，似乎是眯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半垂着，遮住了眼中偏深的色泽，半晌，果然顺从地闭上了。
　　唐星北这才松了口气，屏住呼吸，又凑近了些。
　　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目，他几乎能看清方临折度凌利的眼睑下一点小痣，漂亮得无处遁形。
　　他看了会儿，忽然松开人，含糊道：“我去关灯……”
　　说着，他刚要起身，腰腹间却忽然一紧，接着眼前的光影就被铺天盖地地调转了个上下，视线上方倏尔被一道身影压下了光。
　　方临早就睁开了眼，左腿半抵住人，在唐星北震惊的目光中笑了一声，声音贴近耳膜时，更显得偏冷偏沉：“……别折腾了。”
　　唐星北甚至来不及开口挣扎一句，声音已经被全部吞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头也不回地奔向星海的地雷~谢谢ANG、可乐、文、随谙白、京华、故事好假没人信、HJH、杨晚安、厌悠的营养液~


第65章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次两个人明显要熟稔了许多。
　　房间里的灯没关，门也没有反锁，这种被暴露在隐秘之外的聚焦感让唐星北不安又紧张。
　　仰躺着时，头顶的光明亮地照下来，他几乎能看到方临近在眼前、藏着深沉的眉眼。
　　唐星北被这种感觉逼得心跳错乱，喉间忽然动了动，拧起眉，一手搭在眼上匆匆就要别开脸。
　　可还没移开视线两分钟，就被方临强制性地压了回来，声音低而冷：“睁开。”
　　唐星北下意识地睁开了，然后就看到他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十分陌生。
　　“我这次就问两个题，你们呢？”
　　“差不多两三道，都是他妈的狗币物理题……”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聊天声也由远及近，听声音是于昭他们。
　　唐星北猛地一惊，抬腿要抽出来却没抽动，急得只能踹他，低声骂道：“草草草有人来了！松手！”
　　方临一手按着他的小腿，毫不所动，感受着他因紧张担忧而忽然紊乱的呼吸，眯了下眼，挑衅般地加快了动作。
　　“今天的英语作业太多了，我准备随便水水。”
　　“害，我的全部时间都留给数理了，再不进步我他妈就承认自己脑子有问题……”
　　说着话，门被敲响了：“北哥？临哥？没睡吧我们可进来了啊！”
　　屋里没有人答话。
　　门外的人等了等，嘀咕了一声该不会是睡了吧，然后很轻地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推开门的一瞬间，于昭就感觉到屋里有些莫名微妙的闷热感。
　　他抽了抽鼻子，皱眉：“什么味儿啊？”
　　方临正靠着床栏杆，漫不经心地抽出张湿巾擦着手，抬起眼，眼角似乎有些潮湿，声音也沙涩涩的：“干什么。”
　　他侧脸望过来的时候，颈肩处似乎有一片红，看着挺触目惊心的。
　　于昭一边纳闷地心想难道俩人是打架了？一边连忙招呼着后面的洪洋他们，排开几张试卷：“今天周三嘛，例行问问题，谢谢大佬！”
　　方临嗯了声，顿了顿：“……我先去洗个手。”
　　“不急不急，大佬您先忙！”
　　方临没说话，扭头朝身后整个都埋在被子里的人看了眼，眯眯眼，低声嘱咐道：“唐星北今天不舒服，别打扰他。”
　　一群人连忙十分有眼色地点头，小声说：“哦哦哦学习太累了是吧了解了解！”
　　方临没解释，挑挑眉，转身进了卫生间。
　　唐星北在被子底下睁着眼，沉默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半天才吸了口气，指尖动了动，动作隐蔽地小心把内//裤勾了上来。
　　……妈的，方狗不配当人。
　　方临今天讲起题来似乎格外迅速，比平时更言简意赅，几乎是直接点出重点后一遍过，没过十几分钟就催着他们走人了。
　　所幸这群尖子生们本身脑容量就够强，能理解得了他说的什么东西，等他点完后都是一脸恍然大悟，然后莫名其妙就被推出了出去。
　　方临冷漠地咔哒一声关了门，一手反锁好，这才转过身，刚要开口问一句唐星北怎么样了，就见一个抱枕迎面砸了过来，带着气急败坏的怒火。
　　他没躲，只偏开脸，被正中狠狠地砸了一下，抱枕的边缘偏硬的缝线在他眼角划出一道痕迹，挺疼。
　　方临听见唐星北压低了音量的冷硬骂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后怕：“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方临？！但凡他们早推门进来一秒钟就全看到了！到时候你要准备么收场？！当场公开出个柜还是他妈的酒后乱？！”
　　方临看了眼被弹到一边的抱枕，捡了起来，没什么表情，抬眼望过来：“你就那么不想被人知道？”
　　唐星北一愣，差点气笑了：“我的重点是这个？！”
　　方临不说话，只看着他。
　　唐星北忍无可忍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又拧起了眉：“我只是不想现在被人知道……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方临盯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撒谎之后，才淡淡地笑了笑：“放心吧，早他们进门之前，我就已经确保了能瞒过去的。”
　　唐星北盯了他一会儿，半晌才移开视线，开口：“……我去洗澡。”
　　“嗯。”方临看着他。
　　热水浇灌而下，在浴室的玻璃上腾起蒙蒙的雾气。
　　唐星北闭眼冲着水，深深地吸了口气。
　　大概是童年过得太不好，方临这种有些天然黑的偏执性格他能理解，一旦沾上占有欲的念头之后就会有些极端，以至于唐星北总有种想把人抓过来打一架的冲动。
　　……不过好在方临这个人还比较理智。
　　还能怎么办，自己挑的狗崽，只能慢慢调//教。
　　唐星北叹了口气。
　　再说了……也还挺舒服的。
　　自从上次因为莫名其妙的事冒了一次泡之后，唐峰就再也没有找过他，也没发过微信。
　　唐星北一度以为，这人是带着自己新女伴快活自在去了。
　　借着郑家的资源和人脉，尽管插手不到郑家的基本盘产业里去，唐峰也从边边角角捞到了不少油水，放在外面，也是妥妥的一个不愁吃喝不愁钱花的金主。
　　再加上他脸长得不错，虽然整体气质油滑了些，但骗一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还是很容易的。
　　初中的时候，唐星北还曾从他的微信里发现他在和一个大学生撩//骚，对方只以为他是个黄金单身汉，很有托付一生的意思。
　　当时的唐星北直接一张婚纱照拍了过去，那女生气怒攻心，当即就发来一段祖安之词就把唐峰拉黑了。
　　但这次那个姓吴的女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显然不是能被骗到的那种。
　　唐星北不准备提醒她，也不准备再找唐峰争吵……毕竟家都散了，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各过各的也不是不能忍得下去。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意外很快就出现了。
　　在听到电话那边的人说他们是医院的人时，唐星北还有些应激反应一般，心口猛地一跳。
　　“您好，请问是唐峰先生的家属吗？今天下午三点，唐峰先生因驾驶不当，在国道323路酿成了一场车祸，正在市医院进行急救……”
　　已经到了五月份，天气也炎热了起来，窗外的阳光十分明亮。
　　方临匆匆买了两瓶水回来，递给他，拧眉：“喝点水。”
　　唐星北慢吞吞地哦一声，接过来，拧开喝了口，这才朝急救室望了几眼。
　　已经抢救了两个小时了，门外的红灯还没有转绿。
　　走廊外有两条长椅，另一边坐着个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背着个书包，看着懵懵懂懂的，似乎是那个阿姨的女儿。
　　出车祸的时候，那个女人也在车上。
　　其实说来也可笑，出事的时候，前来看望等待的竟然只有几个孩子，也算是混到了一定的境界。
　　一个小时之前，警察匆匆过来了一趟，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又匆匆走了。
　　听大致意思，唐峰今天开的那辆奔驰的刹车好像是被人毁了，而嫌疑人，似乎是那个女人的老公。
　　唐星北皱皱眉，有些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混混沌沌的。
　　这种电视剧一般狗血的剧情竟然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让他觉得可笑又烦躁。
　　方临走上前，捏了捏他的手指，皱眉：“别担心，刚刚那个护士都说了，没有生命危险。”
　　唐星北嗯一声，瞥一眼长椅上乖乖坐着的小姑娘，语气平静：“我只是在想，他这样，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方临没有出声。
　　他们没有等得太久，太阳刚下山，急救室的门就打开了。
　　医生护士推开门，看见门外空荡荡的走廊、和一齐扭头望过来的三个半大孩子，愣了下才开口：“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吴女士大概调养个几个月就能出院，不过因为唐先生的位置距离护栏较近……”
　　唐峰瘫痪了。
　　奔驰被撞得碎裂的玻璃直接钻进了他的关节，高速公路一侧的铁栏杆直接把他的小腿别成了个扭曲的弧度，若不是脑袋被弹起的气囊挡住，估计连命都保不住了。
　　对于这个结果，不知道唐峰醒来后能不能接受，但唐星北却已经没有了多大反应。
　　他一言不发地在保证书的家属栏签了字，又打电话托李叔办理了VIP病房转移，就打车回了学校。
　　回去的路上，方临还有些担心，低声问：“还好吗？”
　　半晌，唐星北才点了下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确实真的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就是心里有些堵。”
　　方临于是没再出声。
　　对于唐峰的事，郑家这边虽然听说了，却连问都懒得问一句，只有姥姥在微信上委婉地提了提，说是让他不要耽误高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唐星北也没推辞，只托她帮忙找了个律师，之后的事顺势就由李叔和律师全权代理。
　　至于唐峰醒来之后的暴怒和绝望，他就沉迷高考不得而知了。
　　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只是匆匆一瞬间，就到了六月初。
　　三号上午发完准考证、做完最后一波高考动员后，学校就放了假，供他们收拾考场和宿舍。
　　高三的教学楼上下一片漫天飘白，废弃的试卷草稿纸堆得到处都是，嘻嘻哈哈的笑声和打闹声充斥着一整栋楼，闹腾的不行。
　　高一高二级部的小菜鸡们投来渴望强者的眼神。
　　刚刚才感慨且伤感地祝愿过大家拥有美好未来的教导主任此刻却正在喇叭里骂骂咧咧，仿佛和往常人来人往的上学时期并无二致，甚至有种上课铃响了还要回教室的错觉。
　　还未迎来解放，这群少年们就已经迫切地想要把十八年前的日子丢开，开始期待起了美好的成人生活。
　　操场正在拍着最后一波毕业照的那边，还能隐约听到兴奋的喊声和尖叫声。
　　唐星北站在楼下，仰头望了会儿待了三年的教学楼，直到把一沟一壑都完完整整地烙印了一遍，这才收回视线，拎起行李箱，扭头看一眼方临，顿了顿：“……走吧。”
　　方临也在看着他：“嗯。”
　　高考，对于很多人来说，是背负着沉重未来的两个字。
　　但唐星北却觉得，这和以往的模拟考、月考似乎并无不同。
　　只是看时间时的偶尔一抬头，发现前排坐着的人并不是熟悉的背影，这才有些恍惚。
　　两个人被分配的考场都有些远，于是他们就在折中的地方定了间宾馆，以供两天考试的中午和晚上休息。
　　期间两个人定了三四个闹钟，生怕睡过了起不来。
　　六月八号的傍晚，最后一场英语终于结束，响起了交卷铃声。
　　窗外是尖锐的制止哨，头顶上的风扇在哗啦啦地扇着风，周围依旧很静谧，只有试卷纸张的翻动声。
　　监考老师匆匆收完试卷，点好人数，等铃声响起，才准人离开。
　　一群顿时拎起东西站起身，压抑着的兴奋在出考场门的那一刻，顿时跳跃了起来。
　　楼底下有人在激动地大喊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他妈的高考终于考完了！！！”
　　周围是家长和考生们善意的哄笑声。
　　连唐星北也忍不住扬起嘴角，心中的激动同样被点燃。
　　干净且充满希望的新生活仿佛正在朝自己招手……和方临一起。
　　打车去宾馆的路上，这份激动简直到了雀跃的地步，连司机大哥都看出了他的兴奋，笑着问：“看这模样考得不错吧小伙子？”
　　唐星北也笑：“我说国内TOP3随我挑选您信吗？”
　　司机大哥哈哈哈哈哈哈笑了半天：“信你个鬼，但哥欣赏你这股狂劲儿，就祝你超常发挥吧！”
　　“谢谢。”唐星北乐了半天。
　　方临的考场要更远一些，于是唐星北提前了几分钟，先到的宾馆。
　　他刷了卡推门进去后，先把行李箱收拾好了，然后抿着嘴角，聚精会神地坐在沙发上等。
　　没几分钟，就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唐星北说不清为什么，直接冲上前，拉开门的瞬间又一把把人拉进了房间，哐一声踹上了门，不等方临开口，按着他的肩膀仰头直接亲了上去。
　　方临哪经得住他这么搞，迅速回过神，拧眉一把扔开手里的书包，反客为主，左手伸到他的衣摆里狠狠地上下抓了几下，接着推着人走到床前，直接压了下去。
　　宾馆的床虽然软，却没有家里的舒服，只亲亲摸摸了一会儿，唐星北就忍不住了，皱眉掀开人，喘了几口气：“……操，硌死我了，回家再来。”
　　方临的火没下去，声音还有些低沙：“那你还来招惹我。”
　　唐星北瞪他一眼，坐起身，匆匆把被他扯得乱七八糟的衬衣扣好了，又踢他一脚，皱眉：“起来，赶紧回去。”
　　方临笑了：“好。”
　　两个人收拾完东西，匆匆下楼退了房，直接在宾馆外打了个车。
　　等坐在车上了，唐星北才忽然想起来问一句：“今天的手感怎么样啊？”
　　天色已经黑透了，方临望过来的侧脸在车流密集的灯光中影影绰绰，笑声不大：“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是高考呢……还行，正常发挥。”
　　他说的正常发挥一般就是稳定了的意思，唐星北也并不担心，只想了想：“那志愿你想往哪儿填？”
　　方临看着他：“你填哪我就填哪。”
　　虽然这个结果是唐星北意料之中的事，但他还是挺高兴，于是弯了弯眼睛，骄矜道：“万一我考得不好呢？”
　　“不可能。”方临勾起嘴角，“就凭你最后半年和我上下争一的成绩，相差也差不了。”
　　唐星北啧一声：“您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方临没说话，看着他，眉眼温柔地笑。
　　两个人之间的暧昧暗流简直能溺死人，司机大叔看得分明，却只眼观鼻鼻观心，开着车并不出声。
　　唐星北到底还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朝前方瞥了一眼，确定人没朝这里看，才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方临顺从地探过身去。
　　唐星北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极低地说了句什么，然而慢吞吞地撤回身，弯弯嘴角。
　　方临浑身一僵，猛地抬起眼。
　　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唐星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强自镇定的正经，清清沙沙的，像是熟悉的薄荷味，这么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而直面地表达出他的感情，虽然依旧不可为外人所知。
　　方临只觉得心跳仿佛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他少见地有些迟钝，像是反应不过来般，怔怔地盯着面前的人。
　　他心底里那些藏得很深的不确定、和居高临下的犹疑厌弃，几乎全然被这一句滚烫的表白蒸发得个烟消云散。
　　“……说话啊你。”
　　唐星北忐忑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的下一个反应，顿时炸毛了，皱眉踢他一下。
　　方临没出声，沉沉地盯了他一会儿，也勾了下手指。
　　唐星北一愣，犹豫着蹭过去。
　　“……”
　　方临同样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话落的下一秒，唐星北猛地抬起头，耳尖跟着腾地一烧。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方狗说了什么嘻嘻嘻~另：快要完结了哈哈哈哈！！！！
　　谢谢绿江不过是追更工具、坐等在一起啊！、洛九宁的地雷~谢谢火车迷、厌悠、zoki、随谙白、顾先生的蒋先生、苏世誉的小娇妻、昨日书、杨晚安的营养液~笔芯！


第66章 
　　A市太大，考场也多，他们俩都分到了郊区这边，离家有一定的距离，坐车坐了一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两个人都有些饿，于是直接把行李箱和背包往家里一扔，又去隔壁的商业街找了家烧烤店进去了。
　　坐下吃饭的时候，唐星北满脑子都还是方临刚刚的那句……“我不止喜欢你，更想上你”。
　　不想还好，一想就十分的不得了，紧张得他马上就能原地表演个当场碎方临。
　　……他想上谁？怎么上？谁在上？！
　　方临注意到他走神时、忽而皱眉忽而抿嘴的表情，笑了一会儿，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般，压低了声音说：“别害怕，又不是现在。”
　　唐星北迅速抬起头，拧眉瞪了他半天，咬咬牙，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了声音：“为什么是你上……不是我？！”
　　方临于是眯眯眼，看着他：“你想上我？”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这种狗话，和以往高冷孤僻的模样全然不同，眉眼冷质间带着一丝别致的吸引力。
　　唐星北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被他的脸迷惑到……于是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只含糊地啊了一声。
　　方临笑了，啧一声：“你会吗？”
　　唐星北惊了：“……操难道你会？！”
　　“……不会。”方临挑眉，“但我比你高。”
　　“凭什么高的在上面！”唐星北迅速拧起眉。
　　大概是太过不服，他的声音没压住，旁边顿时有几道视线飘过来，暧昧得不行。
　　唐星北一愣，迅速低下头，皱眉拨弄着烤架上的肉：“……操。”
　　方临没说话，笑了好一会儿。
　　直到吃完了饭，两个人最后没能争出个谁上谁下来，晚上回家之后，顺着之前在宾馆没做完的步骤，胡乱亲亲摸摸地发泄了两遍，就十分克制地停了手。
　　唐星北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只开了一层光圈的灯，皱眉：“……哎。”
　　方临没回头，嗯？了一声。
　　唐星北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就……你是不是真想跟我在一起？”
　　方临一怔，垂眼望过来：“是。”
　　“……一直？”
　　“一直。”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唐星北沉默了约有两三分钟，这才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嘀咕一声：“行吧，那你要日就日吧……”
　　方临皱皱眉，刚要开口说一句我不是只为了日你，就听他忽然补充道：“不过……如果你以后想跟我分开了……或者怎么样，别后悔现在的事就好。”
　　说完，唐星北扭头看过来，垂着的眼睫里带着纠结的意味。
　　方临盯着他，眼中光影沉沉，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般，半天，嗯了声。
　　在唐星北听不到的维度里，他平而冷地开口：你最好不会有放弃的这一天。
　　唐星北对他的目光毫无所觉，听他确认就放了心，打了个哈欠：“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睡觉吧，晚安。”
　　“晚安。”方临说。
　　高考完之后，天气仿佛是刹那几天就炎热了起来。
　　没多久，吴女士的丈夫就被抓到了。赵律师打来电话的时候，唐星北正陪着姥姥他们在西餐厅吃饭。
　　见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皱眉接了，起身朝窗边走去：“……赵哥。”
　　赵律师处事十分干练，迅速那边把大致情况简短地跟他说了一遍，又问了问他有没有时间去趟公安局，把案件具体了解一下。
　　唐星北思考了一会儿，直接约了明天，两个人商议好具体时间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唐星北缓了口气，收起手机，转身朝餐桌走去。
　　刚一抬头，就明显地看到小姨脸上挂着的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冷冷地盯了一眼，并不理会，回到座位坐下了，指尖挑起刀叉，低头，百无聊赖地继续划拉着盘子里的牛排。
　　姥姥犹豫着看他一眼，却没问什么。
　　……先前方临的那道坎还没有过去。
　　对于唐星北的性向问题，她虽然有那么一时间的不可置信，却也并不是多么厌恶愤怒，难以接受的只有方临的身份而已。
　　她曾经和舅舅小姨姥爷他们讨论过这件事，姥爷只皱皱眉，表示顺其自然不用多管就够了，姥姥这才稍微缓解了些心里的疙瘩，尝试着叫人出来聚几次餐来缓和关系。
　　“对了，你们听说前几天津桥那边出的事吗？”小姨忽然开口，朝这边瞥了眼。
　　舅舅一顿，没出声，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扭头和舅妈聊着天。
　　姥姥却一愣：“什么事啊？”
　　小姨弯弯嘴角，扯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来，一手支着下巴，端起高脚酒杯晃了晃，意有所指道：“说是有两个同性恋嘛，大街上搂搂抱抱的一点都不检点，然后被群众举报了呗~据说两边家长也刚知道，差点没把俩人打个半死……您说恶不恶心？”
　　她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就陡然一寂。
　　唐星北放下刀叉，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眯了眯，望过来。
　　舅妈含糊地说了句：“……也不至于吧。”
　　“哪里不至于？”小姨从来看不惯她这幅老好人的模样，撇嘴，“搞同性恋的那些人都是变//态，一个个娘们唧唧的。”
　　她说着，目光隐晦地朝唐星北那边洒了一眼。
　　舅舅拧眉，也觉得她说这话不合适，咳了一声，刚要开口转移话题，忽然就听到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带着冰碴：“你他妈再说一遍。”
　　周围的人很多，小姨自信他不敢对自己做些什么，于是格外盛气凌人，嗤笑一声，甚至刻意拉长了声音：“我说，搞同性恋的人都娘们唧唧，又贱又恶心……”
　　姥姥拧起眉，啪嗒一声扣下勺子：“郑瑶！”
　　小姨这才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准备继续玩手机。
　　她之前受过的撒了气，满心痛快地刚要刷一刷家里最近有什么新款首饰上新，忽然就听到一声惊呼：“小北！”
　　小姨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前猛地一阵模糊，冰凉暗红的红酒分毫不错地、迎面、从头到脚浇了她一身。
　　小姨却还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手里还呆呆地抓住手机，等红酒顺着精心打点的发梢脸颊淅淅沥沥地淌了下来，才后知后觉，惊恐愤怒地尖叫出声。
　　餐厅里的人被吓了一跳，顿时望过来，看见这幅场景显然有些惊异，窸窸窣窣地小声讨论着。
　　唐星北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垂着眼，目光极冷，一直到整杯红酒倒得干干净净了，才弯弯嘴角，声音却冷，慢吞吞的：“嘴巴这么脏，免费给你洗洗，不介意吧。”
　　舅舅舅妈都在仰头看着他，像是有些发愣，一时间竟然没人出声。
　　姥姥叹了口气，闭上眼。
　　小姨刚要怒骂出声，就被唐星北伸手转而按在红酒瓶上的动作给吓停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愤怒瞪大的眼中，怒火如有实质。
　　“顺便再教你一点。”唐星北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别整天娘们娘们的挂在嘴边，你自己也是个女的，学不会自尊自爱就他妈别学着闭嘴，别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猪狗不如的素质。”
　　他的声音不低，周围的人全都听了个真切，目光微妙地变了变。
　　小姨憋得满心的火都快喷了出来，可对上他的目光时，身上粘腻的酒液似乎被冻得格外湿冷，压得她竟然没有再大骂出声。
　　唐星北移开视线，抽出张纸巾，骄矜冷漠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朝姥姥一点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姥姥没有出声，闭着眼，一手撑着太阳穴，由舅妈顺着后背的脉络。
　　唐星北在一片寂静中停顿片刻，果然没再出声，转身出了门。
　　隔绝了沉闷的冷气，外面的阳光显得格外舒适。
　　不知不觉间，盛夏再次悄然而至，热浪裹着风迎面扑在脸上，这才有恍惚有种真实的感觉。
　　唐星北伸手扯了扯脖颈里的领带，在路两边不断望过来的视线中，平静走到广场街道边的长椅上，坐下了，抻开腿，仰头闭上了眼。
　　……唐峰是如何知道他和方临之间的事的，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唐星北虽然早就知道在他出柜之后事情大致会有怎样的走向，可当真如同想象般这样发展时，心中依旧不太平静。
　　过了有好一会儿，他睁开眼，抓了两下头发，拧拧眉，低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一阵风裹着街边炸串的香气飘过来，唐星北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饥饿感，吸了口气，站起身朝路口走去。
　　朋友圈显示出熟悉的头像更新，方临一愣，点了进去。
　　【不圆】：看到了棉花糖味的冰淇淋，带回去给他。
　　唐星北大概是很少发朋友圈，更何况是这种类似于这种隐晦表白的话，简直像颗深水炸//弹，刚发出不过十多分钟，底下的评论已经爆了。
　　【贺淼】：？？！！！[狗头]他是谁？！！！
　　【周暖】：啊~~(*/ω＼*)
　　【于昭】：我怎么没见过棉花糖味的冰淇淋？？？
　　【刘致锦】：哈哈哈
　　【洪洋】：牛逼牛逼
　　【刘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当场磕到AWSL！！！
　　……
　　方临笑了好一会儿，点开评论，打字：
　　【.】：谢谢北哥。
　　没过几分钟，右下角朋友圈的红点数量急速飙升。
　　方临没再看，刚要关掉手机，忽然就见屏幕上跳出个来电显示来，是唐星北。
　　他一愣，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喂？”
　　“喂什么喂。”音筒里，唐星北的声音有些懒散散的，“下来，吃冰淇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鲸鱼、坐等在一起啊！的地雷~谢谢ANG、苓蕊、厌悠、京华、顾先生的蒋先生、书生少年、歌儿雪柳、杨晚安、程予中、do.的营养液~


第67章 
　　冰淇淋还没吃完，两个人又顺势干了点别的事情，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齐齐满意了，重新躺回沙发上。
　　已经化了的奶油有些湿粘，唐星北嫌弃地脱了短袖，直起身抽了张湿巾扔给方临，又抽出张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这冰淇淋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都没吃完。”
　　方临弯弯嘴角，低声道：“……物尽其用，足够了。”
　　他语气有些暧昧，唐星北擦着小腹的手一停，迅速就想起刚刚那一瞬间的冰爽刺激，腾地又是一股躁动。
　　半晌，才啧一声，继续擦着手腕：“白日宣//淫，太不要脸了。”
　　方临没说话，只看着他笑。
　　过了好一会儿，唐星北才低声开口：“……哎。”
　　“怎么了。”
　　“下午的时候，赵律师给我打了个电话。”唐星北顿了顿，“说是……嫌疑人抓到了，我明天可能要过去一趟。”
　　方临嗯一声：“我也去。”
　　唐星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起了床，洗完漱随便吃了些早饭，就打车去了公安局那边。
　　进门的时候赵律师刚好出来接他们，带着俩人进去了。
　　见到男人的第一面，唐星北脚步一顿，沉默了。
　　大约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既定结局，男人面色十分平静，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望过来。
　　他身上是一件洗的有些发灰发白的破短袖，裤脚也有些磨损了，佝偻着背，表情麻木而平静，眼睛里全是血丝。
　　唐星北看着他，忽然就想起那天在急救室外见到的那个满脸茫然的小姑娘。
　　赵律师已经退了出去，方临只看了眼，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
　　唐星北没回头，嗯一声。
　　男人原本会以为有钱人家的小儿子会对自己横眉竖眼愤怒地大呼小喝，却没成想这人比自己还平静，甚至有时间做个自我介绍：“你好，唐星北。”
　　他一愣，心口压抑着的愤懑与屈辱竟然莫名地慢慢重新沉了下来，声音嘶哑：“王天海。”
　　唐星北点点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谈话进行得顺其自然。
　　……
　　简单且狗血的故事情节，出轨与被出轨，妻子的明嘲暗讽、邻里间看热闹一般的絮絮碎语，都足以击垮一个沉默而厚重的人。
　　“大概……就是这样了。”男人没什么起伏地说完，半晌，才苦笑着叹一口气，摇摇头，“你还小，你不懂脊梁骨被人被人戳着当笑话的那种感觉，真的不如死了算了……反正，事已经干了，后悔也没用，之后要怎么判，我都没什么意见。”
　　“只是……”他说着，又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祈求的光亮来，“只是求求你们，不要把罪怪到我女儿身上，亲父母变成这个样子，我已经够对不起她了。”
　　唐星北看了他一会儿，半晌才开口：“放心。”
　　他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了。”
　　生铁哗然间，他抬起手腕，拷在一起的两只手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叹气：“……谢谢你能听我说完，挺痛快的。”
　　唐星北没再说话，和他对面不言不语着坐了好一会儿，才微一点头，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手指刚搭上门把手，他一顿，又回过头：“我想再问您个问题。”
　　“……什么？”
　　“今年过年……不，应该是过年之后没多久的那段时间，您有没有向唐峰所在的乡镇政府发过他的不雅照片？”
　　男人一愣，摇头：“没有。”
　　唐星北静了一会儿，点点头：“谢谢。”
　　他拧开门，转身出去了。
　　方临正坐在门外长廊边的椅子上等着，见他出来，这才起身：“问完了？”
　　唐星北嗯一声，看他一眼：“先回家吧。”
　　“好。”
　　打车回去的路上，唐星北周身都似乎裹着沉寂，始终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盯着车窗外。
　　方临皱眉看过去。
　　他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回头。
　　方临飞快地把所有事情在心底过了一遍，像是想到什么般，忽然一顿。
　　“你还记得初春的时候，”唐星北几乎是同一开了口，“唐峰问我，有没有发他照片的事吗？”
　　方临看了他一会儿：“记得。”
　　“……是你吧。”
　　方临眯起眼：“是。”
　　听他承认得这么痛苦，唐星北倒是自己先是呆了一会儿，半晌才拧眉望过来：“你他妈是怎么想的？”
　　方临眯起眼：“他自己不配当爹，还敢拿你妈妈的事来刺激你，给点教训而已。”
　　唐星北盯着他，半晌才吐了口气，拧起眉：“就为这个？……他毕竟是我爸。”
　　“他不配。”方临眼神冷漠，“他要是把你当亲儿子，就不会刀刀往你心口扎。”
　　唐星北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口气：“……算了，以后别再干这种事。”
　　方临眯起眼，好久才嗯了一声。
　　他能感觉的到，身体里隐秘包裹着的黑色正在被唐星北慢慢发觉。
　　再快一点吧，他不受控制地想，想让你知道完完整整的我。
　　高考出成绩的前一天晚上下起了雨，雨丝裹着泥土的味道，窸窸窣窣落在窗外的枝叶上，细密地哗然着，格外催人犯困。
　　灯已经熄了，窗帘也拉着，昏暗的床上，两个人还在隐晦地争执。
　　自从上次脑子一抽稀里糊涂地同意了给日之后，时隔多日，唐星北果然又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咬咬牙先探个路。
　　于是他悄悄摸到了某不可告人网站，准备搜一些小视频先观摩一下。
　　不看还好，一看他立即就惊了……不知道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倒计时十五分钟。”方临关了手机。
　　唐星北又慌又紧张，皱眉：“闭嘴！”
　　方临笑了：“是你亲口说的，出成绩的这天就……”
　　“明天才是出成绩的那天！”唐星北扭头瞪过来，小声说，“今晚不行。”
　　方临只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唐星北不也出声，只皱眉盯着天花板，只感觉心跳都慢慢急促了起来。
　　一部分是因为成绩，另一部分是因为……方临。
　　零点的闹钟声终于响起的刹那，唐星北迅速从床上弹了起来，踢着拖鞋往书桌跑。
　　方临抬头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
　　桌面上的电脑从十点之后就一直开着，始终停留在查询系统的界面上。
　　先查的是唐星北的成绩。
　　考号、身份证号输入。
　　唐星北抿了下嘴角，点击查询。
　　界面顿时一白，大概是同一时间查成绩的人太多，蓝色的小圈圈转了约有一两分钟之后，才慢悠悠地条形码一样、磨磨蹭蹭地卡顿出一个界面来。
　　考生：唐星北
　　总成绩：716
　　语文：140
　　数学：150
　　综合：285
　　英语：141
　　唐星北松了口气，这个分数在他的意料之中。
　　高三起早贪黑地努力冲刺了一整年，等结果真切落地的时候，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松一口气。
　　方临也笑：“考得不错。”
　　唐星北还算满意，啧一声，退出界面，把鼠标滑给他：“你查。”
　　方临接过来，漫不经心地输了身份证号，又点了查询。
　　小圆圈这次没能转得太久，很快就弹出了成绩单的界面。
　　考生：方临
　　总分：717
　　各科成绩都几乎是完全一样的分数，总分更是仅一分之差。
　　唐星北愣愣的，先惊后怒：“操！你他妈就是故意的吧！”
　　“侥幸而已，还是赢在了书面分。”方临只弯弯嘴角，关了电脑，扭头看过来。
　　“干什么！”唐星北还在生气。
　　方临眯着眼笑笑，没出声，一手关了台灯。
　　周遭倏尔深陷入了漆黑之中，他低声开口：“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唐星北刚爬上床，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皱眉啊？了一声，三秒钟后，猛地抬起头：“现在不……！”
　　不等他说完一整句话，方临直接按着他的手腕往床角一扣，不由分说地低头压了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势逐渐密集了起来，枝叶哗然的喧嚣间，似乎裹着丝丝缕缕强忍的呼吸声。
　　从耳侧延伸，一路经腰腹往下……尤其是纹身处的那一片，被摩擦得都有些发烫了。
　　方临似乎对他的颈间格外不满意，指尖用力地摩挲着，力度几乎要把人拆骨入腹。
　　对于他忽然强硬的攻势，唐星北只懵了一小会儿就迅速被最开始熟悉的亲亲摸摸给麻痹了，没有反抗。
　　等到方临一手按着他的两只手腕，眼神晦暗着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唐星北还有些迷迷糊糊地、沉浸在舒适的吻中。
　　接着，就被某冰凉的触感狠狠一惊：“操！你拿的什么玩意儿！”
　　他察觉到不适，顿时开始奋力挣扎，方临没出声，迅速低下头，封住了他未能出口的所有声音。
　　……
　　唐小少爷娇贵惯了，不疼的时候还好，一旦他放快了速度察觉到疼痛，顿时又踢又咬地踹人。
　　方临都忍了，一直等到他拧眉闭上眼、不再乱折腾的时候，终于眯了下眼。
　　在不久之前刚见识过方临的腹黑心机之后，这天晚上，唐星北再一次地体验到了他心中深暗偏执的那一面。
　　被热气压住、逼着自己不得不在呼吸交融间直视时的战栗，以及碾过点的瞬间、一刹那的失神绷直，都让唐星北感觉到无比的难堪和耻辱。
　　他矜贵的身体没能坚持下去，终于示弱恳求，方临却始终不为所动，只沉沉地盯着他。
　　颠簸模糊的视线间，唐星北仿佛又见到了第一次动心的那天晚上、那个巷子里，方临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冷锐。
　　他仰着脸，在浑浑噩噩中时断时续地吸了口气，又闭上眼，咬牙忍了。
　　……
　　【张老师】：看到你们的成绩了！考得不错！！[鼓掌][鼓掌]
　　唐星北动了动手指，勉强抖着，眯眼回了句谢谢，又把手机丢到一旁。
　　方临看他一眼，低头，动作很轻地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唐星北看见他就来气：“别烦我。”
　　“还疼？”方临顿了顿，“是不是润滑放的太……”
　　“就你个狗日的玩意儿还好意思怪人家润滑？！”唐星北立即睁开眼，拧着眉瞪他，咬牙低声道，“个不要脸的东西……不是说第一次都他妈不行的吗！”
　　见他没有要真的生气的样子，方临才放了心，闻言微妙地停顿片刻，低声道：“是不太行，要不是你最后……”
　　“……你闭嘴！”一想到最后的那段疯，唐星北耳朵瞬间一烫，连忙咬牙打断他。
　　方临不出声，皱眉看着他：“疼得厉害？要不要涂点药？”
　　他也有些后悔：“对不起，我下次会……”
　　唐星北只觉得丢人且气，还掺杂了些“纵X过度”的微妙心虚：“滚滚滚！”
　　方临于是没再开口。
　　一直侧着一边躺实在不舒服，唐星北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咬牙翻了个身，顿时一阵抽气。
　　方临看着，慢慢拧起眉，沉默好久，忽然开口：“我们以后不做了，这样就够的。”
　　唐星北正揉着腿侧的手一顿，模糊洒他一眼。
　　半晌，才清清嗓子，冷哼一声：“……也不至于。”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词叫食髓知味，大家懂我意思吧~(*/ω＼*)
　　快完结啦哈哈哈哈！！！！！
　　谢谢难免的手榴弹~谢谢给洛羿戴绿帽、坐等在一起啊！的地雷~谢谢凯伦、一盏阳和、厌悠、ANG的营养液~谢谢大家！


第68章 
　　做了这么一场下来，唐星北第二天直接懒得起床，洗完漱就趴在床上玩手机。
　　从凌晨起，班群里就在热闹着，先是兴奋地祝贺两位大佬成绩喜人，然后开始聊起了志愿。
　　大家考的似乎都不错，也可能是没考好的已经在准备着复读、或者靠填报志愿来捞回一局了，班群里一片喜气洋洋。
　　唐星北翻了几页，又退出来。
　　贺淼给他发了消息，先是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唧唧歪歪】：北哥！市一市二！牌面！！
　　【唧唧歪歪】：我！贺淼！考了他妈的666哈哈哈哈！我妈都笑疯了我正在给她顺气！
　　【唧唧歪歪】：周暖672！！我们能一起去S大了哈哈哈哈哈哈！！！！
　　【唧唧歪歪】：呜呜呜呜呜呜呜多谢爸爸的考前辅导！晚上带着方临一起来家里吃饭啊！
　　唐星北也挺开心，回了句好。
　　过了会儿，又补充一句。
　　【不可】：这两天有点不舒服，过几天去。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发来个了 [狗狗祟祟.jpg]的表情包。
　　【唧唧歪歪】：那个，跟临哥说一声……
　　【唧唧歪歪】：让他……注意节制？
　　唐星北一呆，盯了半晌，才迅速吸了口气。
　　【不可】：滚！
　　【唧唧歪歪】：溜了溜了！多喝热水！
　　【唧唧歪歪】：再补充一句哈！群里商量这周六咱们班级聚餐！
　　【唧唧歪歪】：节制啊节制！！[撕心裂肺.jpg]
　　然后，他赶在唐星北发飙之前，迅速丢下一个再见！！果断溜了。
　　唐星北面无表情地丢开手机，瞪了眼一旁正看着电脑的方临。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望过来：“要喝水？”
　　唐星北皱着眉，没出声，过了会儿，招手：“过来。”
　　方临松开鼠标，一脚蹬着椅子滑过去，一手撑着床边俯身下来。
　　唐星北一手枕着脑袋，仰头盯着他，半天才开口：“长得不错。”
　　他点点头：“不亏。”
　　方临一愣，勾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声音沁在耳边，沉且冷：“怎么，休息够了？要不然……”
　　唐星北顿时浑身一僵，往后撤：“操！没有！过几天……”
　　“好啊你说的。”方临迅速打断他，弯弯眼角，“下次我会小心的。”
　　他说完，不等唐星北反应过来，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唐星北迷糊着：“……哦。”
　　等人出了门，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嗯？刚刚答应了什么了？？
　　班里有三四十个人，聚餐一间都聚不下。
　　还是于昭他们特地找餐厅老板商量了好几趟，老板才同意暂时先把一间大包厢内阁的屏风给撤了，排了满满三桌。
　　他们在群里约的是晚上六点集合，唐星北和方临俩人打车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了。
　　班主任还没来，于昭贺淼他们正在楼下点着菜，别的大多数人已经按照关系亲近的位置坐好了，正在屋里嘻嘻哈哈地聊着天，下意识地顺着开门声望过去。
　　两个人推开门，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周围的声音紧跟着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一簇簇的目光不住不住地朝这边望过来。
　　还是洪洋先试探了句：“晚上好？”
　　唐星北的目光正落在桌子上放着的他最喜欢的那种酸奶上，闻言抬头看过去，犹豫着啊一声：“晚上好。”
　　方临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有了开端，底下的人胆子就大了许多，纷纷笑着祝贺他们。
　　一片笑声间，唐星北忽然听到一个女生开口：“那你们两个要报同一个学校嘛？”
　　唐星北扭头望过去，在她忽然紧张的目光中嗯一声，顿了顿：“应该去T大。”
　　“牛逼！！”
　　“T大是真的强……”
　　女生的关注点却似乎有些歪，闻言兴奋得脸都红了，眼睛晶亮地小鸡啄米式点头：“哦哦哦哦哦！祝你们俩以后能够一路顺利！”
　　她周围几个女生也是满脸的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附和：“……你们俩要好好的！”
　　唐星北为她们眼中的欣慰先是有些茫然，接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之前他有听贺淼科普，说贴吧里有他和方临的CP粉。
　　唐星北还曾偷偷点进去看过，然后被一篇篇的显微镜式放大解读和同人文给吓退了。
　　这回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敢伸脑袋的方糖粉，他心里又扭捏又挺开心，清清嗓子：“谢谢。”
　　然后悄悄朝旁边看一眼，方临皱着眉，很显然是对贴吧的事毫不知情。
　　唐星北在心底啧了一声，没跟他解释，示意他一起先去角落里坐下。
　　两个人转身走开的瞬间，身侧的那几个女生顿时换了副面孔，一个个面红耳赤地捂着脸无声地互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操！！！！着尖叫。
　　接着飞快地钻了回去，齐刷刷点开贴吧。
　　从最开始“什么玩意儿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关系”的钢铁直女式不相信、到后来亲眼目睹两位大佬在桌子底下似有似无地勾手指，时隔半年多，赵妍已经是个方糖CP吧里有名的小吧主了。
　　她压抑着自己喷薄欲出的兴奋和激动，打字飞快：
　　《今日方糖！！！！！！》
　　【妍妍是颗方糖精】：高考后的初见！！！恕不能偷拍！口头转述！
　　主题帖发出去没过几秒钟，很快就有人跟帖。
　　--是妍妍大佬！好久不见先祝大佬高考顺利哈哈哈哈！
　　--呜呜呜终于蹲到新帖了
　　--直播直播！小板凳坐好！出售瓜子棉花糖英短橘猫小狸花！！
　　……
　　【妍妍是颗方糖精】：今天的糖浓度很高！不多比比！直接挂干货！
　　【妍妍是颗方糖精】：一、两位果然要去同一所学校！甜糖说是去T大！
　　二、甜糖百分百知道我们的存在（旁边的小姐妹们当场就疯了哈哈哈哈哈哈）！！！但临哥应该不知道！！甜糖偷偷看他的那一眼太甜了呜呜呜呜恕我无图说屁
　　三、两位现在正在角落里聊天！未完待续！
　　--啊啊啊啊啊卧槽！！甜糖竟然知道我们？！
　　--这么说了，这对简直RIO真啊_(:з」∠)_
　　--呜呜呜我的关注点是T大啊操！慕了！我也要努力学习争取明年去同城近距离围观！
　　--唐星北是受吧是受吧是受吧？？？？
　　--哈哈哈哈小妍你打字好快！（补充：两个人是一前一后进的门，大家懂我什么意思吧~(*/ω＼*)）
　　--懂！[狗头]早就怀疑他们同居了！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同居算个屁啊！这都成年了！要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妈的快日他啊方临！！！操呜呜呜呜呜
　　--夜深人静的阁楼里，唐星北仰起头，难耐地呼吸着，某处简直要把他灼烧起来，他忍不住哼出了声。
　　上方传来一个低沉动听的声音，带着沙哑：“乖，一会儿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楼上继续不要停！要康甜糖被X哭！！
　　--突然变色嘿嘿嘿
　　--你们这么猛就不怕正主偷偷逛贴吧看到吗[笑哭]~
　　--哈哈哈方临：已阅。
　　--看就看！大胆冒头喊话方临！！XX时请备好XXX牌套//套和XX家的热感润滑！先手后那个！有本事你就把人搞得下不来床！
　　--哈哈哈哈刺激刺激
　　……
　　唐星北耳尖红着，飞快地退出界面，收了手机，轻咳一声，朝斜对面看了眼。
　　那群小姑娘果然正低头啪嗒啪嗒地打着字，兴奋地耳朵都红了。
　　其中有几个ID带着名字，唐星北一眼就认了出来。
　　平日里看着乖乖巧巧的，没想到一个个网上冲起浪来都是满口的虎狼之词。
　　方临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太愉悦地皱眉：“看什么呢？”
　　唐星北看了他一会儿，像是考虑到什么般犹豫片刻，掏出手机，点开个没那么露//骨的帖子，示意他过来。
　　方临垂眼看了会儿。
　　“……”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他心里一阵惊异，表面却依旧平静，似乎是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说：“别看手机了，先吃饭。”
　　“……哦。”唐星北确实是有些饿了，没多想，收了手机。
　　N分钟后，某个新鲜热贴底下忽然刷新着跟出一条回复。
　　【FL】：已阅。
　　一时间，正兴奋着唰唰唰窜楼的人们看到这条，顿时异常默契地停了几秒钟。
　　有人犹豫且震惊地点开该号看了眼，显示新注册不到一天，界面上干净得像个水军。
　　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所有人的心底似乎都跳出个有个胆大的猜想：……她们好像把正主招来了。
　　而且，调侃[已阅]的那一段似乎是……小黄//文。
　　……
　　！！！操！刺激！
　　方临收了手机，瞥了眼旁边啃着鸡翅的唐星北，佯装平静地喝了口果汁。
　　XXX套，XX热感润滑。
　　……嗯。
　　菜已经上齐了，包厢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边吃边聊着。
　　班主任今天难得没有拦着他们喝酒，只提醒了一句不要喝太多回家挨揍，就放任他们一罐一罐地拼着啤酒。
　　不知不觉间，唐星北也喝了不少。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高中生活一旦结束，大家各自奔向东南西北，之后想要再重聚，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喝着喝着，气氛就有些伤感。
　　不说女生，有感性一点的男生，比如于昭洪洋他们，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班主任叹口气，笑着，举起杯来：“行了行了，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嘛呢！起来碰一个！”
　　没人说话，只听得到桌椅碰撞的声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先祝贺大家，高中三年的抗战取得了初步胜利！”老张伸出手，晃了晃啤酒扎。
　　他慢吞吞说话的样子依旧像是在开着班会，却格外和蔼：“不管大家考的好与不好，高考都已经过去了，不要沉溺在之前的成功或失败里，记得要向前看。”
　　他笑着在周围人依旧低落的表情中环视一圈，又道：“之后大家就要步入成年社会了，该谈恋爱谈恋爱，该发展兴趣爱好就发展，别再向高中一样，天天就闷在屋里，我看着都嫌累！赶紧都去谈个恋爱好好放松放松！”
　　一屋子人这才带着扭捏的兴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来，干个杯吧！”老张抬起手，“就祝大家学业有成！事事顺心！”
　　“干杯！！！”
　　“祝老张寿比南山！”
　　“哈哈哈哈哈哈祝张老师寿比南山！天天开心——”
　　“干杯干杯！”
　　……
　　明亮的灯光下，一群半大的少年少女还未褪去学生气，带着稚气未脱的书卷味和刚刚成年的憧憬，笑容洋溢。
　　以清脆的酒杯碰杯声为中心，空气中仿佛漾起层叠的波纹，与前十八年的稚嫩青涩划开了一道透明、却难以再后退的界限。
　　喝完酒，一群人才笑嘻嘻地重新坐下了。
　　“要说谈恋爱这个事啊，也强求不来……”老张打趣地看向挨着坐的贺淼周暖俩人，一仰下巴，“你们看三水多聪明，都学着点！”
　　班里的人顿时善意地轰然大笑，还有人起哄着喊：水弟牛逼！
　　贺淼莫名被cue，脸都红了，一点也不像平日里跳脱的蠢样子，乐呵呵地笑起来，悄悄看一眼周暖。
　　小姑娘倒是比他大方多了，笑眯眯地受着调侃。
　　唐星北也笑了，被酒水浸润过的眼睫有些湿润，迷糊糊的，笑了一会儿之后，又忽然抬起头。
　　方临正看着他，十分默契地侧耳过来，两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又一起笑了起来。
　　老张注意到，望过去，有些感慨地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没说话。
　　其余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静悄悄地看向旁若无人的两个少年。
　　对视着彼此时，他们眼里的光和温柔太过炙热明显，连眼角平折的弧度都和平日里高冷清郁的模样截然不同……勉强说是友情都说不过去。
　　老张看了好久，才忽然开口：“唐星北啊。”
　　在一片目光集中的寂静中，他叹口气，说：“希望你们两个以后能好好的。”


第69章 【正文完】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餐厅里涌出来，还在热闹地聊着自己哪天要跟着爸妈去旅个游、或是骑行去趟西藏等假期的安排。
　　天已经深了，他们就没再继续去KTV玩，一起走到地铁口或是公交车站，就各奔东西慢慢散开了。
　　“我叫的车到啦！改天再一起吃饭出去玩啊！”
　　“再见再见！”
　　“路上注意安全啊！”
　　身后是成片的笑闹声和告别声，混着盛夏炙热的风，越走越远，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除了偶尔路过的车辆，路上安安静静。
　　唐星北眯着眼，仰头看了会儿头顶模糊不清的星星，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想起刚刚老张说过的话。
　　他不出声，方临也没有说话，静静地走在他身侧。
　　空气中满是阳光晒过的暖意，连裹着的风都带着热气。
　　唐星北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干净清凉的气息。
　　方临也在走着神。
　　从前在学校里混迹了太久，打架抽烟逃课什么违纪的事都做过，在垃圾学校里完美地当了十多年的垃圾学生，这算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温和的班级集体感，也是第一次遇到老张这样温吞又温和的老师。
　　会一直好好的。
　　方临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旁边的唐星北开口：“我很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低：“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方临迅速抬起眼，半晌，迎着盛夏薄荷味的风，弯起嘴角：“我也是。”
　　高考录取通知书很快就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报的临床医学，一个报的金融。
　　去拿通知书的那天，新一届高三生刚刚开学，带着紧张的懵懂，路过校长廊的荣誉墙时总会停驻片刻。
　　荣誉墙的最顶上并列着的是两个男生，贴得太高，抬头望上去照片都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出冰冷味儿的帅气来。
　　方临、唐星北。
　　这是一中近几年来最出挑的两位大神，不仅成绩出挑，性格更为出挑。
　　五官偏精致一点的那位，霸占了三年的校霸名声无人敢抢，另一位更是一眼看着就冷得冻人。
　　高中几年来，不管是校内校外，对于两个人的仰望和关注从未少过，也有不少女生为了某个私下流传很广的圈子，想要一睹真颜而拼力考进了一中。
　　如今，他们也终于毕业了。
　　“……医学院，住宿K楼。”唐星北皱眉看了眼方临的通知书翻了两遍，又拿出自己的来，“经济学院是……L楼，还好，离得不算太远。”
　　方临把葡萄碗推到他脸前，又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那就行。”
　　“不过你们临床医药是五年制啊，那你岂不是要比我晚一年毕业？”唐星北眼睛一亮。
　　方临笑笑，指尖探着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我特地查了，最后一年可以申请留当实习，我去你的城市。”
　　唐星北啧一声：“好吧。”
　　“对了。”他又把通知书放到一边，抬起头，“贺淼说，王姨让我们俩去他家吃饭。”
　　夏天只剩下了尾声，傍晚的风还带着雨后的温凉。
　　敲门的时候，唐星北还有些紧张。
　　对于他来说，贺淼一家就相当于他的半个家，而王姨更像他的长辈一样，如果她不能接受，唐星北虽然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但心情却可能会有些低落。
　　不过听贺淼的转达，他已经像贺妈稍微透漏过了自己和方临的关系，王姨的接受度似乎还好。
　　方临自己虽然没什么感觉，但还是有些顾忌唐星北的心情，于是低声道：“别担心。”
　　唐星北捏了捏他的手，半天才，嗯一声。
　　贺言高二部已经开学去学校了，是贺淼来开的门，他手扒着门框，探过脑袋瞟一眼俩人，又扭过头故意大声道：“妈！北哥来啦！”
　　“害！临哥你来都来还带什么东西啊！”他一把接过方临手里拎着的酒，扭头就往厨房走，“妈！方临他们带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白酒！”
　　王姨的声音混着做菜的噼里啪啦声传来，听着应该挺高兴：“哎哟带什么酒真是的！快快快赶紧开了！今天晚上咱们就喝这个！”
　　贺淼哎！了一声，又从厨房里钻出来，朝俩人使眼色，竖着大拇指晃了晃，压低了声：“稳得一批！”
　　唐星北松了口气。
　　两个人换鞋进了屋，唐星北犹豫片刻，扯了下方临的手腕：“过来。”
　　方临嗯一声，跟上。唐星北吸了口气，走到厨房门前，挂上平日里面对王姨时的笑意：“晚上好。”
　　方临也低声道：“阿姨好。”
　　王姨还在调着酱汁，回头朝俩人笑了下，应道：“哎你们好！快别在这儿站着了，来搭把手盛个饭。”
　　她说着，又去吼贺淼：“贺淼！别趴那玩手机了滚过来端菜！”
　　唐星北应了声，扭头看一眼方临，俩人走到电饭煲前，一人递碗一人盛饭。
　　贺淼在旁边端着菜颠颠地跑着。
　　王姨一边调小了火，笑着看过来，看了两眼方临：“之前听贺淼说小北有个长得超级帅的朋友，我还不信来着。”
　　她看了眼菜色，关了火，又抬手按了抽油烟机。
　　忽然静下来的厨房间里，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温和的笑意：“果然我们小北挑对象的眼光差不了。”
　　方临一愣，迅速抬起眼。
　　贺淼也猛地扭过头，嘴巴长成了O型，左右来回猛扭头地看着。
　　唐星北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谢谢阿姨。”
　　王姨没说话，瞪一眼端着仨盘子傻站的贺淼：“你在这儿演杂技呢！感觉送菜去我这儿还要盛呢！”
　　“哦哦哦！”贺淼赶紧溜了。
　　盛好饭端出去之后，方临刚要跟着唐星北去客厅，忽然被王姨叫住了：“小临来帮我洗个青菜吧。”
　　方临脚步一停，转过身嗯了声。
　　唐星北看他一眼，犹豫着，慢吞吞地关了厨房门。
　　见他自己一个人出来，贺淼顿时凑过来，小声问：“我妈把临哥叫走了？”
　　唐星北有些走神地嗯了一声。
　　贺淼没再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那一盆生菜，我已经择好了，拿水冲冲就行。”王姨指了指案台上的玻璃盆。
　　方临点头：“好。”
　　他打开水，把玻璃盆放在池子里，慢慢洗着。
　　王姨还在调着烤肉酱，笑着低声问：“小北娇气，吃东西也挑……我听贺淼说你们俩住一起来着，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啊？”
　　方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紧张：“大部分去超市买了东西，回家做。”
　　“那就是你做吧？”王姨啧啧两声，“我还记得之前有次小北喝多了非要炒菜给我吃，哎呦那味道……主要这孩子还特认真，一脸憧憬的，我不吃都觉得对不起他。”
　　方临想着这画面感就笑了起来，常年沁在眉眼里的冰冷都消散了不少，语气也温柔了下来：“他是这样的人。”
　　王姨看了他两眼，半晌才移开视线，擦了擦手：“总之，现在社会都这么开放了，你们年轻人喜欢的是男孩女孩……我们年纪大的虽然接受不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你阿姨我虽然正正经经结了婚也是没什么用。”
　　她一边搅着酱汁，感慨道：“就是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好好的就够了。”
　　方临看着她，直起身，点头，低声说：“会的。”
　　王姨笑了笑，没再说话。
　　……
　　吃饭的时候，王姨没再多讨论他们俩的性向问题，只多问了几遍报志愿考大学离家远不远的事，就开始对着仨人一阵教育，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以后在外面要记得和别人好好相处，别被欺负什么的。
　　说着说着忽然又一拍脑袋匆匆就要回屋去拿纸笔，说是要把上大学该买的东西一件件地写在纸上，让俩人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还是贺淼哎哎哎着拉住她哄着说吃完再写，王姨这才勉强坐下来，继续开始絮叨。
　　方临从没有过这种家长里短的体验。
　　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的电视背景音乐，和餐桌上轻松温馨的聊天声。
　　他忍不住扭头看一眼唐星北。
　　对方仿佛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没看过来，继续安静听着王姨的安排，只伸手放到桌面下，和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两个人迅速交握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一顿饭连吃带说地吃到了九点钟，他们俩又被王姨塞了两袋没吃完的小龙虾和烤肉，说是带回家放冰箱里明天热热吃。
　　临走之前，唐星北又转过身，借着楼道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看着站在门口头发有些白了的王姨，半晌，忽然抿了下嘴角：“谢谢。”
　　王姨一怔，上前抬手呼噜了两把他的脑袋，叹气：“行了，好好过自己的就行。”
　　“回家去吧，路上小心，寒假回来记得过来吃饭。”她收回手，笑着说，“带上小临，一起来。”
　　两个人笑着点头：“嗯。”
　　走在临河街上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月色清晰，树影在路灯下摇晃着，只有偶尔路过一辆车，十分安静。
　　风吹过来，唐星北满心的清透。
　　他走着路，侧过脸来看一眼方临，目光里浸了月色，格外清亮，问道：“之前在厨房的时候，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确定了下我们俩的关系。”方临一顿，笑了，“又说了说你以前的事。”
　　唐星北一愣：“啊……”
　　他忽然皱起眉，脸上难得有一丝窘迫：“是不是又提我做菜的事了？”
　　“是啊。”方临垂眼看他，悠悠地说，“你都没给我做过。”
　　唐星北看着他，啧一声：“行啊，明天就做，你敢吃就行。”
　　方临笑了好一会儿：“好。”
　　“明天去趟商场吧，王姨说要买床单被套什么的……”
　　夏末风凉，街道两侧的树影深深。风吹过来，有清凉的薄荷味散开，混在草木香里、又被风裹着送远了。
　　温柔的月色下，两个人并肩朝着树影深处走去。
　　【正文完】


第70章 【番外一】
　　【一】
　　“吱嘎——”
　　刘致锦把王姨送他的破自行车停在外面的车棚里，匆匆支好，抹了把汗，从车篮里拿出那一份包裹精心的快递件来，飞奔着就跑上了楼。
　　听到重重的脚步声，刘爸爸先是下意识地又怕又急，慌得连忙就要关了收音机躲起来，刚摸着拐杖要起身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在五河巷里住了。
　　他于是仔细地听了会儿，确定是儿子的脚步声，这才又小心地摸着软布的“椅子”坐下了，拘谨地佝偻在一角，等人开门进来，才低声问：“怎么了小锦？”
　　“爸，”刘致锦喘着气跑到他身前，半跪趴了下来，嘴唇激动地翕动了半晌，“……我拿到A大的录取通知书了。”
　　刘爸爸有些茫然。
　　他人生的大半辈子都封闭在寂静无声的黑暗里，没上过学，对外面的世界更是全然不懂，却模糊知道考大学是好的，于是高兴地点头，粗糙地拍拍他的脑袋，口音浓重而含糊：“好，上学好啊。”
　　他的高兴没有落脚之处，于是转瞬即逝，只记得来回絮叨地叮嘱儿子：“你出息了，不要忘了老板他们……给咱们吃的住的，人可不要忘本……”
　　刘致锦任他攥着肩膀，抬手蹭了把眼睛，点头：“我会的。”
　　听他应了，刘爸爸揉揉他的脑袋，这才笑了起来：“乖儿。”
　　经高中这边的推荐和证明信，再加上刘致锦本身的高分，A大表示，会减免刘致锦四年的学费住宿费，并给予一定程度上的贫困生支持。
　　临开学之前，王姨还特地把他叫过去，语重心长地安慰不用担心刘爸爸，她会让小儿子帮忙照顾。
　　所幸刘爸爸最近精神和身体都好了不少，刘致锦也能放心。
　　而且他眼睛虽差，耳朵却灵，王姨于是专门让他去守仓库门口，拿每月的工资来抵消之后的住宿费。
　　但刘致锦却知道，这只是她为了照顾自己和爸爸的自尊心，名义上安排的工作而已。
　　他心里愧且羞，却不能张口拒绝。
　　于是只敢在临行之前，偷偷向王姨的仓库桌里塞上三千一百八十块钱……这是他暑假打工挣来的、除去给爸爸看病、和自己余留的二百生活费之后，剩下的所有积蓄。
　　临走的那天，刘致锦无人接送，肚子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挤挤攘攘地上了火车。
　　他坐在靠窗的角落，耳边是人们带着各地口音的喧闹声音。
　　车厢拥挤，他在咣当的行车声中回过头，仔细地看向身后渐远的家乡。
　　……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努力向上爬。
　　他认真地想。
　　【二】
　　开学的前几天，唐星北俩人把已经养的胖胖了的小狸花，连猫带食带猫砂一起送到了贺淼家里。
　　王姨原本就嫌弃俩儿子常年不在家，屋里空落落的，一见到胖猫高兴得不行，连亲带不亲的四个儿子都不理了。
　　送猫过去的时候，贺言还在学校上课，贺淼正在东翻西翻地收拾着行李箱，边找边叫：“妈！我之前玩儿轮滑穿的那条贼帅贼拉风的裤子呢！”
　　“破破烂烂的帅什么帅给你扔了重新买！”
　　王姨吼完，又放下猫，进屋拿了两个小袋子出来，递给唐星北和方临：“这是我前几天去庙里求的平安符，放包里带好，去学校也放好哈！”
　　俩人接了，笑着点头：“好。”
　　王姨见他们仔细收着了，才笑着拍拍俩人肩膀：“等会儿别走啊，吃完饭再回去，以后去学校可吃不到了姨做的菜了。”
　　唐星北笑了：“没事，寒假回来还要继续吃。”
　　“王小姐，”贺淼在屋里乐，“干脆您跟着我们一起去学校得了。”
　　王姨笑着骂他：“就你废话多！”
　　……
　　T大离家不过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但两个人的驾照才刚考下来，于是没有上手开车，订了高铁。
　　衣服和鞋子这些不方便带的，他们直接在去学校的前一天寄了快递，轻轻松松的一人一个书包一个行李箱就上了车。
　　开学是在九月八号，但唐星北想着先过去熟悉一下环境，于是他们就定了六号的票，下午走傍晚到。
　　出了高铁站时太阳还挺大的，他们没等迎新校车，直接打车到了学校宿舍楼底下。
　　果然，楼底下全都是些来送孩子上下的家长，正跑上跑下地搬着东西，各地方言乱糟糟的一句听不懂。
　　唐星北抬头看了眼，他住的L楼和方临的K楼刚巧是在斜对面，离得十分近，这才放了心。
　　“先把东西放回宿舍，等会儿一起出去吃饭。”方临递给他一瓶水。
　　“嗯。”他接过来。
　　唐星北的宿舍在C702，有电梯，倒是不用累死累活爬上爬下。
　　他从宿管阿姨那里领了钥匙，找到门牌号，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两个人了，正聊着天，听见开门声抬头望过来。
　　唐星北不擅长和陌生人打招呼，于是只点了下头，直接关上门，转身进来了。
　　T大是老校区了，住宿条件一般，四人间，但胜在环境不错，宿舍楼两边是湖，树荫也清亮。
　　唐星北打量了几眼床铺，把背包卸了下来。
　　“原来你就是唐星北啊？”看见他转向的床位，左边那个胖乎乎一点的男生笑着说，“大佬好，我叫李泽。”
　　另一个瘦瘦的也打招呼道：“我叫周霞。”
　　没有了高中时期背负着的校霸名声，仅看长相气质，唐星北整个人都是很容易就吸引别人的那种。
　　对别人的善意，他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迟疑片刻，才犹豫着把行李箱推到角落，礼貌地点点头：“……唐星北。”
　　李泽有点自来熟，见他不是什么持才傲物的人，这才放下心来，笑着竖起大拇指调侃：“入学系第一，牛逼牛逼，以后就跟着大佬混了！”
　　他旁边的周霞也挺活泼，跟着问道：“不知道大佬有没有女朋友啊？长得这么帅肯定不缺妹子追吧！”
　　听到这个问题，唐星北搭在背包上的指尖顿了顿：“……没有。”
　　“Wooooo——”
　　“不是吧？！长这么帅都不找女朋友啊——”
　　两个人刚要起哄，就听他忽然开口：“不过我有男朋友。”
　　“你们应该也知道他，”唐星北抬起眼，笑了笑，“新生排名第一录取的那位，方临。”
　　……
　　没出一个月，新任大一校草的方临和唐星北似乎在谈恋爱的消息，已经传得全校皆知。
　　当初军训的时候，有多少学姐同级被俩人冷飒帅气的照片蛊惑到，就有多少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震惊悲愤着哀嚎着失恋。
　　这一失恋浪潮，更是以某日有人晚自修下课操场遛弯、拍到两位大佬疑似球场接吻达到巅峰。
　　同一时间，T大表白墙更是炸出了一群的匿名GAY，酸且激动地表示羡慕，并留言调侃道如果要换男朋友请随时联系。
　　不过女生们的失落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又兴奋着，开始偷偷摸摸地磕起了CP。
　　这一磕，直接磕到了两位的高中母校贴吧。
　　某日，方糖贴吧忽然涌上来许多个新帖子。
　　《偷偷求问，唐星北和方临可入手吗？》
　　《有无方糖高中生图可入？》
　　《啊啊啊求妹妹们科普一下方糖历史！》
　　……
　　在知道这些新涌入的成员是正主的大学校友之后，高中学妹们十分兴奋且热情，她们正愁着没有新物料了，于是纷纷大方地把自己的存粮晒了出来，用以换取新糖。
　　两方交谈得极其融洽，并激动地表示以后会经常来交换资源来维持含糖量。
　　而这一传统一直延伸到了几年后唐星北和方临陆续大学毕业，贴吧里的人才呜呜呜心痛不舍地表示以后再无新粮可磕，只能封圈自萌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名为【FL】的三无小号，忽然上传了一张背影照，配字：祝他生日快乐。
　　照片里的人肩平腰窄，穿了一身休闲的衬衣长裤，风鼓起他的衣摆，荡出凌利干净的弧度。
　　……是唐星北，
　　橘黄色的夕阳下，他正微微侧过脸来，嘴角的弧度清且勾人，和当初那个十七八岁张扬嚣张的少年似乎没多少变化。
　　只是长大之后，五官更显得清隽逼人。
　　在看到这个帖子之后的几分钟里，贴吧里一时间寂静了下来，而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般，在心底默默抽了口气。
　　有人点进这个名为【FL】小号历史记录，却发现，他上次唯一一次的发言，是在五年前一个高三七班毕业聚餐的帖子里。
　　……
　　--你们这么开车要被正主看到咱们就惨了(*/ω＼*)！
　　--hhh方临：已阅。
　　--啊啊啊啊啊你们竟然在开车！！
　　--方临：已阅。[保持队形！]
　　下拉之后，有一条赞数最多的，赫然正是：
　　【FL】：已阅。
　　一群人沉默了约有十秒钟，才震惊地反应过来：
　　穿插了自己一整个青春、欢喜兴奋着磕了几年的CP，正主……似乎公开出柜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有一份番外~会有方糖的之后、和贺周这一对副~
　　谢谢鲸鱼、秦钏儿跟我走的地雷~谢谢杨晚安、HJH、坐等在一起啊！一盏阳和、poison、“ ”、程予中、苓蕊、昨日书的营养液~笔芯


第71章 【番外二】【全文完】
　　【三】
　　高三毕业这天，贺言多喝了些酒。
　　他成绩好长得也好，在班里的人缘很不错，也有女生羞涩地、借着这个气氛半真半假地向他表白。
　　贺言装作听不懂一般，全都不动声色地婉拒了过去，这下连班主任都看不过眼了，笑着打趣说他眼光太高。
　　他只笑笑，并不多说。
　　出门准备回家的时候，他以醉酒的理由，拒绝了一群人邀请的开黑和KTV，坐在公交站牌下发了会儿呆。
　　然后摸出手机，犹豫着，拨了个号。
　　那边过了几秒钟才接起来，听声音有些迷糊，喂了一声。
　　贺言一顿，低声问：“睡觉了？”
　　过了有两三秒，那边才嗯一声，声音里带着鼻音，有些无奈：“这都十一点了啊宝贝儿，照顾一下老男人的生活作息……而且你今天不是应该在聚餐吗，怎么这会儿跟我打电话。”
　　“喝多了呗。”贺言笑笑，伸开腿，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就……有点想你。”
　　“得了吧。”周攸已经从浅睡中醒了过来，闭眼按了按眉心，“个初中就开始找小哥哥聊天的东西，嘴上天天一套一套的。”
　　贺言笑了好一会儿：“其实我身体上也可以一套一套的，改天你可以试试。”
　　“滚。”周攸眯缝着眼瞥了下时间，又把手机搁在耳边，“没事儿的话我可睡觉了啊，刚加完班困着呢。”
　　“睡吧，”贺言低声说，“晚安。”
　　那边沉默了片刻：“晚安。”
　　等传来通话挂断的嘟嘟声，贺言才收了手机，仰靠在长椅后背上，抬头看了会儿月亮。
　　坐了一会儿，等头晕散了散，刚要准备起身，忽然感觉到兜里手机的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眼，是周攸。
　　一愣，迅速接起来：“……喂？”
　　“真喝多了啊？”那边直接问。
　　贺言怔了一下，忽然笑了，叹气：“是啊，都走不动路了。”
　　“小骗子。”周攸啧一声，放下手机，听动静似乎是在穿衣服。
　　“地址发过来，我去接你。”他说。
　　“接我去哪？”
　　“我这儿。”
　　贺言愣了，过了好久，才小心地开口：“你……”
　　“少废话。”
　　贺言笑了起来：“好。”
　　【四】
　　A市的冬天一如既往地冷，今年也不例外。
　　唐星北每次出门总要比在学校里的时候多裹上一层围巾。
　　清晨的雾气有些重，有冰霜一样的冷雾挂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唐星北眯起眼，呼吸间都能酝出一片白气。
　　他侧过脸，朝身边的人问道：“今年买什么酒呢？”
　　方临正低头和导师交流着年前未结束的项目，闻言，抬头看着他笑了一声，声音裹在冷冬的寒气中更显沉冷：“每次去都是买酒，这次换一个吧。”
　　“行吧。”唐星北想了想，“那就去梧桐街买两只烤鸭好了。”
　　“好。”方临收了手机，伸手把他的手握着揣进口袋，垂眼看过来，“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唐星北被暖得舒心，于是顺着他的方向挪了下：“资金周转是够的，机械仪器也不缺，只不过除了姥爷介绍来的陈老师，人事那边暂时还没有招到足够坐镇的大佬，你得快点儿毕业了。”
　　方临嗯一声：“论文已经发了几篇，只等着入了春，导师那边的项目结束就行。”
　　他顿了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弯弯嘴角，看过来：“……然后就能每天陪你了。”
　　闻言，唐星北啧一声，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先说好啊，上班时间不能干别的。”
　　“……哦。”方临顿时有些失望。
　　说起来，从方临深造读研、唐星北接手公司起，两个人经常一忙就是成月地见不上面。
　　见他这样，唐星北忍不住又有些犹豫，清了清嗓子：“不过……偶尔一两次勉强还是可以的。”
　　方临迅速侧过脸来，眯起眼，笑笑：“好。”
　　……
　　距离他们高中毕业时期已经有六七年了，校门外，梧桐街道的景象却半点没变。
　　现在已经是过年期间，校门外没有学生，小吃店和学习用品店也关了门，有些空荡荡的，清扫过的街道一角还堆着散落的枯叶。
　　斑驳的红墙青砖，和巷子里挂了太久而显得陈旧店面灯牌，仿佛一转眼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时候。
　　只不过从前两人曾一起因翻墙做检讨的那棵歪脖子树已经长高了很多，斜伸上去的枝丫也粗壮了不少，却有一道明显的被踩多了的弯折，只是不再能恰巧地落在围墙上。
　　路过的时候，唐星北还摇下车窗多看了几眼，笑了起来。
　　方临拎着刚买的烤鸭放到车后座，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立即反应了过来，弯弯嘴角：“有六年了吧。”
　　“是啊。”
　　“我还记得你当初一脸欠揍的模样呢。”唐星北眯缝起眼，声音被车窗外的冷风裹着有些模糊，“过得真快。”
　　“可惜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方临笑着，一手搭着方向盘，把放在旁边的围巾搭在他脑袋上，“小心着凉。”
　　唐星北啧一声，等车子路过，把这整条街看了一遍，才关了车窗。
　　暖气扑在身上，很快就把刚刚的寒冷驱走了。
　　他打了个哈欠：“刚刚咱们买了四份，等会儿顺便送两只去张老师家里吧。”
　　“好。”方临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
　　……
　　今天家里来的人多，王姨心里高兴，直接把平时不用的就餐间收拾了出来，连做带买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唐星北和方临算是到的快的，于是自觉地帮忙收拾起了东西。
　　王姨伸手把俩人拍开了：“行了行了，俩大少爷一边玩去吧！我来就行！”
　　唐星北笑笑：“贺淼和小言呢？怎么没见他们？”
　　“贺淼去接暖暖啦，估计过一会儿就到。”王姨正点着蜡烛，顿了顿，犹豫片刻，“小言他……说要带个人回来。”
　　方临抬起眼。
　　唐星北也愣了一会儿，半晌才啊一声：“……这样。”
　　王姨悄悄朝门口望了几眼，确定没有脚步声，才皱皱眉，看向唐星北，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总觉得小言他吧、好像也是……他总跟一个男的打电话，我……”
　　“我也不知道。”唐星北打断她，笑笑，“您就别瞎猜了，他都二十多岁了，心里有数的。”
　　半晌，王姨才啧一声：“行吧，反正我也不管。”
　　唐星北笑了一会儿。
　　这次的年前聚餐，王姨顺道还把刘致锦和刘爸爸都叫了过来，说是人多一起热闹热闹。
　　这几年间，唐星北也没少听贺淼说起刘致锦家的事，总之，他已经大学毕了业，刘爸爸也能摸索着下楼和老头老太们聊聊天，两个人已经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只是，第一眼见到刘致锦的时候，他和方临都有些没认出来。
　　“哎呦，刘大哥看着精神不少！小锦也长胖了点儿！”王姨十分高兴地招呼他们，“都自己坐啊，马上开饭哈！”
　　她说完，又赶紧去客厅打电话催自己两个废物儿子了。
　　刘致锦依旧没怎么长高，但却和几年前那副怯懦的模样完全不同了，看起来很文气，笑着点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刘爸爸也换了身新衣服，虽然依旧木讷不多言，却也没了之前那副一高声说话就又惊又慌的模样，满脸都带着笑，搀着儿子的手坐在餐桌前，和王姨聊着天。
　　没过几分钟，就听到了开门声，接着是贺淼咋咋呼呼的声音：“哎哟我的天呐真香啊！是哪位神仙太太做的饭呐！”
　　“北哥临哥！！”他边叫边往屋里进，探头过来，呲着牙笑，眼睛亮亮的，“刘叔叔小刘哥也在！今儿这么多人可太好了！”
　　王姨顿时笑了起来，上前捶了人，然后热情地招呼周暖：“来来来暖暖！外面冷不冷啊？赶紧进屋！”
　　周暖今天似乎有些紧张，只笑：“哎好好好。”
　　贺淼拍拍她的肩膀，凑近了嘀咕一声什么，这才去哄自己老妈：“我们俩刚从周攸那边过来，小言要等一会儿，跟他一起来！”
　　王姨似乎愣了下：“……哦。”
　　她早就知道周暖有个哥哥，今年贺淼快要订婚也特地请了，就是有些没想通，为什么他会跟着自己的小儿子一起。
　　贺淼只想先点到为止，于是不等她反应过来，连忙转移话题去找唐星北说话，依旧是那副贱兮兮的笑：“哎呀一年不见北哥还是这么帅！公司准备的不错吧？！缺不缺个打杂的啊！”
　　唐星北慢吞吞地喝着可乐，啧一声：“好好搞你的化工去吧。”
　　贺淼之前考的是化工环境，最近在研究院搞仪器分析，工资不低小日子过得贼舒坦，哪里愿意跟着他跑，于是笑嘻嘻地拉着周暖坐下来了。
　　刘致锦感慨了句：“年纪轻轻就当了总裁，羡慕。”
　　唐星北看他一眼，问了句：“今天我和方临去了张老师家，听他说你考的也是医学院？”
　　方临皱眉从他手里接过可乐杯子来，冷漠地换了杯白开水，然后得了个皱眉不满的眼神。
　　“是啊。”刘致锦笑了下，“毕业两年了，正到处混日子呢。”
　　他话里的自荐有些隐晦，唐星北听明白了，点点头。
　　刘致锦的能力他是了解的，毕竟当初能追在他和方临后面追了三年，于是也动了挖人的心思，犹豫着问：“如果……你不担心我和方临还是刚入行的话。”
　　刘致锦顿时笑了起来：“没点冲劲怎么能行。”
　　“再说，”他看向方临，笑着一耸肩，“临哥和我导师还是师兄弟呢，按名分排都算是我师叔了，最近两年狂发SCI的嚣张事迹我远隔它省都有所耳闻，就当是学术学习也够了。”
　　唐星北于是没再说话，朝旁边给他添热水的人看了眼。
　　方临放下水壶，抬眼，嗯了一声。
　　周暖靠在贺淼旁边摇头感慨：“果然大佬就是大佬啊，走在哪里都是自带大神光环。”
　　“就是就是！”贺淼狗腿地符合。
　　几个人于是顺着这个话题嘻嘻哈哈多聊了会儿，过了几分钟，才听到开门声。
　　贺言走过来，伸手接过身边这人的外套搭在外面的衣帽架上，这才回头屈指扣了扣门，笑着说：“新年好啊。”
　　一屋子的人都没出声，齐齐看向有些迷茫的王姨。
　　“介绍一下。”贺言往旁边侧了侧，让他们看清楚身后一身休闲毛衣的男人，笑着说，“这是我未来嫂子的哥哥，也是我的男朋友，周攸。”
　　“……”
　　“……”
　　“……”
　　王姨人傻了。
　　方临一脸的若有所思。
　　刘爸爸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刘致锦笑得一脸平和。
　　周暖偷偷支起胳膊侧过脸来，微微捂住了脑袋来减少存在感。
　　唐星北清了清嗓子，瞥一眼贺淼。
　　贺淼到底是亲哥哥，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哎呀周……周哥，快坐吧！小言倒热水！”
　　周攸咳了一声，朝王姨点了点头：“阿姨好。”
　　“……啊你好。”王姨还没反应过来一般，看着他，让了让位置，“……坐。”
　　贺言于是牵过人，走到角落里坐下了。
　　贺淼赶紧继续张罗：“来来来人齐了快吃饭吧！”
　　刘致锦很给他面子，笑着拿起筷子：“今天的饭太香了，我早就忍不住了。”
　　唐星北也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赞美了一句真好吃，然后又生硬地问道：“阿姨这个是怎么做的，您说给方临让他学学。”
　　方临好笑地看他一眼，嘴角弯了下。
　　贺言向他们投去感激的目光。
　　王姨迷迷糊糊地就被带偏了思绪，解释道：“啊，就是先拿料酒除除腥味，除的时候加点盐去血沫……”
　　她一口气不带停地说完，心底的震惊才消散了个差不多，又扭头看向周攸：“这位……”
　　他笑笑：“阿姨，我叫周攸。”
　　“哎小周。”王姨又看向贺言，犹豫，“你们俩是……”
　　“谈恋爱两年了。”贺言迅速笑起来，“刚好我哥也要结婚，就带人回来看看。”
　　王姨虽然对他有可能喜欢男的这一方面早有预感，却还有懵，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啊了一声。
　　刘致锦笑笑：“真羡慕啊，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男朋友。”
　　听他这么说，王姨人又傻了，震惊地抬头看向他，换来一个友好的笑。
　　半晌，王姨扭过头，视线默默在一整桌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周暖和贺淼身上，犹豫着：“我现在怎么感觉……你们俩才是不合群的那一对儿？”
　　周暖哈哈笑：“这不是社会开放了嘛！”
　　贺淼也顿时为自己弟弟和弟夫……不对、舅兄……也不对……反正就是为他们俩松了口气，笑嘻嘻的：“害，跟男的女的谈恋爱不都是谈吗，多正常啊。”
　　刘致锦也笑着补充道：“要不是没合适的，我也早就谈恋爱了。”
　　刘爸爸忽然插话道：“是该找个了。”
　　刘致锦一愣，回头看他，笑着点头：“哎，明年就找。”
　　于是这一茬就算是揭过了，一群人又围着一大桌才说着笑着吃起了小年饭。
　　贺淼和周暖是很会活跃气氛的人，贺言今天也很会看眼色，再加上周攸人帅嘴甜，聊了半天，王姨就被哄得高高兴兴地全然接受了自己未来的新儿子。
　　方临在旁边看着，忽然生出一丝不满来，皱眉看向唐星北，等他俯身侧过来，才低声开口：“……之前去姥爷家，我都没这么顺利。”
　　唐星北笑了好一会儿，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挑眉道：“谁让你不会来事，要不是我在旁边说，我姥爷他们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我那明明是紧张的。
　　方临冷漠道：“你那个小姨太傻逼。”
　　唐星北想了想，一点头，乐了：“确实。”
　　他忍不住又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小姨不知道方临的性子，见他话少，还以为是个好欺负的，不仅阴阳怪气地骂了他一顿，还言语里讽刺起了唐星北。
　　方临原来还准备忍了，在家长面前装一装乖巧小奶狗，可一见她骂起唐星北，顿时一记沉且狠的眼神横过去，压低了的声音嚣张且冷戾：“你他……再废话一句？”
　　当时屋里整个的就静了。
　　……
　　于是，方临至今不太受姥姥家待见。
　　后来还是姥爷觉得他还算不错，才松了口，又把唐妈妈的旗下的股份分回给了唐星北。
　　想着想着，唐星北又笑了起来。
　　方临知道他笑的什么，皱皱眉，却不出声，只低头把他脸前的雪碧也移走了，又换上热水。
　　唐星北没搭理他，笑着低头啃鸡翅。
　　周围是热热闹闹的聊天声，穿插着工作和恋爱上的琐碎，在饭菜腾起的热气间十分温馨。
　　唐星北微微弯着嘴角，抱着水杯，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聊天，半晌，扭头看一眼方临。
　　对方侧过脸来，迅速垂下手。
　　唐星北笑了，也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牵住他，轻轻捏了捏。
　　对视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凑近了，在方临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方临一怔，看着他，同样笑了起来，轻声重复道：“……我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方糖儿子们正式he啦 好舍不得_(:з」∠)_祝他们在二次元的世界里要好好的长长久久一辈子幸福……
　　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摸jio式鞠躬！！！再鞠！
　　顺便打滚再求一下新文《许你放肆》（又名《小叔叔》）的收藏嘿嘿~过段时间开，坑品保证哈，大致是心机黑莲花小狼狗 X 犬色声马后张扬懒散矜贵小叔叔 （我TM好喜欢这该死的禁忌感该不会是个变//态吧震惊-A-！！）
　　谢谢今年甲子园夺冠的地雷~谢谢哦吼吼、杨晚安、坐等在一起啊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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