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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奇镇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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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中捡人

    华历150年三月，春。

    我叫沈冰然，在陈家村已经生活了四个月，不过在村民们眼中，这应该是我在这个村子的第十二个年头。

    我刚“来”到这里时，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索幸村长和邻居祥嫂送了柴火和粮食上门，屋后又正好有一片竹林，能让我天天去挖冬笋，我才没有被冻死或者饿死。等大雪一停，村里人的走动也多了起来，我趁机多打听了些消息，才知道这个陈家村紧挨着华国边境的白龙山，而这山里长着不少草药，尤其还有一样“宝贝”——野山参，每年都有商人来高价收购，而今年冬天大雪，收购的人进不来，大家只能把采来的药材屯在家中。这种野生药材，本就值钱，炮制过则价格又能涨上好几倍，偏生村里人没人懂如何制药，我穿越前的“本行”就正好派上了用场：我主动提出帮村民们炮制药材，再从中抽取一些加工费。村民们大都是好相与的，因此这个“合作”进行的很是顺利。如今，冰消雪融，我便动了进山的心思，前前后后去了几回，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经验。

    这天，我恰好在山里发现了一块草药繁茂的地方，一兴奋便多耽搁了些时候，等返程时才发现天上乌云密布，云脚长毛，怕是不久就有一场大雨，便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想起从附近的一条山沟翻过去可以抄近路，尽管不大好走，但大雨不等人，我还是决定翻山沟回去。

    人迹罕至的山路上杂乱的堆叠着草木石块，踩在脚下发出诡异的“咯吱”声，但真正让我发怵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空气中除了草叶腐烂的气息，还夹杂着些奇怪的味道。

    味道越来越浓，逼得我不得不停下脚步，细细一闻却惊心不已：这味道……好像是血腥味？！

    以往村民进山遇着野兽伤人或是盗匪劫道都是有过的事，伤者若是不巧没能及早被寻到几乎就得送命，但这毕竟罕见，因此当我顺着草丛里露出的一片衣角发现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时，我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男人身上是一件破损不堪的战袍，血迹斑斑，尤其是胸口一片殷红，也看不清楚是受了什么伤。

    这是个相貌十分英俊的男子，但如今的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果不是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大概与死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风平浪静的做了四个月村姑，猛然遇上这种事，内心少不得得斗争一番：我是不是该救他？可万一我还没把他拖回去他就在半路上断气了我能把他埋哪去呢……

    最终，我前脚把他弄回家里的床上，大雨便倾盆而下，而男子的生命力还算顽强，我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将昏迷男子安顿好，我开始在背上的药筐里翻找起来。

    三七、当归这些必得先找出来备着，还得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是个啥情况，受伤了还在草丛里躺那么久，怕是伤口已经有了炎症。

    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不出所料的滚烫。我当机立断，先把他身上的衣服除下，却发现他胸口还在渗血的那处最严重的伤口有些不太寻常。但此时我也来不及多想，检查一番后，清创、止血、包扎一步步做下去，心里庆幸之前帮村里人制药时，还答应他们顺带帮着看看小伤小病，所以家里备齐了酒和纱布之类，不必冒着大雨费心去寻。

    待到所有的事做完，已是深夜。

    终于有功夫闲下来喝一口水，这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医院值夜班的日子。

    趁着空闲，我细细打量起这个被我救回来人来：五官线条硬朗，手上着力处有厚厚的茧子，再结合发现他时身上的战袍，应当是出身行伍之人，但或许是受伤昏迷的缘故，并未给人什么压迫感。

    好像，还挺好看的样子，虽然并不能因此节约纱布和药什么的。我暗想。

    三天后，这个男人醒了过来，而他醒来的这个时候，我正因为把一满筐柴火和草药往屋里搬而重的呲牙咧嘴。

    那男子看到我在做的事，意欲下床帮忙却觉得浑身无力，动作之间又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处，不由吃痛的抽了口气。

    我见状赶紧抬手让他躺好：“哎哎哎，你先别动，好不容易包好的伤口可别又裂开了！”

    男子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但还是依言照做了。

    作为大夫，我见过不少大病初愈的人，因而他的想法我也能揣摩出一些，便出言安慰道：“你也别太心急，之前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流了不少血，还因为伤口发炎发着高烧，醒过来觉得全身没力气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你能这么快醒过来也真是不容易。”我将装草药的筐子指给他看：“要知道，我这几天采的制的药差不多顶了我之前一个月的量。

    那男子看着我，沉默片刻道，声音如金石相击般好听：“……多谢，劳姑娘如此费心搭救，铭感五内。”

    我回他：“没事。我叫沈冰然，就一乡下丫头，恰好懂些岐黄之术，否则也救不了你。我看你像是从军之人，我们这虽说靠近北方边境，但也不是啥军事要地，你是怎么会受了重伤倒在这大山里的？”

    男子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既蒙沈姑娘相救，在下也该据实相告。我名辰逸，是名军士，今年冬季严寒，北戎亦受其害，只雪一化便带兵往边境掳掠，镇北三关一带的战事越发吃紧，在下正是此时接到任务，奉命前往北境，却在半路上遇人暗算，不仅与兄弟们失散，还受了些伤，原想找山里的住家求援，找到一户人家想要上前却不知怎的眼前一黑，醒来，便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加上他既如此说，我也不好多疑其他：“我们这素来也没遇上过这等事，想来是那户人家看到了你但以为你已经死了，怕惹上麻烦，就在山里随便找了个地方把你扔了，结果恰好扔在我家附近。这真是，自己怕惹麻烦，也不扔远一点，把人扔到我家附近算怎么回事？”

    辰逸闻言有些尴尬：“咳，姑娘如此说，我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看来在下只有庆幸捡到我的是沈姑娘，这才捡回一条命来。姑娘大恩，万不敢忘，日后姑娘若需要在下做什么，在下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救他回来本就是个意外事件，他说的如此严重，我反倒不好意思受了，便道：“好了好了，我这才刚把你救活，你怎么就想着万死不辞去了？我都说了，我一乡下人，想来也不会遇上什么要你赴汤蹈火的事。要不，等我攒够了开医馆的钱，你上我的铺子门口当吉祥物去，顺便帮我做个活广告吧”

    辰逸疑惑的十分真挚：“在下虽然不太清楚吉祥物是怎么个做法，不过听姑娘的意思，是要我去姑娘的医馆帮忙吗？”

    看来人还不傻，我赞许道：“不错嘛，基本掌握了精髓，不过这都是后话，眼下你把伤养好就是第一要紧的了。”说着，我挑出纱布和药瓶对他道：“来，我该帮你换药了，你现在醒了应该可以方便很多。”毕竟，古人穿衣服真是太麻烦了，军人的盔甲军服尤甚，堪称给他疗伤的第一大困难。

    辰逸理解了我的意思，脸上不由一红：“沈姑娘……”

    “你是不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我这既然是治伤，哪有还在意男女大防的？”我扳着指头算给他看：“再说，之前你昏迷时我也是一天三次换药，还得每隔一段时间就用凉水擦洗一遍帮你退烧，这么算起来现在计较这个也晚了些。”

    换药的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辰逸最终还是十分配合的解开了上衣让我上药包扎，只是脸上还是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原本觉得没有什么，但大概是以往不省人事的人如今正睁着眼睛看着我上药，我居然感到有些紧张。

    换药结束，我瞧见他的耳根还是微微泛红，心里不由好笑，又见他欲言又止，便试探地问他：“不是我刚刚上药弄疼你了吧？ ”

    辰逸赶忙摇了摇头：“没有，姑娘的医术非常高超。只是在下有一件事，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了想，了然：“哦，我差不多知道你想问什么。照我看你的伤本该好好养上几个月的，不过你也说了你有军务在身，怕是躺不住几个月的，这样，你再好好修养七天，恢复一下元气，我也能有个帮你准备点常用药的时间。”怕他不遵医嘱偷跑，我故意严肃了脸色：“这时间不能再短了，真放你提早走了，一旦出啥意外，我前面花的精力可全白费了。”

    辰逸凝视了我许久，突然颔首一礼道：“原来姑娘什么都想到了，还为在下考虑得如此周全。一切听姑娘安排就是，只是怕姑娘的恩情，在下怕是无论如何也还不清了。”

    我笑他：“你这人也是有趣，自己伤没好，反而一心先想着报恩。我说，你要是真过意不去，我就等着日后向你讨双倍报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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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速之客

    令我没想到的是，还没有等到七天过去，就发生了一点意外。

    大概是我与辰逸约定后的第三天，我正在村口的老船夫那，打算买两条鱼回去炖汤。

    这四个月里跟着老船夫出去打过好几次鱼，大家都已相熟，他一见我就笑的慈祥：“小七啊，这两条大的给你。哎，你真是太客气了，这些鱼本来就是留着想给乡里乡亲送些尝鲜的，还非给钱做啥嘛。”

    我笑道：“都是田叔捕鱼的技术好啊，我哪好意思老是白吃叔的鱼呢不是。”

    同来买鱼的同乡女子听见是我，转头对我道：“对了小七，今儿早些时候，有两个人来我们村上说要收做栅栏的原竹，我记得咱们村上家里有竹子的除了你也没几户人家，怕是一会有人上门去看呢。”

    这个季节来收竹子还真是少见，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我谢了婶子告知便打算回家看看去。

    刚走到家门口，却见两个做客商打扮的男人正在我家门口，把木门砸的震天响。

    门都要砸烂了！我快步上前阻止：“二位是上门来收竹子的吗？先让我进门把东西放下再说话。”说着冲他们提了提手里的鱼。

    刚打开院门，这两个客商倒也不客气的跟着我一起进了门，我被挤得一个踉跄，却看到辰逸正快步往院中来。

    辰逸一手扶住我，另一只手却往身后藏了藏：“冰然，你没事吧。”

    我朝他点了点头：“没事。”

    那两个客商也见到了辰逸走出来，突然面向他齐齐抱拳道：“少将军！我们是顾老将军的手下，老将军听说您失踪很是担心，派属下们已经搜寻了数日，而今终于找到少将军，快跟属下回去吧！”

    我转头看了看辰逸，他的神情却是十分严肃，仿佛还在思考着什么，只是好像半点没有与属下重逢的喜悦。

    我戳了戳他，问道：“你要现在就走？”

    辰逸听见我问他，回头对我温柔一笑：“的确，看来在下是要食言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姑娘不用太过担心，只是答应你的报酬，怕是要晚一点才能兑现了。”

    辰逸转向两名属下，冷声道：“走吧！我们也不可再叨扰人家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对我宽慰似的笑了一笑，便要和那两人离开。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想到一些很不好的猜测，忙叫住三人：“站住！”

    我能感觉到，因为喊得太急，我的嗓音里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尖锐的杀意。

    我走向辰逸，一脸将要发火的模样：“我和你约定了是七天，你自己说一切听我安排，如今你真把我这里当成医馆了，想走就走，连诊金都不用付的？”说罢，我又冷冷盯着那两人：“你们就这么急急忙忙要带着人走，竟不问问你们少将军的伤如何了。”

    两名客商冷不防我会如此，其中一人忙走上前打圆场：“多谢姑娘治疗我们少将军的箭伤，只是军情紧急，还请姑娘容谅。”

    我似充耳不闻一般，只是望着他们三人冷笑，顺手把手里还提着的两条鱼“啪”的一声狠狠扔到地上，三人见我突然发难俱是一愣，其中一个“客商”上前一步弯腰想要把鱼捡起，我趁机把藏在袖子里的药粉冲他撒了出去——这药粉其实只是我配来防身用的，不是什么致死毒药，只是吸入或者见血都会让人浑身没力动弹不得。

    这药见效很快，那“客商”旋即倒地，另一人眼见不对，朝我袭来，我抓紧了手里另一包药，却找不到机会撒出去，心里一时有些后悔刚才太过冲动了。倏忽间听见“铮”的一声，辰逸藏在身后的佩剑不知什么时候出鞘，挡住了对面来势汹汹的攻势，他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挡在了我身前，将我护在身后。那人被辰逸迅速制服，我知他身为军人，必然是会些武的，但看见他出手却是第一次。

    辰逸面色苍白，眼中杀意陡生，剑锋抵在那人咽喉：“不掂量掂量手下的本事就敢派出来，这老匹夫还真是自视甚高！不想死的话就快滚，省的脏了我的剑！”

    我被他护在身后，不忘厉声补充道：“你们是想现在就为了你们的主子把命丢在这，还是等我叫人来把你们当强盗绑了送官？”

    这两人看着并不是什么死士忠仆之流，那个被辰逸制服的“客商”见局势不妙，灰溜溜的拖着还中着我药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离开了，我伸头想要看看，辰逸却还是挡在我面前，整个人都是一触即发般的御敌状态，直到确认那两个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不会再折返。他才松懈下来，身形晃了晃，“啪”的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用剑支撑着才没让自己直接倒在地上。

    我赶忙上前扶他，却看见他胸前的衣料被血渐渐染红：“辰逸！”

    他勉强冲我一笑，额上满是冷汗：“有没有……伤到你……”

    “这是伤口又裂开了，回房！”

    刚才的战斗看似是辰逸轻松制服了那两人，却牵动了他的伤口。帮他处理了伤口，我回想着方才的惊魂时刻，不由心有余悸，想想又有一点生气。

    辰逸见我气鼓鼓的样子，有些无措：“……沈姑娘……冰然，是我疏忽，没有护好你才让你遇上那么凶险的事，还又幸苦你为我处理伤口，是我的错，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一开口，我更生气了：“我是气这个嘛？这次我们俩都没添啥新伤已经是万幸了，旧伤被牵动了都是次要的了。我气的是，气的是你不是都看出来那两人不是好人了嘛，居然跟着他们拔腿就走？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伤了啊，万一的万一，那两个人是什么武林绝顶高手你应付不来怎么办，到时候我去哪里再把你捡回来？”

    辰逸听到我的回话，有些意外，愣了一瞬才道：“我是想着先把他们引开再做打算，若让他们在你的院子久留，再把你牵连进更大的险境，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我道：“过意不去的话，大不了我回头再问你多收点诊金，是不是，少将军？”想到这里，我又不满地嘀咕道：“还说赴汤蹈火呢，结果连你到底是谁都是上门的杀手告诉我的。”

    辰逸一脸歉意：“我并非有意隐瞒，我是北境驻守的顾老将军之子，如今我父亲并兄弟们正率军正与北戎在镇北三关交战，这次出征前，我临时接到军务，未随大军一同出发。等任务结束，我接到父帅密信称军中情况恐怕有异，我担心父亲兄弟安危，便率部下有意另择了近道星夜赶往北境，后来的事便和我之前所言一样了。那两人的确并非我父帅的部下，而应当是……我父亲的政敌派来的，只是，冰然你并不知道这些前情，又是怎么发现他们不是好人的？”

    合着这里头还有政治斗争？辰逸应当是隐瞒了一些具体的细节没有讲，不过，我如果还好奇这些，恐怕会死的很难看罢。

    想到这里，我得意道：“我怎么发现的？我们这虽已经是北境，但离你爹驻守的地方可还有一段距离呢，你部下和你失散到确认你失踪，赶去镇北三关去报信，搜寻的人再从那里出发找到这里，这一去一回，如今正在打仗更派不出什么脚程很快的精锐来寻人，所以时间不会这么短，这是其一；那两人既然是你父亲的部下，也知道你失踪应该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找到你竟然丝毫不在意你是个什么情况，只是急匆匆的要带着你走，这不合理是其二。不过这些还都是我的推测，没什么证据，直到他们自己暴露了一个破绽——

    辰逸听我讲的头头是道，面上露出欣赏之色：“什么破绽？”

    我接着道：“我那时因为感觉有异不让你们离开，其中一个人为了脱身，说谢谢我给你治箭伤。要知道你那时候伤口可是包扎过的，而且还隔着衣服，他们怎么就一下子知道你受的是箭伤的？我们这种靠着山的村子里，就算推测也该先想到是山里的野兽或者拿刀的强盗吧。所以，大概是暗算你的人知道你中了箭而且伤的不轻，所以也没派什么高手，可谁让你武功比他们高还遇上了懂医术的我呢？不过他们能找到我这种又偏又穷的地方也是厉害了。”

    辰逸浅笑着顺着我道：“嗯，姑娘医术高超又聪慧过人，是辰逸的福星。”

    我突然被夸，不觉有些脸红。

    辰逸沉吟片刻，又正色道：“今天那两人，我担心直接杀了他们会给你带来麻烦，又怕他们若还想反抗我难以应付，这才放走了他们。如今他们虽然逃走，可也已经发现了这里，我担心他们若再派人来，会对你不利。我有意三天后带姑娘你一同离开，只要我不死，必定护你安全无虞，不知冰然是否愿意？”

    跟他一起走？我一不会武功人生地不熟的人，他还真不怕被我坑死啊。我对他说：“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村里人若发现我突然离开，怕是会多心乱想，到时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了。他们的目标既然是你，你若一走，找我的麻烦也没什么意义。再者，他们就算真上门来，我也能躲到山里去，加上我还会医术，你不必担心我就是了。”

    辰逸本想再说些劝说的话，见我态度坚决，只得道：“这……姑娘既然不愿意，辰逸也不好勉强，只是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竹制的东西递给我：“这几日我无事便用竹子做了些袖里箭，虽不如铁器锋利，但防身应当足够，就留给你了。”

    之后三天，他教会了我如何用那些袖里箭，不得不说，古代的武器还是很有趣的。

    辰逸是在第四天的清晨离开的，我原本前一天晚上想好了要好好送别他一下，却没想到他走的如此之早，而我……自然是没睡醒。

    顾辰逸从内室走出来，看到兀自做着好梦的女子，心下微动。他注视着眼前熟睡的人，眼神温柔至极，更舍不得挪开视线，仿佛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里。

    他略靠近了些，柔声道：“冰然，我走了。”又将留给她的东西放在桌上：“这个，就当作纪念罢。”

    梦中的女子似是听到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回答着：“唔……桌上那个包裹……有药……你小心……别死啊……”

    顾辰逸打开前一天晚上被少女装好的包裹，看到里面装了各种这几天赶着制好的伤药，底下垫着他的战袍，已经被洗了一遍，破损处还打上了歪歪扭扭的补丁。他珍重地收好包裹，“等这场仗结束了，我一定回来接你，冰然，等我。”

    “……嗯……等……”

    等我醒来，他已经走的没了影，桌上留了一块玉和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苍劲而有力：

    “姑娘大恩，来日必报，至死不渝，唯愿冰然善自珍重，勿以我念。——辰逸”

    我想起早些时候他好像是在走之前和我说了什么，但那个时候我应该是……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

    我睡眼惺忪，敲了敲脑袋还是觉得一团浆糊：“他走之前到底说了些啥啊？我那时怎么回他的来着……等……我天我是睡傻了吗，胡说八道了什么！还有这个玉，他不会把这个当我问他要的诊费了吧，可别说我们村，连隔壁镇上恐怕都没懂这个的，我这怎么用出去？我要是早点清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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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祸从天降

    转眼到了五月，我在自家荒地里试种的板蓝根终于成活，另一亩地则种上了黄芪。

    帮助村里人制药的事业也有了发展，除了帮大家炮制山上的野草药，我还每隔一段时间往隔壁双奇镇的药铺去接些大批量制药的活，虽说这边地界偏僻更不是什么富裕镇，但如此的收入维持我一人生计是绰绰有余的了。

    这天正是立夏，下午左右无事，我便去了趟村里陈武师家。陈武师在镇上的武馆当职，家中除了两口子还有七十老母和一个与我同岁的女儿，因着武馆里跌打损伤是常事，在治伤过程中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后来我买了一窝鸡崽，不得空照顾就养在了陈武师家，这次也是顺便取自己寄养在他家的鸡产的蛋。

    在院中忙着做饭的农妇便是陈武师的夫人，我忙迎上去打招呼：“陈婶！好久未上门来探望叔婶实在惭愧，我又给叔带了些制好的三七粉来，活血化瘀最有效的。”

    陈武师妻子见到我，脸上热情笑开：“小七来了啊，你这孩子就是客气，上次送来的三七粉就是极好用的，还没送完又送了新的。啊对了，这边是一百个鸡蛋还有你叔之前上山猎的野山羊肉，你带回去尝个鲜。”

    我笑道：“婶子操心了。陈叔和阿楚怎么不见人啊？”

    陈武师妻子答道：“你陈叔在镇上的武馆呢，楚儿那丫头跟船打鱼去了，这会子也该回来了。你不如略坐会，等他们爷俩回来吃了晚饭再走，还能和楚儿玩笑玩笑。”说着便引我进屋坐下。

    我也没甚顾忌，笑嘻嘻的给坐在屋内做针线的陈家奶奶倒水：“我婶子既然请了，我自然是从命的。”

    与陈武师妻子闲聊片刻，便听见有人风风火火进院里来。一推门却是个身穿枣红色粗布衣裳的姑娘，长发用一根发带高高束着个马尾，不是陈安楚是哪个？

    陈安楚一进门便是带笑的嗓音：“娘！今儿收成不错，青鱼鲫鱼加起来有三四种三十来条呢。

    见到我来，她更是惊喜：“嗯？冰然也在，你看这个鱼是怎么个做法好？”

    我笑回她：“嗬，这么一大桶！今儿的口福有了，阿楚，要我说，给叔婶和奶奶做一个青鱼汤，再拿一条小些的我们烤着玩怎样？”

    阿楚不住点头：“你总是想的最周全的。”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这绑头发的法子也是你教给我的，果然爽快许多。还有你给我奶奶做的塞了药草的护腰，我是当真羡慕你有这一身医术。”

    我道：“我还羡慕你呢，会武的女子别说我们村，加上隔壁镇上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对了，还是猜拳的老规矩，赢了的搭灶，输了的杀鱼？”

    陈武师妻子拿着条刮了鱼鳞，剖了鱼肚的鲫鱼过来，将鱼递给阿楚，笑着说：“好了，你俩自去搭灶玩去，鱼我帮你们收拾了，省得又不小心弄破了苦胆。”

    在烤鱼的香气逐渐飘满整个小院时，这个家的男主人陈武师终于踏进了家门，面色却有些阴沉。他见我在，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脸上的阴云就又聚起来了。我心中有些忐忑，又不好多问，阿楚也是如此，两人只能装作没事一般继续手上的活。

    晚饭时分，饭桌上的气氛越发奇怪了起来。最终反倒是陈家老太太单刀直入引起了话题：

    陈家老太太女中豪杰，率先朝儿子开口道：“你瞧瞧，今儿冰然好容易来吃顿晚饭，还得同着我们娘几个看你甩脸子，咱们家里有啥话是不能直说的。”

    陈安楚也好奇道：“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陈武师看了看我和阿楚，再度皱眉：“镇上孟家的四姑娘要出阁了。”

    陈武师妻子接口道：“就是那个小字明珠的小女儿？我们村全是孟家的佃户，到时少不得要贺一贺的，只是咱家如今又不算困难，你苦恼个什么？”

    陈武师眉头皱的更紧：“孟家有意在咱们村选两个年轻女孩做给四姑娘陪嫁去的通房丫头呢。”

    这个时代跟着正房娘子陪嫁去的通房，基本作用就是为主子的夫家开枝散叶，若混得好可得个姨娘的名分，但说到底还是个奴婢。故而但凡家里还过得去的，断不会把自家女儿送去做这个。

    陈武师妻子不屑一顾：“这与咱家有什么相干，横竖我是不会……”她未说完，猛地反应过来，“你不会是说，孟家已经挑中了……？！”

    陈武师道：“孟家虽还未定下来，但放眼咱们村里的，年龄条件合适的女孩子统共也就五个，除了冰然和阿楚，一个腿有残疾，一个上个月家里长辈去了还在服里，如此……”

    陈武师话没说完，“哒”的两声轻响，我与阿楚都已经放下了筷子，脸上俱是白了一白。

    阿楚忙问他：“爹，你的意思是，这事差不多要落在我和冰然的头上了？”

    我沉吟半晌，道：“恐怕不是“差不多”呢，除了叔说的两个，另一个是村东蔡家的大女儿，我三天前去帮他们家制野山参时正遇上媒人上门来下定礼，她家娘亲还高兴得给了我一大把瓜子和花生糖。”

    阿楚望着我，一脸难姐难妹状：“蔡姐姐跟青梅竹马有了好归宿，不必担忧这场风波是好事。只是……”

    我知道她的“只是”后想说什么，我也一样。虽说来到这里以后我并没想过有关“嫁人”这方面的事情，但我也绝对不愿意变成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的生子工具，还要处处受人辖制。

    我立刻表态：“我不愿意去的，想来阿楚也跟我一样。”

    阿楚道：“孟家的家主我虽没见过，但看他手下的人来村里收租时，既不曾贪了斤两，说话也是好声好气，于时限和租金上很包容的，若是我们咬死了不答应，他们也不至于强迫吧？”

    我努力回忆了下“孟家”的相关信息：“孟家是积善之家，宽待租户也是老家主传下来的规矩。但给未出阁的姑娘选陪嫁这事应当是孟家主母在管，我在镇上时曾听说这位主母惯是精明强干的，这事若由她来定，可就不一定有商量的余地了，其实若抛开我们自己的意愿不谈，孟家的意思我们还真是不好拒绝的。”

    阿楚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不去却想不出什么拒绝的法子，总是不能牵连爹娘奶奶的。要真的到了最后木已成舟的地步……我也只能万事小心自求多福了。”

    我拍了拍阿楚的手：“话虽如此，我却相信必有转寰的余地，横竖消息还不确切，我们先做些准备，但也别自己吓自己。”

    嘴上说着无事，这么久以来都是和纯朴村民们打交道，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突然告诉我我可能会进入宅斗模式，我心里其实也是慌的，也不知这时候向上天祈愿一个穿越外挂还来不来得及。

    这一晚，我是在惴惴不安中睡去的。辰逸先前留下的玉佩我一直挂在脖子上，此时却传来几丝温润的凉意，莫名让人安心不少。我又想起他当初对我说过的话，突然觉得那时和他一走了之也是不错的，但他现在不知下落，恐怕他在也解决不了这样的事，于是渐渐又收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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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妓院救人

    第二天，我要去镇上的药铺交制好的药材，便叫上了阿楚一起去散心。药材交接完毕，工钱到手，我赶忙拉着阿楚去买宋家饼铺有名的馅饼，当酥脆的外皮与汁水充盈的馅料慢慢散了满口的香气，昨天“危机临头”的紧张感不知不觉也消散了不少。

    我俩就这么边吃边逛，兴致正高，冷不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低着头冲出来，差点与我们撞了个满怀，阿楚反应快，一手拦人一手护我这才避免了“事故”。我又细看了看装扮，却是镇上的妓院——舒五家的小厮。

    阿楚被冷不丁一撞，吓了一跳：“冒冒失失做什么？”待看清了来人身份，又道：“妓院不是晚上营业的嘛，这大白天的你是有什么急事？”

    小厮大口喘着气，话也说不连贯了：“…呼…我们楼里…秋兰姑娘…不好了…妈妈叫我赶紧请大夫来…”

    好容易听懂他在说什么，我赶忙道：“得亏你撞上了我们，我便是懂医的，你赶紧领我去看看！”

    小厮上下打量着我们俩，一脸难以置信：“你们…去花楼里？”

    这时候还计较这些！我不由气道：“既然病的也是个姑娘，我这女大夫去可总比男大夫方便吧！”

    阿楚接口道：“我也同去，多个人手总是好的。”

    这小厮见我们如此态度也不多坚持，便自在前面带路，我和阿楚原是第一次去妓院，但对它在哪个方位还是有些印象，紧赶慢赶不多时也就到了。

    “妈妈！大夫到了。”小厮一路喊着进了妓院。妓院鸨母舒五娘忙迎上来，看见我和阿楚两个便一愣。

    我赶忙举着手上前：“我是大夫，不知病人在哪里？”

    舒五娘也来不及想别的了，忙道：“这…好罢，你随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楼，气势颇为雄壮，到了一装修精致的上房门口，门口的小丫鬟正抽抽搭搭的哭着，几乎要背过气去。

    “呜呜呜，救救我们姑娘…呜呜呜”

    我推门进去，房间里满是血腥气，榻上躺着个年轻女子，面如金纸，一口气如游丝般几乎要断绝。

    我拉过小丫鬟问她：“如此大的血腥气，这姑娘是得了什么病？”

    小丫鬟眼眶里包了一包眼泪：“秋兰姑娘不是得病，是…是怀孕了。妓院里养不得孩子，妈妈就劝姑娘把孩子打了，姑娘也是答应的，没想到喝了药就不停的出血，孩子却不见落下来，大家都慌了神，这才赶忙叫人去请大夫……”

    我一阵心惊：“去把熬药的药渣取来！”一边为床上的女子施针：“阿楚，烦你跑一趟药铺，拿了我背囊里的册子，翻到第三页，把按着上面的记录把药抓来，快！”

    阿楚麻利的翻出册子，快步出门去了。

    我为那女子施了针，又叫人拿山参片给她喂进去吊着，眼瞧着女子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知道命应该是保住了，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下来。舒五娘忙让丫鬟送水上来给我浣手，又给床上的秋兰清理血污，我便乘机查看起那药的药渣来。

    “这药本没什么问题，但里头却加了大份量的赤芍、川穹并几样活血的药物，这也是血行不止的缘故。”我抬头转向舒五娘道：“舒老板，我这次施针好容易保了大人孩子两条性命，这里的规矩我本知道，更不该多管，但这孩子在如此猛药下活下来也是有造化的，加上秋兰姑娘现在的身子不好轻举妄动，所以…还是问问你的意思。”

    舒五娘叹气道：“这孩子既然这样命大，若是再要我做主下手，但凡是个人都不忍的。但我们这种身份，孩子就是生下来又有什么好去处呢？”

    陈安楚怀揣着一包药匆匆进门，恰巧听见我们的谈话。

    “把人救下了？”听到肯定的回答，阿楚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冰然，我药拿回来了，你告诉他们怎么用呗？”说着，她看了看床上的秋兰，又看舒五娘：“老板，我虽然不懂医，但冰然说了有风险，必不是胡乱诓你的。”

    舒五娘道：“难为两位姑娘为了我们这的一个妓女如此费心，我听得出你们都是心善之人，眼下既然是两难，还是等秋兰醒了再做打算。”

    舒五娘的态度我已明白，便对她道：“那我们听舒老板的，我想着在你们这多留一会，晚些时候看看秋兰的情况，不知会不会误了你们做生意？”

    舒五娘并不在意：“让沈姑娘和陈姑娘呆在我们这种地方操劳该是我们的不是才对，生意是不妨的，只是晚上小心别撞上来逛花楼的男人就好。”说着，她转向丫鬟道：“你去让小园收拾一桌好菜送到我屋里，我要招待二位贵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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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四“大”家族

    这一顿晚餐一共有四个人——我，阿楚，舒五娘，以及那位舒五娘口中的“小园”，而这一桌子菜也正是这个名叫向小园的名妓一力整治的，两凉四热并一个汤，用的全是家常食材，也不见多精致的摆盘装饰，但每一样的味道都是极好，叫人不忍住筷。

    陈安楚一边舀着鱼汤一边不住的夸赞：“为什么我就从来熬不出这样奶白色的鱼汤！小园姑娘，等吃完了这顿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我笑着附和道：“那可得算上我。”

    我原本不是个多爱钻研厨艺的，做饭烧菜全凭自己兴致。然而这鱼汤实在鲜美，叫我忍不住想起几个月前“对敌”时，那买来的两条鱼被我摔在地上摔破了苦胆，做出来的汤自然也是一股苦味。我那时见辰逸喝了一口便一个劲的喝汤，死活不让我尝一口，还懊恼抢不过他。得亏他喝汤的能力还是不如汤的量大，这才叫我发现了我的厨艺并没他夸的那么好的事实。他那时喝汤喝的面不改色，甚至眉头都不见皱一下，因而直到现在我还很是感叹，总是怀疑他是不是那时药喝了没了味觉。

    想起这事，我心下暗叹：就我这个厨艺天赋，估计他这辈子都喝不上和小园姑娘一般手艺的鱼汤了。

    舒五娘和小园姑娘原本还客客气气的作陪客的样子，见我们吃的高兴又并没什么顾忌，加之闲聊几句竟然甚是投缘，便也不再端着架子，大家边吃边谈，竟在青楼里有了几分熟人聚会的样子来。

    舒五娘对我们介绍道：“秋兰，就是冰然今天救下的姑娘，和小园是我这青楼里的两块头牌。那些客人都道是老鸨子留着花魁不让随意接客是为了钓更大的金主，我虽说也是爱钱的，不能说没存了这种心思，但我这青楼说到底经营还过的去，所以花魁娘子若是卖艺挣来的钱够可观，我也不会逼她们卖身去的，我是真没想到今儿会出这种事。”

    阿楚奇道：“照舒老板你说的，秋兰姑娘本不是卖身的妓了？那这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另有人强迫可得好好查清缘由，只怕这孩子的爹有什么来头呢。”

    我也道：“我虽没逛过青楼，也知道像你这样不强迫花魁卖身的…老板已经是不多见的了。镇子本就不大，这里又是镇上唯一一家青楼，还能这样安稳开下去，我实在不敢想是何等的“高人”敢强迫你楼里的姑娘。可若是心甘情愿…不知秋兰姑娘所长的技艺是什么？”

    向小园回答：“作诗。”

    这秋兰还是个才女？“那…岂不是很得读书人的赏识了？”一时间我竟脑补出了才华横溢的穷书生遇上流落风尘的红颜知己这种话本里才有的情节。

    向小园抿嘴一笑，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沈姑娘想一想，我们这双奇镇上可有什么“才子”么？”

    都道士农工商，这时代做读书人也得有些家底，否则生计难以维持。我们这一带都不是什么富庶之地，百姓多以种田为生，因而有闲钱来花楼找头牌“附庸风雅”的恐怕也只有那一两户地主富家的男人。

    我又舀了勺鱼汤：“这“才子”究竟有多少我可数不出，但能有心有力特意上这里来为花魁一掷千金的，大约只能出自镇东孟家、镇西何家、镇南李家、镇北周家几家了。”

    孟、何、李、周四家是双奇镇并附属的村子在内可以称一声“大户”的几家。孟家是个很传统的地主之家，这家也是我最熟悉的，毕竟陈家村就是孟家的佃户村，平常大家议论起来也多是称赞孟家老爷对佃农们的宽容；何家是四家里新晋的“官户”，这是三年前家族中一个庶子进京赶考中举授了官的缘故；李家家主本是个工匠，因为在山上挖原石时挖到了一块满色的翡翠原石发了家；周家则情况比较特殊，本家子弟有不少在朝为官，还出了个贵为皇贵妃的嫡女儿，欣欣向荣，而双奇镇上这个周家只是旁支一脉，且已破落的不成样子，但仍借着本家的威势以贵族人家自居，对其他三家更是半点儿瞧不上，但把这一家和其他三家相提并论，也不知是大家有意嘲讽还是的的确确打心眼里敬畏着京城的达官贵人。

    阿楚把一筷子笋干炒腊肉夹进碗里，道：“这四个家族大多事也是我道听途说来的。李家当家的还不到二十五岁，而且听说是个十天有八天泡在自家工坊不出门的；孟家…他家家风应该不允许吧…”

    我忍俊不禁：“如果他家年轻一辈的子弟都是孟老爷的行事作风，那和这里的违和感也忒强烈了些。”

    舒五娘道：“两位姑娘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我们如今也只是猜测，还是等秋兰醒了再问个明白吧。”

    才吃罢饭，便有丫鬟过来在外间敲门

    丫鬟进来就禀告道：“妈妈，秋兰姑娘醒了。”

    舒五娘有些惊喜：“醒了？何时醒的，她现下身子怎样？”

    丫鬟回道：“姑娘还是虚弱的很，不过总比之前不省人事的好许多了。”

    “果真？我这就过去。”

    向小园拉住五娘的衣襟，轻声道：“妈妈，这个时辰，客人就快要上门了，您可得下去招待着。”

    舒五娘反应过来，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你瞧我被今天这一顿事闹得，那秋兰那边……”

    我道：“舒老板且去忙你的事吧，我和阿楚去看看秋兰姑娘的情况。”

    舒五娘看我一眼，声音里谢意又添了几分：“那……都拜托沈姑娘和陈姑娘了。”

    “舒老板放心。”

    舒五娘便又嘱咐了几句，又叫了两个丫鬟跟着，便与向小园下楼去了。我与阿楚明了她是把这个“难题”交给了我们，但为着这顿晚饭，我们也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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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秋兰情郎

    两个丫鬟领着我们到了秋兰的房门口，右边一人抬手轻扣了三下门，唤了声“姑娘”，半晌有个虚弱的女声传出来：“进来吧。”

    右边的丫鬟领了我和阿楚进去，左边的丫鬟则在外候着。床上的秋兰与我们离开前相比没有挪动分毫，只是睁开了那双好看的眸子，当真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之前一直未醒过，是而见我和阿楚面生，神色也是一怔。一旁的丫鬟忙解释道：“姑娘，这是之前你昏迷时前来救治你的沈姑娘和陈姑娘。”

    那秋兰听了这话，又看看我与阿楚，眼圈红了一红，口称着“多谢两位姑娘”便要向我俩下拜，我赶紧上前制止了她的动作，又给她号了号脉，虽说仍然虚弱，但母子两条性命确实保住了，好好调养想来也不至于发生危险。

    我朝阿楚使了个眼色——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但要搞清真相必须徐徐图之，绝不好刺激了病人。

    我略一斟酌，将之前抓来的药捧到丫鬟手里，眼睛却看着秋兰道：“这是阿楚抓来的药，上面这包是调养身体恢复气血的，下面这包是安胎养神的，用量和用法我都已在药包里附了字条，照着用药即可。我之后每隔三天来复诊一次，若有紧急的情况，先往双奇药铺先找古药师去，再到镇口坐牛车到陈家村找沈冰然就成。”

    阿楚在一旁补充道：“我抓药时是一次抓够了份量的，只说帮村里走不开身的几个邻居捎回去，所以并没漏出什么消息。”

    秋兰在听到“安胎”两个字时，身形明显颤了一颤，但也只是道：“如此麻烦两位姑娘，是秋兰的罪过，秋兰…感激不尽。”

    我见她反应还不算大，便更进了一步：“姑娘不必这样自苦自责，心情尽量松快些才有利于身体恢复。只是…我和阿楚都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六个月后，还是提前找好有经验的稳婆为好。”

    “……”秋兰一言不发，神色却是变幻不定。

    “此事舒老板已说了会妥善帮你解决，必会回护于你，你可安心。”我又补了这么一句，“如无别的事，我和阿楚就先告辞了，三天后再见。”

    说着，我与阿楚便作势要离开，只是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背后秋兰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不顾身子还虚着，努力抬高了声音道：“二位姑娘留步！”

    阿楚下意识要回头，我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阿楚了然，只答了一句：“秋兰姑娘有事直说。”

    秋兰仿佛一下子泄了气，声音又弱下去：“秋兰…妈妈不会让秋兰留下这孩子的。”说到“不会”时，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

    阿楚有些震惊，旋即转身道：“秋兰姑娘，舒老板经营青楼势必有她自己的决断，但不想让你留下这个孩子的绝不是舒老板一人。”

    我也转身看着她：“我问过舒老板，你之前用的药，不是妓院里本来有的。这药的原方是可以在不伤到胎儿的情况下做出流产的假象，但你喝的药里有几样活血的药材加重了剂量，孕妇服下，轻则血崩，重则一尸两命！”

    秋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发出一个字。只是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悲哀和绝望叫我看了都暗暗惊心。

    我走到她床边坐下，平视着她的眼睛：“秋兰，我大抵知道你的难处，但我相信你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舒老板已说了会罩着你，你不必害怕。但请你对我说句实话：你想不想保住你和你的孩子？”

    阿楚也坐了过来：“舒老板和我们都曾犹豫是否要将此事合盘托出，但若一直让你蒙在鼓里，只怕还会糊里糊涂遭人暗算，而且届时这舒五家的所有人，加上救人的冰然，甚至跑了个腿的我都可能会被牵连。”

    “所以，与其说是你要我们帮你，不如说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道，“愿不愿帮我们这个忙，一切看你自己。”

    秋兰毕竟是在妓院里察言观色惯了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应当已经明了我们的“目的”。最终，她朝床下指了指，道：“之前他喝醉了酒落在我这的东西，我帮他收了起来。”

    阿楚顺着秋兰手指的方向看向床底，很快从深处找出一个木盒。盒子乍一看并不起眼，只怕就算有人看见也会认为是放在床底的杂物。

    秋兰点了点头，“就是它。”她闭上眼接着说：“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后来我爹获罪，家中女眷皆被流放或发卖，我就被卖到了这里。”

    “妈妈待我并不坏，我来的第一天，以死相逼不愿卖身，她答应了。直到我成了头牌，她也再没提过卖身的事。”

    “我是姐妹里最会写诗的，但这里没人懂我的诗，他们夸我的诗写得好，我知道他们不是为了这诗夸的……只有他懂，我见过那么多男人，我只相信他是真心的，我认定他和我两情相悦。”

    “后来我有了孩子，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怕的直哭，我知道妈妈就算再怎么通情达理也不会让我留下这个孩子的，他派人给我带来了那包药，跟我说如果妈妈要我打掉孩子就把药换了…等我瞒过了妈妈，他就给我赎身带我走，我信了…”

    泪水从她紧阖的双目里涌出，又顺着眼角流下，湿透了枕头和她散在脑后的发，“我以为我该认命了，可原来我从没断了念想！他可以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可以不想带我走，可他却想杀了我，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呵呵，我们的孩子！呵呵呵呵呵……”她脸上满是泪水，笑声里却满是恨意与嘲讽，“妈妈不让我留下孩子，我理解她的想法。可他……他为什么会这么狠？”

    我宽慰道：“这世间遇人不淑者非你一人，但如今还不到无可转寰的地步，你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养好身子，其他事我们须得知会舒老板，想来她的手段比我们高明得多。”

    秋兰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丫鬟便上来服侍她歇下。我与阿楚见状便退出了房间，又让门口的小丫鬟找机会将舒五娘找来，将秋兰的事与舒五娘说明，又把盒子交给她，约定了三日后来复诊，便与阿楚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时辰已经不早，我们二人侥幸赶上了最后一趟牛车，陈武师夫妇对自家女儿晚归的事颇为愤怒，但看两个人都安然无恙，加上我这个外人也是“共犯”，便也只是责备了几句“不许再有下次”之类，云云。当然我们没说是去了什么地方，否则恐怕不是责备这么简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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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李家家主

    三天后，为了避免再度“晚归”，我与阿楚特意起了个大早，两人坐在牛车上哈欠连天。

    来到舒五家，舒五娘竟也已经起来床了，只是脸色并不太好。我便打趣了一句：“原说是来复诊的，一进门却只想找个地方补觉了。”

    舒五娘苦笑了一下：“不瞒你们俩，这三天我是想睡都睡不好。秋兰还未醒，我先与你们说道说道三天前你们交给我的盒子。”

    舒五娘引我们去了她的卧房坐定，又把木盒取出来打开，只见里面垫了块红绸，躺在红绸上的则是块白玉腰牌。

    阿楚一见玉腰牌，脱口而出：“这腰牌可不是一般人戴的起的啊！”

    舒五娘道：“不错，你们看看这腰牌上的字。”

    我将腰牌拿起来仔细辨认，成色上好的白玉嵌在乌檀木里，上下还各镶了片蓝色的水胆玛瑙，中间是缠枝花的纹样，花枝间则“藏”着两个字。

    “……镇平，这是个名字吗？”我不自觉的念了出来。

    阿楚也凑过来细看：“嗯，这名字看着像是军户出来的。”

    舒五娘叹了口气：“军户？这是镇南李家家主的表字！这人原名叫做李深，工匠出身并没什么字的，这表字是他发迹之后自取的，不过旁人都熟知他的原名所以不常叫罢了，我也查过了，不要说我们镇上，连整个县里都没有重名的人。”

    我与阿楚面面相觑，想起之前对他“十天有八天泡在工坊里”的评价，一时竟然有点脸疼。

    舒五娘又接着说下去：“他确实是来过我们这几回，但基本都是为着应酬他工坊的大客人，他本人看着却是老实人，也不像喜欢这些的，更没见他叫过什么姑娘……但这东西是他的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情况与之前设想的差别实在太大，我心中疑窦丛生——一个工匠出身的人，能和喜欢诗词且颇以此为傲的秋兰“两情相悦”么？而一个连舒五娘这种阅人无数的青楼老板都评价“老实”和“不喜欢这些”的男人，他又怎么能瞒过舒五娘与秋兰好上的呢？

    阿楚和舒五娘很明显也意识到了事情的怪异之处，三人一时无话。最后还是阿楚率先打破了僵局：

    “既然现在线索指向了他，总得找他问一问吧。”

    我努力回忆了下脑中有关这个李家家主的所有信息：“我记得，再有半个时辰李家的铺子和工坊就开张了，择日不如撞日，我和阿楚今天就去探他的口风。”

    舒五娘伸手掐了掐眉心，把盒子推给我和阿楚：“也只好如此了。”

    这个李家的家主，原先虽只是个工匠，手艺却是出了名的高超，大到农具兵器，小到女子的首饰，没有他不会打的。是而在山里撞了大运赚来“第一桶金”后，加上本人商业头脑不错，发展的可谓是一飞冲天，不过一年时间已开了三间工坊并一家首饰铺，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能做出跟大自己几轮的长辈平起平坐的成就，也是难得。

    我们如今去的便是这李家的首饰铺子，并且成功成了铺子的“开门客”。店里当值的伙计打量了我和阿楚一番，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来。我装作没有看见，似漫不经心一般扫视着柜上摆着的几样首饰：“早听说过李掌柜做首饰的本事，今天见了真东西，果然名不虚传。”

    那伙计反应也快，早已露出殷勤的模样：“二位姑娘想要什么样的首饰，凡是这店里有的，小人都可给您详细介绍。”

    把目光从柜台里的珠光宝气上移开，我望着伙计正色道：“我这次要找一件须得定做的首饰，且正是冲着李深李掌柜的手艺来的，不过暂且不好太过张扬，不知伙计你可否帮我引荐一番？”

    我身旁的阿楚同样也是很严肃的神态，还特意紧了紧今天她随身带着的长条形包裹。伙计算是被我们“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唬住了，赶忙道：“我们掌柜的正在内间做活呢，我领你们去见他，要做什么活计你们可自己跟他说。”

    李家的首饰铺子是镇上最大且首饰最多最全的铺子，周边人家凡有婚娶大事一类的“大活”，都是找李家承担，故而伙计也有了接待私人订制客户的经验，领我们到了工作间门口，敲了敲门说“掌柜的来大活了”便像是不能知晓客人的机密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我与阿楚只好自己进门。室内光线并不算好，只有中间一盏灯勾勒出一个埋头干活的男子背影，想来便是李深，他身遭的金银宝石、翡翠珍珠等原材料则在暗处隐隐闪着光。

    听见有人进门，他连头都没抬一抬，只是连珠炮似的报了一长串价格：

    “定做首饰一件最低五百文起，视工艺而定；金银器具最低一千文起，原料皆须自备，如用我这里的另外加钱；若是做一整套婚嫁用的头面首饰并金银器可免费赠一对耳环；另外，若是超了约定的工期我分文不取。请问是要定做什么，几时来取？”

    我……我不敢接话，毕竟我和阿楚身上带的钱远不够一件最便宜的定做首饰。虽说舒五娘在临出发时给了我们几块碎银应急，但也不知够不够。

    默默叹息了一下自己的贫穷，我说起了“正事”：“我要定做一件长命锁，不过七个月后才派的上用场，并且要掌柜的亲自送货上门。”

    埋头干活的男人并没停手，只是话语中带上了几分疑惑：“最便宜的长命锁一千二百文起，若要送货上门加一百文钱。不过提前七个月定一件长命锁确实太早了些，再过五六个月下订单都使得的。”

    阿楚捏紧了包裹：“不早不早，我们还怕再拖下去就晚了。”

    “这……好吧，那这锁你们是要什么花纹什么款式，我给你们找样子看看？还有做好了是要送到什么地方去？”

    “不用找样子，要缠枝花的纹样，做好了送到庆丰街上的舒五家。”阿楚答道。

    李深便拿过手边的纸上记着：“缠枝花样，这花纹用在长命锁上可少见……送到庆丰街舒五家……等等？！”

    他猛地回头盯着我们——是个面如元玉目若朗星的年轻男人，只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舒五家……我没弄错的话，你们要我送长命锁去妓院里？”

    我用冷静的口吻答道：“没有弄错，另外长命锁上烦请镶上一块玉。”

    他脸上的难以置信更深了：“玉？可以……那这玉料……”

    “我们备了，”我把一早握在手中的腰牌展示在他面前，“掌柜的请过目，请问这块玉是否合适？”

    李深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我之前遗失的腰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冷肃与质问，“这腰牌是怎么到你们手上的……还有，二位是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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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另有其人

    修罗场。

    我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声，又把腰牌攥回手里——尽管这个李深并没多么高大强壮，但要从我手里抢东西想来也是轻而易举的。

    李深的眼中戒备陡生，这是我意料到的，但此时我必须拿出气势来：“怎么到我们手上的，李掌柜不清楚？也对，青楼里喝醉了酒自然是不记得的了，只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和相好的做了什么事呢？”

    李深一听“青楼”、“相好的”这些字眼，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里满是怒意：“一派胡言！什么青楼什么相好？李某虽不说是什么多高风亮节的君子，但也不是流连烟花柳巷之人，况且李某已有心上人且定了亲，一个月后便要迎娶，如何还会在青楼找个相好的？你们如此污蔑李某名声，居心何在！”

    “定亲？”阿楚失声道。

    “正是。”李深答的毫不犹豫，伸手往桌上一指，“我正在打磨的便是我未婚妻的头面首饰。”

    “那你平时可喜欢诗词歌赋一类的？”我追问道。

    他连连摇头：“我一个工匠，哪里会懂这些。”

    他答的快又毫不犹豫，实在不像扯谎。我与阿楚对视一眼，之前的推测有一些得到了印证，但旋即又发现多了更多疑点。

    我朝他肃拜了一下：“李掌柜息怒，是冰然冒犯了，只是事急从权不得不如此。您的话，我信。”见他脸色略有缓和，我接着道：

    “看来，玉是李掌柜的玉，人却是另有其人。但我想此人或与李掌柜有过交集，我们已下定决心要找到此人，还须求李掌柜相助。”

    李深见自己怀疑解除，说话也理直气壮起来：“你们两个未免太过嚣张，先上来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于我，现在又要我帮你们找人，我倒想问一句凭什么？”

    我面不改色：“之前嚣张是为了知道您是否清白，让您帮忙则是因为，这双奇镇只有一个李镇平，而且这块腰牌他亲口承认是他所有！”

    “腰牌是我们找人唯一的线索，所以即便您不是当事人，也绝不可能完全撇清关系。”

    李深意识到了这点，之前的凌厉架势也弱了几分，阿楚见状立刻乘胜追击：“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瞒着掌柜的了——我们的确是在帮一个青楼女子找她消失的情郎，烟花之地客来客往逢场作戏本是常事，不该太过较真。但这位情郎听说她有了自己的骨肉，前脚还口口声声说要为她赎身，后脚却给了她能同时要了她和孩子性命的药骗她喝下去！现在这人还不知去向，焉知是始乱终弃，还是畏罪潜逃？”

    “并且，这个不见人影的“情郎”，还把李掌柜这块玉腰牌落在了那女子处”我补充了一句，又轻笑道：“如今这腰牌怎么到他手上的，我不知。而他是无意落下还是有意为之，我更不敢断言。”

    李深果然大为震惊，我再进一步：“当日我们两个去晚一步，就是一尸两命的惨剧。这男人若是嫌弃她烟花女子的身份，不想要这孩子或还能理解，但下药欺骗，等同谋杀，留下玉佩，是想嫁祸于人，这两桩皆是重罪，必要让他伏法的！”

    李深听了这前因后果，突然冲我们抱了抱拳：“想不到两位姑娘身为女子，竟有些侠义心肠。如此禽兽不如的男人，若是放他逍遥法外，也对不起李某的良心，况且李某既已牵涉此事，也得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便请二位带路去一趟舒五家，让我与那女子当面对质。

    这李深倒也确实是一性情中人，见兹事体大，也顾不得做活了，与店中伙计扯了个“须得与客人详细商谈”的理由便跟着我们出了店门。我与阿楚被伙计“哇，大客户”的眼神注视中走出店门，只觉得尴尬万分。

    回到舒五家，舒五娘见我和阿楚真的把李深带了来，心下大喜，一脸热情的迎上来“接待贵客”，我实在不想听两个生意人装模作样的打太极，借口为秋兰复诊上楼去了，阿楚倒是八卦之心被吊了起来，悄悄猫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

    秋兰的情况还不错，之前打击虽大，毕竟她也是风月场历练过的，倒不至于一蹶不振。我告诉她那腰牌的主人找到了，想让她认一认时，她表现的很冷静，只是微微颤抖的声线暴露了她内心颇不平静。

    “那就见吧。”她说。

    “好，我请他上来。”我回她。

    刚走到楼梯口，便见舒五娘和阿楚也正上楼来，后面跟着李掌柜。

    我道：“秋兰姑娘就在里面，掌柜的请，有什么便说什么，只是……还请体恤她是大病初愈之人。”

    李深点了点头，由舒五娘引着进去了。阿楚有些急切，三步并两步跨到我身边，与我分享起刚才在楼下听见的八卦：

    “舒五娘一开始是故意用接待恩客的做派接待的李掌柜，我看他浑身不自在。”

    “听他们说话真是累，一句话要绕几个弯子的，这李掌柜打首饰和应酬的时候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哦，还有，”阿楚放低了声音，“那个李深一月后要迎娶的，正是孟家四女。”

    我心中一动：歪打正着了。

    李深与秋兰的会面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想要害死秋兰和孩子的的确另有其人，送他离开时，舒五娘一直道歉个不停。

    李深离开后，舒五娘请我们去了茶楼喝茶，选的是雅茗轩里最安静偏僻的包间——这也是舒五娘专用的包间。

    “寻常人过来都不愿意用我这个妓坐过的包间的，不过茶楼的夏老板顾念我是他的常客罢了。”舒五娘的笑里带了一丝嘲讽。

    这话中意有所指，然而相比于秋兰的事，我们也不好去深究有关舒五娘的秘辛，而她带我们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李掌柜和秋兰见面后的新线索。

    “人对不上，这是都知道的了，不过我细问了问李深他的腰牌是如何遗失的，他不确定是丢在何时，但却不是单纯被贼人偷了去，而是被掉包了块假的。”舒五娘饮了一口龙井茶，接着说下去：

    “但蹊跷的地方是，我问他是何时发现掉包之事的，掉被掉包的假腰牌何在，他含糊其辞，只说一气之下丢了。”

    “我感觉有异，但我想再套话却不能够了，他这个人说话和做生意一样滴水不漏。”

    阿楚把嘴里的桑葚糕咽了下去：“这糕好吃。”

    我咬了一口小酥卷，皱了皱眉：“酥卷不行，好像是把放凉的拿出来卖了，酥皮都软了。”

    舒五娘：“……”

    我看着她道：“绕弯子怪累的，还是直来直去舒服些。你想从李深嘴里找突破口我懂，但你都套不出他的话，我们就能套出来嘛？何况这次我们估计把他得罪狠了。”

    阿楚也道：“其实我们两个乡下的村姑倒无所谓这些，但也不是一辈子不来镇上了，谁知道哪天冤家路窄……”

    舒五娘扶额道：“那两位姑娘的意思是？”

    我：“要是去找他真心实意买两件首饰或许还行得通，但他店里的货我是一件也买不起。”

    阿楚附和道：“我也一样。”

    舒五娘：“……这首饰费我出了，另外各多给你们一两银喝茶。”说着便掏出了钱放在桌上。

    我眉开眼笑的把银子和阿楚分了，又把点心盘往舒五娘那移了移：“舒老板尝尝这个酥卷，可好吃了。”

    舒五娘愣了一瞬，突然就笑了：“退回十年前，我也是这么个财迷法的。”

    我呵呵笑着回她：“取之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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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引蛇出洞

    过了几天，双奇镇上的八卦氛围变得空前浓厚。

    先是有传闻说青楼舒五家有位头牌名妓怀了某个客人的孩子，结果客人家族不容就给灭了口，而这事又似乎跟首饰铺的李掌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是舒五家的生意这段时间变得空前兴隆，好事之人纷纷跑到青楼想探听一二，而舒五娘却含糊其辞，也不说清这名妓是死是活。被问到李深是否牵涉其中时，舒五娘却像有难言之隐般道：

    “李掌柜……可不敢提他！我是说……许是栽赃罢。”

    这话说得很微妙，舒五娘的表情更是微妙。镇上有钱人本就少，李深恰好算一个，于是大家都觉得知道了“大户人家”那些不得了的秘密，有关李深的讨论也就随之兴起：有人说李深平时沉迷制造业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也有人说男人有了钱难免会犯浑，横竖舒五家一个妓院也奈何不了他；更有人传言李深其实是个断袖，是跟那个与名妓相好的男人有些什么所以宁愿被栽赃，情节感天动地精彩不亚于话本子。

    这样的讨论在持续几天以后，民众的兴趣不减反增，甚至有其他版本应运而生。最终李深在第六天把来镇上送药的我堵在了路上。

    我看着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一头雾水：“李掌柜找我有什么事，是要买清火解毒的药材吗？那也不用当街拦人啊，去双奇药铺就成。”

    李深咬牙切齿：“李某有桩生意要单独和姑娘谈。”

    我点点头道：“好，那去雅茗轩谈吧。又补充了一句，“茶费你出。”

    茶博士上齐最后一盘点心刚退下，李深就狠狠的拍了桌子：“你们到底在外面说了我什么。”

    我疑惑道：“什么说了什么？我天天在村里制药，阿楚也要种田打鱼，忙着赚钱还来不及呢。”

    李深死死盯着我，我面不改色。许久，他突然颓然跌坐下来，右手无力的搭在脸上：“昨天，媒人上门来，问我究竟是不是断袖，迎娶明珠是不是别有用心。”

    他的左手慢慢握紧，“我喜欢的是明珠，我只想娶明珠一个人。”

    “现在是不是明珠也不相信我了！我怎么办，怎么办啊……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说，你说啊！”眼泪从他右手的指缝间流下来。

    他说的甚是伤心，然而我实在欠缺安慰哭泣男人的经验，于是只能说：“首先说清楚，风言风语不是我这里出来的。当时我们跟舒五娘商讨的时候，决定要么激你主动上门，要么阿楚来硬的把你揪出来，但这个计划还没成形所以没实施的了。”

    “那是舒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人家虽然开青楼多年也积累了些势力，但也做不到短短几天把这事传的这么离谱的，一个老鸨子哪里能手眼通天到这份上。”我笑道，“李掌柜，能做到这个程度，以您老人家的底子都比她有可能。”

    “我不老。”李深不忘发出一句抗议。

    “是我失言，您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我这句夸倒不是违心，“但舒五娘想来是顺水推舟了一把，毕竟是您娶妻，不是她娶，而且您没对她说实话，她自然会介怀。”

    李深没有接话。

    “您一不是怕事的人，二不会挥金如土，贴身玉腰牌被人掉包，您居然就把赃物丢了不予追究？您这个说法，让舒五娘如何肯买您的帐？”

    “当然您可以坚持这是真的，虽然我挺想听听有什么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但您好像也没必要叫我知道。既然事不关我，我告辞了。”我说完作势起身要走。

    “掉包的腰牌是孟家二少爷的。”李深突然道。

    我停下动作，又拈了块桑葚糕：“您继续说。”

    “孟家两年前准备大少爷娶亲时，各类物品首饰定做了一大批，这腰牌本是跟着附带的，在那批东西里看着不起眼，我却记得清楚。”

    “但孟家家风极严，我即使认出来了，也不相信孟家二公子会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况且……他是明珠的二哥，当时我只是一个上门送货还不小心冲撞了孟家四小姐的穷小子，惶恐不已，可明珠她……”

    “好了好了，爱情故事可以先打住了。”我狠狠咬了一口糕——古代的狗粮味道真不错，“那李掌柜愿不愿意把您未来的大舅哥约出来联络联络感情？当然你只要下请帖，联络感情由我和阿楚来。”

    “孟家二哥是读书人，最讲规矩。姑娘你……”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没规矩的？”

    “嗯……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姑娘你和之前另一个红衣服姑娘行事确实说得上是……离经叛道。”

    “谢谢夸奖哈。”我把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不过我们是去找他问事情，又不是找他做丈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相信他一个读书人应该还是容得下我这点“不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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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水落石出

    会面的地点定在离孟家不远的凉亭，听说是孟二公子素日读书常去的地方，鲜有人扰。

    到的时候，亭内除了李深，还有位长衫折扇的公子，白净斯文，的确是读书人的模样，见我和阿楚进了亭子，大概是实在难以把我们二人和李深说的“客人”联系在一起，行礼时都忘了站起来。

    我俩一个背着药筐，一个提着鱼桶，见他这样放下东西便要回礼，听到筐子落地发出很响一声“砰”，他赶忙道：“二位姑娘不必多礼。”

    那就单刀直入吧，我与阿楚达成了共识。阿楚首先开了个头：“嗯…公子认识一个名叫秋兰的女子吗？”

    孟公子脸色大变，却答了一声：“不识。”

    “不识？那是找错人了。”我故意捅了捅阿楚的胳膊，“麻烦孟公子白跑这一趟了，只是秋兰姑娘已死，她又是舒五家的头牌，老鸨不敢就这么声张出去，只好花钱雇我们先打听出她的熟客知会一声再安排后事。”

    阿楚道：“既然人不对何必跟他说这些。唉，我收钱办事，结果忙到今天才找到这一个，可惜又不是。走罢，没的浪费二位公子的时间。”

    “等等！”这孟二公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向药筐伸出手，“她……如何会……”

    “身染重疾，药石无医。”阿楚答道，看着孟公子变得惨白的脸和握紧的拳头，又补充了一句，“可怜了秋兰姑娘腹中的孩子，当真是一尸两命。”

    孟公子整个人都如深受了重击一般，双眸中神采全失：“不可能。”

    我平静的望着他：“为何不可能，我便是救治秋兰的大夫，当时她道自己已成了弃妇，又是这般身份，只求一死，我也是回天乏术。”

    “也许那个男人只把这一切视作风月场上的逢场做戏，不过我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背着两条人命，其中一条还是自己的骨肉，是否还会睡得安稳。”

    “是啊，我这一生，怕是都无法安眠了。”他突然惨笑起来：“阴差阳错，天意如此，是我错怪了兰儿。”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叹了口气，“不过，这错怪一说从何说起。”

    孟公子道：“我当初本是被同窗硬拉去舒五家作陪，却与兰儿一见如故……后来她有了我的孩子，我便意欲帮她赎身。那日，我凑够了银子却正好撞上学里的夫子辞职回乡，要去送行，便命我的小厮将赎身的钱带给兰儿。谁知小厮回来却告诉我，兰儿说她被一个外地的大官看上，要收她为贵妾，她已答应了，要与我断绝关系，孩子也打掉了……我痛不欲生，可我一介布衣又能如何！今日方知，她已香消玉殒……兰儿，我真恨不能随了你去啊，兰儿……”

    孟公子挥泪不止，我心里却是一沉：秋兰的死不过是个幌子，但这孟公子身边的小厮必有问题。可一个小厮如何能懂这么多，旁人眼中一段青楼女子与书生的风流韵事，还会牵出多少幕后之人呢？

    瞧着孟公子伤情模样，再这么唬他也没什么意义，阿楚看得有些不忍，第一个将事实和盘托出：“抱歉诓了公子这一次，秋兰还活着，你们的孩子也被冰然救下了，更没有什么让她去当贵妾的大官，你们一家三口还是可以团聚的。”

    孟公子脸上的悲伤逐渐转为惊愕：“所以……兰儿还活着，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阿楚和李深三个人疯狂点头。

    孟公子脸上却并没有得知真相后的喜悦，我正暗忖他是不是接受能力比较差，他却又重新悲戚起来：“秋兰还活着，我甚是欢喜。只是……过了这许多时日，我也想明白了，家父家母绝不会允许我娶一青楼女子进门，更不要说让孩子认祖归宗，我……若以后入仕，也断不能有个出身贱籍的夫人。”

    “我与秋兰，终究是错过了，有缘无分哪。”他长叹一声，又流下泪来。

    我有些抓狂：大哥你真的不注意一下那个给你凭空捏造大官情敌的小厮吗？

    阿楚附在我耳边小声道：“他后面那段话如果早点说，我就不告诉他真相了。”

    我深以为然。

    我本想提醒他注意身边人，又想问问他之后该如何安置秋兰等事宜，然而孟公子悲伤的过于专心，我们也只得作罢。最终，孟衍谢绝了李深送他回孟府的好意，我想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回去怕是会惹麻烦，又不好明说，只得嘱咐了一句：“公子，切勿因此事引火上身。”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但他与秋兰之事不宜大肆宣扬这点想来他也应该有数。

    见孟衍已走远，我小声道：“真是古代版周朴园，不过好歹还没起了坏心。”

    阿楚听见了一脸好奇：“周朴园是谁？”

    我看了李深一眼道：“一个话本里的男人，误以为自己的心上人死了伤心了好多年，结果心上人好端端的站回他面前，他又不肯认了。”

    不过他和孟公子既然都有顾虑，我们这些看客又能多嘴什么呢？”

    送走了孟衍，还有个李深。李深这次当了替罪羊心有余悸，向他打听孟家的事也不再隐瞒了：

    这孟家老爷虽有妻妾，但只有原配夫人有子女，共是两位公子四位小姐，大公子孟衡，娶了周家的长女为妻，现下管着家里田地铺子等大半产业；二公子孟衍，也就是今天这位，是家中唯一进了学的，孟家一心指望着他取了功名谋下一官半职。四位小姐除了李深未过门的妻子明珠都已出阁，且都嫁去了镇外，无事不会轻易回门的。

    这个家庭构成并不复杂，而且好像并不存在什么宅斗的必要——无所出的妾没有与正房斗的资本，两个公子的发展方向也完全不同，可以说是想斗都斗不起来。

    阿楚道：“秋兰是青楼出身的女子，所以孟家不同意她进门，但给秋兰送赎身银子的孟衍或许当初还是想认下这个孩子的，所以孟家借他的小厮动了手？”

    我回道：“若是孟家指望他科举入仕，自然会想免除后患，竟也合理，但就算要下手，何必拉李掌柜这个未来姑爷下水呢？”

    李深忍不住插话：“其实…李某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楚道：“你都要讲了还问什么当不当，讲呗。”

    李深道：“也不是大事，只是今日会见孟二公子，他已认了自己是当事人，但玉佩之事他绝口不提，两位姑娘竟也未曾追问？”

    阿楚笑望着他：“李掌柜是觉得我和冰然把这回事忘了吗？”

    李深一脸“你们不会真忘了吧”的表情，我忍俊不禁。

    “首先我并不想去揣测孟公子是否在演戏。”我解释道，“而有心设计害死秋兰并嫁祸于你之人不会如孟公子一样坦坦荡荡就来赴你的邀约。”

    李深颔首赞同道：“的确，我与他下帖子时，他应得爽快，还说早晚都是一家人，理应多多走动。”

    “所以我推测这孟衍也是被人摆了一道，”我道，“不过，假如他真的演技高超到这般地步，我们今天没有打草惊蛇也是歪打正着。”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阿楚问。

    “先把我的药和你的鱼卖了，再去跟舒五娘说人找到了，身份也知道了。”

    舒五娘听了这些个事体，先是大怒——青楼的规矩，不可私收客人给的财物，秋兰除了药还收了这么大一笔赎身的银子，可说是犯了大忌讳；继而又是大惊——这事的另一个主角是孟府二公子，且里头的水着实不浅。

    “孟衍如今是不会带秋兰走的了，更不要说给名分。”我对舒五娘道，“若退回一个月前，或许他还是肯的呢？”

    舒五娘对孟衍这个人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横竖翻脸不认人的客人在她这里已见得太多。如今人找到了，一切尘埃落定，后续反而好办起来。

    她思虑良久，最终把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了秋兰，只隐去了玉佩乌龙那段。秋兰身子还未复原，舒五娘也不好再苛责她，只收了那笔银子的部分，把卖身契还给了秋兰。

    “剩下那些，应当够你安置下来的了。”舒五娘说这话时颇为肉痛，“至于你腹中的孩子是否要留，全看你自己了。”

    秋兰态度却平静得很，她身体还未完全复原，站在那里是苍白瘦削的清冷模样。

    她只说了一句：“谢谢妈妈和沈姑娘、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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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后来之事

    五日后，秋兰离开了舒五家。舒五娘把秋兰赎身的消息放了出去，又多给了我和阿楚一人三两银子做帮助摆平此事的谢礼，便着手要去奴艺所重新挑选姑娘了。

    李深身上的谣言随着秋兰赎身的消息放出渐渐平息，终于可以安心准备娶媳妇。因着一起“查案”的交情，李深本想着给我与阿楚也发张喜帖，我们想到之前“通房”的事，便也不太想吃这顿喜酒了。

    我对李深说：“我们村是孟家的佃户村，本就要给孟家道喜的，这喝喜酒的贺礼我和阿楚是再没钱掏了。不过听闻李掌柜这几日还要上孟府下聘，可给孟家的老爷夫人一个承诺，说你只娶孟家小姐一个，再不会有其他女人了，这样孟府长辈也能心安些。”

    李深十分赞同：“这也确实是我内心所想，之前秋兰姑娘之事，也让我唏嘘不已……”

    阿楚打断了他：“李掌柜，这件事可不要再提啦。”

    约莫在李深上门下聘后的几日，陈武师家突然邀我去家中吃饭。饭桌上的陈武师一脸喜色：

    “我听说，孟家的新姑爷下聘时亲口向孟家老爷承诺说，此生除了孟家小姐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啧啧啧……这新姑爷还是个情种呢！”

    陈夫人有些不屑：“这话说的，女人不能同时嫁两个男人，男人便非要一口气娶好几个女人么？不过这么看，冰然和阿楚想来是不会被孟夫人挑去了。”口气间是掩藏不住的喜悦。

    我笑道：“我们就是种地打鱼的村姑，大概孟家大娘子也瞧不上我们这种人。”

    陈夫人啐了一口：“做通房丫头这种事，谁要她看上？正经选个贴心的男人做丈夫才是好，不过，虽说咱们这地方不算民风古板的，我们这种身份的人也没那么多酸文规矩，但世俗的礼节还是不要全抛了的好。”

    我知道陈夫人指的是我们与舒五娘等接触的事，陈家对这些在古代已算足够开明，且陈夫人句句都是回护的意思。阿楚也听懂了，抱着陈夫人的胳膊就撒娇：“娘，孩儿和冰然心里都有数的，绝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的。”

    陈夫人就笑：“你这孩子，我可管不了你了。”

    半个月后，孟府四小姐正式出阁，嫁给李家少东家李深为妻。我和阿楚跟一群非壮劳力的村民一块被叫去“做排面”，拿回了小一百的铜钱和花生、糖块等零碎。

    大户人家的八卦总是传的很快，据传孟小姐出嫁前，其大嫂正为自家大女儿寻找教授技艺的女夫子，姑爷李深知道了这回事，在携妻回门时便介绍了自己表家一个技艺学识俱佳的亲戚，孟家老爷夫人看过十分满意，对李深这个新姑爷也更爱重了几分。

    “不过啊，听说孟家大公子那两口子有些微词，说是嫌弃这位夫子是个青年守寡的，但老爷老夫人都不在乎这个，他们又能说什么呢？”村里的蔡大姐与我们闲聊时率先分享起一手信息。

    “横竖教的好便完事，何必如此在意人家出身呢。”阿楚深以为然。

    “是呢，听说这位徐女夫子不仅琴棋书画皆通，诗书更是一绝。”蔡大姐见有人捧场，说得越发起劲，“不过我听闻，这孟家二公子自妹子出嫁后就大病了一场，现在还在床上养着呢。冰然你三天两头往镇上的药铺跑，竟不知道这事？”

    “怎么不知道，约莫就是大户人家出嫁事宜繁琐，帮忙累着了呗。”我笑回道，心里却隐约想起，舒五娘当初拿出的那张卖身契上的姓名，似乎是“徐秋兰”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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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征兵工作

    回想起来，才发现辰逸离开已经三月有余了。

    我们这不是什么战略重镇，平时也不会有什么战报传回来——除非大胜或大败。

    很显然，这段时间里两种情况都没有出现，于是我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活着到了战场，以及是不是在战场上活着。

    可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话有时候的确十分灵验，六月还没过完，紧张的氛围就笼罩了整个双奇镇。

    首先是镇上征兵的告示一天之内贴的到处都是，且周边几个镇都是如此。村里的老人说，这个时候还没到每年正式征兵的时候，如此着急必是前线战事吃紧了。

    陈武师对此事很有经验——他武馆中的学生每年都有入伍的，这次也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陈武师的徒弟。

    “征兵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看你是被征去在谁麾下了。”今日陈武师要去送他徒弟入伍，阿楚便趁机拉我也去凑了个热闹说说，顺便尝尝镇上那家我俩都馋了很久的凉皮。

    “征兵还这么有讲究的啊？”我往碗里舀了一勺麻酱。

    “自然。呲溜……今次来我们镇上征兵的是英国公麾下的军官，呲溜……那些后生就都愿意得很。”陈武师一边嗦着凉皮一边兴致很高的给我和阿楚科普。

    华国立国以来，虽说内部也算安定，周边却一直没有真正太平过，因此华国军人还算是受重视的，地位也只比读书人略差些，对于大部分平头百姓来说，的确是还不错的出路。

    而每次征兵，大家最愿意去的，第一个便是英国公顾烨领的顾家军——顾家军的骁勇善战是举国闻名的，而且军纪严明、军容整肃，将领赏罚分明，于是大家都把加入顾家军当做是一件光耀门楣的事。

    “顾家军的名号的确是华国无人不晓的，蔡姊姊她们还说，顾家军的兵连走在路上看着都比寻常士兵精神威风些。”阿楚道，“可村长不都说了，这个时候征兵决计是要往战场上派的，他们竟都愿意冒这个风险去？”

    陈武师说：“这也是有门道的，想想，若战事再急些，那青壮年男丁可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拉去战场上了。横竖要上战场的，去个好些的军队，保命的几率也大些，说不定就能立功受奖呢。”

    况且，昔年你们还没出生时，北戎夷狄虎视眈眈的光景，我们这里靠近边关更有切身体会，这些，都是一辈辈记着的。”陈武师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坚定。

    虽然我并非在这个世界真正活过一十七年，但这种情怀还是很能感同身受的。不论哪个时代都不缺立志报国的仁人义士，战场上也绝不会少了保家卫国的热血男儿，而即使是如我们这般最普通的百姓，总也会怀着些家国情怀与民族大义的。

    发表完一番慷慨言论的陈武师连吃凉皮的声势都雄壮了许多，“呲溜”完一海碗凉皮，他豪迈的一擦嘴：“走，去送送你们梁师兄。”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我们赶到征兵处时时辰尚早，但已有不少人在排队。负责登记造册与文书发放的两名士兵已经端正坐在台前，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周围路过围观或专程前来的人亦不在少数——单纯看热闹者有之，犹豫未决观望者有之，如我们这般专程来给应征的准士兵送行者有之，也有些年轻女子或年老妇人，专门为自己或家中女儿前来“相看”是否有中意的男子，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负责征兵的主官来的十分准时，或许是战场下来的人自带凌厉的气势，这军官到场时，围观群众瞬间安静许多，还自发让开了一条道路。

    军官向众人行了军礼并示意大家噤声，然后向大家朗声道：

    “列位乡亲有此报国之心，在下钦佩。本次征兵征召十五至四十岁的青壮年男子，身怀武艺或特殊技艺者优先。身有疾病或残疾者不取，家中独子不取，父母妻儿坚决不愿放者不取。”

    凡有意从军者，先由吾初审，通过者在我左手边的军士处登记入册，领取文书，明日申时前备好文书上所要求的东西往指定地方报道，逾期不候。”

    近来局势，想必各位已有所耳闻，本次征召结束后，新士兵将会派往镇北三关驻守作战，抵御鞑子。关外条件艰苦，而顾家军训练极为严格，对逃兵绝不容情，还请各位考虑清楚。”

    军官说完后，又施了一礼坐定。于是众人依照排队顺序报名登记，进行的很是有条不紊。这期间，不时有人加入队伍中来，也有人未排到便默默退出去离开的。

    陈武师对送人入伍这事很有经验，嘱咐我与阿楚呆在原地不要走动后，自去集市上帮徒弟采买鞍蹇辔头等物。我们这种不参与的在一旁等着陈武师徒弟报名，方知等人排队是比排队更难熬的一件事。

    无聊至极的我悄悄拉了拉阿楚的衣袖：“阿楚，那个……梁师兄是吧，多久才能排到他啊。”

    阿楚小声回答：“我其实也没见过他啊，现在也不能喊一嗓子让他答应，本来想着没见过征兵来看热闹的，没想到又挤又无聊。不过顾家军确实很有本事，如此多的人，他们一共三人理事竟丝毫不见混乱的。”

    我道：“是啊。尤其是那位主官，问话一针见血，回答简明精炼，着实精明强干。”

    正闲聊着，背后一个尖利女声突然响起：“哎呀呀，沈冰然你对那位军爷这么上心的？”

    现场的“军爷”只有负责征兵的顾家军三名军士，且这种场合下直接连名带姓的直呼我名字，绝对是不怀好意。征兵大事大家都不敢高声交流，这一下连忙碌的三个士兵都愣了一下。

    这声音我可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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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风云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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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旧日梁子

    阿楚一听这声音面色都不好了，连忙回头查看。那尖利女声却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陈安楚你瞪我干嘛，你看三位军爷，你和沈冰然一人领一个去还能挑拣一下，这不很好吗？”

    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阿楚气的脸红：“吴婶，征兵入伍如此大事，你嘴巴放干净点！”

    这吴婶是陈家村上的寡妇，年轻时嫁给村里一户有三个兄弟人家的老大，长嫂如母，吴婶过门后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当家娘子，好不威风。偏偏她是个半点不肯吃亏的人，为着一点家产明里暗里把两个小叔逼出了家门。她公公婆婆都是老实的庄稼人，面对吴婶的手段并无招架之力，她的男人怯懦惧内，对两个弟弟的事也不敢说半点不是，加上吴婶过门两年后生了个儿子，自然被当眼珠子似的爱重，很是风光了一阵子。

    然而登高跌重，那孩子三岁时被发现是个痴儿，吴婶夫妇四处求医问药皆无办法，想要再生一个也迟迟不能怀上，村里人都指指点点说是吴婶夫妻当初赶走两个小叔子的报应。为孩子的病焦头烂额加上村里人背后指戳磨光了吴婶夫妻的情分，两人自此争执吵闹不休，儿子也扔给祖父祖母不大管了。

    终于有一天，争吵过后，吴婶的男人甩了吴婶一个耳光摔门而去，跑到镇上借酒浇愁，不料喝醉了失足跌下河塘，就这么做了短命鬼，吴婶也成了寡妇。她儿子年岁大了，闹得更加厉害，吴婶不堪其扰，人也变得越发刻薄与无理取闹，村里的姑娘媳妇大都知道她丈夫和儿子的事，平时便忍让为多。

    我与她原本并无交集，只是辰逸昏迷醒来后的第五日，我出门采药回来，而辰逸在屋后竹林调息，这吴婶带着媒人上门，开口却是要把我许给吴婶的儿子做媳妇。想来她们是以为我还是那个从不与人打交道的小七，这才敢上门来游说蒙人。

    将一个孤女骗去做你傻儿子的媳妇，还省下一笔彩礼，当真打的好算盘！我心中冷笑，面上却还不好直接翻脸：“谢谢二位婶子心中想着，只是冰然暂且还没有嫁人的想法，辜负婶子们的美意了。”

    这吴婶还不死心：“小七你既然已经及笄，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嘛，况且你家里这个情况，能有什么男人上门来提亲啊，我家……”

    我打断了她：“首先，我现在叫沈冰然，吴婶可别叫错了。其次，有没有男人提亲的事也不劳您费心，最后，我记得吴婶您的独子今年还不到十三岁，何必如此着急议亲呢？”

    吴婶被我这一打断，原先准备好的说辞也说不下去了，只能扯着嗓子喊：“我说你怎么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么急匆匆的推了，不是已经养了野男人所以看不上我吴婶吧？”

    我是真的冷笑了：“野男人？证据呢？红口白牙造谣，你也不为你儿子积点德！还有这里是我家，要撒泼给我去别处撒去！”

    这话戳了吴婶痛处，她当场嚎叫起来：“沈冰然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信不信我……”

    我猛地站起，捡了药筐里的砍柴刀就朝她逼过去：“你想干嘛？”吴婶被我的动作吓得一退，一旁的媒婆吓得一动不敢动，口中直叫着：“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

    “咣！”

    镰刀被我狠狠劈进了桌子，我道：“凭空给我捏造个野男人出来，这是想好好说的样子吗？”

    辰逸突然几步到了我身前，他打量了我一番，看我并未受伤，神情也不再紧张，只是在看到我手里的砍柴刀时脸色也凝重了些，赶忙用身体分开了我和吴婶。

    吴婶见状，嗓门更响了：“你还说你没有养野男人？果然长得一副狐媚子模样，就是个背地里跟男人不三不四的贱蹄子。”

    我道：“这位顾大哥是赶赴镇北三关作战的军士，因伤与大部队失散才在我这里借住几天，你看不惯我可以，别带上人家！”

    吴婶还不住口：“我看你就是在扯谎！什么军人，我看分明就是你养的野男人，就算是，估计也是哪个营偷跑出来的逃兵。”她一边骂着，一边张牙舞爪的要上来打我，被辰逸一下扣住了手腕。

    吴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天杀的！当兵的打人啦！”媒婆早已吓得抖做一团：“军…军爷，消消气……吴婶……吴婶她就是嘴贱了点，不会伤了你家娘子的……你……你大人有大量……”

    辰逸眉头皱了皱，还是松开了手，吴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辰逸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但握起的拳头却表明了他的愤怒，他对吴婶道：“这位大婶，沈姑娘并无婚嫁之意，你何必苦苦相逼？你若怀疑我并非从军之人，在下大可拿出铭牌任人查验，我也断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且在下与沈姑娘素昧平生，然沈姑娘确实对顾某有救命之恩，岂容你随意出言诋毁！”

    刚刚被辰逸制服，吴婶早已吓得不行，连看都不敢多看辰逸一眼：“军……军爷，我……我不敢了……我……”

    我怕她再闹出什么来，赶紧下了逐客令：“你什么你，还不快滚！”

    吴婶灰溜溜的离开，我看了看遭受池鱼之殃的桌子，辰逸已先我一步把刀给取了下来握在手里。

    我说：“把刀给我，我去把柴劈了好做饭。”

    辰逸却不松手：“我去。”

    “给我。把伤口牵动了不还得我给你包扎？”我笑了，“放心，砍了她我自己也得倒霉，我才没她那么傻。”

    辰逸犹豫片刻，将刀柄朝向我递过来：“我陪你一起劈柴去。”

    我劈柴时辰逸坐在一边，我见他跃跃欲试的一直想“代劳”，赶紧向他询问京城里好吃好玩的来分散他注意力，他搜肠刮肚介绍的模样着实有趣。

    答完我那一长串的问题，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该是在军营里的时间太久了，不太清楚你们姑娘家喜欢的衣裳首饰之类，实在讲不出来什么，怕是叫你失望了。”

    我笑的更加厉害：“谁说的，我可觉得比镇子上说书的讲的还好些，听得我都想去京城玩玩啦。”

    他认真道：“你若喜欢，等这一仗结束，我便带你去京城逛个遍，你想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们都去买。”

    我“嚓”地把一根柴火劈成两半，似是还在回味他说的京城，并没有答话。

    辰逸见我一言不发，眼神中也带了几丝落寞，轻声道：“那恶妇不会再来找你麻烦吧？”

    他补充道，“那恶妇今天如此污蔑于你，若叫她去外头败坏你的名声，那我当真是百死莫赎了。”

    我摇摇头：“不关你的事，她自己有个自幼失智的儿子，却想着骗我去给她做童养媳，不过是想找个免费的使唤丫鬟罢了，见我不愿便撒泼哭闹要逼我就范，当真是为老不尊。”

    辰逸的声音骤然变冷：“这毒妇……我竟如此轻易放过了她！”

    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好了，我知道你收拾她轻而易举，但我应付得来，教训她可犯不着你费心费力。这老虔婆既然把坏心眼打到我身上，早晚要撕破脸的，趁早闹翻也好。”

    想了想，又补充道：“况且等你离开以后，她再敢起歪心思我一个人也必能对付回去的。”

    辰逸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下去，最终，他只轻轻叹了口气：“我担心你。”

    辰逸离开后，吴婶每次遇上我，都要不对付几句，村民皆知道她的行事，只劝我别太较真，我也懒得解释。这个时代的人对军人还是有些敬畏的，加上之前辰逸制服她的身手让她有些后怕，因此她并没敢在村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再之后，我才知道吴婶之后又从人牙子手里买了一个十五岁的年轻女孩给她儿子当“媳妇”，而她打骂那女孩时被一个年轻女子撞见，那女子见制止不成就要报官，却被告知那被买来的女孩是奴隶，官府也无权插手主人“吴婶”的管教。那女孩被折磨的实在可怜，知县都忍不住出言训诫了几句。而吴婶出了县衙，一只脚才踏进陈家村口，便被长剑削掉了头巾和一绺头发，然而出手之人身手极快，吴婶抓不住证据，只得骂骂咧咧的捂着头逃走了。

    而这位就此与她有了过节的女子，便是陈安楚。

    所以说有时人和人的缘分实在奇妙，我与阿楚和同一个人曾经交恶，偏偏我们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密友，从此走上了同仇敌忾的道路。

    而今天，冤家路窄，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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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针锋相对

    辰逸给我做的袖里箭如今就藏在我右手衣袖里，只可惜并不能大庭广众下亮出来。望着吴婶小人得志的挑衅嘴脸，我不由有些后悔没把砍柴刀带在身上，如今只能打打嘴仗：“吴婶，这几位军爷为人认真办事利落，咱们镇上村里的新兵能和这样的人成为同袍是好事，你看看大家哪个不夸的，你只盯着我们做甚？”

    阿楚先前已是要打人的模样，见我这么说很快反应过来：“就是啊吴婶，横竖我们村里也有好几家军户，你自己素来看不上从军的就罢了，还不许我们看得上的夸几句？”

    在现场的多是有志投军的男人，听到这话心里对吴婶的印象也差了几分，看吴婶的眼神也带了几分鄙夷。

    吴婶脸上挂不住了：“你个小贱人说什么呢？我哪里看不上……”

    我直接插进话来：“你不记得了？你那两个投军的小叔子两年前回来探亲，你还说像这样战场上刀口舔血的人身上煞气太重，大多不得好死，旁边来探望贺喜的听着都不敢接话，这样能说是看得上么？”

    我曾无意听村里妇人讲过，吴婶逼走她那两个小叔后，两个年轻人走投无路，只得仗着种田出生身强力壮投了军。也是两人有些运气，南征北战好多年，几次死里逃生立下了不少战功，得了晋升赏赐在京城成家立业，直到两年前兄弟俩的儿女已会说话走路，这才带着妻儿回乡探亲，算是衣锦还乡。兄弟两个把早已被吴婶分走了大半房产的父母接进了京城照顾，又祭奠了兄长，给了大侄子些银钱，顺带奚落了吴婶几句才风光而去，吴婶落个没脸加上嫉妒成狂，这才口不择言的骂起来。

    虽有缘故在，却也是活生生的诅咒。三个军士并报名应征的人脸都垮了下来，村里今天也有前来凑趣的，不少对此事有所耳闻，平素看不惯吴婶做派的人索性顺水推舟，向身边人详细叙述起事情经过来，一时大家窃窃私语，有位心直口快的妇人对着吴婶便骂：“你这种垃圾就该扔到战场上叫北戎人砍了脑袋去！”

    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吴婶偷鸡不成蚀把米，冲我和阿楚虚张声势地喊了声“你们给我等着！”便在众人的嘲讽责骂声中落荒而逃。

    主官见现场人声鼎沸，还是站出来主持了大局：“刚才的风波还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这位……大婶既已识趣离开，征兵继续。”于是一切照旧进行，我与阿楚不动声色的离人群远了些，等着陈武师回来。

    直到报名的人还剩下最后五个，陈武师终于拎着一堆入伍用品回来，方才报完名的一个年轻男子赶忙上前接过，与陈武师交谈起来。

    终于知道这位姓梁的“徒弟”是谁了，我和阿楚于是赶紧过去。

    那位梁师兄之前目睹了我与阿楚和吴婶针锋相对的一幕，听阿楚叫了一声“爹”，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惊奇的神色来。

    毫不知情的陈武师还以为是他认生，介绍道：“这是你小师妹，今天和小姊妹来镇上玩，顺便陪我来送你的。”又向我们道：“这是你梁方师兄。”

    “到了军里好好干，别给武馆丢人，还有，我给你几个师兄弟都去了信了，这几个没良心的小子也不回个一句两句的，你要是见着了，帮我教训教训他们，再看看他们好不好……”

    陈武师说着，回身擦了擦眼角，阿楚上前轻轻扶了扶他，陈武师摆了摆手：“爹没事，只是想起你那几个从军的师兄啦！”

    梁方见师傅如此也是不舍，又似乎因为我和阿楚在场不好意思流露的太过明显，只是低头郑重道：“师傅，徒儿记住了。”

    他们师徒惜别的差不多了，我和阿楚也有“任务”，先是阿楚把背上的一个包裹递给他：“这里面有一套新做的衣服和鞋，全是白萤……啊就是你上一次来村里见我爹时见到的那个穿淡紫色衫子的姑娘亲手做的，她陪她娘回外祖母家去了，不然她今天也想来的。”

    陈武师当即震惊：“你小子……”

    梁方开始还有些发蒙，回过神来想起确实有这回事，脸瞬间红成一块新娘的盖头布。

    我能感受到阿楚在转交“定情信物”时努力憋笑的痛苦：“啊……总之当天我去练剑了或者在渔船上所以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一回事情，但白萤都这样主动托我赠你衣物，想来意思你也懂的，所以好歹得记得人家的名字，再回想一下人家长啥样。”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及回来了记得给人家一个准确答复，别让人傻等。哦，包裹最下面的烙饼是我和我娘一同做的，可以放很久。”

    梁方道了谢，脸还是红的：“她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若战场残酷，还请师妹切莫让白姑娘蹉跎了年华。”

    “呃……你不要还没去就想些不好的事啊，像吴婶说的那个话，你还是当她在放屁比较好。”阿楚觉得他这样悲观不是很好。

    我顺势接了话：“所以陈师傅考虑实在周详，让我备了很多药，你过来记一下。”

    我从药筐里拿了布包打开，里面是我分门别类包好的药粉，这也是陈武师之前拜托我的。

    “看好，虽然我在纸包上写了用途，但不晓得到时候用药的人是不是识字的，所以做了个标记——一道横杠是止血药，两道是消炎药，三道是止痛药，这三样常在一起用，均可直接内服外敷；画圈的是治跌打损伤的，用水化开后涂抹在伤处即可。另外，每一小包是一次的用量，不过是在战事紧张，军医无暇顾及时做应急所用，平日里若有伤了病了还是得找药帐去啊。”

    “另外，因为战场上交战用的兵刃箭矢多见过血，极易生锈，被带锈的利器伤了非常危险，如果遇到这种事，先用酒把伤口洗一遍，然后敷药，不要扎绷带捂着，也不要随意碰着伤口，这些事军医应当更加清楚，但我也多嘴一句。”

    梁方接过，抱拳道了谢：“多谢姑娘，姑娘好医术。”

    “还是谢你师父吧，难为他老人家听你决意从军急忙来托我弄了这些，我不过收钱办事的。”

    他赶忙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转过陈武师那边去：“对……谢，谢师傅惦念！”

    陈武师就笑骂一句：“臭小子还跟我客气上了，真要谢我，在战场上替师傅我多杀几个北狗，好好保卫华国疆土不受侵扰便是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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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同行冤家

    等陈武师与爱徒讲罢话，梁方要回去辞别家人，我们也到了归家的时候。我正打算离开，脚下却不知怎地绊了一下，加上药筐的重量压的我直往前扑，差点向着不远处正在做收尾工作的三个顾家军士兵行了个“下跪”大礼。

    这事委实丢人，我忙赶着在三人要过来搀扶前爬起来站好，发现挂在脖子上的辰逸玉佩也被带了出来。

    道是有财不外露，我看过玉佩并没磕着碰着后连忙把玉重新藏进衣服里，却见为首的军官看着我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我看他的视线所及，应是看见了那块玉佩。想来像我这样一身村姑的补丁衣裳，却戴着块昂贵玉饰于他而言也是罕见，便打算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想到此处，我指了指脖子笑道：“地摊上五十文一个，说是能保平安的，这位军爷若也想要，小女子可以带您去找那摊主问问。”

    那军官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摆手道：“不必了，眼下天色不早，姑娘还是赶快回去吧。”

    直到我与阿楚父女转过街角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独留军官呆站在原地沉思：

    “这玉佩上的纹样……”

    三天后，我按着规矩要去双奇药铺取药材，半路恰好遇上了李深铺子里的好几个伙计正赶着两辆大车，车上的东西盖的密不透风，只瞧着沉甸甸的，而李深则走在最后，像在护送什么稀世珍宝。

    我见状就打了个招呼：“李掌柜，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能在不是工坊的地方见着你。”

    李深原本一脸严阵以待的紧张模样，听了这话倒笑了出来：“沈姑娘是来镇上药铺么？”

    “正是。看来掌柜的这单生意来头不小，能劳动你家这么多伙计并你本人这么兴师动众的护送。”我的好奇心就这么上来了，“这车里是什么可方便说说？”

    “虽不是大肆宣扬的东西，但也不怕人问。之前顾家军前来招兵，我听闻战事紧张，便想着打些好兵器送到军营，也算是为国出一份力。”

    我于是就很钦佩他：“李掌柜大义。”

    “大义倒不至于。这顾家军负责采买的军士给的价格极好，比我平日放在铺子里卖的兵器价钱高了不止一点，我上这个心也是生意人的良心。”

    “这样说来，我也只是上次陈武师的徒弟征兵报名时见过三个士兵，都不知道他们在咱们这的临时驻地长什么样子。嗯……李掌柜你可还缺帮忙的人手？”

    “虽说伙计够用了，你想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一起去就是了。”李深十分爽快。

    我很想一拍他的肩对他说声：“上道啊大兄弟！”又感觉这对他一个古人来说画面过于惊世骇俗，于是还是规矩道了个谢。

    然而军营的规矩却不和李深一样“上道”，离营门口还有十丈远，高处旗子上写着“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入内”看得甚是分明，我的好奇心就这样成功被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李深看我白跑了一趟的郁闷样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出言安慰道：“我听闻，过去有那种军纪不严军风不正的军队，士兵偷跑出去狎妓不说，还有将下等妓院的娼妓偷带入军营鬼混的，想来这顾家军也是为了杜绝此类恶习才立了这规矩。”

    我有些无奈的摆了摆爪子：“军令如山。那掌柜的赶快进去谈你的生意吧，我在这附近随意转转便回去了。”

    于是二人就此别过，李深带着伙计去和站岗士兵交涉入营送货的事，我则盘算着是否要回集市上买些食品杂物，却听到一阵争执之声，一转头却见到了梁方入伍那天征兵的士兵中的一个，然而他——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而相比之下，这个男人比他们争执的内容更加惹人注意，实在是他长得——太漂亮了。

    柳叶眉配上桃花眼，胜雪肌肤加上纤细身形，比之一般男子多了些阴柔魅惑之感，如果不是因为喉结这类男性特征，只怕我会直接将其错认为穿男装的女子。

    征兵的军官和另外一个士兵也在，却都不大敢上去将两人拉开，只能满脸为难的站在一旁看着。而那男子站在三个军装汉子中间，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生生添上了几分媚意。

    我不动声色的走近了些想看戏，却听得那男子不满的嚷着：“撞洒了我的药就想跑，要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想赖账吗？”

    果然……人不可貌相，明明是个长相秀美的公子，说的也是赔偿这类正事，偏偏一开口却成了耍无赖的腔调，单听声音只觉得欠打，可一看他那双桃花眼，竟又有些勾人的模样。我既想笑，又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再听得他仿佛是我的“同行”，心下想着还是静观其变为上。

    “这位公子，是我管教下属不力，但他的确是无心之失，我三人也已经将身上所有的钱拿出来赔偿公子损失，若是不够，也得容我们回营找兄弟们凑来，求公子放了我这小兄弟，在外稍等片刻，我定会给公子一个交待。”军官在一旁不卑不亢地打着圆场。

    桃花眼公子显然并不打算买这个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这营盘那么大，你们保准一进去就不出来了，到时候鬼才能找得到人呢。”

    “那将我两个部下留在此地陪公子等候，我一人去为公子筹钱，如何？”军官很明显是担心在自家军营门口闹大了不好看，只能步步退让。

    “这……不行！万一你一进门，你那俩兵就把我打晕了开溜怎么办？你看我是跑得过还是打得过你们顾家军的兵啊！”

    “噗嗤！”我终究没能心平气和的把“戏”看完——这人，也不知道是太有自知之明还是想扮猪吃老虎。

    我这一笑就成功的引起了这群争吵不休的男人们的注意，桃花眼公子的语气好像更恶劣了：“喂！那边那个看戏的女人，你在笑什么啊你！”

    “姑娘，虽不知你为何会在我顾家军营前，但军营重地，姑娘还是快快离开，切莫惹祸上身！”那军官声音严厉，话里的意思却实打实的怕我惹上麻烦。桃花眼公子则很会抓住重点：“你说谁是祸哪！”

    我深呼吸了一下以便憋笑，走到他面前正色道：“桃花……啊不是，这位医师，敢问你是洒了什么药，又收了人家多少赔偿呢？”

    “呵呵，统共一两五钱银子而已。至于是什么药，我说了你又听不懂。喏，桂尖、国老、没骨花、勾装指，你们就算有钱能找的来嘛！”他先对着三个士兵嚷了一句，又冲着我笑了，或许他是想做一个邪恶的笑容，结果相貌让邪恶变成了邪魅：“怎地，小娘子你想代这位军爷赔偿吗？”

    三人面面相觑，军官反应的快些，喝道：“无论多少钱我们一力承担，公子何必扯上旁人？”

    “啊，这个事倒是的确可以扯上我。”我微微一笑，“毕竟小女子好歹也是双奇药铺的制药师，军爷要赔他的药，直接找小女子还能省了中间的差价。”

    桃花眼公子眼里神色似乎一动，随即又恢复了挑衅般的神情。

    那三人还是很担心的模样：“姑娘，这药名实在古怪，只怕一个小镇上的药铺也……”

    “无妨。”我道：“这药，我现在背上这药筐里也能凑出几副来。”

    “……”桃花眼公子的眼中带上了几分玩味，我接着道：“桂尖又叫桂枝，国老便是甘草，没骨花是芍药，至于勾装指嘛，军爷你去你们火头军做饭的营帐里要两头生姜就好。再加上三颗大枣，拢共三十文，若是多要几副也使得，只是这六月份的天，公子你是如何得上伤寒的啊？”

    桃花眼公子眼里的玩味变成了坏笑：“想不到小娘子还是同行，看来今天这戏也唱不下去了。”他从怀里摸出些铜板碎银，随手朝着军官三人“天女散花”过去，“你们的银子还是物归原主吧，我可不缺这钱。”又朝向我道：“小娘子请留步，在下还有事要请教。”

    我一头雾水：“你要找我请教什么？而且你开口我就非得跟你走了？”

    “就凭本公子这张脸，平日里可都是姑娘们主动凑上来要和我说话的，现下本公子邀请你你还不乐意了？”

    看他肩上的药箱加上那些唬弄人的药材别名，该是个郎中不假，偏偏说话做派一副登徒子模样，我默默在心里将他归类为“乱用脸的典范”，略一寻思，便把药筐里的柴刀拿出来握在手里，笑道：“好啊，谈谈去，不过还是另找个地方，别扰了军营重地的庄严肃穆才好。”

    三个顾家军士看着我们二人，听到他对我称呼如此轻佻本要上前阻止，待见我拿出柴刀后猛地僵在了原地，又见我气定神闲的朝他们喊了句：“军爷们回吧，我和这位公子往别处谈事去。”只能边朝军营里走边不住回头看，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位公子由于无理取闹被柴刀砍中的几率。

    我和那公子离开了顾家军营的地盘，路上却是无话，一路转进了个僻静些的巷口。而他的第一句话是在第十六次偷瞄向我手里的柴刀后：“喂！小娘子。”

    “我叫沈冰然。”

    “沈小娘子。”

    “……何事？”

    “你能不能把你那柴刀收收？”

    “我本是好奇来看看热闹，也是我大意，胡乱卖弄几句药材名便被你盯上了，你说我该不该拿个防身的家伙？”

    “我……我又不一定能打过你，不是，我俩又不是去约擂台！”

    “你若真是孔武有力之徒，单凭你对我的称呼和态度，我早些时候就顾不得脸面求几位军爷做主了。”我望着他或许比我还要纤细几分的腰肢，暗叹一句比不上，又道：“所以公子想要找我谈什么？交流一下拿药材的生僻别名意图讹诈外行人的心得或者是如何快速惹急几个比你壮一倍的壮汉的讨打妙方？”

    “哈，你这小娘子说话倒也有趣。”桃花眼公子终于转身看着我，我也没什么可避忌的，坦然与他对视。

    他眼中的轻佻之色收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认真了些：“在下名叫孙仲景。”

    这“仲景”二字恰好与医圣张仲景重名，只是不知他这医术当不当得起“医圣”二字。我心下暗忖，回他道：“那么孙公子是为何事要找我呢？”

    “你也是位大夫，你身上的药香旁人或许不会注意，不过谁让你我皆是杏林中人呢？”

    “嗯。”

    “你出现在顾家军军营附近，可是因为军中有你的小情郎？”他那一脸坏笑又来了，“你听说他们来此驻扎便想碰碰运气去看他，谁知顾家军营不让女子进门……诶诶诶，你把柴刀放下，有话好说，好说！”

    我对他扬起一个十二分真挚的笑容：“我只是看看我这柴刀的刃还锋利不锋利，能不能砍断脖子粗的枯树呢？”

    “小娘子冷静啊！我……我开玩笑的，但你是不是确有相识的人在顾家军中？”孙仲景看来确实是慌了，注意力全集中在我手上的动作上。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如果你讲来讲去都是这些闲话，我可没功夫陪你插科打诨。”被一个陌生男人“调戏”许久，纵使我这般对男女大防不似一般古人严格的也不由有些恼怒了，“孙公子如果没有旁的事，我就告辞了。”

    “小娘子等等，我确有一事相求！”他终于完全正经起来：“求小娘子与我联手，救我身在镇北三关前线的三弟和小娘子或许同在那里的小情郎……不不不，故交，故交。”

    我的心突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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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边关风云（上）

    虽然顾家军在双奇镇这样离北境并不算远的小镇百姓口中是骁勇善战的精兵，但战场上的事谁能说清呢？而孙仲景这不正经的腔调做派，说出口的却是如此惊天之语，我感觉大脑几乎要宕机了。

    况且，孙仲景所说的“小情郎”，我的确没有，但是……不知为何，在孙仲景说出这些调戏般的话时，我心里不由自主浮现的，竟然是辰逸的模样。

    我回想起我从遇上李掌柜起，到与孙仲景在这里商讨“救人大计”为止发生的一切，如果说要同李掌柜来顾家军营看热闹是我一时兴起，我的好奇心何时强到这般地步了？

    辰逸姓顾，他……如果活着赶到了他父帅身边，此时应当正在镇北三关，而如今来征兵的顾家军也是从镇北三关而来，所以，我是为什么非要来看看这营盘的？

    还有孙仲景方才说的话，他是从哪里知道前线的消息，这些消息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一团乱麻。

    孙仲景见我脸色凝重到有些难看的地步，大概是觉得我被他的话吓到了，连忙放缓和语气道：“小娘子你别急，我，我……哎，就算你真的有……故交在镇北三关，也肯定不会有事的。”见我没有丝毫好转，伸手拍了拍我的肩，仿佛是要安慰我。

    我抬手拍掉了他的爪子：“虽说你之前的态度很像在信口开河，但你提到了你的三弟也在前线，如果这事属实，你应当不会拿你三弟的性命胡言乱语，这是我愿意相信你并且听你把话说下去的原因。所以，你现在告诉我，镇北三关发生了什么？和北戎的战事是出了什么变故？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这下轮到孙仲景被我连珠炮般的问题问懵了。我一口气问完才觉得，即使是小巷子，也是光天化日之下，绝不是适合说这些事的地方。

    我稳了稳心神，道：“既如此，孙公子愿意去双奇药铺坐坐吗？”

    “小娘子的意思是？”

    “我是你半路遇上的同行，不过短短打个交道，孙公子便把搭救你远在前线的三弟这一大事告诉于我，要我出手助你，可要是我的医术也爱莫能助该怎么办？你若是力不从心急于寻找帮手，这镇上懂医术草药之人我全都相识，帮你这同行一个忙也不是不可。”

    “谁说本公子力不从心！”孙仲景下意识的顶了回来，旋即又觉得这时候和我拌嘴并无意义，道：“虽说本公子不介意多个帮手，但可不是随便懂些皮毛就能帮本公子救人的，况且事关前线，小娘子你还想闹得人尽皆知吗？”

    “自然不会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毕竟除我之外，镇上懂医术的只有双奇药铺的古药师一个，此事也必须让她知道。”

    “这又是为何？”

    “一来，我如今日常为双奇药铺制药，如果要帮你救人，药制不成了就得向她告假；二来，古药师是双奇药铺的掌柜，手中的药材资源不计其数，你能说动她，也免了日后有医无药的局面。”

    “这两个理由，可以说服孙公子吗？”

    方走到双奇药铺门口，便听得交谈之声。我进门却有些意外：“阿楚你怎么上药铺来了？”

    “村里蔡姐姐前些日子身子一直闷闷的不大舒服，本想今儿找你给她瞧瞧却扑了个空。我想起今天是你来镇上取药材的日子，便来双奇药铺蹲你啦，正巧古药师也不曾出诊，便将蔡姐姐的症状讲了讲。”

    我笑道：“偏我今儿贪玩耽搁了，该打。古药师可有什么结论？”

    端坐堂中的那位象牙色衫子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心情不差：“我已有数了，只是冰然回了村还得再诊一遍脉才好确认。”她看着跟在我身后进门的孙仲景，示意我和阿楚附耳过来，自压低了声音道：“想来，是有了。”

    “那我回去了可得好好诊脉，万不敢出丝毫差错。”我抿嘴一笑。

    感觉到自己存在感越发薄弱的孙仲景终于决定抗议：“那个，几位姑娘在说悄悄话前，可以注意一下在下吗？”

    孙仲景或许是第一次被女子忽视了，一脸郁闷的望着我们。我想起我与他往药铺走时路过的年轻姑娘快要杀死我的眼神和对他暗送秋波的神情，心下暗爽，只笑着引他到堂中来，介绍道：“这位茶色上衣的名叫陈安楚，是我至交好友，武艺过人；堂中坐着的这位则是双奇药铺的药师兼掌柜，古辛夷。这个男的是今天突然撞上的，也是大夫，叫孙仲景，他有事想请教古药师。”

    孙仲景：“我觉得你对我的介绍有点不大友好。”

    古辛夷药铺掌柜的姿态则端的极好：“孙大夫是为买药来的吗？既是冰然做中间人，一切好说。”

    孙仲景此时行礼倒是规矩，递过一张单子去：“药方在此，只是不知掌柜是否拿的出如此份量的药材，又能不能把药材送到地方呢？”

    我与古辛夷拿了药单细看，却是越看越惊：

    “干葛、升麻、赤芍药……十万斤？还有这半夏、钩吻、白附子和天南星都是毒药，你要如此大剂量做甚？”

    不等药单全部看完，我已脱口而出：“孙仲景，这些药材你要送到哪里，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张薄纸已被我几近捏裂。

    古辛夷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孙仲景肃拜一下：“国法森严，蓬门荜户，公子的单子，我接不得。”

    我道：“你现在将实情和盘托出，否则我们不仅不会帮你，把你当做走私药贩扭送官府也是使得的。”

    孙仲景保持着行礼姿势不动：“若我说，这些药材，须得送到镇北三关战场之上，救那前线数十万将士性命，二位可愿相助？”

    古辛夷听得“镇北三关”四个字，脸上忽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不过是稍纵即逝。她复又开口，声音中却有一丝颤抖：“军中医药采购自有军医操心，如何轮得到你？再者，我们虽不是军医，但战场上会出现的伤病也是有数的，决计用不到如此大量的毒药。”

    孙仲景抬起头来，脸上没了我见他时的玩世不恭，换成了真心实意的担忧：“实不相瞒，如今在镇北三关前线作战的顾家军中，有位军医正是我的胞弟，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他的信件，才知晓前线危急。”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顾家军此次提前一月征兵，也与此事有关。”

    我、阿楚、古辛夷三人交换了下眼神，有一种大事突然找上门来的感觉。

    最终还是药铺主人发话：“如此大笔生意，公子还是与我来内室详谈吧，冰然和阿楚都是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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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边关风云（中）

    孙仲景这一来，药铺提前打了烊。三女一男在内室正襟危坐，仿佛要密谋什么特别行动。

    “镇北三关”是华国北境的三道关隘，常年重兵把守，亦时有外敌侵扰。而自去年冬天开始，北戎陈兵关外来势汹汹，而如今在前线抗击敌军的，是英国公顾烨父子。

    顾家是武将出身，更是世代忠良。如今的英国公顾烨本在家中排行第二，但因其长兄早年为国捐躯，这才继承了爵位。

    “英国公，也就是如今的顾烨顾老元帅，长年征战，镇守北境多年，对阵北戎从未败过，他麾下的这支“顾家军”，是其祖父在最初领兵与北戎交锋之时组建并逐渐壮大起来的，跟随历任英国公南征北战，军纪严明，令出如山，大小将士皆是铁打的汉子，可称得上是华国数支军队之中最强的了。”

    “如今顾烨虽已年老，但长江后浪推前浪，”

    我们三人看着孙仲景一口气喝下半壶茶，又继续高谈阔论：

    “英国公自己本有五个儿子，又收养了兄长留下的两个儿子视如己出。如今，除了他自己的长子二十岁时战死沙场，其余四个儿子并两个侄儿如今都跟随他在前线对抗北戎。”

    “顾家世代为将，他家的儿郎皆是从战场上历练起来，从小于武上兵法武艺训练极严，于文上则专门请大儒教导，是以个个文武双全，十岁放入军营与寻常士兵同吃同训，十一二岁便要上阵杀敌了，因而年纪虽轻却无一不是身经百战。尤其是英国公的次子，那可是十五岁就敢带一队骑兵突袭北戎大帐生擒对方主帅的勇将。”

    于是另外半壶茶也很快空了，阿楚站起身来去给茶壶续水。

    “而且这英国公年轻时是京中出了名的美男子，他家儿郎风采亦是不输其父……”

    “好了，孙公子请喝茶歇口气吧。”阿楚冲孙仲景展示了一下灌满滚茶的水壶。

    我扶额道：“话题越跑越偏了，既然这顾家世代忠良，全体将士都不是软柿子，对阵北戎也不是第一次，为什么如今又敌不过了，还需要你这不靠谱的去救？对了，你的胞弟你怎么一句没提，他不是军医么，我们之后要帮忙做什么是不是都得找他？还有顾家军提前一月征兵之事和你方才说的那些有一点关系吗？”

    古辛夷十分赞同我的话：“是啊，有的没的说了这么久用处在哪里，关我们这些大夫什么事？”

    阿楚也附和道：“没错，莫不是还要我们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去教你说的那些从军多年的将军士兵如何带兵打仗吗？”

    孙仲景感到自己非常没有面子：“我说这些，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们要支援的是一群保家卫国的军人，是一个忠君为国的家族，你们有没有感到很钦佩，并且更加有动力一些？”

    辛夷默默托腮，摇了摇头。

    阿楚本想喝茶，因为水实在太烫只能吹了吹放下：“好像没有……这个，这会说实话是不是不大给面子？”

    我见到阿楚的动作只得先放下了茶杯：“比起动力，我们更该关心的是把命丢在战场上的可能有多高。”

    孙仲景有些无奈：“其实我也很害怕的，不然我也一个人去他们军营半路把沈小娘子截下了。”

    “叫我名字，否则什么事都没得商量。”

    为了防止话题继续跑偏，古辛夷决定站出来：“孙公子请直说发生了什么事。”

    “先给我把茶倒满。”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在孙仲景时不时穿插顾家军经历的重大战役和顾家公子的八卦轶事的讲述中，我们总算大致了解了前线局势。

    去年，华国北部大雪成灾，包括我所在的村镇在内皆受其害，北境之外各部的灾情则更为严重，各部族的牛羊冻死了一大半，更别提风雪毁坏帐篷房屋，伤人性命之事数不胜数，这对游牧民族来说，无疑灭顶之灾。

    北戎是华国北境之外最大的部族，子民尤擅弓马，作战极为凶悍，而北戎与华国过去交战过无数次，老首领在世时，觊觎华国土地粮食，率北戎铁骑多次掠边袭扰，而与之对敌最多的，便是英国公父子率领的顾家军。

    华国军队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于是北戎老王与华国纠纠缠缠打了二十多年，始终没有讨到任何便宜，最终在三年前上降书议和，双方就此迎来了很短暂的和平。

    实际上，华国长期以来一直未雨绸缪，一边对这个最大敌手软硬兼施，一边暗中挑选着足以制衡北戎又不会威胁国内的部落势力加以扶植。微妙的政治手段加上铜墙铁壁般守护在北境的顾家军，原本是足以安定北境了。但两年前，北戎老王一命呜呼，新首领呼延律继位，这位新可汗雷厉风行，一上任便灭了周边好几个素来不大服帖的小部落，势力愈发壮大，这自然是华国不愿意看到的，于是双方博弈手段逐渐强硬，两国关系又紧张起来，大大小小明里暗里摩擦无数，“议和”也只剩了个表面架子。

    今年这场雪灾，就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北戎由于之前吞并的小部落，在雪灾中的损失尚不算惨重。等到风止雪住，呼延律单方面撕毁了议和书，率军气势汹汹直扑华国而来。

    原本，华国当权者对此事也有预料，尽管没有想到呼延律毁约得如此急不可耐明目张胆，但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于是今年三月初，顾家父子便领兵前往镇北三关抗击敌军去了。

    倒也不是顾家军贪功心切或是过分轻敌，但此战并非意料之外且全军上下早已有了准备，加上呼延律虽比其父更为狠厉强干，顾家军但在之前的摩擦中也早已与其成了熟敌，并不畏惧，所以这一仗虽声势较议和后的小战役浩大不少，但全军上下无畏无惧，誓要杀的北戎丢盔弃甲的。

    起初的一个月也的确如顾家军所想，双方在北境打得热火朝天，北戎完全讨不到一丝便宜，更不用说踏进华国国土一步，而顾家军上下都觉得，待全歼敌军班师回朝之时或许还能赶上与心上人共度七夕佳节。

    谁知六月还未到，镇北三关便爆发了瘟疫。

    “瘟疫？这就是你要找医师的原因吗，快重点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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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边关风云（下）

    说到这个，孙仲景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老实说，瘟疫是我那当军医的三弟在信里的说法，可他描述的症状又委实不像瘟疫。”

    孙仲景一边说，一边掏出个小竹筒，倒出了一个包药纸做成的小纸卷来：“这事说起来我也不敢相信，但也许真是苍天有眼。”

    “镇北三关从外至内分别是大胜关、大潼关和飞霞关，飞霞关内又与双奇镇隔着五座城池，与之最近的是落霞城。”

    “一月前我还在落霞城游历，那时城内气氛已经有些紧张，但大家都知道前线有战事，临关而居的百姓早已习惯。偏巧我有天出诊时去的那家住在碧云河附近，这是流经全城的主干河，而我在河里发现了两个随水飘来的陶罐，捞上来一看，里面是装信件的竹筒，而信上的字迹正是我三弟的，里面的内容大同小异，皆是在说明边关近况。”

    “三弟在信上说，小满还未过，大胜关内的定雁城就有百姓突发怪病，城内郎中也束手无策。这两座城池是顾家军赶赴前线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经常驻军之地，城中还有很多军属，所以元帅和少将军们都非常重视，还派了两个军医前去治疗，又协助城内守军和官员维持秩序和发放慰问物资，顾家军一向机动极强，虽说前线有战事但还是应付的来。”

    说到这里，孙仲景脸色愈发凝重：“没想到，不过几天功夫，那些病人的家眷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再后来连去探视治疗的那两个军医也……而他们也查不出任何病因。”

    “顾家父子也是敏锐之人，当即意识到这是会传染的疫症，立刻下令将病患集中起来隔离治疗，又命全军军医除轮值接收前线受伤将士外倾力研究治病之方，且在全城采购艾草等药材发放给将士和百姓防病。”

    我和辛夷微微颔首：“那可有效果？”

    “并无。虽说看信已觉得此病非比寻常，但集全军军医之力都没有任何头绪，隔离熏艾这些基本的措施也一点不能缓解疫病传播也是闻所未闻。”

    “那如今城中情况如何？”辛夷桌面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我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不知何时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印，只是一点感觉不到疼痛。

    “大胜、大潼、飞霞三关之间共有七座城池，皆有重兵护卫，如今城内百姓守军，并在大胜关驻扎和前线作战的顾家军，只怕患病者已有六七成，病情危重及病逝者不计其数。”

    阿楚惊道：“那你三弟他……”

    “我三弟是后方支援部队的军医，所在地离前线最远，所以疫情还未波及过去，但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而且身在前线的军医大部分也已染病，他们后方的得到了消息却不好靠近疫区，要想找出救治办法难如登天。”

    “不过，由于疫情严重且已持续了近一个月，他们对病人状况了解的也很清楚了，实话说，此病着实歹毒。”

    “怎么讲？”

    “此病初发时，患者全身乏力，使不上劲，三日后开始吐血，此时若身上不慎弄了伤口，还会快速溃烂无法愈合；七日后四肢百骸犹如针扎刀挖般剧痛，连视觉听觉也会慢慢减退，这种状态直到死亡都是如此，但病人的神志却始终保持清醒，几乎是亲身见证自己的身体如何一点点衰败死亡……”

    我们三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症状因人体质而异，体质弱些的，撑不过半个月，而身体强健的普通人或是军中将士却大多能坚持到现在。但最匪夷所思的是，患病前体质越好的人，这些症状会越严重，习武之人尤甚。”

    “那还在关外虎视眈眈的北戎呢？如此大事，为何这么久以来我们镇上没有传来一点消息！”我的嗓门陡然提高。

    “前线还在打仗，又出现了传染性的疫病，若是宣扬的人尽皆知，岂不会给北戎可乘之机？且疫区城池关隘早已封锁不许进出，即使有人求援也只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城，消息自然也不会传过来，况且双奇镇实在偏僻，又不是什么军事重镇，还那么穷，不到万不得已那些执行任务的将士也不会经过这里。”

    “……你可以不用加上还那么穷这个描述的。”我们感到有被冒犯到。

    “至于与北戎之战，我三弟一个小军医不清楚援军的事，只说顾家军先头并主力部队如今因这疫病只能死守大胜关不出，他们后方也在随时待命奔赴前线参战。”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阿楚已经急了。

    “没有办法，如果镇北三关被破，北戎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只怕沿途多少城池州郡百姓都会身陷战火惨遭屠戮的。”孙仲景道，“如今顾家军十万将士，未患病者不过三万，而这些病人大多出自大胜关作战的先锋与主力、大潼关的守城机动部队，是顾家军原先精锐中的精锐。

    “而也是这些人，为了不让北戎破关侵略华国，只要还不是战力尽失，都还在坚持与敌军作战，帮扶安抚城中官员与百姓！”孙仲景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所以顾家军提前征兵，甚至连我们这般偏僻的镇子也在其中就是为了这个。”我终于理解了孙仲景的话，竭力保持陈述时语调平稳：“让在后方待命的部分将士承担征兵的任务，训练新兵后派往飞霞关后的城池驻守，这样，如果顾家军真的守不住镇北三关，援军也无法及时赶来的话，这些接受过训练的士兵至少能比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多抵挡一阵。”

    可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大概镇北三关的百姓、守军与顾家军将士已经全都……我不敢想下去。

    “所以，这次征兵现场只有顾家军将士作为主官现场选人，而不是让地方官员先上报名单再由军中筛查检视，因为时间来不及了。”阿楚冷静了些，补充道：“怕是后方负责练兵的教头们这次也与征兵官一起来了吧。”

    孙仲景没有接话，算是默许了。

    前线的兄弟在疫区浴血奋战，而这些负责征兵的军士，共守后方的同袍随时准备开往前线，自己却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为顾家军留下可能是最后的防线，这一切又是不可为外人所知的，然而他们执行任务仍然有条不紊，不曾露出半分异常。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不知道。

    在孙仲景讲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边关形势后，屋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的吓人。最终还是他率先扯出一个如我初见他时的顽劣笑容：“可是怕了？”

    “的确是有些被吓到，不过你现在对我们讲这些，不担心我们因此生怯不再助你，或是泄露军情贻误战机吗？”

    “泄露军情倒是不至于，我所说的不过是我之前就知晓的事和三弟信中所写内容，真正的战场还有多少未知的凶险是谁也无从知晓的；至于你们是否助我？”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若是光听我在这讲两个时辰就吓得不能动弹，那你们去了也是给我添乱嘛。”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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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要决定

    孙仲景做了个求饶的手势：“诸位，我再不耍嘴了。”

    他复又正经坐好，眼里还带了一丝委屈：“但事实也的确如此，如今北境疫区的军医郎中都束手无策，我们远在此地，也难寻解决之法。其实，如果不是碰上了沈小……姑娘，我原是打算独自一人进军营毛遂自荐前往的。

    “毕竟我想着当时情势也很混乱，我又表演的一副无赖做派，你还敢站出来主持公道，又一语点破我设的局，想来是有些医术和胆识的，我这才决心求你相帮。”

    “既然你是要帮人家分忧，为什么反而去敲诈别人？”听他的称呼终于规矩起来了，我心情也好了一些，“不过你表演的的确是你的本色，还有那个不叫设局，叫唬人好不好。”

    “因为我也暂时没想到治病的法子，又是个籍籍无名的游医，他们岂会听我口说无凭？我就想着闹大了他们送我去见长官，或许有一线希望。”

    他小声嘀咕着：“之前从飞霞城起，顾家军招募新兵的队伍我都试过了，这不是一路失败，其他地方的军官都快认识我了，这才轮到你们镇上。那药单子上的药便是我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想着先把剂量备足，若是找到方子了也不至于药材短缺。”

    “怨不得，孙公子居然如此锲而不舍。”阿楚耳力最好，将这些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不由得夸奖了一句。

    孙仲景：“陈姑娘这夸赞怎么听着有些别扭呢。”

    屋内的气氛终于不再沉闷，我忍不住笑道：“看来你这新办法也不大管用，想来要是你讹诈那几个军士惹急了人家，你可得在床上躺上好几个月了。”

    辛夷没有再参与我们的交谈，她兀自低头一语不发，似是在想什么心事。

    孙仲景见大家松快了些，便说了正事：“如果各位愿意相助，我们一齐去求见，希望或许大些，即使不成，也可悄悄跟着他们一同离开，只要不扰乱军中秩序，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要寻解决疫病的办法，必得亲自去疫区查探的。但如今情势，一路危机重重，即使平安到达也随时会性命不保。

    “甚至即使我们把命搭进去，也找不出治疗瘟疫的办法。

    “我三弟身为军人，他要为国尽忠我是阻拦不了的，但我不能明明捡到了他的信却置若罔闻，而且我这个二哥也不能放任他死在那，所以我是必须前往的。

    “拖沈姑娘下水，连带上她的朋友是我私心想多些人同行，但我也明白这个事是很无理很唐突的，所以如果各位心中顾虑，我也不会勉强，咱们出了这间屋子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便是。

    “毕竟，虽说我在外四处行医，但这样危机四伏的“游历”还是头一回，我也是……很怕的。”

    “我跟你去前线救人。”古辛夷突然出声，大家都吓了一跳。

    “孙公子常年在外游历，想来对地情路线都比我这从小到大几乎没出过镇子的熟悉，还请孙公子多多指教。”

    孙仲景一脸不可思议，似是没料到一直没说几句话的古辛夷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辛夷姐姐，那你的药铺……”阿楚担忧道。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古辛夷的语气平静无波，面上也是一派从容，仿佛这不是要去前线冒死救人，而是出门游玩。

    我直觉她或许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但此时不是方便问私事的时候。

    由于太过震惊，孙仲景半晌才组织好了语言：“那什么，也不用这么急着答应啊，你们回去好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嘛……如果真愿意一起去边关的，就把手头的要紧事了一了，两天后卯正在顾家军在镇上的临时驻地碰面。”

    此事有了结论，我和辛夷、孙仲景三个又将北境疫情细细分析讨论了许久，连吃食都是阿楚做好了送进来的，待走出医馆时，天已擦黑。

    “又差点赶不上最后一趟牛车了。”回想起两人刚才的狂奔，阿楚心有余悸，“对了冰然，你们讨论了这么久，可有什么进展？”

    “药方研制，是真的没什么进展。不过辛夷家祖辈留下不少医书，她平日忙药铺的事也没尽翻过，我和孙仲景分别借了些没见过的回去，看看能不能从中寻到办法。”我轻轻拍了拍怀里几本古旧的线装书。

    “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只是没有证据，我也不敢妄断。”

    “什么想法。”

    我压低了声音：“我怀疑，北境前线的并非瘟疫。”

    “什么！”阿楚在看到车夫回头关心的眼神才觉得自己过于惊诧了，赶忙摆手示意没事，让他好好赶路，又低声道：“不是会传染的瘟疫，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人得病？”

    我将头凑近了些，继续说下去：“一是这病不大像瘟疫的症状，二是如果单凭完全没被感染的那点兵力抵挡北戎，大胜关早就破了，所以必定会有情况还不严重的士兵强撑着上前线，既如此，为何与这些士兵接触的北戎人却完全没被传染呢？”

    “许是北戎也有类似疫情，只是如我们一般封锁了消息，又或者是北戎人体质特殊？”

    “有这个可能，所以还得亲眼见过才知道。”我叹了口气道：“不过大家都是肉体凡胎，若说体质特殊，也太过极端了些。”

    “那还会有什么可能呢？”

    “我想……假如是北戎下毒，然后让一大群人陆续毒发，那便如会传染的瘟疫一般了。”

    “只是如果是下毒，这如此可怖的症状，加上这么长时间丝毫无人察觉，真的会有制毒投毒手法都如此高明的人存在吗？”

    可若果真如此，我们将要面对的，会是多么可怕的对手。

    “的确，难以置信。”阿楚摇了摇头。

    “这不过我一时猜测，先别多想了。”我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你可决定了要和孙仲景一起到北境去？”

    “我是有些犹豫，从未见过打仗也必定是怕的，但孙公子和辛夷都不会武功，我若去了，也能帮上一二。”

    “你若心中不愿，千万别勉强自己。”阿楚一向是古道热肠的人，我生怕她因此做出什么违心的决定：“况且你还有陈伯父、陈伯母和奶奶，他们若坚决不放，你也别两头为难就是。”

    阿楚听了这话也不纠结，反而安慰我：“不打紧的，我若真要做决定，这些事是必定是得摆平的。冰然你是已经决定了吗？”

    我笑了笑：“若是见死不救，实在对不起我平生所学，更不配自称一声杏林中人了。”

    还有我不敢问出口的那个名字，那个人。

    我知道他应当就是孙仲景所说的顾家儿郎中的一个，但我不敢问，甚至不敢装作若无其事的提起他的名字。

    我原以为他只是我偶然救下的一个普通病人，虽然和其他许多普通人相比，生的的确很好看，武功也很好。

    但如今我才发现我害怕提起他，我很在意他怎么样——只是这种情感究竟该被归属于哪一类，我还不大能确认。

    于是我还是补充了一句来掩饰自己的心思：“不过战场凶险，两天后我若是突然反悔也说不定，只是我独身一人，去与不去都没什么牵挂的。”

    回到家中，我将那几本医书细细仔细查阅研读，不知不觉竟读到了鸡叫头遍时。

    次日下午，阿楚上门来告诉我她决定去北境走一趟，又给我送来了陈伯母打好的包裹。

    “你若同去，用得上的。”她说这是她母亲的原话。

    阿楚在说服家人时，并未太多描述前线情况，而陈武师与妻子也未多问和阻拦什么，只是嘱咐了她许久“战场注意事项”。

    另外还有一句：“似你这般也不必逞什么英雄，一切以保全自己为上。”

    晚上，我将家里收拾了一遍，又将可能派的上用场的药材一一备好、打包。

    出发当日，为免麻烦，我和阿楚都换了身简便服装，又将长发束了马尾，提早了一个时辰往营盘处去了。

    离卯正还有半刻钟，我、阿楚、辛夷、孙仲景四人望着眼前干干净净的空地——原本应该是顾家军营的地方发呆。

    我只觉得有乌鸦从头顶飞过。

    孙仲景很尴尬的挠了挠脖子：“我们好像迟了一点，他们走的也太干脆利落了些……”

    “咱俩两天前在军营门口该多问一句他们何时走的。”我感到一种被世界抛弃般的悲伤，“毕竟我们肯定走的比行军慢多了。”

    “我们得自己去前线了。”阿楚有些无奈：“我还想尝尝军营伙食是啥样的，看来没机会了。”

    “我也是，虽说即使咱们赶上了，他们也不一定愿意带我们一起走不是，挺好，挺好。”我自嘲道。

    “希望我们带够了盘缠……”辛夷考虑的很现实。

    孙仲景见三个年轻女子，俱是轻简装束，背着各自的包裹、药箱，从容不迫，即使明知独自前去比跟着军队更为艰难，并无半点慌乱紧张。

    他心中突然就升起了些敬重之情：“沈姑娘、陈姑娘、古姑娘，多谢了。”

    我笑回道：“这样称呼你也不嫌麻烦，以后直接叫我们名字就行，我们也就叫你孙仲景，怎样？”

    阿楚与辛夷俱是点头认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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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北境绝地（一）

    深夜，大胜关定雁城。

    这里是华国最北边的城池，是顾家军驻扎之处，也是与北戎交战的最前线。

    六月的北境夜晚还是有些冷，此时顾家军营内主帐右侧的偏帐内，昏黄的油灯孤单地烧着，一个少年正抱着枪靠在桌边打盹。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但也掩不住边境征战的疲惫。

    帐门掀开一角，一个身着铠甲的年轻将领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走进账内，他脚步极轻却又沉稳，带着夜里露水的寒凉和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肃杀血气。

    许是走动中铠甲的金铁之声在营帐中格外清晰，还未等年轻将领坐下，那少年已醒了过来，一把将长枪擎到手中作了御敌架势。

    年轻将领并不在意，一闪避过少年因还未完全清醒有些迟钝的动作，次招紧随其后，长枪便已到了他手中。

    少年被夺了兵器有些恼怒有些发懵，待看清来人，想拿回自己的枪又知道绝对得逞不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年轻将领看着少年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笑着将枪递还回去，又取了绢布擦拭着自己枪尖上的血迹：“警惕性还是差了些，若是敌军夜袭，等鞑子进了帐再清醒可只有被俘的份了。”

    少年脸有些发红，但见年轻将领回来又开心的紧，忙不迭抓过桌上的茶壶倒水：“四哥，今晚鞑子可又来骚扰人了？”

    顾辰逸接过茶碗一饮而尽，道：“有五个小队来偷袭，不到一个时辰就退回去了。”

    “不过是北戎不想让我们安稳守城，使些绊子，借机拖成持久战罢了。”说到战事，顾辰逸的神情就严肃起来：“若是一般时候，他们敢这样就是自寻死路。可当下北境瘟疫一日不灭，咱们能上场作战的兄弟一天比一天少，胜负亦是难料。”

    他顿了顿，又抬头问那少年：“小七，军医们研究治疗瘟疫药方可有进展？”

    说到这个，被称作“小七”的少年有些灰心地低下头：“没有。军医们现在开的药只能勉强吊着染病兄弟们的性命，却于缓解症状并无作用。”

    少年名叫顾杉，是顾辰逸的七弟，今年不过十五岁，还未取过表字。如今父亲兄长忙于战事，军中又因疫病人手奇缺，督促军医和城内郎中们研究药方的任务便落到了他身上，每日在城内与军营药帐奔波忙碌。

    顾辰逸托着茶碗的手紧了紧，又见顾杉这般沮丧，笑着伸手揉了揉他那头发有些乱的脑袋：“就算是瘟疫也终有办法解决，顾家的男儿可不能这么垂头丧气的。”

    顾杉低着头任头发被自家四哥“蹂躏”，眼睛湿漉漉的，活像只白天在外面张牙舞爪累了，晚上回到家终于卸下防备的小兽：“四哥，今天三哥又吐血了，军医们拦着不让我进去，可我听他们说，三哥吐出来的都是发黑的血块了……”

    “还有六哥，身上的伤口都……处理的时候晕过去好几回，军医都不敢细看了。”

    顾杉每说一句，顾辰逸的眉头便锁紧一分，复又抓起布细细擦拭着长枪。

    “四哥，之前跟着父亲、你还有其他哥哥上阵杀敌我从来没有怕过，可是今天，只是在一旁听着军医讲话，我却害怕的紧。”

    “尤其是，尤其是，咱们刚出征时，三哥说三嫂嫂已经有孕两个月了，嫂子如今还在家里等他回去……”顾杉的声音里带上了呜咽。

    顾辰逸望着七弟，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父亲失踪，大哥与五百精兵含冤牺牲时的自己，又想到已然染病的三哥辰遥与六弟辰遂，只觉得胸口发闷。

    但他此时却不能再多安慰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弟弟了，他们兄弟都有太多的事要做，太多的责任要担，所以他们没有资格软弱。

    这一点顾杉也很明白，他悄悄擦了擦眼睛。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他又愤怒起来：“最可恨的是王禧那个王八蛋，说是监军，实际上每天除了瞎指挥什么都不做，还在三哥的房门口阴阳怪气的念叨了好久，说三哥六哥就算活下来也……也是个废人了。”

    “我让他别打扰三哥休息，他骂我毛都没长齐就敢拿鸡毛当令箭，我……”桌子被他“啪”的一声拍的震了两震，“小爷上战场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顾辰逸往顾杉脑袋上轻轻“招呼”了一下，制止了他义愤填膺的嚷嚷：“小祖宗，深夜还敢这般喧哗，明早这附近被你吵醒的兵都得过来揍你了。”

    顾杉模样有些委屈，却还是乖乖坐下了，声音也低了几分：“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不是，哥，我只是气不过而已！还有和王禧一起来的那个什么怡亲王，说是曾经上过战场可助咱们御敌，到了打仗的时候连个人影都不见，我都看得出他对咱们顾家军……”

    顾辰逸拍了拍弟弟的肩：“谨言慎行，切勿惹事生非，父亲和我之前告诫你的全忘了？那王禧，可不仅仅是个监军而已。”

    “没忘。四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顾辰逸有些欣慰地笑了笑：“在外跑了一天你也该累坏了，早些睡吧，我去看看三哥和六弟。”说罢，他又凑近了顾杉耳朵，声音里带上了几丝的狠厉：“七弟别恼，只要四哥活着，必有一天会让那群畜牲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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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北境绝地（二）

    走出营帐，夜风裹挟着凉意打了个照面，这让不久前才在守城时结束一场小战的顾辰逸瞬间清醒不少。

    主帐内，父帅还在与几位副将议事；刚与自己一样从战场上下来的五弟辰达所在的左帐也亮着灯，而二哥顾辰逍换下了自己，还带兵在城墙上巡查警戒着。

    深夜的顾家军营格外肃穆，风中只有病情严重的将士痛苦却极力克制的声音不时传来。

    顾辰逸一路巡视过去，那声音令他心如火烧，握拳的手也不知不觉捏的骨节发白。

    如今凡是染病的百姓或士兵，均设了住房营帐分开安置，防止扩大传染，而顾家的三少将军顾辰遥和六少将军顾辰遂由于身份特殊，被安排在县衙后的房间修养。

    走进县衙，却见一位青衫纶巾的男子仍端坐堂上查看公文。

    顾辰逸冲堂上抱拳行了个军礼，朗声道：“叶钦差，这么晚还未歇下么？”

    那男子从公文中抬起头来，他的气质与顾辰逸常年征战的铁血英气不同，温文尔雅，当得起“君子如玉”四个字，只是温润下却是掩不住的憔悴疲惫。

    他见了顾辰逸，浅笑作揖道：“少将军不也还未歇息，听闻少将军方才结束一场战斗，在下又怎敢懈怠。”

    这位叶钦差，名唤叶子启，是今年科举的头名，四月殿试朱笔御批的金科状元。年方二十的状元本该前程似锦，偏偏这叶子启为人正直清廉，授官不久便被国舅曹仁手下的蝇营狗苟之辈视为眼中钉，随后就被派到此地督查解决瘟疫一事，名为钦差，实则发配。况且北境兵凶战危，让一个文官前来，说是蓄意杀害也不为过。

    曹仁。想到这个名字，顾辰逸在心中不住冷笑，自己与父帅苦心筹谋，派人入京秘密禀告当今圣上北境瘟疫一事，竟被这老贼暗中运作，只派了叶子启这位“新官”前来“送死”，又命他的心腹王禧任监军前往，一边对顾家军军中弟兄指手画脚，一边令叶子启处处掣肘，实在是“高明”的紧。

    初见这位年轻钦差，顾辰逸心中不过是同情，但之后叶子启殚精竭虑，稳定人心、安排物资、加强巡查，还要对付王禧的暗算……桩桩件件为顾家军添了太多助力，这份同情也就化为了敬重。

    想到此处，顾辰逸的语气不由缓和了些：“如今北境三关的百姓并顾家军上下皆仰赖着钦差，钦差自当保重才是。”

    叶子启素来敬重顾家上下，道：“救民于水火本就是为官者的本分，何况少将军嘱咐在下的这句话不也适用于少将军本人么？”

    想到明日军务繁重不可耽搁太久，顾辰逸复抱了抱拳：“事务繁多，在下也不打扰钦差处理公务了，我去探望下三哥六弟便回。”

    叶子启已低头继续查看公文了：“少将军请便，只是……千万小心。”

    待顾辰逸回到帐内，顾杉早已睡熟了。望着累到不行的小弟，想起远远瞧见的三哥六弟血色全无的脸，他只觉得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想做些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顾辰逸顺手取了床头放着的药膏抹在几日前战场上受的几道浅伤上。

    沁凉的药膏初抹上伤口时微微有些疼，药物与肌肤接触很快又有些发热，然后疼痛也轻了下去。

    上罢药，顾辰逸把玩着手中的药瓶，药瓶的原主人不知不觉占满了他的思绪。

    顾辰逸自小与其他顾家儿郎一般被严格培养，学文习武一个也没落下，十岁进军营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一同训练，十二岁跟随父亲和兄长上战场，他的人生，一半的光阴都在征战中守护着华国国土，在朝堂上为顾家抵挡着明枪暗箭。

    他用二十年时间成为了一个合格的顾家军人，一个能和父亲一起支撑起顾家的男人。

    在二哥三哥成亲时，他也曾想过自己未来的妻子，但能想到的，不过是三媒六聘，相敬如宾，却从未想过那个人是谁。

    凡顾家男子，皆有一块玉佩，上面的纹饰是顾家的家徽，又纂着各人的名与表字。这玉佩是顾家人的标志，待他们娶亲时则是最重要的定礼，将玉佩交由所娶的女子，以示自己认定了一生相守之人。

    直到他差点命丧白龙山，遇到那个叫沈冰然的“乡下丫头”。然后，她用了七天时间，就让他将那块玉佩留给了她。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他重伤昏迷在山中，醒来见自己身处一间破屋内，心下警惕疑窦顿生，刚想离开，却见到她搬着大筐的柴火吃力的往屋里挪；

    他想起那两个歹人假扮军中弟兄找上门来，她拦下他，朝那些或许一击就能要了她性命的人举起了手里的迷药；

    他想起她村里的恶妇找上门来污言秽语，她提着柴刀，字字句句还在维护着他；

    他想起她缠着他讲京城里好玩的事，把集市上搜罗来的话本子塞给他解闷，还要他念故事给自己听；

    他想起她仅有的一盒胭脂几乎见了底，那几张唇纸也快染不上颜色，但她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全是给他养伤的药材食品；

    他想起与她约定七日后离开，那七日她夜夜在外间忙到很晚，连头都不怎么抬，只为了给他备出那一包裹的药。

    她说：我叫沈冰然，就一乡下丫头。

    她说：我才刚把你救活，你怎么就想着赴汤蹈火去了？

    她说：那两个人是什么绝世武林高手你应付不来怎么办，我再去哪里把你捡回来？

    她说：连你到底是谁都是上门的杀手告诉我的。

    她说：你讲话本子怎么像在读兵法似的？

    她说：别死啊，辰逸。

    “冰然……”顾辰逸轻轻唤了一声，硬朗的眉眼也柔和下来。

    你说，我还欠着你的诊费，那我用一辈子来还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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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北境绝地（三）

    大胜关外，北戎营帐。

    “大胜、大潼两关内的顾家军究竟什么时候能被一网打尽？”张扬狠辣的男声在帐内回荡。

    暗处之人望着虎皮大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北戎男人，回答得波澜不惊：“大汗莫要心急，如今的顾家军，绝对挺不过一个月，到时他们全军覆没，华国北境一破，呵呵……”

    “你是说，我北戎的勇士还要和那群华国人纠缠一个月之久么？”呼延律的声音里满是嘲讽，“看来大巫师的药效力还不够足啊。”

    “如今顾栎和顾松已经中了招，等过几日说不准其他顾家将领也能栽进去，剩下那些漏网之鱼，大汗英明神武又何足为惧？”

    “这些漏网之鱼，可是要了我北戎不少勇士的性命！”呼延律手中的瓷杯飞了出去，溅了一地碎片，“那顾四郎可是还好好的？我看他守城时精神的很！”

    “您和顾柏的恩怨我是知道的，所以特别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那人平静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阴鸷。

    “是吗？我拭目以待。”耶律齐望着地上碎片的反光，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弧度。

    两日后，双方按兵不动，各自修整。

    顾烨顾老元帅在城内巡视，顾二郎顾辰逍随行。

    路过隔离患病的士兵的顾家军帐，几个值守的军医忙出帐行礼，顾烨抬手免了礼数，先勉励了他们几句，又问药方研制情况。

    得知依旧并无进展，饶是这位能征惯战的英国公，脸上也难得有失望神色一闪而过。

    一行将士正要继续巡视，忽有一浑身缟素的年轻妇人失魂落魄走来，顾烨见其精神恍惚恐要出事，忙命身旁的卫兵上前搀扶。

    那妇人却似无知无觉，径直走到顾烨面前“扑通”跪下，声音好似呓语：“顾元帅，求您让奴家见见我病重的夫君，我知道，他没有几天日子了……”

    妇人面如死灰，众人见了无不恻隐。顾烨神色微动：“你丈夫也是我顾家军人？”

    “奴家夫君跟随顾家军诸位将军征战多年，与家人聚少离多，如今听闻他身染重疾，病入膏肓，只怕……只怕连奴家最后一面也不得见了！”妇人说到伤心处，泪如雨下：“奴家婆婆已于五日前病逝，如今奴家别无所求，只求见我夫君一面，虽死无怨！求元帅和将军们开恩，求元帅和将军们开恩哪……”

    妇人说完便磕头不止，嘴里只重复着这“求元帅元帅与将军们开恩”一句，后排士兵见此情状，俱皆动容。

    顾烨想到家中妻女，亦有不忍道：“我顾家军人有此重情重义之妻乃至幸也，只是你若因此染病，又如何向你丈夫父母交待，你可将你夫君的姓名籍贯报来，自有军医为你传达，他们也定将竭尽全力救治所有人。”说着便躬身欲亲扶那妇人起来。

    这妇人低着头哀哀戚戚，只道：“元帅若执意不允，奴家只能……”话音未落便拔下头上簪子朝顾烨刺去。

    顾辰逍在一旁看得分明，怒吼一声“刺客”便扑上前将那妇人胳膊一扭，擒了下来。那妇人发起狠来，竟一口咬在他手背上，登时鲜血淋漓，顾辰逍吃痛，另一只手卡了她脖颈制住，又将伤手挣脱出来，急命士兵将人捆起关押。

    那妇人胳膊已然脱臼，又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双眼直勾勾扫过众人，笑容诡异。待望向顾烨时，她面色一变，口中猛地喷出黑色的血来，顾烨并站的靠前的几个军官士兵皆被溅了一脸，再看那妇人已然气绝而亡，双目圆睁，那抹笑意还凝固在脸上，瘆人至极。

    顾烨命人将妇人尸首拖走安置在城中义庄内，又下令队伍前进，顾辰逍让军医简单包扎了伤口，于是继续巡视不提。

    待一轮巡城结束，众人回营帐稍作修整。顾辰逍正要命士兵解散，忽觉心脏剧缩，随即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与此同时，剧痛像一把尖刀狠狠剜进各处关节，令他几乎眩晕。

    他想回帐歇息片刻，周围士兵的惊呼声一阵阵灌进耳朵，方才一道巡城的几个士兵已然倒在地上。

    顾辰逸在收到父亲让他去县衙的命令时便猜到了八九分，直到他被远远拦在县衙后的一间屋前——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接受军令，他只觉得五雷轰顶。

    顾烨已除了身上的铠甲，他毕竟已略有了些年纪，不比儿子侄儿年富力强，然此时他于房内负手而立，身上的威势却不减半分，神色亦是如常，似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顾辰逸此时恨不能立刻冲进屋内看看父亲的情况，可下一秒顾烨的军令便截住了他。

    “顾四郎可在？”顾烨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与他之前下的每一条军令一般无二。

    “回元帅，在。”

    “本帅命你于门外三尺之外接令！”

    顾辰逸咬了咬牙，最终猛地单膝跪下：“末将听令！”

    “本帅如今无法亲在军中督阵，自今日起，一切职务暂由顾家军副帅顾柏暂代，每日戌时将今日军务回报本帅，如遇事无法前来，由你的副将林谦代为通禀！”

    顾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无论是谁，绝不许靠近患病之人三尺之内，本帅也不例外！”

    “末将……谨遵将令！”

    顾烨又道：“先锋大将军顾枫，与本帅情况一致，然先锋部队不可一日无统领，本帅欲命如今的先锋部队副统领邱平暂代职务，你还须知会顾枫将军一声，亦可问过他的意思。”看不到儿子的模样，却也听得出顾辰逸回话时已是极力压抑着心中悲愤急切，顾烨叹了口气：“四郎，交给你了。”

    “对了，小七年纪还小，年轻气盛，你与五郎必要好好护着他。”

    “父亲放心，定要保重身体，一切还有孩儿与五弟担着。”

    次日，北戎大将耶律庆在城楼下叫骂，一定要与华国大元帅顾烨单挑。

    五郎顾辰达挺枪拍马而出：“区区无名败军之将，哪里配和华国元帅对阵！今日本将军就让你再尝尝被人从马上拖下来的滋味！”

    耶律庆大怒迎上，霎时金铁交错之声不绝——现下顾家军为疫病所困，北戎则在之前的战斗中伤了不少元气，至今也未恢复，于是双方将领单挑就成了提升士气的利器。

    几十招后，耶律庆渐渐不敌，忽听“叮”的一声轻响，一支直奔顾辰达要害而去的羽箭被将将挡开，挑落在地。

    顾辰达大怒，长枪破空而出，招招皆往耶律庆命门而去，耶律庆见偷袭未果心下一慌，招式已乱，只能胡乱闪避，虽不曾直接跌下马去，却还是被削下一大片头发，只得灰溜溜退下。

    顾辰达大笑：“我还当你长了什么本事，原来只是空长了胆子啊！”后方华国将士皆大声叫好，嘲笑之声不绝。

    方才的冷箭正是顾辰逸挡下的，他早注意到，除了这个打前站的耶律庆，今天的“正主”还躲在北戎军中不曾露面，心下已有计较，出阵冷声朗笑道：“看来你们的主帅不仅是缩头乌龟，连手下的箭术都差劲的很哪！”

    自顾烨与顾辰逍相继染病，症状来得比早前感染的人更加迅猛。顾辰逸深知，如果不能重创一回北戎的士气，给军医和郎中们留出研制药方的时间，顾家军全军覆没只是早晚问题。

    “顾四将军的口气可真不小，”北戎军中恭敬让开一条道路，踱出一个男子来，正是大汗呼延律。

    这呼延律瞧着约莫三十上下，相貌在北戎男子中有种锋利的俊美，只是这俊美被那双满是阴鸷狠辣之色的眼睛和一道巨大的、横亘了大半张脸的伤疤压了过去。

    他一出阵，自有侍候在侧的卫兵为他牵来良驹，抬上兵器来。呼延律的兵器是一双打造精良的斧头，这斧头是北戎王族世代相传之宝，当年打造时，集北戎上下所有工匠之力才得了这一双斧头，连顾烨都曾赞叹此斧乃是世上罕见的神兵。

    而能让呼延律抬出这对斧来的人，全天下也没有几个。

    顾辰逸抖了抖长枪，一松缰绳，人已到了阵前。顾辰达便自退下，只在经过时轻声道：“四哥，留神鞑子使诈！”

    顾辰逸点头会意，又听得呼延律叫道：“顾四郎，当日你在两军阵前羞辱于我，出尽了风头，今日便向你讨回来！”

    “那要看你的本事！”紧接着便是金铁交接之声，一边是金斧劈砍，一边是银枪翻飞；斧刃如燕子穿花，枪尖似游龙飞虎，打得是如火如荼。

    两下皆是鼓声大作，呼喝之声大振。百招之后，顾辰逸忽卖了个破绽佯刺一枪，拍马便走，呼延律打得兴起直追而来，却见一杆银枪一弯一翻，当头打来，要退已是不及，只堪堪避过眼睛，脸上立时多了一道长伤。

    血自顾辰逸枪尖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分外妖异的花，呼延律脸上一片血色煞是可怖，脑中却全是五年前北戎帅帐中与如今这位将军短兵相接，最终不敌，脸上还被匕首留下一道深伤的场景。

    华国士兵当下喝彩不绝，皆是蓄势待发，而北戎这边的士兵则军阵渐散，已有溃败之向，呼延律怒火中烧，只得下令全军撤退。

    顾辰逸知城中兵力空虚，且手下将士连日作战，皆是一人要打几人的仗，已然疲惫不堪，贸然追击实在不智，便也鸣金收兵，众将士退回关内城中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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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北境绝地（四）

    当夜，定雁城驿馆内。

    怡亲王端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下首的顾辰逸和顾辰达兄弟二人，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顾柏，本王今日听得你在阵前力搓北戎大汗呼延律，可真是神勇不凡。”

    “王爷谬赞了，这本是末将份内之事。”

    “份内之事？”怡亲王的声音里冷意陡增：“我听闻，今日呼延律大败，北戎正有军心涣散之势，你身为主帅，不下令追击一举歼灭敌军，而是收兵回城了？”

    “两位将军还真是爱惜自己手下的士兵呢！”看似褒奖之词，这话中的嘲讽顾辰逸却听的分明，他心中暗觉不妙，却又不能表现出来：“王爷，顾家军全军上下，为国效死，保家卫国，断无半点犹豫，其心天地可鉴，求王爷明察！”

    “好！那你兄弟二人现在就带兵出城，将那北戎残兵一举歼了，本王便信你顾家满门的忠心！”

    顾辰逸抱拳行礼的手紧了又紧，顾辰达压着火气不能发作，连双肩都在颤抖。

    “王爷，请恕末将不能如此。”辰逸敛眉道：“王爷请听末将解释，如今军中……”

    “顾柏！”怡亲王厉声打断了顾辰逸的话：“我看你找借口托词的水平比你顾家军打仗更高明！”

    “王爷息怒，毕竟北戎一灭，这顾家军也没了杀敌立功的机会，这英国公自然要为顾家满门功勋打算嘛……”怡亲王身侧的王禧阴阳怪气道。

    “王禧！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听到有人污蔑到父亲头上，顾辰达再也按捺不住，当下失声怒骂。

    “顾彬，如此大呼小叫，你还把本王放在眼里吗！”

    “五弟！”顾辰逸劝阻了顾辰达，旋即向怡亲王道：“王爷，是末将失职，未能约束手下将士，如有怪罪末将一力承担，顾彬虽性情烈了些，绝无对王爷不敬之意，求王爷宽恕！”

    “好一个兄弟情深，”怡亲王冷笑道：“放心，你们一个也逃不了，来人，”

    “顾柏、顾彬消极怠战，以下犯上，战时此乃重罪。把他们给我押下去，好好在大牢里呆上几天！”

    两旁怡亲王亲兵一拥而上，顾辰达怒气更甚：“如今城外鞑子还在虎视眈眈，将我们关起来让谁去抵挡？”

    怡亲王觑了两人一眼，似乎心情大好：“没有顾家，我还有顾家军呢。”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连顾辰逸都脸色大变，然两人皆知反抗无益，或许还会牵连父亲兄弟，只得将满腹怨愤含恨忍下，任人反绑推搡而去。

    叶子启在县衙见顾辰逸两人被缚住的光景，已知是谁所为，心中愤慨，上前递了些银子给押送人，要与二位将军“寒暄”几句。

    顾家军威名在外，虽是奉王爷之命行事，这些亲兵对顾家也多少有些敬重，此时又有银子拿，自然应允没有二话。

    另一边，北戎帅帐内。

    呼延律打碎了帐内所有东西，朝那幕后之人亮起了大斧：

    “你说过我今日便可报仇雪耻，为何那顾四郎还是安然无恙？”

    “我只说大汗今日可以报仇，谁说今日顾四郎便会中毒身死了？”那人没有丝毫慌张，“不过大汗放心，如果说是下毒一事，他如今已是我手下败将了。”

    呼延律见他胸有成竹，半疑半信：“好，本汗暂且留着你的脑袋！”

    顾家军主营，顾杉长枪在手，全副披挂站在大营门前，在他身后的营内，所有还未染病的顾家军依次分队列阵站开，手持兵器，形容峻肃，严阵以待，恍如对面已然站了千军万马，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全军迎敌。

    有渐近的脚步声，顾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后方军阵丝毫未乱，只是众人皆摆出了御敌之势。

    几个人影在夜色中显现，却是叶子启和他身边的小厮卫兵。

    叶子启这个名字，顾杉曾多次听父兄提起过，与他相关的词汇则从赞赏到同情再到敬佩，而这千钧一发之际见到本尊，让他不由怔了怔：眼前之人分明是斯文的书生打扮，通身气派却丝毫不逊于他对面这支沙场饮血多年的铁军，而顾杉也隐约明白了为何这位初出茅庐便赶赴北境的年轻钦差为何能如此快的安定人心，游刃有余地接管城中一切事务了。

    叶子启望着顾杉瘦削却坚定的身影，心中震动——分明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形单影只，他却从他身上看到了整个顾家，看到了顾家军每一个人——无论他们是否还好端端站在这大营之中。

    两方相对，一边是剑拔弩张的铁血军队，一边是清风朗月年轻钦差，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最终还是叶子启先开了话头：“顾七将军，夜深人静，顾家军全军上下如此，是要做什么？”

    这话明显带了深意，顾杉本就聪明，自然懂叶子启话中之意，然而他毕竟年少，缺了些政治经验，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回应。

    他尽力回想着父兄们与那些朝中官员交谈的场景，想模仿个大差不离的样子，但对一切还是云里雾里的焦躁最终战胜了一切，他径直冲到叶子启跟前，连行礼都忘了：“叶钦差，我四哥五哥……”

    听到这话，叶子启不由阖目，心中深叹——要一个少年在此时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是否太过残酷了些？

    他摇了摇头，恢复了平常的温润模样，道：“七将军，你若信我，先告诉我你兄长今日出城抗敌时，可有嘱咐你什么？”

    顾杉犹豫了一秒，道：“我四哥说，若子时他和五哥还未回来，叫我一定死守住顾家军营，无论是谁都不可放进来。”

    “你哥哥不会让你一个人独守大营的，他可有提到若你拿不定主意该去问谁？”

    “……林谦是我四哥的副将。”顾杉略想了想，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一个名字。

    “好。在下可否请林副将一叙？”

    顾杉朝营门口站岗的卫兵耳语几句，很快一个提着蛇矛的银甲青年快步而出，向叶子启行了军礼：“顾家军林谦，见过叶钦差。”

    “将军不必多礼，在下有些事要问将军。”于是两人交谈的声音便轻了下去，顾杉知趣地离远了些，只望着自家林大哥不住点头，最后竟差点向叶子启跪下行谢礼，心中正在疑惑，林谦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过去。

    叶子启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心中感概更深：英国公世子，二十岁的华国怀化将军，的确是名副其实。

    他望着顾杉有些局促的模样，笑了笑道：“七将军不必不安，你做的很好，只管按你兄长的安排行事，如有不决之处问林将军即可。”

    说着，他收了笑容，镇重道：“在下绝不会放任宵小之辈毁了顾家军和将士们多日奋战之功，七将军与众位将军只守好如今顾家军，待你父兄回来领兵杀鞑子便是！”

    “其余的，便交给在下了。”

    叶子启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孤月清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清寂又坚定。

    顾杉望着叶子启远去的背影，手中长枪握的更紧，黑亮的瞳仁里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父亲、哥哥……有人来帮我们了，小七……也会替你们守着一切的。”

    定雁城天牢内，顾辰逸闭目养神，脊背却还是挺得笔直——如今这牢房倒成了隔绝外界的好去处。

    另一间牢房困倦已极的顾辰达听到一声异常的响动。他猛地扑到牢门口，却看到黑红的血染上了顾辰逸单薄的囚衣。他目眦欲裂，几乎要将铁栏掰断：“四哥！”

    “五郎，千万不要靠近我。”顾辰逸的额上已经因为忍痛布上了密密的汗珠。

    离天牢不远的县衙灯火通明，叶子启端坐堂上，城中要紧官员并所有衙役皆在下首站的整整齐齐。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和善清润，然而那些官员看得分明，这位儒雅的钦差眼中第一次带上了杀气。

    夜风吹来，北境的夜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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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在路上

    “接下来我来安排一下今晚守夜的人。”辛夷示意我们先停一下手里的事：“从三更到五更，冰然、我、阿楚，依次一人守一个时辰，我们现在已经很接近飞霞关了，谁知会不会遇见北戎鞑子，刀剑无眼，所以大家一定提高警惕，明白了吗？”

    我和阿楚回答：“明白了。”

    孙仲景微弱的提出抗议：“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守夜没有安排我，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守夜的目的是保证安全，让大家睡得安稳点，你守个夜，咱们谁也别想睡了。”辛夷心有余悸地摆手道。

    “是的啊，”阿楚似乎是要把几天积攒的起床气都发出来：“昨晚好不容易有客栈住，硬生生敲门把我敲醒了说有鬼在叫，结果是客栈伙计烧的水开了。”

    “那大半夜的一直呜呜呜的响，你听着不像鬼叫吗？”

    “前晚你守夜把我们全喊起来说有野兽，我们仨就眼看着你拿个木棒把树丛里的老鸦窝一棍打烂了，然后大家被老鸦叫吵了整整一晚上。”

    “树丛里头有动静你头一个想到的不是狼啊虎啊的嘛，我哪知道老鸦会在里面做窝？再说我守夜也不是全无用处嘛，大前天的三个山贼不就是我发现的？”

    “快别说这个话了！”阿楚气不打一出来：“我当时早就醒了，还打算摸了剑偷袭的，你一声嚎我们四个全暴露了，幸亏他们人少又有冰然的迷药在，否则我们的脑袋都要挂在大寨门口了！”

    “就我们这几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砍了我们挂寨子口有什么用？还有……”

    “好了孙二狗，你闭嘴。”我立刻止了孙仲景的话头：“你守夜真的太要命了，阿楚是咱们里面唯一会武的，四个人的安全都在她身上，可不能晚上睡不好觉。”

    “二狗”是孙仲景的小名。孙仲景这个人，医术高明，怎奈太过嘴贱，尤其是大家早上一同赶路，晚上一同制药，很快就熟稔了，这导致他开令人尴尬的玩笑的频率也直线上升，我们三个都说不过他。恰巧有天他吃饭时自己将小名叫“二狗”这件事说漏了嘴，此后大家互开玩笑总算是有来有回了。

    孙仲景终于知趣的闭上了嘴，面上有些委屈的样子，配上他那张俏脸显得十分可怜。

    美色误人……于是我们也觉得前三天我们仨好歹是每人只守一天的下半夜，而他连着守了三天的上半夜还要被集体讨伐也有些过分，阿楚道：“二狗子你也别灰心，你就把注意力全放在研制药方上好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也不靠守夜吃饭。”我道：“你要是晚上睡不着，我守夜时跟我一起翻医书改进药方去。”

    “既如此大家赶紧休息吧，左不过明天一早就要准备过飞霞关了。”辛夷完美的结束了这段对话，于是众人散开，各自或守夜或睡觉去了。

    我守第一轮夜，便自拿了医书和草药到外室打发时间，孙仲景也坐了过来。

    我们四个从双奇镇出发已有五天，追丢了大部队，又没有顾家军的行军速度，原本到镇北三关起码得七天往上，后来辛夷翻着了这一带的地图，发现从白龙山走有条偏路可走，可以省下不少时间，缺点是山路极险又保不齐有山贼野兽。我们权衡一番，想着救人如救火，加上备了迷药长剑总能抵挡，便咬咬牙进了山。

    我与阿楚住在山脚下，皆是进山进惯了的；辛夷虽家在镇上，但因着从医有不时上山采药的习惯；而孙仲景一直在外做游方郎中，看着文弱了些，倒也不怕走路，因此尽管山路走着实在吃力，大家也没有走不动的。

    但山贼野兽防不胜防。为了不在山中久呆，我们四个不眠不休赶了两天山路，期间借着月光过烂了好几块木板的铁索桥一次；遇上三个原本神经大条没发现我们，结果被孙仲景一嗓子嚎来所幸功夫也很差被阿楚几下制服后还被我洒了一脸迷药的山贼一次，算是有惊无险。

    回想起山贼从药劲里回过神来后，我们不想多惹是非，又看他们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是为生活所迫想图财不想害命，便决定放人一马，结果山贼们一边感激涕零一边非常动情的对我和阿楚说：“大姐没想到你们穿的比俺们还穷啊，夜里头黑灯瞎火看不清错怪你们了，千万别介哈！”我只觉得这一定会是永生难忘的经历。

    想到明天就算是一只脚踏进了目的地，我心中紧张担忧与兴奋交织，而且翻了这几天医书，确实大有收获，此时却听孙仲景开口道：“沈冰然，你说……”

    我给了他一记眼刀：“小声点，都睡了！”

    听到里间的安楚似乎有些不满的闷哼了一声，他连忙压低了声音：“哦，你说我们的这两天做出来的药能不能对症呢？”

    “不好说啊，不过我的推断十有八九是对的，这不是瘟疫，而是大规模的下毒。”我想到此事的阴毒之处，眼神一冷。

    “你现在看起来好吓人。”孙仲景插了一句嘴，然而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多亏了古辛夷家祖传的古书上记载了相同症状的案例，否则我们也和其他寻找药方的大夫一样，连方向都是错的。”

    “而且，这种毒被归类在“异域-北部”一项里，如今华国军队在北境作战，敌方又是北戎，大概……这原本就是北戎设计好的局呢。”

    “阴险。”孙仲景摇了摇头。

    “兵不厌诈，何况的确有用。”我道：“虽然上面有关于解毒方法的记录，但信息还是太少了。”

    “是的。一是毒药只写了几种主药，从药性上看，这药方还是残缺的；二是解毒方法，偏偏写到解药药引后的页就莫名其妙的没了，这会不会影响药效难以预料啊。”

    “虽然没法完全确认解药的作用，但只要你三弟的传信上描述没有错误，或许这药能够缓解一二也是好的。”我叹了口气：“其实，我更疑惑的是，如果是北戎下毒，他们究竟用什么手段能让这么多人中毒，还一直不被人发现呢？”

    “内奸，这个说法或许解释得通，但没人会相信三个村姑一个游方郎中胡言乱语。”孙仲景耸了耸肩。

    “确实。”我认同道：“怎样让那些将军官员愿意用我们的法子一试也是个问题。还有，我这几天虽然也为防毒做了些准备，但不清楚毒源何在，怕是也防不住，何况关于内奸我和你看法倒很一致，如果这个内奸身份很高，他绝对会先下手为强干掉我们这些可能会阻碍他计划的人。”

    孙仲景突然道：“不开玩笑，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是不是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呢？”

    “怎么说？”

    “比如看似保家卫国的将门世家，其实也动过与外族勾结的念头呢。”

    “……你说过顾家是世代忠义之家。”

    孙仲景挠了挠头发：“我也是胡乱推测，毕竟咱们从白龙山出来到了靠近镇北三关的城镇上，听到的消息越多，心里就越不踏实，总觉得别人说什么都是真的，又好像什么都不能相信。”

    “关心则乱是正常的，但我想一个世家大族，嫡系子弟在前线通敌叛国，弃世代清名与尚留在京城的族人女眷于不顾也太过离谱了。”我想起辰逸望着我时的眼神和睡梦中隐约听到的那句“等我”，忍不住反驳道。

    “也对。”

    “还有，虽说现在前线打仗三关戒严，但明日我们必得进了这飞霞关去，能够与你三弟汇合最好，就是也不知道用钱打点这事行不行的通。”

    “这时候就觉得有时候混吃等死也未必是坏事了对吧？”孙仲景嬉皮笑脸。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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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军医孙叔晏

    北境的事这两天已经在周边城镇传开，人人自危，多亏飞霞关还基本未受影响，并未完全封关戒严，但进出者已是寥寥。

    如今还敢过飞霞关的多是些大胆的北境客商，也是在镇北三关走动的熟面孔。我们四个初来乍到的混杂在一群异族打扮的人中间，反而显得扎眼起来。

    虽是清晨，驻城守军却意外的精神，如意料之中的无视了辛夷塞过去的“酒钱”，一脸警惕地对我们几个生人盘问了许久就是不肯放行。眼看排在我们之后的那队客商一脸不耐烦的向同伴嘀咕着听不懂的异族语言，似乎是盘算着要把我们挤出入城的队伍去，局面尴尬又焦灼。

    我的脾气不由的有些上来了：今天还非进了这飞霞关不可！当即向孙仲景使了个眼色：钱没有用了，就试试打感情牌吧。

    大家会意，于是阿楚和辛夷赶忙将孙仲景让到前面，孙仲景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握住了正训斥我们的守城士兵的手。

    乍一下被一个相貌美艳的男人抓住，士兵也吓了一跳，却见孙仲景道：

    “这位大哥！之前听说我家三弟啊，在顾家军后方部队做军医，跟着军队一起到飞霞关几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家里爹娘年纪大了走不动路，非要我来看看兄弟如何了，我不敢不听啊。”

    “你……”

    “而且因为担心我三弟，连他的三个小妾也跟着我一起来了啊，这位大哥，看在人家一片痴情的份上，横竖让我们进去看看我三弟是死是活，也好给我家老爹报个信啊，军爷，你行行好吧！”

    我、阿楚和辛夷在后面很配合的擦起了眼泪，趁机拿袖子把整个脸挡着，掩饰自己想笑和殴打孙仲景的冲动。

    孙仲景说的声泪俱下梨花带雨，夸张的表现给了士兵极大的冲击，连讲话都结巴起来：“你……你们别太激动，你说你三弟是军医，他姓甚名谁，是哪个营的将士？”

    “我三弟名叫孙叔晏，具体哪个营我不清楚，只知道是后方部队的。”

    “知道名字就好办了。”那士兵松了口气，“我让人送你们去顾家军大营问一问，这个人的名字我似乎也有些印象。”

    “多谢大哥放行。”孙仲景并我们三个连忙回礼大声道谢，生怕他反悔。

    顾家军后方部队分成四营，因为不承担主要作战任务所以并无封号，只以东、南、西、北称呼。北营是后方最大的营，也是唯一不时需要配合前方军队的作战部队；东营负责粮草运输与后勤保障；西营负责军械制造和饲养战马；南营的规模就要小的多，里面基本都是一些不得不随军的军属和已无力上战场但又无法解甲归田的老兵。孙仲景三弟孙叔晏就是南营的军医，虽说因为出生杏林世家又是个年轻少壮的，时常会被调去北营协助或是出外采购，但不用上战场在军营里已经算是很安全的职位。而更加幸运的是，由于这种时不时要出来跑一跑的工作特点，孙叔晏也在各处把守的卫兵那成功混了个脸熟，因此我们一提他的名字，营门口的两个守卫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其中一个机灵些的更是早转进营里叫人出来去了。

    孙叔晏见这个一年半载都不着家的二哥突然跑到飞霞关大营，吃惊自不必说，在看到跟在身后的我、阿楚、辛夷三人后则惊愕更甚：“三位是？”

    我皮笑肉不笑道：“孙公子好，您的二哥对您非常关心，给您新买了三个小妾，以后我们姐妹的衣食用度就全仰仗您了。”

    孙叔晏瞬间傻眼，见我们三个一脸真挚，猛地转向孙仲景道：“二兄！你怎么能随意诓骗穷苦人家的年轻女儿为妾？”

    我、阿楚与辛夷：“……”

    孙仲景笑得尴尬：“误会，误会。”

    人既然到了，一顿早饭还是要请的。坐在军营不远的客栈内，孙叔晏要了几个当地的特色菜后，问明了我们的身份和来意，赶忙赔礼：“方才是我失礼，还请各位姑娘原谅，三位大义，在下钦佩。”

    想到方才是自己诓了他，我抬手回礼道：“孙公子太客气了，是冰然口无遮拦在先，怪不得公子。况且救死扶伤为我等份内事，公子实在谬赞了。”

    阿楚和辛夷也一同回礼道：“孙公子谬赞了。”

    孙仲景道：“嘿你们仨，平时怎么损我的，对我三弟就这么谦逊有礼啊？”

    “要是今天的饭钱你来付，我们现在就原样给你行个礼如何？”我笑道。

    “我，我随口说说的。”

    辛夷道：“不过孙公子，有件事还的确要谢你二哥，若不是他捡到你沿河传来的信，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谢天谢地。”孙叔晏道：“之前瘟疫初发时，我们不过收到些风声，等顾家三将军和六将军染病的消息传过来，飞霞关这里已是人心惶惶了。我听说前线那些军医研究药方毫无进展，想到自己时常出外采买东西，就趁机每隔两天将大胜关和大潼关的疫情写在纸上，装进竹筒放入陶罐，再将陶罐顺碧云河下游放过去，只希望能碰碰运气。”

    “我家二兄之前回乡祭祖说要去北方游历，我此番虽知希望渺茫，却也抱了些念想，如今二兄竟然还带了你们三个帮手前来，看来天无绝人之路啊。”

    孙仲景道：“你这法子虽然笨了点，但还有点效果嘛，可见傻人有傻福不是白说的。”

    孙叔晏大约是被他哥调侃惯了，只管握着酒杯笑，阿楚趁机夹走了最后一块煎蛋。

    我掰了半个玉米饼沾了些酱汁：“孙公子方才的话只说对了一半，这次震动了整个镇北三关战局的，只怕并非瘟疫，而是下毒。”

    孙叔晏的笑僵在了脸上。

    辛夷补充道：“是的，其实我们赶路过来的这几天，研究病情药方从未停过，北境感染瘟疫的人其实是中毒，这是我们最终达成的共识。”

    我道：“而且虽然不大清楚真实状况和孙公子描述的相差多少，但单看症状，有些的确不像是瘟疫，倒像中毒之相。”

    “不可能！”孙叔晏这一嗓子引得周围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他坐回位置上，面上惊疑不定：“不会的，以顾家军的侦查能力和作战经验，绝不可能在被人如此大规模的下毒后到现在都毫无察觉！”

    “毒术蛊术说到底也是旁门左道，顾家军既不屑用，自然了解也浅，如何察觉？”

    “可前线军医的医术好些甚至不输宫中御医，亦是见多识广，他们都不曾怀疑过。”

    “不同医者所擅长的科目不同，既是军医，自然更善兵戈红伤，至于毒药，孙公子你看我们华国境内擅长此道的大夫能有几位？”

    毒蛊之术在华国的确是不入流的本事，在辛夷翻找出的古书中也只有这么一本有记载，还是单独丢在橱内最深处的角落里，受轻视程度可想而知。我又道：“即使是我们，也是机缘巧合下发现了症状类似的记载，才敢将这推断告知公子的。”

    “那……可有解毒之法了？”

    “我们依照记载和平生所学，试着做出了解毒防毒的药方，只是不知道到底对不对症。”我叹了口气道：“奈何我们究竟是才疏学浅，实在无法确定这毒药的种类和下毒手法，怕是治标不治本罢。”

    “有可试的药方就行，如今早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局面了。”孙叔晏道：“等吃完饭，我便带你们去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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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你说谁骗子

    这顿饭算是我们四个出了双奇镇以来唯一正常的一餐，孙叔晏不光主动请客放过了我们只够住三天客栈的银子，还顺带给我们介绍了一下我们将要去见的这位顾家军将领。

    “这顾家军后军的主将叫林译，是顾家大姑娘的夫君。他有个弟弟叫林谦，是顾家军少帅，也就是顾家四少将军，表字辰逸的那位公子身边的副将。”

    这是我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辰逸的名字，尽管不过一句带过，却引得我一阵心跳。而听孙叔景的描述，辰逸该是安安稳稳到了他父帅身边了。

    我松了一口气：辰逸，看来我并没白救你。

    身旁的辛夷神情却有些不耐，道：“孙公子，你还是继续说说这位林译将军罢，既然马上要见到本尊，他为人脾性如何你也该跟我们透个底。”

    阿楚接口道：“是啊，不然初次见面就说错了话如何是好。”

    “好好好。”孙叔晏好脾气的一迭声答应着：“林译将军原本是中军前锋，因着之前征战伤了筋骨落下病根，这才从前线退到了后方。”

    我道：“若是伤筋动骨落下的病根，我可以试试能否治疗的。”

    孙叔晏打量了我一下：“我们全军最好的军医并御医世家的古家家主亲自看过都束手无策，姑娘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不过林将军可是已有正室的人……”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些京城的公子哥，是为何会达成让女大夫看了病就得娶人家的共识的，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我当即道：“这个放心，我还是不大想给人做妾的。没事，我随口一说，不治也可以，完全没问题。”

    孙叔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也不是，只不过林将军之前受伤以后消沉许久，加上迫不得已退下前线，如今除了自家夫人外，对其他人都比较……严厉，其实他人还是很好的，所以你们也不要太害怕。”

    这话我倒是听懂了，不过人再凶又能凶到哪里去呢：“放心，我们有分寸。”

    孙仲景趁机插话道：“我觉着，你们仨进军营前是不是得换身衣服，既然这将军脾气差，万一把火往你们身上发，说你们仪容不整怎么办？”

    考虑到几天奔波我们如今的装束可能已经和逃难的没啥两样了，孙仲景这话的确不错，我们便就近找了家旧衣铺子。

    平民的服装没有多少款式颜色，左不过蓝、灰、棕、白几样。我们随意选了三套女子服装，又张罗着给孙仲景找一套可替换的男子外袍。我们这厢三个人在挑挑拣拣，孙仲景素来不喜这些，又见铺子里实在拥挤，便自走出来与三弟叔景说话。

    两人叙了几句家常，孙仲景问道：“方才说是来探亲的也只得你出来，顾家军又不许女子进出，你如何带我们进了这大营去？”

    孙叔晏并不着急，只将手往不远处墙上贴着的告示一指：“这容易，你们揭了这悬赏告示去，加上我这个军医在中间打点，要直接见到林将军还不方便？”

    孙仲景于是踱过去细看，告示内容并不复杂，无非是重金求可解北境瘟疫的之人的词句，孙叔晏又在一旁补充道：“这榜也不是谁都揭得，之前已有五个人揭了告示，结果都是骗子，都被一人打了二十军棍赶出来了。”

    孙仲景边应着边走上去要揭告示，冷不丁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了他：“哎呦孙家小子，你何必想不开要去找死呢？”

    孙仲景看清来人后颇为惊奇：“付老？”

    还未及说上话，孙叔晏疾步走上来分开二人，没好气的道：“你这个老骗子怎么还在这里纠缠个没完，到顾家军营招摇撞骗，行刑的看你年事已高，草草打了十棍就放你走了你还不死心哪？”

    那位长相有些异域特色的老者摇了摇头，只看着孙仲景道：“那傻小子还被蒙在鼓里，你是有脑子的可得掂量清楚了，这顾家军里有些人，怕是冲着毁了这军队去的呢。”

    孙叔晏在一旁听的越发恼怒，正要发作，那老者已经背着手走远了，他也只得作罢。

    阿楚耳力最好，听到外面的动静急急跑了过来：“二狗子，出什么事了？”

    孙仲景面色沉静，“唰”的一声把告示揭下来卷在手里：“安楚，你把冰然和辛夷叫来，我们“准备”一下进顾家军营。”

    大营之中，军旗招展，长枪林立，身边不时有大小将士列队走过，脚步齐整宛如一人；校场上士兵操练时的喊杀声不绝于耳，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孙叔晏悄声道：“现下正是顾家军早上操练的时辰，这里又将士最勤苦的北营。若是我们南营气氛会松快许多，等见了将军我便领你们去。”

    “嗯，多谢。”我紧张的不想多说一句话，直到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将军模样的人过来，我藏在袖子里的手都止不住的抖起来，阿楚和辛夷亦是如此。

    虽然同样是军服，但这位将领的打扮似乎过于浮夸了些，尤其是发冠上的两颗鸡蛋大小的翡翠，一晃一晃的甚是打眼。

    孙仲景站在最前面，刚想施礼，那将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不是林译，是他的副将曹宣。”他见孙叔晏在一旁行军礼，脸上不耐烦更甚：“杵在这做什么，退下。”

    军令如山，孙叔晏只得退下，趁无人注意溜到附近的营帐后躲着，观望着外面的情况一脸担忧。

    孙仲景这才行礼道：“草民见过曹将军。”

    我、阿楚和辛夷一起行礼：“民女见过曹将军。”

    曹宣连正眼都没瞧我们一眼，只冷冷扫过孙仲景手上拿着的告示，鼻孔里“哼”了一声：“又是来行骗的，这都第六个了，还拖家带口来了一群人！”

    我们四个都懵了。

    按照孙叔晏描述的镇北三关的危急程度，此时有人主动揭告示称有办法治病，不说被奉为座上宾，起码也该先客气问明情况再行甄别，哪有一上来就断言别人是骗子的？

    不等我们开口，那曹宣已经拔腿要走，只抛下一句：“一人打二十军棍，赶出营去。”

    孙仲景道：“曹将军，请问你说谁是骗子？”这是他头一次在想要骂娘的情况下如此礼貌的讲话。

    曹宣睨了他一眼，又看看我、阿楚和辛夷，又添了一句：“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三位既然不懂这个规矩，就一人再添三十鞭长长记性！”

    二十军棍加上三十鞭子，不被打死也得几个月不能动弹，我脸色发白：“将军，民女们除了见礼还未说一句话，您就下令要打军棍，未免有些于理不合吧。”

    而曹宣的回答并没有出乎我意料之外：“于理不合？在这里，本大爷就是理！”

    我轻声道：“当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曹宣的确注意到了，却并没听得真切，于是边拔刀边冲我们逼过来，眼神里露出些狠毒来：“你说什么！”

    白晃晃的刀刃快要横到眼前，或许下一秒就要砍上脖子，说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多亏我自穿越后常常得自己上山解决生计，为了防野兽防山贼一直在着意锻炼胆魄，如今倒也还站的住，甚至连答话的声音听起来都还是一派从容：“我说——”

    “擒贼先擒王。”

    身侧的阿楚听到暗号立刻发难，原本包在不起眼的长布包里的铁剑霎时已架上了曹宣的脖子。

    曹宣并没想到乡下打扮的阿楚居然身怀武艺，被挟持了一时都未反应过来，连刀都还有一半在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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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胆大包天

    阿楚也是第一次干挟持人这种事，她一紧张就易脸红，此时一张俏脸更是如熟透的苹果一般，然而深知此时露怯是要命的事，她提高了嗓音道：“这位将军为人实在太好，自愿给咱们送盾牌来了，你们快离他近些！”

    我和辛夷会意，一人帮阿楚一同制住他，一人摘了他身上的佩刀。孙仲景在旁不由鼓掌笑道：“把他身上的明刀暗器都卸干净些，省得被伤到。”

    曹宣气急败坏：“你们擅闯军营在先，挟持朝廷官员在后，是不想要脑袋了吗？”他刚想挣扎，阿楚的剑冷不丁移近了一寸，生生将他的动作逼停下来。

    阿楚之前看他行动已对曹宣此人有几分本事摸了个底，如今见他只会叫嚷反而放了些心，动作也愈发稳健：“曹将军还是小心些不要乱动，民女的剑不是什么绝世名剑，但碰着了剑刃也少不得要见血的。”

    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周围的顾家军早被惊动了，大小将士提枪搭箭围了一大圈，孙叔晏慢了一步被挤在外头，急得直喊：“二哥！二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孙仲景还未答言，辛夷却抢先开了口：“他不由分说就将百姓随意打杀，这便是你们顾家军将领的待人之道？”

    周围的顾家军将士听得此言，一些人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刺客挟持曹宣还有隐情么？”

    “那我们怎么办，一齐攻上去吗？”

    “不行，那曹将军有性命之忧怎么办。”

    “曹将军的身手总该不会输给一个小女子吧……”

    我们听得真切，阿楚对曹宣道：“让你的手下都住手。”

    “你还敢命令我？”

    我迎着面前士兵的长枪，话却是说给曹宣听的：“凭我们四个的本事，的确招架不住顾家军的长枪短剑，但我可以向曹将军保证，你的手下在我们身上戳一个窟窿，你身上也会多一个同样的；他们要是一拥而上砍死我们，你一定是最早下去垫背的那个，要不要让他们先停一停，将军考虑清楚。”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曹将军觉得自己管不了事，命令不动这些将士，就烦请叫能管事的来。”

    “不知四位要见林某，所为何事？”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但从中透出的压迫感却足以让人崩溃。

    阿楚持剑的手忍不住轻轻颤了颤，随即引得曹宣一阵惨叫：“我都不动，你也别乱动啊！”

    此人身着黑甲，身长将近九尺，配上一张极冷的脸，叫人看了遍体生寒，正是顾家军后军的北营主将——林译。

    林译看见这番光景，冷冷开口：“废物。”

    我略略凑近了曹宣些，问：“讲实话，你是不是走后门做上的副将啊？”

    阿楚悄声道：“这个人脚步沉稳，听起来毫无破绽，又是后军统帅，对他出手我们怕是讨不着好的。”

    我亦小声回她：“用迷药也不行？那我们现在跪下大喊林将军我错了还有的救吗？”

    孙仲景道：“我觉得他会一刀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的。”

    林译的表情毫无变化，眼神却越发的冷：“几位是觉得，我听不见你们在说些什么吗？”

    阿楚有些慌：“他耳力也太好了吧。”

    而此时林译已经抬起了手，辛夷注意到四周士兵的动作变化，瞬间急了：“不好！他是要命令弓箭手放箭！”

    仍被我们挟持的曹宣叫得有点像杀猪：“林译你个混蛋要连我一起射死吗？”他话音未落，我冲着林译急喊道：“现在下令放箭，将军日后怕是会后悔！”

    林译嘴角冷冷勾了勾：“本将军的副将曹宣，为击杀闯营刺客不幸捐躯，吾痛心疾首，将四位刺客枭首示众为其报仇，若有责怪，吾一力承担，何来……”

    “将军竟是觉得我在操心您的仕途吗？”我打断他，一口气说下去：“这是您的事，与我何干！但待拖上十天半月，将军领兵回京，跪在自家夫人和岳母面前请罪自己无能导致岳父妻舅战死沙场的时候，会不会后悔自己乱箭射死了为北境瘟疫前来送药解困的几个大夫呢！”

    林译的手在听到“北境瘟疫”四个字后停在了半空。我留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赶忙接着道：“而我们这几个大夫只是因为无缘无故就要被人冤杀，不得已才挟持了下令要我们命的人！

    “我知晓您心中认定我们是刺客，但您看看我们的穿着举止，想来也有数我们这群人的本事几斤几两，在白天将士们戒备森严时，揭了告示进营就为挟持一个小小副将还闹出这样的动静，哪个刺客会这样行事的？”

    林将军下令放箭轻而易举，但这一句命令是否值得，请您三思！”

    四下一片寂静，只有我由于紧张又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忍不住的喘息着。

    这片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最后林译发话：“把人放了，请四位到我的营帐去。”

    这一关，过了么？

    看到林译身侧的侍卫过来“请”我们，我狂跳的心脏终于有些平复。阿楚下意识的松手将曹宣往前一送，差点将他掀了个跟头。

    孙仲景这口气一松，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被辛夷和我一手抓一个肩膀揪住才没接着往下掉。

    跟着亲兵进了大帐，林译自在主位上坐了。我们几个不好意思往下首几个像是副将的座位上坐，抬眼望去又是满帐的兵器兵书，一时不知如何下脚。

    身后士兵搬了椅子来，林译说了声“坐”，我们四个忙恭恭敬敬坐了半个屁股，整齐划一的像是受训新兵。

    利剑似的目光对着我们一一审视过去，我被盯得心里发毛。半晌，上首传来林译的声音：“进了营帐还不收剑，是想帐内行凶吗？”

    阿楚的剑本还战战兢兢握在手里，被这一句话吓得“铛”的一声掉在地上。瞧着铁剑上摔出的新豁口，阿楚露出十分肉痛的表情来，将剑一把捞起，默默的用先前包剑的布条裹了，自顾自低着头郁闷。

    这情态被林译尽收眼底，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刺客”不过是三个年轻女子并一个瞧着很柔弱的男人罢了。

    他“哼”了一声，周身的压迫感却尽收敛了起来：“胆大包天！”

    我道：“是的……不，不是，我是说，谢谢林将军没有把我们乱箭射死。”

    林译的眼底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刚才那滔滔不绝的劲儿去哪了？”

    他转而更加严肃起来：“你说，你们是可以解镇北三关瘟疫的大夫？”

    我答：“对，我们是双奇镇上的大夫，这几日赶往镇北三关，路上一直在寻找解决瘟疫的办法，现如今觉得，镇北三关的并非疫病，而是中毒……”

    我将我、辛夷和孙仲景三人这几日的结论说给他听，又把我们认为或许有效的防毒方法尽数告知，只留了解毒的具体药方未细讲。

    林译听完后仍是面容沉肃，一开口却带上了三分杀意：“这飞霞关内还暂无一例病患可让你们试药，你们的结论，可有依据？”

    “……民女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事实并非如此，你们所制的药也没有效果，是可以治你们动摇军心之罪的！此乃死罪，可懂？”

    “懂。”我此时心中却出奇的平静：“所以我们想求将军给一纸能让大胜、大潼关前线将领放我们进关入城的军文，让民女一行人去查出真相，救那满城将士百姓的性命。”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前线的将士每天面对的是什么！只怕你们还没靠近关内，就会死在北戎人的刀下！”

    “我听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我道：“也许见到了真的会怕到走不动路，但我们懂医术的不去，难道还要把救死扶伤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吗？”

    阿楚道：“我也没有见过鞑子，我知道他们很凶悍，但我会武艺，如果遇上鞑子我会试着拖住他们，让冰然他们有机会去救人。”

    “看来你们不光胆大包天，还不怕死啊。”

    孙仲景说：“没有，我们很怕死的，但我们也从双奇镇走到这了，所以怕死也可以试着走到大胜关的。”

    林译很罕见的陷入了矛盾，他已了解大胜关定雁城前线发生的事，只是奉命暂不可妄动，如今有人跑来说可以解此困境，即使不是胸有成竹，他也恨不得给眼前这几个人插上翅膀送过去。

    但想到他们极大可能会直接死在北戎铁蹄下，还是为了救他顾家军的将士而死，他觉得这会是自己的罪过。

    这四人若真的命丧黄泉，便来找我索命罢！林译最终定了主意，他铺纸蘸墨便书，待搁笔后，将内容看了一遍，取了自己的将印盖上，又将墨迹未干的军文递给方才伶牙俐齿让他变了主意的少女：“拿去，凭此文书你们进关入营都可畅通无阻，本将军再借两匹战马给你们，剩下的你们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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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旧事前情

    我接过军文，仔细检查了签名和将印，将文书妥善收好道：“谢谢将军。”

    阿楚、辛夷和孙仲景也纷纷谢礼。

    林译似乎不想再搭理我们，随意取了一本兵书翻着：“若无其他事，你们就去马厩牵了马上路吧！”

    我想起孙叔景的话，忙道：“有一件事。”

    “说。”

    “之前接我们进营的军医说，将军早年作战伤了筋骨落下了病根，我看将军行走时也可知一二，我愿意试着为将军治疗。”

    “此事不用你管！”林译头也不抬，声音里似乎也带了烦躁。

    我决定做最后一次努力：“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在打仗，或许我就死在那了，所以想趁现在给将军治一治筋骨，否则没有机会了怎么办？”

    林译翻书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林将军你咋一动不动了？”

    “……”

    林译的旧伤在双腿上，当他把裤腿挽上去后，狰狞的疤痕便出现在眼前，辛夷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译的态度倒很淡然，好像这伤不是伤在他本人腿上：“沈大夫，如何？”

    为他诊断一番，结果却令我大为意外。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问道：“将军的腿，当初是如何伤的可方便告知？”

    林译并不在意：“没什么方不方便的，五年前无回谷之役，我是先定远将军顾辰远的副将，后来定远将军于无回谷殉难，我虽捡回一条命，却被北狗所擒，他们拷问我顾家军军情机密，我不愿吐露便被他们用了刑罢了，后来是如今的忠武将军顾辰逸突袭北戎大营将我救了出来。”

    “当日我只道双腿皆废，万念俱灰，是我夫人衣不解带日夜照料，加上御医古家的老家主——他是退下来的太医院掌事为我接骨疗伤，我才保住了这双腿和这条命。”

    这般惨痛的往事，他说来却是坦然。但我现下却没甚心情去称赞他的气节：“将军的腿是被某种刑具生生打断的，这我已经看出来了，但在接骨后应当是有人在将军的药里下了阻塞经脉的药物才导致了如此明显的后遗症，否则这般高明的接骨手法，不该落下这样的病根才是。”

    林译的手骤然紧握成拳。

    孙仲景也俯下身去查看林译的腿：“的确，可惜时间隔的太久，已经没法分辨具体用了什么药了。”

    林译似乎努力压抑着什么情绪，最终，他松开拳道：“我早已习惯了，若无法治疗也没什么，只是劳烦沈大夫辛苦这一趟了。”

    我注意到他眉目间掩不住的失落，道：“我只是把你的伤情告诉你，又没说治不了了，隔的再久也不过舒筋活血化瘀健骨这些，只是恢复会慢些罢了。”

    “既如此多谢沈大夫了！”林译眼中有光一闪而过。

    “我已经给你针灸过，这些内用外敷的药也都写好了剂量用法，用完了再叫人按方子去抓就是，不过这用药水浸泡旧伤还是请你的属下或夫人帮忙方便些。”为林译的腿施完最后一遍针，帐外已是星斗满天。阿楚和孙仲景正在帐外向士兵请教军用地图的看法。

    “我可派一队兵护送你们到大胜关去，那里是最初出现中毒者的地方。”林译沉声道。

    “如果你这不缺护卫关隘的人手，我又有本事让你的兵听我的话，那我们倒是很愿意笑纳的。”孙仲景探进头来道：“然而我们四个连骑马都是才向你们的骑兵学了点皮毛，也不知道要是把马弄丢了赔不赔得起。”

    “呸呸呸，别说这种话。”我赶忙制止他，将他的脑袋往外推：“真把借的战马弄丢了，我就得卖房子了！”

    辛夷在一旁突然问道：“对了，那个曹宣怎么样了，不会还在生我们的气吧？”

    阿楚的声音分外清晰地传进营帐里：“他看见我就绕着走，我只能远远地冲他赔了个礼，如果后面我还能回得来再想办法买点东西给他道歉吧。”

    林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各位，这些都是小事，你们好好活着回来才是大事。”

    我道：“你的副将虽然……傻了一点，所以被我们挟持了，但这毕竟比较耻辱嘛，对他一个世家公子算是大事了。如果不是今晚要启程，让他骂我们几句也没事的。”

    林译：“……”

    曹宣坐在自己的帐内，虽然已经知道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但被无名小人挟持出丑加上由于冲动无谋被林译训斥，还是让他心中对这不识好歹的三女一男充满了愤怒。

    他越想越窝火，正寻思着要出帐找人算账，手下的士兵却突然来报——挟持他的人，借了两匹马去大胜关救人去了。

    他是庶出，从小不受父亲和大夫人待见，嫡出的兄长也瞧不起他，偏偏他又读不好书，只爱个舞枪弄棒的。

    他想让姨娘不用忍气吞声的过日子，所以明知英国公和自己父亲不对付，他还是来顾家军报了名。

    父亲震怒，他却不以为意，因为他终于在父亲那里有了姓名。可惜他终究在打仗上差了点天赋，最终，他成了顾家军后方部队一个有名无实的副将。

    当林译将寻找可以解决镇北三关瘟疫的人的任务交给他时，他一开始也是踌躇满志的，然而在一连来了四个骗子后，同袍们之前暗地里对他“名不副实”的评价似乎摆到了明面上，他的不耐烦也到达了顶峰。

    因此当那个长得很像北戎人的老者对他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后，他果断把人赶了出去，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还让打军棍的人下手轻些，别打死了人。

    于是，当四个穿的极其穷酸的人走进来时，他当下就认定了这是第六批骗子，或许他那时已经决定放弃这件事了——

    反正瘟疫没有传过来，反正死的不是他。

    反正他不用上前线作战，不是吗？

    然后这四个“骗子”给了他好一顿难堪后，跑去大胜关送死了，还借走了两匹马。

    他觉得这四个家伙一路上一定会吃不少苦头，那他就“大仇得报”了。

    然而，他又想到如果他们真的遇上鞑子会怎样，尤其是里面还有三个年轻姑娘……

    其中一个还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远远对他喊：“曹将军对不住，我要是能从大胜关回来再给您送礼赔罪啊！”害得他被周围目睹一切的将士笑了一通。

    曹宣突然感到难以言说的烦躁和慌乱，他把自己狠狠砸到床上，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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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鞑子惊魂

    刚把骑马学了个半桶水就要走夜路这事好比新手拿了驾照就要开车上高速。尽管林译和顾家军将士们嘱咐了许多遍，那些调转方向、控制缰绳和处理意外的法子还言犹在耳，但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四个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了会不会掉下去的恐惧。

    一共两匹马，我与阿楚骑一匹，孙仲景与辛夷骑一匹。阿楚手里紧握着缰绳，背上汗湿了一片。我小心的探头往下看：“咱们是不是走的太慢了，感觉走路都比骑马快了？”

    “还很颠。”辛夷有些头晕。

    在后军军营里的辛夷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在我为林译治腿时一直从旁协助。可耐人寻味的是，在我们牵着马出营时，林译出来送，辛夷却突然开口问道：“林将军，舍弟林谦，可还在大胜关？”

    林译愣了一瞬，答：“不错，只是现下不知情况如何？”

    辛夷无视了旁边士兵帮忙的手，费劲地爬上马背：“多谢将军告知。”

    她转头望着林译，一双黑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我姓古。”

    可惜我们急匆匆的走在前面，没看见林译的表情。

    我们走的又是一条很难走的近路，可以越过大潼关附近城池，两三天内就可以到达大胜关定雁城下——这是林译最近一次收到的军报中患者最多的地方。

    然而这条路俱是枯树藤条加上嶙峋乱石，兵法有言遇林莫入，里面根本不能过军队，连埋伏都不好设，除了我们这般紧赶慢赶的，怕是谁都不会想去走。

    夜风在交错的枝杈间穿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嚎叫的声音，多亏战马到底是训练有素，这般还能走的下去。

    孙仲景也是怕的不行，偏偏地图在他手里，他只能在前面借着微弱月光探路，一边不停说话来缓解恐惧：“说真的，如果不是那个曹宣表现的实在太怂，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就是内奸了，上来就把咱们当骗子。”

    辛夷道：“内奸怎会蠢的这么明目张胆呢？当然他若是演戏的绝顶高手也未可知。”

    阿楚也参与进来：“其实我更好奇给林译将军下药的是谁？”

    孙仲景打了个响指打了：“我看他当时那个反应，怕是怀疑帮他治疗的大夫或者照料他的夫人了。”

    “这是下意识的，毕竟他当时的状态，最容易下手的肯定是疗伤和照顾的人。”我道：“他肯定不会公开表示什么，毕竟怀疑救命恩人和结发妻子要害自己实在不妥。”

    “或许我们此次还得帮林将军查查真相，毕竟他借了马给我们。”阿楚道。

    我笑了：“是得查一查，毕竟被有心人知道了挑拨离间就不好了。”

    孙仲景奇道：“虽说随意怀疑他人是不好，但古掌事背后是御医世家古家，而他妻子的背后也有顾家，若是有家族掺和进来……”

    “御医与皇室沾边，对为国奋战的将士下这种暗手，翻出来没得损了皇家清名。”我解释道：“至于顾家，按你之前跟我们八卦的，五年前无回谷一战后，先世子顾辰远战死，英国公顾烨也受了重伤，其他的顾氏子弟，最年长的顾辰逍都还未束发戴冠，内忧外患时居然还有心思害自家姑爷，傻子也做不出来这事吧？”

    阿楚、辛夷和孙仲景闻言都不由失笑。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这片如同迷宫一般的枯木林总算快要走到尽头。将近十五个时辰吃干粮休息都在马背上，大家都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而在四个人都困得快要从马上摔下去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迷路，简直是老天眷顾。

    阿楚习武之人精神本比我们好些，加上天光渐亮，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往前看去。

    这一看却把她吓得不轻：“林子外面有好多人！”

    “人？”我瞬间惊醒。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出现“好多人”，怎能不叫人害怕，我再定睛一看，冷汗已爬满了全身。

    是北戎鞑子。而且还是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队伍，此时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三三两两挨在一起打盹。

    尽管对遇到鞑子这件事早有心理准备，但前一秒还在困饿交加中坐马赶路，后一秒已经半只脚踏上战场，我已分不清心底恐惧和无措究竟哪种情绪占得多些。

    走在前面的孙仲景和辛夷也停了下来，四人凝息屏气，唯恐身下的马突然嘶鸣起来惊动鞑子。孙仲景这次倒没有吓得一嗓子叫出来——他是真吓得说不出一句话了。

    理论上，不考虑战术阵法因素，正常情况下一个身强体壮普通士兵可以对抗一名普通敌军，一个会功夫且经验充足的精兵可以对抗两到三个敌军，而带兵的将军能同时应付五到七个已经算不错了，如果骑术精湛则还能多些。而现在，四个毫无作战经验还不大会骑马的人，其中只有一个会武功，需要一人同时应付五个惯于征战的鞑子，这约等于集体自尽。

    阿楚将包好的剑重新取出来，布条被她顺手缠在了右臂上。她恨不得这是把稀世神兵，可剑上的锈迹和豁口此时却变得无比显眼。

    我也反应过来，极力用最轻的动作去摸药箱里的迷药和醒神药，又找出了缝进了特制药物的面纱，药瓶因为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此关头不啻千钧雷霆滚过。

    冷静！冷静！这里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突然有人神兵天降消灭鞑子，我们只能自救！

    将药和面纱分给众人，我又将一直收在袖中的袖里剑又绑稳了些。此时真恨不得可以直接用心灵感应交流不必出声：“药吃了，面纱戴上不许脱。”

    待大家“武装”完成，我用他们能听到的最轻声音道：“我这里迷药管够，但他们太分散，等会我们迅速骑马通过，惊动了他们我会把药包用袖箭射出去，一共四箭，能放倒几个是几个，阿楚在前面开路，孙仲景你和辛夷跟紧。”

    阿楚提剑作了待攻模样道：“我方才看过，他们明面上没有弓弩，皆是用于贴身近战的刀剑，但有无暗器没法预料，我也不大能分辨兵种。但我拼命也会保证你们至少一个大夫逃出去的。”

    辛夷脸上闪过一丝决绝：“谁的马落后或是人受了重伤都不能回头去救，若是发现走不了就立刻留下来把他们拖住！”

    孙仲景道：“安楚只管用最快的速度打马往前，冰然和辛夷无论如何抓紧了不能摔下去，否则必死无疑。”

    四人相视点头，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少见的决绝之色。一路插科打诨，逗趣拌嘴到了这里，相识不久就遇上要把命交到对方手里的生死关头，也是世间难得。

    “一，二，三，冲！”

    阿楚和孙仲景分别朝各自马背上狠抽一鞭，又在马肚子上踢了一脚，两匹战马仰天长嘶一声，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这样快的速度还是第一次，我只觉得有一股力道在将我疯狂往马下拽，我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由于颠簸加上我们实在没什么骑术可言，两腿内侧亦是被磨得生疼。

    北戎士兵对战马的声音自然熟悉，陆续醒来，却是两匹战马直冲过来。

    他们本是混战中被打散的一个小队，实在不想回战场去，却又不熟悉地形，误打误撞竟然跑到了“敌国”这边而不自知，此时见两匹一瞧披挂便是顾家军所驯的战马，只道是追击部队。而有胆大些的却注意到马上的不是什么华国的将军士兵，却是四个戴面纱的男女，而且连片护甲都未穿戴。

    这场面他们也不曾见过，心下既惊且疑，但作战本能还是让他们取了兵刃喊打喊杀着攻了上去。

    我与阿楚的马在前，自是首当其冲。此时鞑子手中弯刀长矛上的血迹都看得分明，阿楚努力稳住身形，长剑横扫，围上来的鞑子被逼退了好几步，随后剑锋一转一挑，将离得最近的鞑子手中长枪挑落在地，双腿打马向前，又撞飞了两个反应慢些的。我见侧边的鞑子阿楚已来不及应付，当机立断射了一箭，药粉包触人散开，便又迷倒了几个。

    孙仲景带着辛夷边躲边冲，同样撞倒了两个没反应过来的鞑子。剩下的人要合围上来已不能够，阿楚趁机又一剑挑翻一个拦路的鞑子，算是勉强打开一条路。

    马跑出一定距离，近战的刀剑便没了作用。我见孙仲景的马也冲出了鞑子包围，忙将他们让到前面，又将剩下三包药粉朝追击的鞑子尽数射出，此时已顾不上准头，唯求能放倒的越多越好。

    突然感觉背后一道劲风，阿楚第一个觉得不对，大吼一声“趴下”，四人一齐下意识伏在了马背上。

    “嗤！”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浓起来，血珠的滴落声，在喊杀声与马蹄声里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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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梦与现实

    “嘀嗒。”

    一滴露水落在脸上，顾辰逸猛地惊醒过来。

    这是他被关进天牢以来，第二次因为全身关节都像被刀子生生剜掉般的剧痛而昏睡过去了。上一次他看到了许多人和事：

    九岁练武时摔伤腿后，百忙中抽空亲自为他送来化瘀伤药，却板着脸教训他“不许哭”的父亲；

    十二岁时第一次随父兄出征时，含着眼泪连夜为他整理战袍，第二天红着眼睛却还笑颜相送的母亲；

    第一场他亲身参与的战斗获得胜利后，欣慰地拍着他的肩，嘴上却对他说“你小子还得多练练”的大哥；

    从未在战场上怕过谁，却在成亲前夜拉着他们兄弟几个坐在屋顶喝酒吹风，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的二哥；

    和他一道在演武场比试射箭，从日出比到日落距离越拉越远，硬是没分出个胜负，最后拉着他去一品居吃烧鸡的三哥；

    见到曹仁家的家丁在外横行霸道就摩拳擦掌要同他上去打抱不平的五弟；

    在他身后心事重重转悠了半天，最后红着脸冒出一句：“四哥，今天学的枪法我还有点没明白，你教教我呗。”的六弟；

    在学堂的考试里得了头名却将爹娘奖励的零花钱买了五只一品居烧鸡，献宝似的来给他做“生日礼物”的七弟；

    看到他出征回来肩上的刀伤后，柳眉直竖骂他：“是不是不要命了！”，气冲冲把一堆慰问品扔到他桌上的大姐；

    每次逛街时都冲他撒娇“四哥四哥，你的小可爱想吃糖人”的小妹。

    他想如往常那样把小妹高高抱起来，眼前的画面却转瞬天翻地覆：

    那些在沙场上被他砍下头颅的北戎敌军；

    被他在脸上留下一道伤疤后眼中爆发出嗜血和仇恨的呼延律；

    大哥残缺的尸体、重伤昏迷的父亲、身穿素衣为大哥擦洗的母亲和哭晕在灵前的大嫂；

    金銮殿上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帝王、慷慨陈词的谢太傅、隐忍对答的父亲和笑得八面玲珑的曹仁。

    这些景象在他眼前一遍遍的重复，如同最深的梦魇一般牢牢摄住他的心，左右着他所有的情绪。

    睡眠于他已经不是恢复体力精力的方法，而是来回磋磨他心神的利刃。

    那一次他是被注意到他异样的五弟强行叫醒的，醒来后，才发现衣衫皆被汗水浸透。

    而这一次，他见到了冰然。

    梦里的她一如在陈家村的打扮，灰蓝上衣配着白裙子，背着药筐提着柴刀冲他笑得眉眼弯弯。他想要把她的药筐和柴刀接过来，而一走近她便一下子抱住了他。

    他觉得自己脸上烧的厉害，心中又十分欢喜，可当他低头想好好看看她时，却发现北戎鞑子的长矛穿透了她的身体。

    然后就是潮水般向他涌来的鞑子，他像疯了一样左劈右砍，鞑子却好像永远也杀不光一样。而冰然靠在他的肩上，对他说：

    “你说你会保护我。”

    他肝肠寸断，他想对她说别怕，我来陪你好不好，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最后是她的手缓缓垂下，衣袖里的药瓶滑落。

    一地瓷片，还有随之包围他的药香。

    顾辰逸就这样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一直收在怀里的冰然的药瓶不知为何滑了出来，变成了一地碎片。

    瓶中残药的余香萦绕鼻端，顾辰逸将碎瓷片一片片捡起包好。冰然给他留了许多药，纸包药瓶装了大半个包裹，而他被押入天牢时，身边只有这药膏已所剩无几的药瓶。

    他一直收的妥善，如今瓶子却不知为何碎了，他喉头一甜，心中浮现出许多不详之兆来，最终又生生压了下去。

    与此此时，大胜关附近。

    “现在这个马要怎么办？”一身土的孙仲景苦恼道：“丢长矛直接扎进了马屁股，也不知道这鞑子的准头是好还是差。”

    “没有扎进你的屁股，无论如何都很好了。”我无奈的给战马敷上伤药和纱布，按说治马和治人的药物种类和用量都不一样，但我们都不是兽医，加上条件所限，只能万事将就。

    鞑子两条腿虽追不上我们四条腿的马，可最后剩下还能动弹的几个鞑子负隅顽抗，其中一个将手里的长矛朝我们扔了过来，然后——

    扎进了孙仲景和辛夷那匹马的屁股。

    幸而那鞑子不是个练家子，长矛丢出来后很快卸了力道，因此战马的伤口也不深。那马吃痛一路狂奔到了大胜关附近，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孙仲景和辛夷也扎扎实实被掀到了地上。

    我和阿楚紧赶慢赶才没有掉队，虽说我们的马躲过了被长矛扎中屁股的悲惨命运，但也是累的直喘粗气。

    阿楚检查了一下两匹马的马蹄：“不愧是战马，方才那样的跑，马蹄铁倒还是好的。”

    辛夷叹了口气：“虽说让伤了的马接着赶路不大人道的样子，但咱们四个也骑不了一匹马，而且我的腿磨的太疼了，靠走的怕是得走到猴年马月。”

    这就是骑马毫无防护的后果了。我哀叹一声，磨伤的还是大腿内侧这样脆弱又很敏感的部位，血都透出最外层的裤子了，实在折腾人。

    孙仲景情况比我们略好些，一撅一拐的把散在地上的两个药箱收起来，又取了四瓶伤药和四条绷带出来：“大家赶紧擦擦吧，太他妈疼了。”

    “多谢，辛苦你上药回避下。”我接过药，唤了阿楚和辛夷围成一圈。

    把外裤褪下来，然后坐在地上把腿敞开了上药绑绷带这种事真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想到等会还要继续骑马，我们都露出了吃到黄莲的苦涩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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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入定雁城

    到达大胜关定雁城门口的时间跟我们估算的差不多，如果进城顺利或许还能在城内吃顿午饭。

    然后，我们被无情的拦在了城门外。

    守城士兵带着一脸每天身处疫区的憔悴和看到四个围着厚厚面纱的人的狐疑，赶起人来是毫不留情：“你们知不知道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进城找死吗？”

    我把林译给的通关文书拿出来：“军爷你看，凭这个可以进城吗？”

    守城士兵很幸运不是目不识丁之人。他见到林译的署名和盖章已是震惊，在读完文书内容后，抬头看我们时已经变成了见到救世主的神情。

    他身旁的守城同伴凑过来细看后亦是如此，随即两人又窃窃私语起来，我本担心会有变故，没想到接下来就被客客气气请进了城。

    但进城后的一切事情都诡异起来。

    定雁城被“瘟疫”闹得人心惶惶，各处人烟稀少，唯有县衙的衙役捕快还在城内到处分发物资，偶尔也有帮助巡城的顾家军士兵整装列队而过。百姓脸上皆是哀戚之色，不少人家都挂着白布摆着灵堂，哭泣声不绝。

    “我知道城中情况严重，可为何进个城要像做贼一样？”孙仲景对领路士兵带着我们弯来绕去，一个劲挑僻静小路钻的行为十分不满：“是挑条开阔的大路走就会得病，还是会撞上鞑子？”

    士兵很歉意的望着我们：“各位神医容谅，实在是城内……情况特殊。”

    “别，神医当不起，游医罢了。”孙仲景脸上虽是不满，却也没再纠结这件事。

    驻扎在定雁城的顾家军营帐内明显没有后方军中练兵如此浩大的声势，想来是需要承担的作战任务繁重，患病士兵又多的缘故。但秩序倒还是井然，只是多了几分紧迫，刚踏进军营门，便感觉自己的的确确是身在战场前线了。

    我们的马早在城门口就被士兵牵走照料了，这一路走来又是疼的够呛。领路士兵带着文书进中军主帐通传，我们四个则在外面等着，无数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投过来，直叫人如芒在背。

    “请他们进来。”

    主帐中隐约传来声音，我心下疑惑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还没过变声期吧。

    等我们被领路士兵引入大帐，这种疑惑更是被无限放大——主位上坐着的，是个眉若刀裁的少年。

    虽然身为后军统帅的林译年纪也不大，之前也听孙叔景说顾家军内的确有不少年纪轻轻就能征惯战的将领，可眼前坐在帅位上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这也太离谱了。

    我同阿楚、辛夷和孙仲景面面相觑，那少年却已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朝我们施礼道：

    “见过各位神医，如今定雁城情势危急，神医们还不辞辛劳来为顾家军排忧解难，请受顾杉一礼。”

    年纪虽轻，礼数却是周全，举手投足又不见拖泥带水，的确是将门公子的气度。但人家一个坐在主帅座位上的人姿态放的这样低，帐内又有一众大小将领看着，如此未免伤他的威严，想到此处，我们忙福了福身，算是回了礼。

    那少年吩咐人给我们摆了座位，问话态度仍是恭敬：“林译将军在公文中道各位神医已寻到了治疗瘟疫的药方，不知这药方是怎么样的？”

    “神医”的称呼大约是这叫顾杉的少年自己想的，可终究听着还是叫人老脸一红。我注意到少年面上虽是老成持重的模样，放在桌上的右手却不自觉的握紧成拳，该是急切紧张的，我心下也猜到了几分。

    我轻轻一笑，道：“小将军今年多大年纪？”

    他下意识答道：“十五。”

    “冒犯问一句，英国公顾烨，和小将军是什么关系？”

    他有些愣怔，眼里含了几分抗拒，最终还是老实回答道：“是家父。”

    我们四人心中皆是一沉。

    我略理了下思绪，掏出整理好的药方药单递给顾杉的侍从，让他呈上去给其他将领过目，仍是笑着回道：“我知晓了。”

    “我们三位大夫已把自己的见解和所制药方尽数写出，请各位将军过目，另外”

    我深吸一口气道：“斗胆请诸位示下，今日没有见到的几位将军，是否需要我们相助呢？”

    传阅过一遍药方的众人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顾杉唤了身旁侍从说了些什么，侍从应声离开。

    站在顾杉身旁的是一位年岁约莫二十四五的将领，他沉声问道：“敢问神医的结论，可有依据？”

    “首先，神医便不必叫了。我姓沈，叫沈冰然。这位象牙色衫子的姑娘名叫古辛夷，这位公子叫孙仲景，将军若不嫌弃，直接叫我们一声沈大夫、古大夫、孙大夫即可。另外这位枣红色衫子的姑娘叫陈安楚，她精通武艺，虽不到能上战场的程度，但若有个寻衅滋事之类的还是可以助一臂之力的。”

    “其次，将军问我有何依据。我们其实并非万全把握，但我的确有三个凭证：第一，瘟疫多发于春冬冷暖交替之际，此时已是夏季，会有疫病已是罕见；第二，尽管战场上死伤无数，兵器生锈尸体腐烂都极易感染生疫，但症状对不上；第三，”

    我顿了顿，接着道：“镇北三关相距并不大远，三关内客商百姓皆有来往，更有流通的水源，但飞霞关尽管人心惶惶，几经排查却没有一例病患，难道真的是天神保佑，却撇过了大胜、大渝二关吗？”

    “这位大夫说的有理。”温润的声音传进帐内，一个文官服饰的男子走进帐来。

    平心而论，辰逸是我不论穿越前后见过生的最好看的男子，而这个文官打扮的人样貌比起他来竟是一点不输，只是两人气质完全不同：一个英朗不凡，一个风度翩翩；一个刚毅沉稳如松如柏，一个清俊舒朗似竹似菊；一个眉目如镌灼灼烈风；一个身姿恍若皎皎明月，俱是叫人见过便想多看两眼的人物。

    但此刻的情形并不允许我或者在场的女性们犯花痴，不知他的身份也不好行礼，旁边不知道名字的将领很善良的提醒我们：

    “这位是京城来的钦差叶子启，叶大人。”

    他朝我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拱手施礼：“见过几位大夫，见过各位将军。”

    又有士兵要搬座位上来，他摆摆手示意不用，又向我们道：“方才那位女大夫所说凭证，颇为自信，也确有道理，但要解释说定雁城瘟疫乃是有人下毒还是牵强了些。”

    我点头道：“叶钦差说的是有道理的，故而我等还是想亲自查看病人后再验证结论是否正确。”

    叶子启道：“四位有心相助，叶某自会全力支持，府库中的药材诸位大夫可自行取用，有任何要求直说便是。”

    那位之前问话的将领见状，道：“既如此，叨扰叶钦差跑这一趟还有要事相商，我会让我身边的卫兵天麒跟着各位大夫，若要在城内治病问诊皆由他带路护卫。”随即又命手下为我们准备吃食收拾住处。

    辛夷突然开了口：“敢问将军如何称呼？”

    那将领有些猝不及防：“在下顾家军林谦，请问古大夫何事？”

    面纱罩面的辛夷自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神色来，她淡淡说道：“林将军军务繁忙，我们不好意思用您的下属当保镖，烦请您的部下将城中府库、安置患病百姓和士兵的几个地点方位说给我们知道，便不用带路了，护卫到事有阿楚，不必您的部下代劳。”

    此时帐内除了各位将领还有叶子启这个“外人”，辛夷却当众驳了林谦的好意，连我们都未曾想到，又不解辛夷的意思，又担心林谦丢了面子为难我们。

    林谦虽然面露难以置信的尴尬之色，风度还是不错，只是笑道：“古大夫为林谦想的周到，大夫若有顾虑，按您的意思办便是。”

    辛夷答道：“没什么周到不周到的，只是不习惯身边一直跟着外人罢了。”

    林谦脸上的笑更加尴尬：“理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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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破局关窍

    这一顿午饭是在顾家军军营吃的，尽管情况不乐观，林谦还是命人为我们整治了三菜一汤的午餐，有菜有肉的很是周到。

    辛夷方才在帐内拿话刺了林谦后情绪一直不高，我与阿楚也不敢多问，唯有孙仲景那个没眼力见的嘴快：“古辛夷啊古辛夷，咱们没见到英国公，那个林谦一看就是如今顾家军管着事的，又是第一次见，何必当众下他的面子呢？平常也没见你这样不饶人。”

    辛夷冷笑一声：“你这么想要承他的人情，现在过去让他改了主意也不迟”

    “这话说的，你对他有意见也行，把他惹急了倒霉的不是咱们嘛。”孙仲景也有些急眼，眼瞧着要吵起来，阿楚连忙给每个人盛了碗汤，又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走了这么多天，好容易有顿正常的饭菜倒没人动筷了，大家先吃饱了再解决事情。”

    “对，喝汤，喝汤。”孙仲景就坡下驴的速度也很快，大大咧咧的接过碗来凑到嘴边就要喝，动作却突然顿住。

    “先别吃！”他轻声道。

    还没来得及尝一口顾家军营热菜热汤的我们吓得不轻，赶忙放下筷子。

    孙仲景望着我道：“刚刚碗凑近的时候我隐约闻到一股药味，你验一验。”

    我们三个大夫里孙仲景是对气味最敏感的，他这天赋远超一般人。我将面前的汤碗端起，凑近闻了一番，果然发现不对：“有股淡淡的甜香，放在汤里也不突兀，如果不是细闻有些回苦，只怕没人注意的到。”

    阿楚面色一白：“咱们也没做什么，不至于要被下毒灭口吧。”

    我取了银针出来道：“这里是军营，要灭口的话直接来一刀可比下毒方便。”

    孙仲景和辛夷也将饭菜一一端起查看过去，为防打草惊蛇，大家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阿楚在一旁十分着急：“如何了？”

    我将银针擦净收起道：“饭菜和汤都被下了药，但没有毒。其他我能分辨出来的是极少量的玉竹，应当是为平衡药性和遮掩气味所加，此外还有两种药材，气味和辛夷家的古书上记载的“金线子”和“半生莲”的描述非常接近。”

    孙仲景道：“这两种药材皆长在北境，半生莲我也未见过，不过之前在飞霞关遇见的傅老是北戎与中原混血，我与他有些交集，在他那里见过一次金线子，应当没错。”

    阿楚明白过来，起身道：“我去火头军帐要碗清水。”

    饭菜可以不用吃了，我们将自备的干粮掏出来。我咬了一口已经发干的饼，心下七分了然三分惊惧：“看来，我们寻找下毒方法的事有线索可查了。”

    各种气味在清水里是最容易被察觉的，待阿楚要了清水回来，我、辛夷和孙仲景三个人仔细查过，而结果让我们第一次有了无语问苍天的冲动。

    “十二味药材加一味缺了记载的药引，这水里我们能验出来而且对上的有六味。”辛夷已有了掀桌子的冲动：“这全军将士，是无知无觉吃了多久的毒药！”

    “但现下能查出的药物混合验出来是没有毒性的，剩下那几味，还有药引子在何处还不得而知。”孙仲景也难得的有了火气：“可惜我们没在飞霞关尝尝军中粮草，一直拖到现在才发现。”

    我道：“那种毒记载的名字叫“乾坤散”，我道像个游方道士胡诌的丹药，所以呈上去的药方上没有写明，但今日这一遭，倒让我有了些思路。

    “天为乾，地为坤，分则无事，合则灭世。药材分开本无毒，合而生剧毒，加药引催发，倒是合理。”我分析道：“但这剩下的一半药究竟下在何处呢？”

    线索到这里无法推进下去了，我们商议片刻，还是决定先出诊要紧。

    为了防止旁人生疑，我们将汤泼了一半，饭菜尽数拨乱，待唤士兵进帐收拾时又狠狠挑剔了一番伙食来应对士兵“你们怎么剩了这么多”的惊奇眼神，并在他准备发怒回击前赶紧互相招呼着动身去查看病人，以防和他为此事扯皮个没完。

    “这伙食论质论量估计我得奋斗好久才能吃上一顿。”我叹了口气，“这下好了，估计咱们骄奢淫逸的形象彻底深入人心，虽说等此事一了和顾家军也没什么交集了。”

    “虚名，都是虚名，淡定。”孙仲景表示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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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若如初见

    这几日一直在几个安置患病者的寺庙、宅院东奔西跑，不少病人由于时间过长中毒已深，体质虚弱，更有其他的并发病症，贸然下猛药如同害命，只得先行施针或用温补药方调理，如此日日折腾到星斗满天时，大家皆累的像狗一般。然而见不少病人施针服药之后状态好转，我们心中亦是大为欣慰。

    这是我们进入定雁城的第五天，情况终于有了明显好转——伤亡人数降低不少，我们配的解药几经调整也终于对症了。这天看诊结束后，辛夷想要做些防毒的香包给大家挂着，带话给我们自己先去一趟布庄，孙仲景因着“女子莫入”的禁令一人在军营看诊，还未回来。我同阿楚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回下榻的驿馆的路上，想到晚餐已没甚精力去验毒解毒，怕还是只能吃自备的干粮，实在让人担心断粮的可能。

    走到客栈门前，却见叶子启长身玉等在门口，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笑容：“二位，忙碌到现在辛苦了，我为三位姑娘和孙公子带了些北境特产，聊表慰劳。”

    一双修长的手递出几个礼品盒来，我们也不好推辞，正要接过道谢，却听得他继续道：“只是，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想劳烦沈大夫，不知是否合适。”

    “果然天下没有白收的礼。”我笑道：“说吧，是什么事？”

    “救人。”

    “可冰然忙到现在一直都在问诊救人，叶钦差若有想特殊关照的病人，待明天开诊时差人来说一声便是，何必深夜亲自来，还得劳碌冰然再跑一趟。”阿楚道，她觉得这个点了，居然这个叶钦差还跑来要冰然看诊，实在不近人情。

    我还未答话，叶子启却突然一撩衣袍，行了个下跪的大礼。

    什么情况！我赶忙要扶他起来：“叶大人，您请起来，别折我了。”

    叶子启却像块磐石般一动不动：“原本这事劳烦孙公子更合适，但孙公子至今未归。此人性命，关乎甚众，情势所逼，少不得劳烦沈大夫走一趟了，沈大夫恕罪。”

    我扶额笑道：“都跪下了，我再不帮忙也太过分了些，你先起来领我去救人罢。”

    叶子启又道了声谢，将带来的礼盒搬进客栈放好。阿楚也跟着东奔西跑打了一天下手，我本想让她歇下，但阿楚想到深夜危险，叶子启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还是咬咬牙跟去了。

    虽然偷闲换过药与纱布，但双腿磨伤的地方还是生疼，隐隐感觉有些渗血，阿楚情况与我差不多，而当写着“天牢”二字的标牌映入眼帘，我们两个都有想转头走人的冲动。

    叶子启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歉意，自上前去打点。少顷，他领着一个老狱卒到我们面前道：“这是当值的狱卒吴义，只是只允许一人随着老吴进去。”

    黑漆漆的天牢中仿佛有阵阵阴风刮来，但此时想退缩已是不能，我硬着头皮对那狱卒笑了笑：“我称呼您吴叔可好，烦请吴叔带路了。”老吴应了。

    阿楚凑近我轻声道：“我带了剑在身上，有什么事就喊，我在这一定听得见。”

    从外头看上去并不大的天牢，进去了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头一样，多亏今夜月光皎洁，减去我不少恐惧。

    “到了。”老吴突然停下反倒吓了我一跳，他打开了面前的牢门示意我进去：“最多半个时辰，姑娘留心。”

    我冲他点了点头，又去看这位被叶子启特别“关照”的病人，这一看，我却突然觉得，今晚我没有来错。

    月光下睡着的男子看上去清减了些，墨发披散，脸色和嘴唇如我在山里第一次捡到他时一样苍白，单薄的囚衣上却染着斑驳的黑色血迹。

    只是我从未见他的眉头锁的这么紧过，也或许是自他醒来后每日醒的都比我早。

    虽然不知道一个少将军如何会被关入天牢，还得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深夜偷偷摸摸来问诊，但我的第一个病人到了镇北三关还好好活着，不，虽说看上去不像好好的，但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的右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我只得换了左手诊脉，却觉得心绪极不平静，连搭脉的手都有些稳不住了。

    果然是没有逃过，只是以他的身手武功，这毒可是太折磨人了。诊罢脉，我轻叹一声，伸手想解开他衣衫看看身上的外伤——此时这伤是要命的事。

    刚碰到他衣襟，手腕便被狠狠钳住，我吃痛不住却挣扎不开，抬头对上一双冷峻的眼，锐利的眸光满是杀气，似含了利剑，要将一切侵犯者杀死。

    手腕上传来的疼令我不由生恼：“辰逸，放手！我只有半个时辰。”

    辰逸眼中的杀气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顾辰逸本是睡着的——他强迫自己每天必须有足够的休息来保持元气，否则他或许真的会迈不出这天牢。然而今夜却不“太平”，早在有人进来时，多年行军作战的敏感让他早已清醒察觉，只是身边并无趁手兵器，他本不想打草惊蛇，对方却得寸进尺，他这才出了手。

    岂料睁眼才发现，眼前的是他梦里见了无数次，却怎样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虽然蒙着厚厚的面纱，可那双秋水粼粼的眸子，还有他在那七天里不知听了多少声的“辰逸”，他再熟悉不过。

    他想唤她，可他又不敢认她。

    她应该平平安安呆在陈家村，采药制药，每天和她要好的姐妹说说笑笑，看那些自己被嫌弃念的像兵书的话本子，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出现在这兵凶战危暗潮汹涌的大胜关，这个阴暗潮湿的天牢里，还有……已经染了瘟疫的他身边。

    辰逸停顿的动作和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我看得分明，我笑道：“怎地，不记得我了？”

    他没有答话，我一瞬间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真的“贵人多忘事”了，又注意到他方才抓住我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的很好看，只是腕上已被手铐勒出了血。

    心里突然有些发闷，我低下头去掏药瓶和针灸包，说出口的话也带了些赌气：“忘了就忘了吧，几个月了，我也早把你忘掉了！”

    望着眼前人委屈的模样，顾辰逸有些慌，忙柔声唤道：“冰然……”

    我低头为他施针，也不看他：“想起来了？叫冰然了？我要不要把面纱摘了给你认认，别等我走到面前都对不上人了。”

    见我作势要脱面纱，辰逸忙轻轻阻止了我手的动作：“冰然，不可。”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忙松手道：“不行，我如今……总之你赶紧离开，不要久留，否则不堪设想”

    “从今日未时起到现在，我看诊的病人已经数不过来，其中不乏比你情况严重的，现在要我走怕是晚了些。”看他不是真的忘了，我心情大好，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不少：“先施针护住元气，再用外敷药把外伤包扎妥当，最后给你开一副固本培元的温补药方，等身体受的住药了，就可以解毒啦。”

    “解毒？”

    “对，你关在这里暗无天日的不知道。”我道：“北境的所谓“瘟疫”，其实是人为下毒。”

    “下毒？！”辰逸的目光骤然一紧。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放松些：“我知道这会扰乱民心军心，加上我解毒还无万全把握，也不敢大肆宣扬，但我的确有了些依据，等我查出幕后黑手再细说吧。”

    “冰然，不要以身犯险。”辰逸担忧道，他是相信她的，而此刻他已有了不少推断，只是无法立刻去证实罢了。

    “我知道，我很惜命的。”我笑道：“我们这里先查着，等你的毒解了，让叶钦差想办法救你出来，就由你接着调查咯。好啦，把上衣解开，我要上药了。”

    “你啊。”我并未注意到，他注视着我的眼中多了几分柔情和心疼。

    中毒者的全身关节都会剧痛难忍，辰逸虽未说什么，额上的冷汗却已替他说了。我拿汗巾揩去他的汗水，又替他将衣衫扣好。

    分明不是第一次上药，辰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脸红。这怎么能不叫我起打趣他的心思：“你右手里攥着什么？给我看看。”

    他的面上现出一抹纠结来，最终看我好奇宝宝的模样，还是将右手里的布包递给了我。

    我打开布包却有些意外：“你握着包碎瓷片做什么，不怕伤了手？”

    他脸上纠结更深，我凑近那堆瓷片闻了闻，这药味却是熟悉：“我记得我给你的包裹里配过这样一瓶药。”

    “对……正是。”

    “又不是什么名贵药，瓶子也不是金啊玉啊的值钱，碎了何不扔了呢？”

    “药和药瓶或许并不贵重，但送药之人，在辰逸心里重于千金，一片心意，辰逸岂能轻易弃之？”他答的郑重，只是该轮到我脸红了，幸亏面纱厚，应该看不清。

    其实在陈家村时，我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察觉，但今日再见，他对我的感情似乎又有了变化。

    而我自己一向很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是将心思付诸行动，既需要时间积淀，也有太多现实中的阻碍。

    虽然脸上还有些烧，我仍笑盈盈的望着他：“辰逸，其实我很想笑你傻，可是你说的太直白，所以我反而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心悦于我呢？”

    辰逸眸光大震，微微张了张口，却并没说出什么来。

    “所以是我自作多情吗？”他还是不答话，我叹了口气，心底有一丝失望滑过：“或者是，还没有到心悦的程度，所以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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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不合时宜的“来客”

    “罢罢罢，我怕是疯了才会在这大牢里问你这个。”我收回目光，开始着手收拾东西：“时候不早了，我该回了。”

    辰逸见我如此，面上浮出慌乱焦急的神色来：“冰然，我……”

    偏此时有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传来，在这天牢之中，给人的惊吓程度与鬼片无异。

    我全身都僵住了，辰逸面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又一次，他将我护在了身后。

    一双穿靴子的足停在牢门前，来人身上的压迫感让我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但此时辰逸的情况怕是自身都难保，而我……如果他真的应付不来，我还得保护他。

    门外之人居高临下地扫了我和辰逸一眼，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嘲讽：“身陷囹圄还能有美人在侧红袖添香，怨不得顾将军始终不见松口，看来是不想出去了。”

    辰逸冷冷勾唇一笑：“怡亲王深夜贵步临此丛棘之地，辰逸谢过王爷的探望。”

    “冥顽不灵。”那位“怡亲王”脸上现出薄怒之色，而辰逸不动声色的又将我往后护了护。

    从一开始的惊吓里回过神来，我猛地想到天牢大门口还有两个守门的，这人是亲王，叶子启是钦差，估计还好说，可阿楚……

    不知道皇室中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是不是比狐狸还厉害，我的一举一动被怡亲王尽收眼底，而他自然不会放过我，笑的一脸玩味：“小娘子是在想守在门外的那两位？”

    我猛地抬头，他的脸上满是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外头枣红色衣裳的小娘子也戴着面纱，是和你一伙的？身手不错嘛，不过幸亏叶子启那家伙识时务，拼命拦着那小娘子不让动手，否则，”

    他调笑的声音无端添了些戾气：“那小娘子的脑袋就该变成顾四将军的见面礼了。”

    我抖了一下，既庆幸阿楚应当没事，又恶寒于这位王爷拿人头当见面礼的怪癖，这是想要筑京观吗！

    辰逸悄悄握住我的手，面容一派沉静：“这位沈姑娘与她的朋友不畏艰险主动赶赴大胜关救治瘟疫病人，是对我华国有功之人，王爷何必如此吓唬她呢？”

    “哦，瘟疫未解，就先开始表功了？”怡亲王真是每句话里都要带些刺：“沈姑娘这称呼……啧，方才顾将军叫得可是亲热呢，什么冰然……”

    辰逸还未答话，但这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半天说不完一件事的对话，我听着都替辰逸心累，而既然这怡亲王逮着我不放，我也不能光让辰逸受累在那应付他，便朗声道：“王爷好耳力，奴家姓沈，名冰然，您直接喊名字当然是没有问题，如果不嫌弃愿意称呼一声沈大夫，奴家倒是也很荣幸。”

    怡亲王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你这小娘子，胆子倒挺大。”

    废话，大半夜跑到天牢来，这胆子还能不大嘛！我这样想着，当然这种真心话不能对他嚷嚷出来。

    “王爷深夜来此探望身染瘟疫的顾将军，奴家也很佩服王爷的胆色。”我刻意加重了“身染瘟疫”几个字。

    怡亲王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我心道他果然不清楚辰逸的病情，否则他事先知道这天牢内有“瘟疫”还敢这样跑过来冷嘲热讽，胆子也忒大了点。

    天牢本就封闭，犯人们又不能随意走动，原是个不错的“隔离区”，但大夫们大多不会来这里看病，加上环境艰苦，所以寻常时候犯人染了瘟疫便只能等死。

    我本想着怡亲王能不能因为害怕瘟疫而赶紧走人，但我低估了他的心大程度，却见他面无表情道：“顾将军身染瘟疫，本王深感不幸，只是想来将军也不愿意累及他人，不如本王成全将军舍生取义罢。”

    辰逸的拳不知不觉捏的死紧，可他只是道：“沈姑娘与王爷和顾家的恩怨无关，今夜也是我痛苦难耐又不愿示人才设法将她骗来的，她只是个医者仁心的无辜女子，何况定雁城患病百姓也需要她救治，还请王爷先放她和她的朋友离开！”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谁晓得我拔腿一走，辰逸会是何种结果，就算他有死里逃生的本事，我又怎么可能走的安心？

    “李静！你敢动我四哥！”一个暴烈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说话的是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人，而这个称呼，四哥……

    所以，我刚刚是在应当是辰逸弟弟的人眼前向他兄长，嗯，可以说是，求爱？调情？

    但局势并没给我留出尴尬的时间，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吓得结巴：“王爷说的舍生取义，是什么意思？”

    他轻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忠武将军顾柏，于定雁城抗击北戎时，不幸身染时疫，恐牵累他人，遂自尽。本王感将军舍生取义之德，定会将将军义举禀明圣上，厚恤将军家人。”

    他的视线转到我身上，脸上笑意一冷：“至于这位小娘子，如果你现在离开，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本王还会考虑放你一马。”

    然后我就一定会被你灭口，我对自己说。

    辰逸使了个眼色让我离开——尽管我看到怡亲王说到我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顾辰逸深知怡亲王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但这个时候走，在他看来总比现在和他一起死在牢里或者暴起伤人逃狱强。

    那几个带刀的侍从逼上前来，看这几个人魁梧的身形，我是一点不怀疑他们会破牢门而入的。

    人在生死关头总是会想起很多事，一生的悲欢离合如过电影般在你眼前飞速掠过。虽说我为了来定雁城已经经历了好几次生死关头，但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时刻。

    保护别人这件事，总要有代价和牺牲，尤其是这代价是性命时，但凡是个人都得有点时间掂量决断，决断的时间取决于要保护的人在你心中的份量。

    而对于护住辰逸并且赌上命这件事，我之前已用了两天时间，所以此时我没有犹豫。

    我站起身，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识时务的走人，然后我抱住了辰逸，用身体挡住迎向他的刀光。

    磨伤的地方蹭到了，似乎又开始流血，好疼，不过疼着疼着也习惯了。

    辰逸大惊：“冰然，别犯傻，快走！”

    “走什么走，怕是我走出这个门你就没命了！”我的嗓音陡然提高。

    好吧，我果然还是没有那么大无畏，否则不会连声音都颤抖着，还带上了哭腔。

    其中一个持刀的侍从喝道：“滚开！”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滚！”我侧头望着他，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你的主子害怕瘟疫，你就是个不怕死的？听他的命令，脏你自己的手，值得？连我行事都能凭自己做主，你怎样有脸要我滚！”

    怡亲王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欣赏的神色，只是眼前的女子只顾抱着那个顾辰逸，自是视若无睹。

    顾辰逸动容，眼中又是担忧又是心疼，他不怕死，但他怕冰然受到伤害。他突然有些愧疚，说好的自己要保护她，结果却是她吓得不行却还是挡在他的面前。

    怡亲王冷笑：“顾柏，你的红颜知己还真是有情有义！”

    天牢内弄出这般阵仗，已是吵醒了大半的犯人，此时议论声叫骂声不绝，怨人扰了清梦的有之，惊恐牢内有瘟疫者有之，愤慨顾家军为国多年却要被刀剑相向者有之，虽然怡亲王的手下拔刀威胁了几次“肃静”，但蹲天牢的多不是吃素的，要吓住他们也难。

    我的目光扫过怡亲王几个手下身上，尽是决绝：“我如今把话放在这了，谁敢动顾将军，就先动我试试！”我又对怡亲王道：“我今日在外看诊一天，若次日无端暴毙或失踪，届时如何解释？我同伴与我一般，皆非善罢甘休之人，或许王爷让他们闭嘴轻而易举，但在这之前，王爷确认自己不会有一点麻烦吗？”

    怡亲王眯起了眼。他今日本为了“那个东西”而来，并不是为了杀顾辰逸，因此并没做相关的部署。他也不知顾辰逸已染了瘟疫的事，直到发现叶子启秘密带人探视挑战了他的权威，顾辰逸又死不松口，他这才起了杀心。

    他自认为他的手下可以将此事做的悄无声息，至于给顾辰逸治病的不过是个乡野郎中，又是个娇娇弱弱的胆小女子，或许知道他的身份都不敢说话了，要处理掉轻而易举，他甚至不在意先留她几日性命，毕竟没有平民女子会有胆子介入一个王爷和一个将军恩怨，而她守在门口的同伴，不过是个乡野间学了点粗浅功夫的蠢丫头罢了。

    因此当这个自称沈冰然的小女子突然护在了顾辰逸的跟前，又因为害怕扯着嗓子闹醒了一群犯人时，他心里既意外，又有些轻视——到底是个小女子。

    他对顾辰逸轻蔑一笑道：“顾柏，躲在女人身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顾辰逸并不在意怡亲王的冷嘲热讽，他环护着我，眼中浮现出痛色来：“冰然，傻丫头，为我在这里赔上命，不值得。”

    我道：“值不值得这个问题，我之前用两天做了决定，所以我现在在这里了，不会改主意了。”

    护着我的手臂更紧了些，如果不是此情此景，我和他的动作还真有点像热恋相拥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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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四人的默契

    还未等怡亲王有下一步动作，突然一阵吵闹和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道红影飞速掠到牢门前，接着长剑的剑尖便指在了离牢门最近的侍从喉头。

    “把刀扔掉！你还想杀冰然？”少女的声音因为急迫而有些尖锐。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看到阿楚的身手，比我们见过的都强了太多。

    怡亲王的侍从们身手绝非泛泛之辈，然而阿楚这偷袭突如其来，又只冲着一个“排头兵”，他刚想反抗，剑尖已在他的喉头刺出一个血点来，他只得把刀放下。

    而吵闹和脚步声则来源于后面。

    “杀千刀的，大半夜把人骗到天牢来，你想死别拖着别人啊！还有你！城里的治安不归你们管啊，一个大活人深夜未归，拉你过来看看情况你这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做给谁看呢啊！”

    孙仲景大呼小叫的声音真是无赖的一如既往，而辛夷红肿着两只眼睛站在他身边，他身后则是乌泱泱一大群人：外衫被拽的皱巴巴的叶子启、一脸嫌弃的望着孙仲景的林谦，另有几位一脸疲惫的顾家军将领和他们的卫兵，其中有两个怕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穿着单衣睡眼惺忪。

    而孙仲景走到跟前时果然没给任何人留面子：“沈冰然你大义慷慨症犯了是不是，好的不学学那个曹宣当人肉盾牌？你也不穿个甲！起开起开，杵在门口干啥，你也想挤进去？”

    孙仲景把一个已经看傻了的怡亲王侍从拨到一边，推开牢门就直拽我胳膊：“还不出来！真等着当盾牌呢！”

    “好了！胳膊要断了！”我瞪他一眼，又想着辰逸应当暂时不会有危险了，便被孙仲景“拽”出了牢房。

    牢门被孙仲景“砰”地关上。

    叶子启、林谦等人则都得给王爷行礼，而此时，辛夷在拿手帕擦眼睛，我傻站着，阿楚的剑指着怡亲王的侍从，孙仲景则叉着腰一脸怒气地寻找下一位辱骂对象。我注意到，怡亲王在用一种看见奇行种的眼神看我们。

    “免礼。”他最终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本王原本只是想探望一下顾将军，没想到弄出这么大阵仗。”

    叶子启轻声唤道：“安楚姑娘，把剑收了罢，那是王爷的侍从。”

    阿楚乖乖照办，一个箭步跳回我、辛夷和孙仲景身边：“我知道，可是他是王爷的侍从，王爷也没命令他用刀对着冰然啊。”

    叶子启：“……”

    孙仲景走到怡亲王面前，动作非常大的行了个礼：“草民见过怡亲王，请恕草民情急之下激动了，激动了。”

    “本王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过，”怡亲王勾了勾唇：“那位沈大夫，与你和这两位姑娘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们如此着急？”

    孙仲景对我们抛了一个“得罪了”的眼神，我们三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见孙仲景一脸真切：“她们三位，是草民买来的妾。”

    “嗯？”怡亲王的肩抽了抽，“你说，她们是你的妾室？”

    我现在很想一头把孙仲景撞死在这里。

    孙仲景继续发挥他瞎掰扯的才能：“是啊，草民是个郎中，她们是和草民一起来定雁城治疗瘟疫的。结果，草民在军营看病忙了一天，回到客栈，才晓得这叶钦差把我家沈小娘拐到天牢看瘟疫病人来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天牢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来的地方吗？亏的我家陈小娘跟着，不懂医术没给饶进去，忙不迭的跑回来找我，还把古小娘吓得直哭，揪着我去请几个白天打过照面的将军来帮忙。”

    孙仲景到底还是收敛了些，不时偷眼看我们三个的反应。不过我们都没注意到，在场或讶异或看戏的一群人中，有两个人脸色已差到了极点。

    孙仲景继续他的“表演”，他赔笑道：“草民愚钝没见识，见陈小娘火急火燎的还怕沈小娘在天牢里被人欺负了。谁成想只是遇上王爷探望，就把她吓成这个样子。”他说着就跪下要磕头，我、阿楚和辛夷作为“妾室”自然也得跟着跪下，“草民这么兴师动众的罪该万死，王爷怎样责罚都行，但还求王爷留着草民的贱命几天，让草民戴罪立功！求您了王爷！”

    怡亲王很显然被孙仲景的胡扯弄得很是头痛：“起来！既然你也没惹什么祸事，又是治病的大夫，如今正是用人之时，本王既往不咎，你带着你的小妾回罢！”

    “谢王爷！谢王爷！王爷真是大好人！”孙仲景“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甚是实诚“不过草民还有一事，这位病人虽是阶下囚，但也身患瘟疫，草民须得一视同仁，把他挪出来和其他没病的隔开，不知王爷的意思是？”

    “准了！”怡亲王揉了揉太阳穴：“叶子启！你负责处理此事！”

    “遵命。”叶子启的眼神毫无波澜。

    而这时候那个被阿楚用剑指着过脖子的侍卫很不识趣的多嘴了一句：“不对啊，他说这三个姑娘是他的妾室，可我跟着王爷走到牢门前时分明看到这位沈…小娘跟顾将军举止十分亲密啊……”

    怡亲王在被孙仲景短暂的绕晕后被他的手下成功点醒，目光又阴沉下来。

    孙仲景望着我一脸“怎么还有这事”的惊惧神情。但戏开场了也只能唱下去，我一咬牙一闭眼，对着他“扑通”跪了下去，双手扯住他的外袍，带着哭腔道：“少爷饶命，是妾身糊涂，见这位公子相貌堂堂，如今身陷囹圄叫人怜惜，妾身便……便与顾公子多说了几句，不想这位官爷撞见便误会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阿楚和辛夷呆愣了一秒，旋即也反应过来，对着孙仲景跪下哭道：“今夜慌乱不堪，求少爷饶过沈姐姐（妹妹）吧。”

    这下轮到孙仲景懵了，他边做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边对我做了个“我咋接啊”的口型，我同样口型回他道：“打我。”

    孙仲景的天赋还是很不错的，立刻领会了意图，当即甩了我一个耳光，还刻意控制了下手法，把我的头发给弄散了。我顺势倒在地上捂着脸哭个不住，披头散发的甚是凄惨。

    阿楚忙扑上去扶我。孙仲景指着我狠狠骂道：“水性杨花的贱货，老子既花钱买了你，你不好好伺候老子，还敢背着我勾三搭四！这还不算，还害的老子在这些官爷面前丢人现眼，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说着狠狠踹了我两脚，嗯……你给我记着。阿楚抱住他的腿哭着说：“老爷，别气坏了身子。”他一抬脚又给了阿楚一下，阿楚就势摔到了天牢的铁栏上，把站在一旁的一个怡亲王侍从吓了一跳。辛夷则唯唯诺诺缩在一旁哭个不住。

    于是局势更加混乱，顾辰逸猛地扑到牢门前，眼睛都红了，袖中的拳头握的“格格”直响：“这位公子，我与沈姑娘清清白白，她既是你的妻子，你怎能对他如此？”

    孙仲景之前已从叶子启那里知晓牢中之人的身份，又见那人虽因中毒身子虚弱，但仍能看出是个练家子，也不敢太过放肆：“我的小妾背着我勾引你，偏我还得给你治病，我真是做王八了！”

    “够了！”怡亲王喝道：“你们还要在本王面前闹到什么时候！”

    孙仲景立刻换了副嘴脸跪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你！带着你的小妾回去管教，本王见不得打女人的男人！”怡亲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沈娘子跟了他，还真是辱没了。”

    “是是是。”孙仲景点头哈腰，上前要揪我和阿楚的头发：“走，跟我回去！”

    一人猛地上前把他推了个踉跄，又走到铁栏前扶起了阿楚与我——是叶子启，原来这书生力气还挺大。

    叶子启一向温和，此时话中却怒气暗生：“一日夫妻百日恩，孙公子何必对两位姑娘这般折辱打骂！”

    “什么夫妻，不过是我买来的玩意。”孙仲景还是多呛了他一句。注意到周围所有人用看到衣冠禽兽的眼神盯着他，他觉得这戏也得收场了，就又对我们发了句狠：“下次再犯，我就把你们全发卖到窑子里去。”

    辛夷战战兢兢的走到叶子启身边，示意他回避后不由分说接替了他的位置，随后孙仲景在前，我们三个跟在后头扬长而去，唯余一干人等在天牢内目瞪口呆，片刻便也各自行礼，谈论着方才的闹剧离开不提。

    叶子启与顾家军几位将领告辞后孤身一人走在回驿馆的路上。

    今夜因着与那个名叫陈安楚的姑娘在外守门才有了片刻相处。他只道她愿意深夜陪伴好友前来着实古道热肠，交谈中举止爽朗大方，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慰，虽因着面纱未能见到她的样貌，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当真是楚楚动人。

    而在怡亲王带着侍从前来，他将她护在身后与之周旋，期间有嚣张者气势汹汹冲他亮出兵刃来作势就要砍下。他本不惧这些，可当这个枣红衫子的姑娘提着剑跳出来挡在了他面前时，他口中说着不得无礼把她拦了回去，心却漏跳了一拍。

    她拉着他跑去寻找帮手时，夜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拂过他的手指时，他的心更是莫名悸动。

    然后他在天牢中得知，原来她已经……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心脏不自觉的抽痛着，而当她被那个男人一脚踹在铁栏上，好看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时，他既痛且怜，恨不能将那个畜牲掐死。

    可是他无法这么做。

    他自嘲地笑了。

    “咚！”在所有人都散去后，顾辰逸一拳头砸在了地上。

    他从未想到会在这里重见冰然。如今，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分明还在眼前，可上天甚至不愿意让他多喜悦一刻，便把这一切无情的摧毁了。

    想到她不顾性命地护在他身前的模样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顾辰逸心里就痛。

    无论是面对不择手段的怡亲王，还是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他都不惧什么。可望着他视若珍宝的女子被他人这样侮辱，而他却束手无策的时候，他这一生从未如此愤怒绝望过。

    在他离开的时候，冰然究竟还遭遇了些什么，他不敢想，满心都是当初没有把冰然一起带走的悔恨。

    他注视着冰然方才摔倒的地方，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直直撞入视线，染红了他的眼睛。心像是被狠狠地绞着，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血印，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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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同心共难

    回到客栈，我们四个才惊觉刚才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幸亏我脸皮厚，连拖带骂的带了那么多人过去看着。”孙仲景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不然光我们几个势单力孤地在那，那个王爷说不定会直接灭口！”

    在大家都将磨伤的地方换过一遍药后，孙仲景过来和我们一起将今日看诊的收获分享分析一番。

    白天趁着出诊的功夫，阿楚拖着伤腿跑了好几个地方，取了食物和水源的样本供我们研究，最终的结论是，“乾坤散”剩下的六味药被下在了从国境外流经大胜大潼二关的重要水源月河内。

    “月河是顾家军在定雁城内驻扎时的用水来源，所以，怕是整个顾家军都……”孙仲景今日是在军营内的，这个情况让他觉得形势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

    “我今天和病人交谈时发现，定雁城是北境军事重镇，也是顾家军与北戎交战时的常驻地，所以城内军属众多，少说也占了城中百姓的五六成。”阿楚道。

    “的确。”这也是我了解到的：“而且我们今天接诊的病人，几乎全部都是以月河水作为生活用水的，军属的比例也尤其的高。”

    “军人的军饷是家庭的经济来源，其中的米粮也出自顾家军的军饷。所以当军属用了军人带回家的钱粮，又喝了月河水，便一样会中毒了。”我分析道。

    “但咱们之前也确认过，如果缺了药引，单这些药材放在一起是不会产生毒性的。”辛夷道。

    “对，不过就差这临门一脚，我不信这药引还能通天遁地。”今日见到辰逸后，我的内心似乎也燃起了斗志。

    大家皆点头称是，精神十分振奋。阿楚笑道：“所幸驿馆这处的用水不是来自月河，咱们不用只吃干粮了，我这就去拿些点心来，不过还得留个心眼多验几次。”

    大家忙了一天又折腾了一晚，皆是饥肠辘辘，阿楚深以为然，形形色色的点心吃食放了一桌子。我们终于又吃到了正常的食物，实在令人感动。

    素日饭桌上话最多的孙仲景今夜却是反常，只闷头咬着点心一言不发。我体会到他的情绪，拍拍他的肩道：“我觉着，以我们四个目前的关系，你有心事很可以不必憋着。”

    阿楚和辛夷也注意到了，一时间大家都停下了筷子，只等着孙仲景开口。

    孙仲景抬起头，先是一脸嘲笑：“好了，你们都一脸严肃做什么！”见我们不为所动，他叹了口气，对我们三个行了一个谢罪的大礼：“对不住了。”

    “怎么个对不住法？”我道，“虽说我的确挺想揍你的，但事情过后想想，若不是你这一闹把那怡亲王吵得头疼不想多管，我和阿楚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而且反正之前过飞霞关你已经胡扯了一次，也不在乎多一次，还少了日后查出来前后说法不一的麻烦。”阿楚无所谓道。

    “话是这么说，我也明白打女人的男人实在不是东西，何况虽是演戏，我下手也没轻没重的。”孙仲景脸上是少见的非常诚恳的担忧：“疼吗？”

    我说：“挨了一耳光加两脚，总是应该疼的。”

    阿楚说：“我虽然是练武的，感觉好一些，但砸铁栏上那下确实挺疼的……呃，好像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辛夷说：“我比她们好太多了，除了跪了那么久膝盖和蹭伤不大舒服，别的都好。”

    孙仲景：“……要不你们打回来吧。”

    孙仲景一脸愧疚不像是玩笑，我反倒笑了：“无事，反正咱们不缺伤药。再者，男人打女人不是东西，女人打男人便可以了？这话说的很是没理。”

    辛夷也道：“况且你今夜为着咱们脱身对那个王爷卑躬屈膝的也是为难你了，更怕是要惹上身不少麻烦，哪还有怪你的道理。”

    阿楚补充道：“再说，你若是真的对我动手，我可不保证最后缺胳膊少腿的是谁。”

    “别别别，女侠饶命！”孙仲景笑着求饶，心里也轻松不少。

    “不过，”他突然对我道：“你和牢内那位顾辰逸将军，究竟……”

    我自觉不必和他们三个遮掩什么，便直说道：“当初他遭人暗算受了伤在白龙山昏迷，我救了他，他在我家养了七天伤。这事我从没对他人说起过，也只有阿楚与我走动的多，住的又近，稍微知道一些。”

    “怨不得。”孙仲景了然，语气里添了些玩笑的意味：“所以你是为他来的？毕竟顾将军的确是一表人才嘛。”

    “不全是，但的确有这个因素。”我道：“其实我对他是什么感情，我如今都不能完全确定。我自认不是七天就能对一个男人情根深种的人，但又的确非常在意他。”

    “毕竟你跟他共处了七天，在意他也是人之常情。”阿楚道：“那他可有对你表示过什么？”

    “当初救他时，他以我为恩人，以他有恩必报的个性，我一直相信他日后不会薄待于我，但他是否对我有那个意思，我确认不了。”我回忆着与他的点滴：“今夜我在天牢里，半开玩笑的试探他的心意，他……终究没有明确的答复我。”说到此处，我有些失落。

    孙仲景道：“不过我注意到，把你拉出牢门后，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离开过你身上，眼里的情意也不是假的，你这么一说，我倒怕毁了你一段良缘了。”

    辛夷有些担忧：“是啊，二狗子当着他的面说冰然是自己买来的妾，岂不是……”

    “他可能现在已经想杀了我了。”孙仲景无奈的耸耸肩。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也不知道是不是红得厉害：“这倒不至于，我会找机会和他解释清楚的，只是现下既要哄过怡亲王，也不知这个机会何时能来，且缓缓吧。但眼下我们四个联手为北境军民解毒，找到下毒的幕后黑手才是第一要务。”

    “对，此时理应同心共难才是。”阿楚道。

    四只手在客栈的饭桌上叠在了一起，四人心中都在无声的为自己和对方加油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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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辛夷与林谦

    第二日，早饭桌上四人商议问诊之事。

    “今日上午，叶子启会安排顾将军出狱养病，我会借着要为你们这些大夫探路的理由去查探和协助他。另外，顾将军的兄弟与他有过密切接触，可以用这个理由将另一位将军也放出来。”阿楚道。

    “聪明。”我笑道，“他们若有意见，尽管让他们来找我。毕竟全城的大夫军医白折腾了这些天，经手的病人好转的还不如我们昨儿一天看诊的多，我看他们哪个有脸指手画脚。”

    辛夷也赞同道：“加上怡亲王昨天看到顾将军的状态，想来对城内瘟疫一事也有了真切体会，不会随便出来了。”

    我又突然想到一事：“对了，孙二狗你今天为那些士兵看诊时，可旁敲侧击的问一问粮草的事，未雨绸缪。”

    孙仲景一瞬间脸就苦了下来：“我……昨天顾家军好些将领军士在天牢里看着呢，我不会一进军营就被打死吧。”

    我道：“虽然咱们四个免不了要被不知情的指指点点了，可如何对待妻妾终归是你的私事，只要你的医术能派上用场，他们再看不惯也不敢对你无礼的。”

    孙仲景仍是苦着脸，我失笑道：“你不会昨天看诊时就把人家营中将士给得罪了吧。”

    孙仲景不作声，算是默认了，半晌道：“我可能，对他们的军医……态度恶劣了点，可他们医术也实在太差劲了啊！”

    辛夷叹了口气道：“真是嘴上不饶人。这样罢，上午我和你一起进军营看诊，下午冰然来替我。”

    我道：“可以。如今城外北戎大军还虎视眈眈，得先尽可能恢复士兵的战斗力。唉，可惜我们如今的解毒药方更确切来说是压制药方，还是治标不治本，只是眼下顾不了这么多了。”

    用罢早饭，我自去安置点看诊，阿楚去寻叶子启，暂且不表。

    且说辛夷与孙仲景那厢花三文钱雇了牛车赶到军营，车夫听闻他们是治疗疫病的大夫还少收了一人车费。

    出人意料的是，营中将士并没有议论孙仲景如何的，看来昨夜那些人的口风的确很紧。

    注意到一路上不少士兵看见孙仲景都是一脸“惹不起”或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的模样，辛夷暗暗好笑。

    相比之下，更引入注意的反而是辛夷。军营中多是年轻士兵，顾家军军纪严明，平日严禁女眷出入，辛夷这样一个年轻姑娘突然出现，他们自然新鲜的紧。

    辛夷身为大夫，又开了几年药铺，倒不计较这些，为将士看诊开药从容的很，遇上偷眼看她的年轻士兵也是大方一笑，引得顾家军上下好感大增。

    临近晌午，刚从城墙上下来的林谦领着一众将士风尘仆仆的回营，恰与准备出营吃午饭的孙仲景和辛夷打了个照面。

    孙仲景感受到林谦看他的眼神满是嫌恶，便对辛夷说：“我赶到县衙去看一趟顾家军那两个患病的少将军，你先回客栈吃饭罢。”说罢逃也似的离开了。

    辛夷摇摇头，转身对林谦行礼道：“见过林将军。”

    林谦见到她便想起昨晚的事，心下有些不大舒服，抱拳道：“见过古娘子。你的……我是说孙公子既还有事，娘子不如就在营内用了午膳再去罢。”

    辛夷淡淡的道：“用膳就不必了，不过既然将军回来，我便将目前为止我们看诊的情况说与将军听了再走。”

    林谦将辛夷引到自己的营帐，辛夷也不客气，在他身边坐了，将患病士兵的数量和治疗情况一一说明。林谦取纸笔记下，又笑道：“多谢古娘子，娘子辛苦。”

    “份内之事罢了。”辛夷道：“下午冰然会来替我，届时她临走前或你们去问她，或让她将情况写了更新给你们便好。”

    “林谦记下了。”林谦本有未尽之言，此时见辛夷起身要走，急道：“古娘子留步！”

    “将军是在战场上受了伤要我治疗吗？”

    “……未曾。”

    “那有何事？”

    林谦纠结许久，还是开了口：“在下只是觉得，古娘子好像对在下有些……意见。”

    “嗯。”辛夷答的云淡风轻，林谦反而不知所措起来：“不知在下做错了什么以致冒犯了古娘子，请娘子告知，在下必当改正。”

    “做错了什么，呵。”辛夷苦笑道：“拒绝一门将军不愿的亲事，难道能说是将军做错了么？”

    林谦心下一惊：“你是？”

    “你忘了，我姓古啊。”

    林谦面色阴晴不定，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辛夷见他如此，自觉不如开门见山，将这一团乱麻的事了结了才好：“将军如果不知道说什么，我来替你说。”

    “京城的将门世家林家，与御医古家是世家。林家二公子自幼爱慕古家的大姑娘，方才及冠便禀明双亲要去求娶。”

    “娶世交家的女儿，林家父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林家二公子得了允诺激动不已，恰逢秋猎临近，他自是兴冲冲地与军中好友一起奉皇命参加去了。”

    “十天的秋猎结束，两家亲事也定下了。然而他不能接受的是，与他定亲的人从大姑娘变成了二姑娘。”辛夷娓娓道来，似乎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将军您说，这位林二郎，会怎么做？”

    林谦原本神色凝重，一下被点名还没反应过来。片刻，他开口答道：“他心仪之人既非二姑娘，这亲事勉强成了也必不会美满。”

    “是啊，他疯了似的向为他定亲的母亲要一个解释，他母亲却始终不肯言明缘由。最终他在家绝食了五天后，去了军营又是一个月没有回过一趟家，直到边境战火突起，他随军出征前也没来得及回去拜见母亲。”

    林谦眼中多了歉疚和痛苦之色：“这林二郎，着实不孝。”

    “我可犯不着评论他什么，所幸，他从战场平安归来。跪在母亲面前请罪时，母亲才告诉他，古家行此李代桃僵之事，是因为古家二姑娘天生有暗疾，无法生育，二姑娘的生母才动了歪心思。后来，他们自知理亏，主动解除了婚约。只是因此两家生了芥蒂，不好再行议亲，这一拖，便拖了五年。”

    林谦斟酌一番后，开口道：“明知两家世交却做下这种事，会生嫌隙在所难免。但林二郎……想来也绝不会放弃他心仪之人。”

    辛夷却止住了他：“将军别急着下定论，我这里还有另一个故事。”

    “古家是三朝的御医，传到这一辈人丁却不旺盛，只有一男二女，其中，大公子与大姑娘的父亲是嫡长子，更是宫中御医。而二姑娘的父亲只是个庶子，加上又止有一个女儿，自然不受家族重视。”

    辛夷突然笑了：“不过，造化弄人，偏生要继承御医位置的大公子于医道上毫无天赋，唯有这位二姑娘心向此道，甚至自觉一生行医济世，不谈婚嫁也是好的。”

    “所以，当她的婶母做主为她和家族世交林家的二公子定下婚约时，她亦是震惊，毕竟她的大姐还未出嫁，身为大姐生母的婶母却给她拉了门亲事着实离奇，但婶母是古家主母，她自己的生母又是出生普通的民间医女，实在没法参与两个家族的联姻。”

    “不过，二姑娘一家也不是瞎子傻子，三天以后，她便知道了，原来林家求娶的不是她，是她的大姐。但她的大姐又哭又闹，死活不允，她的婶母宠爱女儿，又怕用这个理由拒绝伤了两家面子，于是，”

    辛夷脸上的笑突然一冷：“她想了个蠢法子，把定亲的名帖八字换成了二姑娘的。”

    林谦脸色一白：“若是不愿，为何不能明说，反要推自己的侄女出来顶替呢？”

    “家族之间的来往，便是人脉。”辛夷道：“虽说两家已是世交，御医和武将又无利益纠葛，但多了姻亲关系，人脉便会更加稳固，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女儿嫁入林家。”

    “但古家主母没有想到，林家二少夫人这个原本为古家嫡长女准备的位置，她的女儿却不屑坐。”

    “为何？”林谦的声音有些颤抖。

    辛夷似笑非笑地望着林谦：“因为古家大姑娘不喜习武之人，更不愿嫁给一个要在战场上提着脑袋过日子的人。”

    “每逢夫君出征就只能在家担惊受怕，还可能年纪轻轻就做寡妇，即使嫁过去锦衣玉食听起来也是个苦差事是不是？”

    林谦脸上添了些落寞之色：“军人与父母妻儿聚少离多，还要叫他们担惊受怕，要做军人的妻子，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她既不愿，也情有可原。”

    “于是她的好母亲，舍不得女儿哭闹又舍不得林家这个结亲的机会，就准备了一个替身。而且林家主母即使发现为了两家脸面也多不好大肆宣扬，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辛夷含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林谦放在桌上的右手渐渐攥紧，辛夷不以为意，接着道：“想来将军同为军人，对古家的做法有些寒心，不过将军可有兴趣知道，那位被拉出来顶替的古家二姑娘，又当作何想呢？”

    “你……不，她又如何想呢？”

    “她？”辛夷望着林谦，笑道：“被硬塞一个别人不要的夫君，她还真的无所谓。”

    林谦：“……”

    “的确啊，反正在古家都不受重视，嫁不嫁又怎样呢？何况林家的条件比起古家好太多，论生活水平，做林家二少夫人总比古家庶子之女强啊。”

    林谦也笑了：“话虽如此，未来夫君的人品感情并她长姐的顾虑，她竟全不在意吗？”

    “那时……的确并不如何在意。想着反正是将门之家，若是感情不好，他常年在外面打仗也不必常见，井水不犯河水的挺自由，只将婆母哄好了别不许我行医制药就成。”辛夷若有所思，不自觉说漏了嘴，“而且我外祖家是双奇镇上开药铺的，距离他们最常作战的北境又不远，如果我听到战况不好就跑一趟呗。”

    辰逸听到这话，忙反对道：“忠君为国，万死不辞是军人天职，可身为男子，保护家人亦是职责所在，再如何也不该让自己的妻子以身犯险。”

    “以身犯险谈不上，不过他真死在战场上了，婆母伤心不说，守寡这事还是不大方便的，不过顶多也就三年的事。”辛夷认真解释道。

    林谦：“……”

    “当年我就这么想的。”辛夷意识到自己已然“暴露”，便也不再避讳了：“谁晓得你不是人品差，反而是非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愿绝食也不愿意娶替身。”

    见辛夷不再拐弯抹角，林谦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是我林谦对不住你。”

    “不，其实本来你没错，谁让这事是古家主母不占理。”辛夷道：“不过后来你没把自己饿死就随军出征了，林伯母担心你，加上你绝食她更难受，但她亦是个实在人，知晓我无辜，也不说解除婚约的事。”

    “可我那位婶母想来是听到了风声，怕把你家得罪狠了，恰好那时我父亲分家出去了，就放出风说我不能生育，又到林家哭惨搬弄一番，弄的林夫人以为是我亲生父母为我动的手脚，气的直接派人把退婚书送到了我家，还写明了是我父母欺瞒在先。”

    “你母亲对你说是我家主动解除婚约，想来是怕你和你父兄知晓后觉得失了面子，影响两个家族的往来。”

    林谦闻言大惊，他没料到眼前人就是五年前解除婚约的“妻子”，更没想到这件事里还有如此多的误会和算计。

    他虽不参与内宅事务，却也知道因为这个理由退婚，会对一个女子造成什么影响。

    尽管与她谈不上夫妻之情，但如今她会成为那个殴打妻子的郎中的……应与自己和家族的退婚做法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里，他冲辛夷行了一个谢罪的礼：“不论如何，是我林家误会古娘子在先，伤害了娘子。只是孙仲景此人并非良配，娘子若是……想要离开他，无论银钱还是官司，林谦都愿意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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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我要休夫

    林谦这话一说，辛夷已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她对林谦道：“你要出钱赎我？”

    她的手指在桌上漫不经心的敲着：“五年前，你家的退婚书送上门时，我可头一遭在京城如此出名。毕竟，能让未婚夫绝食五天加上临出征都不回家也不愿娶的女人，那该差劲到什么地步呢，你好奇吗？”

    原来在这等着他，林谦只觉得汗都要下来了：“没有，娘子有济世之德，品貌皆佳，是林谦配不上娘子。”

    “别说这种空话了，你不必自谦不必道歉更不必给我钱。”辛夷道：“你是个情种，我却不是个包子。五年前你还在打仗不知道，我用了点蒙汗药，把我那婶母药了，塞进马车里，上了你林家门，当着你母亲和大嫂的面将她拖麻袋一样甩在地上，然后把退婚书撕了。”

    林谦顿时有种惊悚感，眼前的女子一身藕荷色衫子，素雅的紧，声音也轻柔平和，却竟有如此果决狠辣的一面。

    “我那时就已将话对她们挑明，林二公子无意成亲也不必将就。古家主母，李代桃僵在前，造谣生事在后，但我与爹娘已然分了家出来，不会顶这个罪；而你林家虽是被摆了一道，但婚姻大事，连姓名八字被偷换都发现不了，难道不是主中馈的内妇失职？这退婚书，我不会认。”

    “不过这个亲既是林家公子不愿结在前，所以我会直接——休夫。”辛夷直视着林谦的眼睛，目光灼灼。

    “你……”乍听到“休夫”两个字，林谦惊怒交集，一时语塞。

    辛夷自顾自说下去：“不过，华国律法上言，丈夫要写休书，得退还嫁妆再给对方一笔足够两年生活的费用。我又问过了，我们两家没有送过彩礼和嫁妆，而生活费用，按京城的最低标准来算，一月二两银。”

    “我没那么多私库，恰好我外祖父年纪大了，没有心力打理药铺，想与外祖母出门云游去，他又只有我娘一个女儿并我一个外孙女，左右我独身一人行事方便，就把药铺交给我了。”

    “我从京城跑到双奇镇，那铺子都快倒闭了。我花了半年才让它重新开张盈利，可北方小镇终究及不上京城繁华，一共四十八两银子，我攒了五年才凑齐，唉，京城物价真是高，我们那个地方，五口之家一个月也花不了一两银。”

    “本想着回一趟京城把事了了，没想到你来打仗，我又要来出诊，正好。”

    说着，辛夷从怀里掏出一个钱包并一张叠的方正的纸推给了林谦，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从此，算是真正的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对了，你有匕首吗？借用一下。”

    “你要干什么？”林谦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他没有去接那纸休书和那包“分手费”，只掏出了贴身匕首递给了辛夷。

    辛夷接过匕首擎在右手里，左手分出一缕长发来，“嚓”一声轻响，一束青丝已躺在手心：“既然结发为夫妻，那休夫自然是断发了。”她轻叹一声：“曾经我虽知道不该怪你什么，见到你却莫名想要逃避排斥，想来以后不会了。”

    林谦低头不语，辛夷反而有些感叹：

    “其实我一直看不上我那大姐，祖父让她念书，她为溜出来玩回回要我冒充替她在书房里，若不是为着祖父书房的医书，我也不会助她这个。”

    “反倒是你，一个武将家的公子，写来的信还挺有文采挺贴心的，不过我大姐懒得看，更差点告到祖父那，我还劝她别让你挨这一顿打，她就丢给我去回，那就我回呗。不过你对她如此上心，我挺想嘲笑你眼光的。”

    “不过有件事我印象挺深刻，当时你在信里说你射箭考核得了末等被教头训斥了，这好像是你头一次表现出你很难过？我也不大会劝人，只是觉得，你若极在意射箭一科的优劣，便再多花些心血熟能生巧；若发现自己终究差些天赋，便在别的科上扬长避短，日后战场之上，大抵也是如此。”

    林谦猛地抬起头，神色复杂的望着辛夷。

    “所以我还挺好奇你现在箭术如何了，不过都要一刀两断了，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做甚，我还真是无聊。”辛夷摇了摇头：“没成想耽搁这么久，不过解决一件大事也不算浪费，就是来不及吃午饭了。”

    她想着沈冰然还在等她交接班，便站起向林谦道：“林将军，我告辞了。”

    “等等！”林谦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站了起来：“银子你拿回去，我何苦要你这五年的积蓄？”

    “因为是我要休夫。”

    “孙仲景那边，我会与他交涉。”他咬了咬牙，姿态放的极低：“可以不休夫吗？”

    “我……不想解除婚约了。”

    他十三岁那年与父母到古府做客，无意中见到古家老家主的书房内那个小少女的背影。

    林家家教严，他又没有姐妹，觉得失礼匆忙回避，还被挨了父亲指责。古老家主却不计较，还告诉他那是他的孙女，古家大小姐。

    虽然那姑娘看书入迷，头也不抬，可或许是他太过紧张，或许是她聚精会神的模样很好看，他对她莫名在意起来。

    给她写第一封信时，他深知自己的做法有多逾矩，甚至做好了被父亲责打的准备。

    然后他收到了回信，有礼有节又妙语连珠，字里行间勾勒出她的模样，叫他喜欢的紧。

    十七岁那年，他因为发烧，射箭考核发挥失常，被教头斥责得心中苦闷，竟信笔写在了给她的信里。

    等意识到时，信已经送了出去，他后悔不迭。然而收到她的回信，那些温柔又通透的词句，叫他彻底把心留在了她身上。

    他暗暗立誓此生非她不娶，所以当与他定亲的人从“大小姐”变成了“二小姐”，他又急又气，极力抗拒，甚至绝食惹得母亲为他担忧伤心。

    即使到古家解除婚约，他也只想着自己年少轻狂伤了母亲的心，想着终有一日定要重新提亲。然而五年前正是多事之秋，大哥重伤，他与父亲身为顾家军人亦差点下狱处斩，即使逃过一劫后，他在军中日日忙碌，加上两家因此事隔阂已生，竟耽误了许久。

    直到两年后，风波渐止，他终于能够腾出手来，有意无意修补两家关系，只为了能娶到他心仪的“古家长女”。

    可他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个与他解除婚约的古家二小姐，会因此受到多少伤害。

    他不是个敏感细腻的人，所以他忽略了太多事，比如信纸上沁着的中药味，比如每封信末尾画着的一支辛夷花，他只以为是女儿家不便署名的装饰。

    于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五年前做错了事，也爱错了人。而他真正的心上人，他原本已经得到了，又被他亲手推了出去。

    她告诉了他真相，告诉了他一切。而她自己，修书断发，连休夫的钱都已准备妥当。

    他连弥补错误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不想解除婚约？哦对了，你应该是想休妻的，不过不好意思，先下手为强。”辛夷在这件事上态度非常坚决。她承认当年与他的通信确实让她对他颇为欣赏也挺有好感，或许她没有拒绝这莫名其妙的定亲也有这个因素在，但他抗婚抗的这样坚决，即使她闹上了门都不曾有过半分表态，她又为什么要顾念留恋呢？

    “没有，我从未想过休妻！”林谦说的倒是真话，即使他绝食相争，也不过是想两家和平解除婚约罢了，“辛夷，是我错了，我后悔了，我愿意娶你为妻的，我愿意的！”情急之下，林谦拉住了辛夷的衣袖，

    他此时心下慌极，也明白这样说未必有用。但不说，他就真的没有一点挽回余地了。

    “你愿意娶我为妻？”辛夷果断甩开了他：“将军这话仿佛我急着倒贴进你家门？对了，五年前我上林家为自己辩护时，你哪怕回来后找我争上一争，我或许都不会下定决心一走了之。”

    林谦心中一痛，那时顾家军遭受重创，他林家亦险些自身难保，可这些能是他伤害了辛夷，害她远走他乡委身他人的借口吗？

    “时至今日，我根本不愿意选择你作为丈夫。”想到自己这五年为了让药铺在双奇镇站稳脚跟的诸多艰难，辛夷居然第一次觉得有些心酸。

    话至此处，林谦纵有千言万语要对眼前人倾诉，也只得缩回了手。

    “如今战况凶险，将军还是少想着儿女情长，多关心战事吧。”

    这是辛夷离开前丢下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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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英国公顾烨

    辛夷走后，林谦失魂落魄地在帐中坐了好一阵。

    “林将军，诸位将军正在主帐等您过去议事。”帐外说话的是他的侍卫天麒。

    “知道了，我就过去。”林谦抓起桌上的茶碗胡乱喝了些水便走了出去。

    在外忙碌的已不是辛夷，而是雪青色长裙的沈冰然。

    这是我第一次做“军医”的工作，除了要为中毒的士兵开药，还要处理各式各样的战场损伤。顾家军前线的军医资历固然更深，医术也并不差，但治疗方法毕竟简单粗暴，发炎感染在伤员这里成了家常便饭。我和孙仲景最终决定分头作战，一个解毒，一个疗伤，身边作战的士兵进进出出换了好几拨都浑然不知。

    “沈大夫真是医术高明，”接过我分门别类开出的厚厚一沓药单，军医兴奋不已：“有几位大夫的帮助，顾家军有救了。”

    “您过奖了。”我笑道：“各位军医大哥多日辛劳，我们不过尽些绵薄之力罢了，接下来抓药煎药的事还得麻烦你们。”

    “自然，如今天色也晚了，沈大夫和孙大夫早些回去歇息罢，外头打着仗，晚上呆在军营也不大安全。”

    “也对，那明日再会。孙仲景！”我将手上的血迹洗净，喊了孙仲景一道出营。

    “你现在要回客栈歇下吗？”孙仲景问道。

    “不，我去看看辰逸他们和英国公的情况。”我回想起今天在军营的所见所闻：“虽然将士们的战斗力后续会逐渐恢复，但没个主心骨在，看得出他们心里都是急的。对了，你上午可是去看过诊了，那几位将军情况如何？”

    “越是身强体健的习武之人情况越严重，这几位可是受了大罪了。”

    “你我的医术够用吗？”

    “够用，这两天情况严重的咱们也见了不少了。”孙仲景道：“主要是五个人分在不同的地方，没法分身乏术就累些。”

    “好，我们分别负责谁呢？”

    “我这里都能应付的，除了顾家六郎伤势棘手些。”孙仲景道：“他是在跟鞑子交战的时候突然毒发的，救回来时身上挨了好几刀，现在刀伤无法愈合还全部溃烂，我昨天给他又是施针又是灌药才吊住命，你处理伤口比我细致，还是交给你吧。”

    “好，我记得顾二郎和顾三郎住的近些，就一并交给你，阿楚说她那边已经和叶子启把辰逸和他五弟放出来养病的事办妥了。”

    “好，我去给顾五郎检查一下，至于你的辰逸就留给你培养感情了，还有英国公，让你给你未来公爹先留个好印象嘛。”孙仲景一脸坏笑。

    我立刻给了他一拳：“滚！”

    端着药碗背着药箱，我站这位功勋卓著的华国战神的房门前，脑中默默构思着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严厉的中年男声从房内传出：“杵着作什么，说话！”

    不怒自威的声音带着常年征战的杀气与压迫，而我居然没有将手里的药碗直接打翻，深刻感受到出了双奇镇后自己的心理素质提高了许多。

    考虑到军人的习惯作风，我尽量把话说的清晰简洁：“见过英国公，我是大夫沈冰然，经顾家军林谦将军的许可来为您看诊疗伤。”

    房中之人迟疑了一瞬才道：“进来。”

    进门后，我发现英国公的衣袖里有道寒光不易察觉的一闪而过，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英国公顾烨约莫五十上下年纪，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此时的他并未披甲，但周身气势一点不减，再开口时，语气倒缓和不少：“沈冰然，我知道你。”

    “嗯嗯，我也知道您。”我觉得我一定是紧张疯了：“昨天应该有位长得很漂亮的孙大夫为您治疗过，今天我来接班。”

    “沈大夫请坐。”房内布置极为简单朴素，唯有桌上摆着一壶清茶，英国公倒并无架子，亲倒了杯茶放到我面前：“方才我以为是林谦那个小子过来汇报军务，失礼了。这里简陋，也没法好好款待沈大夫，还请容谅。”

    “您言重了。”让堂堂国公爷亲自倒水，本该是件光荣的事，然而要当着华国战神的面验他倒的茶有没有毒，那一定是活腻了。

    忍着口渴为英国公搭脉施针配药，气氛严肃的让我不好讲话。当然，我的态度自然瞒不过这位老将的眼睛：“你很害怕？”

    我答道：“怕倒不至于，只是一时想不到可以和您闲聊的事。”

    英国公眼中带了些笑意：“我顾家军的新兵第一次听我训话时，不少吓得连看我都不敢。你一个小姑娘倒不见露怯的，很好。”

    “谢谢您夸奖，还请您解一下上衣，我为您上药包扎。”

    英国公看着我将绷带打上最后一个结，将衣衫重新回归原状，忽然道：“我的儿子们现下如何了，沈大夫可否如实告知？”

    我道：“我以为什么都瞒不过国公爷的。”

    英国公叹了口气：“正因为知道，才会担心。”

    我老实回答：“在您之前，我刚为六公子看完诊过来，他是作战中突然毒发，伤的重些，撑到现在实属不易，我会尽力而为。”

    英国公锋眉一敛，面上多了担忧之色，此时的他不是叱咤风云的将军，不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只是一个心疼儿子的父亲：“六郎性子内向，身体底子也比他几个兄弟薄些，只求沈大夫尽力搭救。他顿了顿道：“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顾家的大恩人。”

    “国公爷别这么说，我接下来会去为四公子看诊，孙大夫此时应当也在为二公子和三公子治疗，凡是我们接手的病人，必定会负责到底，请您安心。”

    “四郎他……”英国公显然是只知自家儿子被坑进了天牢，不知道中毒的事。最终，他对我道：“出征前，我对内子承诺过，会保六个儿子平安归来。”

    “……六个？”

    “我的兄长英年早逝，长嫂亦因此早早随他去了，留下三个侄儿，从小养在我和夫人膝下，与我亲生儿子无异。”英国公面上又现出一抹沉痛的颜色：“一切拜托沈大夫了，否则……我夫人如何还能再承受一次丧子之痛？”

    “国公放心。”

    临走时，英国公突然道：“四郎自他大哥去后，性子变了不少，一日比一日沉稳，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劳沈大夫费神了。”

    我浅浅一笑：“多谢国公爷的指点，我……受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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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心悦君兮

    背了药箱匆匆赶到辰逸养病的新地方，他正坐在床上低头处理一封文书，床头堆满了军文、兵书和地图。

    “病人需要静养。”听到我的声音，他一个激灵，像作弊学生藏小抄一般将文书猛地合上往枕头下一藏，闭着眼睛装睡。

    “都看见了，醒醒吧，少将军。”我笑道：“吃了药可感觉好些？”

    辰逸复从床上坐起，见到是我，好看的眉眼里却满是心疼：“我不打紧，倒是昨晚，你……”

    “不说昨晚的事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好。”辰逸上下打量我一番，小心开口：“你已看了一天诊，还要过来岂不会劳累太过？”

    “没有啊，那么多帮忙的怎么会累，再说多你一个又累不着我。”我很敏锐的决定不说实话，“对了，你父亲和兄弟的伤我们几个大夫也有仔细看护，你莫忧心。”

    辰逸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又给我腾出地方来坐下：“林谦备了几瓶军里用的伤药给你，你可拿到了？”

    “我当时还莫名其妙的。”心中突然添了一丝甜蜜，我俏皮一笑：“既如此，少将军的心意我就收下啦。”

    突然想到什么，我又冲他眨了眨眼：“对了，那几个瓶子，我一定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天天看着。”

    辰逸的脸如我所料的红了：“你啊。”

    “昨天光线那么差，什么都看不清，时间又短，伤口都没好好清创，我想到这个睡都睡不好，你还在这看书，你看我是不是该生气。”我说着便伸手要去拉他的衣带。

    辰逸无奈一笑：“好啦，是我错了，只求冰然生气的时候上药下手轻一点。”说着自己解开了上衣。

    然后我就什么玩笑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在白龙山所受的箭伤疤痕还未淡褪，陈家村为他上药时，他身上和北戎交战留下的伤痕位置我都还记得分明，如今旧伤上又添了新伤，而且还由于乾坤散显得分外可怖。

    辰逸注意到我盯着他的伤口看，神情也变了，他心下一慌，急忙要将衣衫拢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扣住他的手腕：“我没这么胆小，你不让我看着我怎么清创上药。”

    我略平复了下情绪，准备开始工作。我在药箱里摸出一包麻沸散，用水冲开，端到他嘴边：“喝了这个麻沸散，我处理伤口时就不会觉得那么疼了。”

    想起给顾六郎处理伤口时的情况，我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会比上次治箭伤疼得多，受不住一定得告诉我。”

    辰逸毫不犹豫的接过麻沸散一饮而尽：“没关系，你尽管动手就是。”

    处理这个伤需要先把伤处已经溃烂发炎的地方一点点清理干净，再将黑血全部挤掉，其痛可想而知。这本就是个高难度的活，加上还得控制手法轻重，既不能缩手缩脚事倍功半，也不能下手太重叫人受罪。先前在顾六郎处我也是这般处理，但顾六郎伤势严重，喝了麻沸散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我也不觉什么，然而或许是辰逸体质强健些的缘故，麻沸散喝下去效力都弱些，人还是醒着，我只能赶紧加快速度，让他少受几分罪。

    辰逸全程一言不发，唯有压抑着的低低喘息让我意识到他的痛苦。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我偶一抬头却瞥见他紧锁的眉头和额上的冷汗，还有已在他手下皱成一团的床单，他腕上的伤痕更是刺目。

    我挪了挪，拿了块汗巾在手里，另一只手将他握在手里的床单扒了出来，又将自己软软的胖爪子放进了他的手心：“你这样很容易伤到指甲和手心的。”，一边又拿汗巾拭掉他额上的汗水。

    我虽不在意，但这种举动对古代女子来说应当是很逾矩的，辰逸这次倒没有再纠结什么“男女大防”，我的手就这么被他轻柔却有力地握着，粗糙却温暖的触感从两人交握的手传过来，暗生出丝丝情意。

    脸上又热了起来，对上他温柔含笑的眸子，我别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他，原本下面我该为他施针开药才是，可我现在已经没有脑子去想到这些。

    直到另一只手上的汗巾不自觉滑落在地，我才如梦初醒：“对了，我还得给你施针还有开药抓药！”

    辰逸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不急，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正好我今天应当没有病人了。”我笑道：“你看，免费疗伤还附带聊天解闷服务，你说你是不是赚了？”

    “对，是我赚了。”辰逸眼中的笑意更深：“终于笑了。”

    “你不是也在笑，还笑的挺好看。”

    辰逸轻叹一声：“你知道吗？每次你神色郁郁寡欢的时候，我都担心的紧，可又做不了什么能让你开心的事。”

    我努力回想着我和他接触时是不是表现的过于忧郁了，然而并没什么结论。事实上，穿越这么久，我也算经历了不少事见过了不少人，辰逸是我为数不多可以轻松相处，甚至有心情打趣玩笑的人。

    而这种感觉，和与阿楚、辛夷、孙仲景相处时又很不一样。

    我突然想起昨夜的误会，还是得早些对他说明白：“对了，辰逸，有件事我得对你解释一下，昨夜孙仲景……”

    “冰然！沈冰然！”孙仲景大叫着我的名字闯了进来，一切被猝然打断，我有一种一掌把他拍出去的冲动。

    辰逸一见到孙仲景脸就冷了下来，眼中甚至带了杀意。

    辰逸的态度让孙仲景对自己和辰逸的战斗力在一秒内做出了判断，他觉得现下即使是个伤员辰逸也可以一拳头把他打死，拼命给我使眼色。

    我见辰逸就要起身的样子，连忙制止：“躺下，好好养伤。”

    辰逸照做了，只是仍死死盯着孙仲景不放，脸上满是敌意。

    孙仲景反应也快，迅速转向我道：“你这边好了吗？”

    “还得施一遍针再写些药方，怎么了？”

    “成，你咋这么慢啊，那我在门外等你，今晚咱们怕是睡不了了。”

    “要干什么啊？”我一头雾水。

    孙仲景刚要答话，看了看辰逸的眼色又差点噎住：“药太多了，清点比较费时。”

    辰逸面色愈发的冷：“药材清点自有府库衙役和守军去做，何须让冰然操劳？”

    “这个……将军有所不知，身为大夫这些事是要亲力亲为的比较好，对不对沈冰然？”

    好一个修罗场，我无奈道：“孙仲景你出去等着，我速战速决。”

    我忙不迭为辰逸施针开药方，解释也顾不上了。辰逸冷冷看着站在门口的孙仲景背影，眸光锐利：“他一直就这么对你？”

    埋头忙于分药的我顺口道：“他就这德性，怎么了？”

    顾辰逸眸光一紧，再望着眼前人时，心中满是疼惜不舍，昨夜的事仿佛又在眼前重现。

    待我整理好一切，冲他摆摆手道：“我走啦。”他突然对我道：“冰然，只要我不死，只要你愿意，我必会让他还你自由。”

    我懵了一瞬，又明白过来他还是误会着：“谢谢，可是我……”

    “你不用道谢，更不用有任何顾虑。”他没有让我说下去：“和你相比，那些事情对我而言微不足道，我会处理好一切。”

    他望着我，面色温柔，眼中全是坚定：“昨夜，你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你。”

    “冰然，我心悦你。”

    我：“……”

    “……”

    “……”

    穿越前的我本就是个情缘很差的人，到了这里后，作为一个穷村姑连生存都成问题，赚钱成了第一要务，更不用考虑什么桃花了。

    在陈家村时，辰逸并不是多话的人，更不要说提及感情方面的事，他会在我出门后帮我把前一晚没整理的瓶瓶罐罐一一放好，会不厌其烦的给我念各种话本子，会帮我喝掉由于弄破了鱼胆苦的吓人的鱼汤，会悄悄为我做好袖里箭再不厌其烦地教会我用它，会在有任何麻烦出现时挡在我面前。

    只要我开口，不，有时我都不用开口，他就为我做了这一切。

    但他不亲口告诉我，我就不敢确认他的心意，可如今他说了出来，我又不知如何回应他了。

    辰逸见我默默无言，眼中的期待也弱了下去，随即又宽慰的对我笑道：“这个回答，我昨天就该告诉你的，希望你不会觉得晚了。”

    “你去做你的事吧，只是记得早些休息。”

    我觉得我出门的样子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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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拜师

    和孙仲景一起出了院门，我道：“说实话吧，急急把我叫出来是为什么？”

    “三堂会诊。”孙仲景道：“辛夷和安楚都在等你了。”

    我们在诊病这事上从不开玩笑，孙仲景如此说，我隐约觉得是有大事发生。

    匆匆赶到县衙后一处房门前，便听见辛夷着急的声音：“将军您请起，您还是需要静养的！”

    接着是阿楚的声音：“是啊，您现在跪着也没有用啊。”

    什么情况？我和孙仲景也顾不上礼数了，在门板叩了三下便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着单衣的年轻男子端端正正跪在屋内，辛夷和阿楚正为了拉他起来急的焦头烂额。

    孙仲景对她们道：“行了行了，你俩别白费力气了，他一个大男人又是习武之人，就算现在大病未愈你们也拉不动他的。”接着又对我道：“这位是顾辰逍，顾家军的先锋大将军。”

    “将军为什么会跪在这里？”

    辛夷放弃，走过来道：“他求我们帮他强行解毒，说是明天想回军营。”

    “可我们的药还不算完全研制成功，万一放他回去复发了怎么办？”

    孙仲景道：“其实咱们有法子的，强行施针嘛，就是风险太大。”

    的确，我们总结出的治疗方法，除了解毒药方，还有一种就是在章门、神庭和百会穴同时施针，可以将毒完全逼出，不过这些穴位素有“死穴”之称，稍有差池，更大几率会直接送命，所以我们还不曾用过。

    我向孙仲景道：“你又说漏嘴了？”

    “没有，他问我长城营的伤亡情况，不回答就不让我走，我只能告诉他了。”孙仲景道：“加上他习武的估计也知道有施针逼毒这个法子，非求着我一试，我不答应他就跪下了，拉都拉不起。”

    长城营是顾家军先头部队的驻营名字，我看了眼这位顾辰逍将军床头和辰逸堆的一般无二的作战地图和军事文书，顿时头大。

    这时跪地抱拳的顾辰逍开了口：“求各位大夫为顾枫施针，生死无怨。”

    孙仲景气不打一处来：“生死无怨？真把你治死了你还怨个啥？”

    “我明白，但我等得起，长城营的弟兄们等不起了，作为先头部队的主将，顾枫只能冒险一试，求各位大夫成全！”

    我道：“这是在死穴上施针，你明白吗？”

    “明白。”

    “你可有娶妻生子？”

    “有。我已成婚四年，有一子一女。”说到家人，顾枫锐利的五官都柔和下来。

    “那别想了。”我果断回答：“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没法给你长城营的弟兄交代，更没法给你妻儿交代。”

    “而且我今天去为英国公诊治时，他说他答应自己的夫人会把六个孩子全带回去，你要让他食言吗？”

    “……”这是顾辰逍无法回答的问题。

    阿楚眼明手快地把他扶上床，顾辰逍只说了一句“是顾枫冒犯了。”便闭上了眼。

    他的焦急痛苦我们也不是看不见。长城营作为抗击北戎第一线的部队，在士兵中毒又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损失有多严重自不必说，但这不是我们为他冒险施针的理由，毕竟这套针法……是为我们几个自己中毒的情况而准备的。

    四人退出房门，我才轻声道：“把我叫过来，应该不仅为了劝顾二公子别找死吧。”

    辛夷道：“的确，我们回去说。”

    回到客栈，房中多了一位相貌有些异域特色的老人，阿楚端详片刻，惊叫道：“您是之前飞霞关那位……”

    老人“哈哈”一笑：“小姑娘记性不错。”

    这样一说我也有了印象——出诊第三日时，正值中午，我吃罢午饭往安置点赶时，撞见一个乞丐昏倒在路边，一位老者正为其施针，还大声询问可有人愿意将乞丐送到医馆。那乞丐衣衫褴褛，浑身脏臭，围观者虽不少却皆掩鼻不愿上前。

    我恰好背了药箱在身上，见状赶忙上前帮忙，后又与那老者一起将乞丐送到医馆，而眼前的老者正是当日那位。

    我刚想开口，却见老者对我露出一个笑容，又轻轻摇了摇头，我便知晓他也认出了我。

    孙仲景则镇重介绍道：“这是付老，尊名付司南，于医道上算我的老师了。”

    能让孙仲景发自内心敬重的不多，这位付老就是一个。我、阿楚和辛夷赶忙见礼道：“见过付老前辈。”

    “你们几个太客气了。”付老摆了摆手。辛夷又想起了什么：“付司南这个名字我小时候听祖父提起过，可见前辈的医术造诣了，我们这些年轻人还大有可学呢。”

    “哦，古修北那老家伙还能夸我好的？”付老很是不屑：“莫不是做了这么多年御医转了性了？”

    辛夷不好如付老一般调侃祖父，我们这些小辈也不能无礼，只能笑着在一边听着。

    “不过，我们两个老头子也不争气，他一个皇家首席的太医令，子孙里头学到他几分精髓的只有你这么个孙女，也不知道他如何教的。”付老夸了辛夷一句，又道：“我呢，这么大年纪连个承我衣钵的人都没有，只有孙仲景这么个讨厌鬼学了个半吊子。”

    孙仲景微弱的抗议：“给我留点面子。”

    “什么面子。不过和你一起出诊的这小姑娘倒好，不知可愿做我老头子的徒弟？”付老突然把话题转向了我。

    我受宠若惊，忙道：“冰然能从付老前辈那里学习一二已是造化，哪里敢轻狂到自认杏林圣手为师？”

    “不妨，你这孩子有天赋又有颗仁心，能学几分便是几分，我也算多个传人。”付老抚须一笑：“况且这乾坤散解药也算是秘方了，自然得传给嫡亲弟子的好，不过事态紧急，现下一切从简，我吃你一杯谢师茶就算拜了师了。”

    我听闻连忙倒茶捧到付老面前跪下：“弟子沈冰然，见过师父。”能在这个世界多一个师父，对我来说，就像是多了一分归属感。

    “好好好。”付老心情大好，“徒儿快起来。”

    “你说说，明明来给咱们送解药方的，还给自己骗了个徒弟。”孙仲景佯装抱怨道。

    “孙二狗，你对我师傅无礼，我可就不客气了。”我作势要打他。

    “喂，你和我认识多久，拜师又拜了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

    “相识不论短长，再者我俩现在算同门了，维护师父怎么能算叛变？”我得意地眨眨眼，转向付老道：“师父，听闻您之前还在飞霞关，如今到处戒严，您又是如何来这定雁城的？”

    “还是徒儿贴心，孙仲景这小子终于有人治了，还不止一个。”付老得意的不得了：“定雁城就是为师的家，为师愿意回家好好呆着不乱跑，他们求之不得。”

    孙仲景一脸“不情愿”地解释道：“付老本就是北戎和华国的混血，你们没注意他的相貌不同吗？”

    “原来如此。”我道：“怨不得孙仲景说师父这里会有北戎才生长的半生莲。”

    阿楚疑惑道：“付老前辈，您有北戎人的血统，顾家军和北戎交战多年，已是旧敌，您竟愿意出手相救吗？”

    “丫头，北戎这些大小部族中的势力纠葛和矛盾可比你想的复杂。”付老听了这话也不生气：“若不是如今陈兵大胜关外的呼延家灭了我母亲所属的木氏部族，我母亲也不会在逃亡中遇上我父亲，更不会一辈子都回不去家乡，如今两军对阵，我的选择自然显而易见。”

    “这样啊。”

    “不过有得必有失，如今我这身份虽不用受国境约束，可以自由来去；但我和古修北当年都凭自身医术相助华国太祖皇帝平定内乱开疆拓土，如今那些文臣武将封侯晋爵，古老头也做了御医，我便不得居于华国庙堂了，当然，我也不屑做这个官儿。”付老解释罢，又向我们道：“不过，不论顾家军和那小钦差是何下场，你们这次救护百姓都是立了功的，只要活着回去，升官发财荣华富贵都少不了你们的，你们也别学我老头子闲云野鹤的脾气，有什么赏的就收好，再离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远些就是。”

    我笑道：“师父既这么说，我们这次活着回去的希望大约很是渺茫。”

    “徒弟太机灵也不是好事。”付老叹了口气：“乾坤散差的这味药引，是只生长于北戎境内的化霜草。”

    “化霜草其实并非毒药，晒干磨成粉后，微量服用可使人精神亢奋，若是习武之人短时间内还能快速提升内力，变得力大无穷，但时间一长，日积月累，药性反噬会直接伤人根本，最常见的是精神失常无法自控，若是男性还会出现不能人事的症状。”

    “这玩意儿吃多了还会阳痿？”孙仲景极其口无遮拦：“那谁敢去碰啊！”

    “早年华国太祖平息内乱时，有一支势力曾与北戎勾结，而在这支势力瓦解后，从战死士兵的尸体和俘虏体内都能发现服用过化霜草的迹象，当然这亦是年代久远了。”付老冷笑一声：“这世上可从不缺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人。”

    “构成乾坤散的药材分为两部分，但即使是一起服用，药性也是无法相融的，只有以化霜草为引才能制出这味奇毒。”付老道：“而这药引不必非与药材一起服用才有效果，误食其他药材者即使接触到都能发挥作用，这便是乾坤散的狠辣之处了。”

    “毒药解药相伴相生，既然这乾坤散的药引只长于北戎境内，那我们解药所缺药引，岂非也只有北戎采得到？”

    “不错，这解药药引只生长于化霜草二十步内，名为覆雪花。”付老从自己的药箱底掏出一本残破古书，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文道。

    “这本书上关于乾坤散的记载，竟和我祖父留给我带走的那本一样！”辛夷惊呼。

    “自然，这老家伙当年死皮赖脸借了我的藏书去抄，结果抄了一半，叛军就打到大门口了，等逃命出来也顾不上抄书，直到我告辞要去北境，他归还时怕是都忘了。”

    说到这事，付老庆幸道：“多亏我不像他那么糟蹋古书的，否则这毒还不知得拖多久才能找到根治的法子。”

    孙仲景道：“现在药引有了，问题是，付老这么大年纪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风险，那谁去采药呢？”

    阿楚：“……”

    辛夷：“……”

    我：“……”

    付老怒道：“你小子别打我徒弟和那两个丫头的主意，顾家军卧虎藏龙的，随便抽三个出来也够用了，他们的副帅不是十五岁就敢闯北戎王帐吗，让他跑一趟去！”

    我道：“师父，以顾家军如今的中毒人数和战况的危急程度，如何让统军将领离开去采药，何况他还未必认识药材。”

    阿楚也附和道：“况且下毒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药下在顾家军军粮里，多半是内奸所为，我们又看不出，恰好把任务派到内奸头上了怎么办？”

    道理是这样，但让我们三个自己冒着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或是捅上十几个血窟窿的危险去人生地不熟的北戎采药，这种恐惧远远超过一出飞霞关就遇上二十个鞑子。

    付老注意到我们的犹豫，道：“如果就按你们如今的药方来，虽缺了药引无法根除毒素，但让顾家军恢复战斗力，打赢这场仗并无问题，或许也不会再次毒发了。再者，即使日后复发，你们已拿了赏金走人，断怪不到你们头上的。”

    “你们若将实情和盘托出，他们也必会理解，届时要取药引也由他们自己承担。但医者悬壶济世乃是天职，如何选择，全系你们一念之间。”

    “师父教诲的是，我们也不是不怕死的，就这么办罢。”我对付老笑道。

    从定雁城到书中所记载的覆雪花的生长地，来回三天的路程。

    看来今晚真是不能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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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设局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一人来到军营药帐前，对一个已然面熟的军医学徒道：“烦请你们的郑军医来见，我有些事要拜托他。”

    郑军医是顾家军军医中为首的，见到我如此郑重其事十分意外：“沈大夫有什么事？”

    我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古大夫这两天操劳过头，累病了，我与孙大夫得照料她三天，所以提前与您交代些事情。”

    郑军医了然：“您说。”

    我取出第一张药方：“这北境“瘟疫”究竟为何，您如今当清楚了，这是解毒药方，依药方制药后，凡中毒者一日三次服用，并发症状不严重的两日后就可以如常作战了。”

    我又取出第二张药方：“这是防毒的药方，让未中毒的士兵每日作战前喝上一副，城中的百姓则直接将药材制成香包随身携带即可。”

    最后我递过一卷纸卷：“这是我们三个一齐写的针对其他不同症状的处理方法，由军医们自行调整执行即可。”

    郑军医一时有些听傻了：“辛苦三位，实在是考虑周到。”

    不周到不行啊，万一真的回不来，这堆纸就成了绝笔了，我深切感到压力山大，闲聊几句便转身离去了。

    另一边，陈安楚早早跑到了叶子启所住的驿馆门口等着。叶子启梳洗完毕正要出门，却对上门前少女的笑脸。他有些意外，却仍是浅浅笑道：“陈姑娘一大清早过来找在下，可是有什么事？”

    “子启，我来告假。”叶子启本名叶朗，之前他便让陈安楚直接称他表字“子启”即可，陈安楚亦是从善如流的很：“辛夷今天身子不大舒服，我们得照料她，估摸着有三天不能帮你清点和分发物资了。”

    “清点分发之事本就是姑娘热心相帮，哪里用向我告假？”叶子启笑的温润：“不过，陈姑娘想到来告诉我这个，我很是高兴。”

    “啊，你看我都叫你子启了，你叫我陈姑娘好像也怪生分的，冰然他们都叫我阿楚，不过我小名叫楚儿，你可以随便选一个顺口的叫。”好看的人声音又好听，这很容易让人脸红的，陈安楚暗想。

    “好，那多谢楚儿你这两天为我减了不少负担。”叶子启对“楚儿”这个叫法习惯的倒快，他注意到阿楚的神色，心下明了她必还有什么事要找自己：“那么，你还有什么事要拜托我呢？”

    “被你看出来了。”阿楚懊恼道，“你还有读心术不成？”

    “读心术？那或许只对你一人用过。”注意到少女红红的脸颊，叶子启眼中笑意渐深。

    “是吗？”阿楚调皮一笑，从背后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了叶子启。

    “这又是什么？”

    “是这样的，”陈安楚脸上露出一抹扭捏神色：“三天后是我的生辰，这里面是我的生辰愿望，你可以三天后再拆开它吗？”

    “哦，这愿望要实现和我有关吗？”叶子启清润的嗓音里带了些兴趣。

    “对，子启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自然乐意效劳。”叶子启接过信封收入怀里：“楚儿的要求，不敢不从。”

    “多谢啦，子启公子。”陈安楚冲他甜甜一笑后便蹦跳着走了，独留叶子启一人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胸口位置那封信的温度传过来，叫他心下一暖。

    待确认自己完全走出叶子启的视线，陈安楚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三天后是她的生日是真的，可生日愿望是假的。

    叶子启是无法容忍被人欺骗的人，陈安楚叹了口气，或许自己的心意还未表露便要永无所寄了，不过如果她确实把命丢在了北戎，这也不是个坏结局。

    “古大夫都累病了，你也得注意身体。”辰逸对我半担忧半嗔怪道：“在陈家村的时候天天睡得像只小猫似的，来了这里天天一早就跑前跑后的，熬坏身体可怎么好。”

    “呵……”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再说我像小猫，我就拿你的床当猫窝补觉啦。”

    “好啊。”辰逸坏笑一声：“我这就给小猫咪让出位置来。”

    “去去去，谁和你抢床，来，吃药。”我把药碗端给辰逸，回身要去拿针包，却不留神绊了一跤，还带倒了床头柜，辰逸床头的兵书和军文也散了一地，装着辰逸将印的匣子也摔在了地上，所幸没有摔坏。

    “好痛……”

    辰逸吓得不轻，赶忙要下床扶我：“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刚腿软了一下，你好好躺着。”我着急忙慌地去捡散落的纸张，一不小心把他的将印连带匣子踢到了床底下。

    “对不起……”我哭丧着脸道：“你把眼睛闭起来，不许看我爬床底。”

    辰逸道：“没事，我来收拾就好。”

    “不行！一人犯错一人当，快闭眼。”见我坚持，辰逸只得依言照做。我爬下床底把将印找到后妥善收进匣子，退出来时脑袋还“砰”地撞到了床板。

    辰逸叹了口气，忙强行让我坐好，自己弯腰将文书将印一一收好，又道：“桌上那瓶止痛消肿的药给我。”

    他连语气都严肃了，我只能乖乖地让他给我上药揉额头。辰逸望着我撞青的额头，声音里都是心疼：“疼吗？也怪我在床头堆了太多东西。”

    “你揉揉就不疼了。”我道。

    “好，揉揉。”辰逸的动作很轻柔，像眼前的是什么稀世奇珍一样。

    这段插曲过去，我将药碗收好：“虽然我也嘱咐郑军医了，但三天没有我在，记得照顾好自己啊。”

    “遵命。”辰逸笑答。

    还有，若以后也没有我在了，也得照顾好自己。

    勿以我念，这是我没有说出来的话。

    走到约定集合的地方，“生病”的辛夷已等在那里：“成了？”

    “嗯。”我将怀里的通关文书拿出来：“趴在床底下盖将印，真是高难度动作。”

    “你没有对他说实话？”

    “对，我觉得他不会放我走。”我叹了口气，他如此信任我，而我却利用了他的信任，做的还是偷他的将印伪造通关文书这种触犯他底线的事。

    “我觉得，不管我们能不能活着回来，我和他都彻底完了。”

    “你也喜欢他？”

    “是啊，你别看我现在笑的挺开心，其实我很难过的。”我道：“但这件事，我是没脸求他原谅的，更不知道他知道被我骗了该如何愤怒。”

    “的确，越是在意的人欺骗自己，越是难以接受。”辛夷拍拍我的肩道：“不论如何，能回来就好好给他道歉，其他的随缘罢，你看我当年退婚后一直独身一人，也活得挺快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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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奸臣”王禧

    “咋样了，文书骗到手了吗？”孙仲景背着包裹以做贼的步伐走了过来。

    “到手了。”我面无表情。

    “我已经把所有事情写了一封信给子启，他会三天后看到。”阿楚说。

    “你怎么保证？”孙仲景疑惑。

    “我说三天后是我的生辰，里面是要他满足的生日愿望。”阿楚笑了笑：“他是君子，会言而有信的，不过君子会不会生气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们可以去找那位监军大人了。”

    “监军大人”名叫王禧，是个太监。原本宦官担任监军是个普遍情况，监军和军队将领们面子上过得去也够了。然而这个王禧是跟着督战的怡亲王一起前来的，地位不容忽视，加上当年受过两次与英国公政见常年不合的宰相曹仁的恩惠，于是对英国公和顾家军也咋看咋不顺眼，不时做出挖苦嘲讽年轻将领和不带脑子瞎指挥的举动，成功将自己在军中的仇恨值拉到满点。

    孙仲景也是个嘴上不肯吃亏的，王禧第一天见他同样没给好脸，而孙仲景完全无视了其他军士对他“别跟个阉人计较”的劝告，与人家斗嘴斗的热火朝天，大有“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架势。

    王禧因为从小净身，身体并不大好，亦有些净身的后遗症在，孙仲景自然看得出，想到人家是个官得罪了总归不好，隔天一早便配了几副药送他备用。

    这种私密的事被人知道，王禧自然恼怒，当场拉下脸来，将药全摔了对着孙仲景破口大骂，吓得孙仲景撂下一句：“那啥，你不要我来治我让和我一起的沈大夫古大夫来看看啊。”便落荒而逃。

    王禧并不住在军营，毫不知情的我和辛夷被孙仲景叫去看诊时自然是被关在门外加挨了一顿臭骂，我们只得很尴尬的把药方药材放在门外告辞离开。

    没成想，后两日孙仲景看诊时正与王禧打了个照面，还没等他绕道，王禧却冲他点了点头，沉默地给他让开了路。这场面过于惊世骇俗，连孙仲景都站在原地怀疑起了人生。

    监军这个职位，如王禧一般没啥实际本事的自然除了招怨也做不了什么，但权力又不小，比如让守卫放我们出城这事，他的身份就可以抬出来。

    “虽说给的药还挺好用的，不过几位就想让咱家做这个恶人了？”王禧听完我们要出关采药的解释，鼻孔里“哼”了一声。

    “我们自然不会让大人做恶人，只要您想法子借两匹马来，叫人送到定雁城前门的偏门口就成，出关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且不说你们这会跑出关和找死没差别，偷盖将印，伪造文书，本监军现在告发上去，可是能将你们当奸细论处的！”

    孙仲景无所谓道：“我觉得，如果您一口咬定我们是奸细，英国公可能反而会觉得我们不是。”

    “你！”王禧大怒：“你这混蛋可是听那些死兵奴嚼舌头根！”

    “大人误会了。”我淡淡的道：“虽然的确不少人暗地里骂您是北戎奸细，但我很相信您的确不是，只是由于确实不懂管理军队所以看起来像而已。”

    王禧只觉得七窍生烟——这到底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

    “我们并非不知道您和顾家军的矛盾，所以反而要拜托您，我们走后，如果有人问到您，您直说怀疑我们是奸细即可，然后，留意一下其他人的反应。”

    王禧没有说话，但那一脸“你们是疯了吗？”的神情回答了一切。

    “我们可没疯。”孙仲景注意到了：“说实话，直到现在，这定雁城里，什么国公将军，亲王钦差，能让我们完全信任的一个都没有，而且他们谁也不会肯把我们放出关，这种荒唐事只有您会做，否则我们也不会来找您。”

    “您只要装聋作哑三天时间。三天一过，我们无论如何会想法把药送回来。”阿楚道。

    “把药送回来？那你们……”王禧不愧是宫里伺候人多年惯了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实是一绝。

    “如果三天后，来送药的不是我们本人，那我们八成是死了，两成可能在哪个地方躲着。”我解释道。

    “真是一个个都疯了！”王禧一甩袖子走了。留意到他走的方向，我们很放心的朝城门口走去。

    “沈大夫，你说，你们要去关外？”偏门守城士兵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将军们还同意了？”

    “也是巧合。”我笑道：“我师父有位老友常居关外，原本就想领我们去拜会的，现下不太平，老人家更是时时惦念着，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可终归年岁大了，只好我们小辈跑一趟，若能把那位关外的老医师接来，也能为顾家军添份助力。”

    “既如此，我帮沈大夫通报一声，让将军调一队弟兄一路护送岂不更好？”

    你确定你的将军会让人护送我们去无回谷？我心下暗道，面上却不能表露：“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岂能为一点私事兴师动众？再说高人隐居之地自然远离战火，我们去去就回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沈大夫太客气了，您和古大夫、孙大夫还有陈姑娘这些天为我们受伤生病的弟兄尽心竭力，大家都看在眼里。”那军士说的一脸真诚，“不过，此事将军可允了？”

    “自然，文书在此，这位大哥请看。”满怀紧张的把“通关文书”递过去，此时阿楚和孙仲景已经牵着王禧派人搞来的马走来。

    那士兵不疑有他，匆匆扫了眼将印便示意放行，怀着可能又要磨腿的沉重心情骑上马，道了声谢就要出关，却见一个小队长打扮的人走过来，我心中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

    小队长看到我们也是一惊：“几位大夫是要出关做什么？”

    “沈大夫说她师父在关外有位医师老友，想请他来帮咱们顾家军打胜仗！喏，队长，这是通关文书。”那士兵解答十分热情，倒叫我们心生愧疚。

    那小队长半信半疑的接过文书细看。

    恍惚听见他疑问地“嗯？”了一声，我们知道再拖下去就该露馅了。阿楚和孙仲景动作极为同步的一夹马肚，下一刻已一前一后奔出了大胜关。

    “等等，这文书！”小队长意识到不对时，四人两马早跑出老远一段：“沈大夫，你们……不好，快追！”

    “你们在这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大白天的，又不是北戎来攻城了。”阴阳怪气的声音由远及近，从不在靠近战场的城门附近出现的王禧悠哉游哉地踱过来。

    守城军士一见王禧顿时心生排斥又不好发作，只得规规矩矩行礼：“见过监军大人。”

    “算你们识相，这城门又没人走，开着做什么？关上！”

    “方才沈大夫她们……”

    “什么沈大夫张大夫，咱家怎么没看见！”王禧教训起“死兵奴”来委实不给一点面子：“玩忽职守，你们有几个脑袋可砍啊！”

    “……监军大人教训的是。”几个守军满腹怨气，追人的事也暂时搁置下来。

    “下次再被我看见，直接把你们拖去打军棍！”王禧丢下最后一句话，趾高气扬的转身离去。

    他还没有胆子去偷战马，因此孙仲景四人骑走的马匹脚程并不算太快，他过来时，两骑还能远远看见影子。

    “用了两副药就多出这么多事，真是麻烦！”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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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东窗事发

    两日后，顾家军主帅大营。

    除了右军副统领，顾家六郎顾辰遂因着之前战场的刀伤还在调养外，其余主要将领屏息凝神站了一地。

    此时并无战事，英国公顾烨并顾家几位少将军又已回到军中，营中中毒的士兵和城外中毒的百姓也多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喜事，然而此时这帅帐之内的气氛只能用“如临大敌”四个字来形容了。

    顾烨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右手握着一张隐隐还能闻到熏上了药香的纸，正是那张伪造的“通关文书”。

    “砰！”顾烨掌下的桌面瞬间出现了裂痕，帐内众将忙齐齐跪下：“元帅息怒！”

    “很好，很好。”顾烨声音听不出喜怒，可周身的铁血之气已压的众人抬不起头来：“偷了我顾家军副元帅将印伪造文书，假传命令私自出关，我顾家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兵，数万人竟被三个女子和一个游方郎中耍的团团转！”

    “元帅！”顾辰逸出列跪下：“末将愿以性命担保，冰然此举定有苦衷！”

    “担保？顾柏，这文书之上盖的可是你的将印！待北戎退兵，第一个罚的便是你！”

    “末将知罪，但如今冰然无故失踪，末将自请出关，将他们四人找到带回，届时但凭元帅责罚，末将绝无怨言。”顾辰逸声音沙哑，眼中全是血丝，一看便知一夜未睡。

    “末将也愿同往。”顾辰逸身后的林谦面色疲惫，也同样出列跪下。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护着她！”顾烨望着儿子的模样，气急之余又是心疼：“你可知王监军知晓此事后都说了些什么，你以为这事是简单一个责罚就可以了了的吗！”。

    “元帅息怒。”王禧尖利细长的叫骂言犹在耳，辰逸闭上了眼，脊背却仍挺得笔直：“这世上绝不会有这般毫无避忌，拿着一封破绽百出的文书就敢出关的细作。”

    “没错。”“文书”在顾烨手中被攥成一团：“给城中士兵百姓看诊整整七天六夜，指导城中军医郎中毫无藏私，临走前还叫人飞马送信到大潼关传递药方，本帅也不信会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细作。”

    “可是，谁又能解释，外面战火连天，他们为何费尽心思定要出关！”

    没有人能回答。

    昨天晚上，守在城墙上一日未归的林谦换班回营，才听到古辛夷病倒的消息，他心急如焚，铠甲未卸便跑到他们下榻的客栈想要探望。他本做好了被辛夷拒之门外的准备，甚至一路上都在想能让他进门的说辞，可到了客栈，掌柜的却说他们四人一早出门去了，而且至今未归。

    此时顾辰逸并其父亲和兄弟用了沈冰然的药皆已大好，经军医把了脉已回到军营。他匆匆回营问了一直与辛夷她们共事的郑军医也是一无所获，最终只得上报。

    于是此事算是惊动了全营将领，顾辰逸听闻此事比林谦还要着急，带了一支小队在城中搜寻了一整夜，最后从定雁城侧门的守卫队长那里得知，四人一早说要寻人，如今已出关去了。

    待顾辰逸看到那封“通关文书”，上面的将印正是他自己的，然而军中行文规定每位将领署名盖印皆有自己特定的位置，因此他一看便知文书是伪造的。

    他想起清早发生的一切，心中已猜到几分，这对他而言如同五雷轰顶。

    他不明白如此危险的时候，有什么理由会让冰然不顾一切跑出大胜关去，但他深知城外的鞑子对冰然和她的朋友而言有多危险。

    顾不上思考什么，他赶回营内抢了匹战马就匆匆而去，恨不能立刻飞马出关去把她寻回来，但还未到城门口，得知此事的英国公勃然大怒，他无法违逆父亲，亦被带回请罪。

    “禀元帅，叶钦差求见。”卫兵的通报打破了帐内的肃静。

    顾烨缓和了几分脸色，沉声道：“现下军中有要事，不得不怠慢了钦差，还请他容谅，改日再叙。”

    “钦差说，跟沈大夫一起离开的陈姑娘给他留了一封信。”

    “……请进来！”

    叶子启面上是少见的严肃之色，他向顾烨行礼后，掏出一个信封来：“元帅，这是昨天那位陈姑娘给下官的。”

    楚儿，你真是花心思送了我一份好礼！叶子启心中苦笑：你只道我不会放你出关离开，可你可知我多怕你以身犯险。

    偷跑的事惊动了不少人，叶子启自然不会毫无察觉，他想起陈安楚特意跑来给他送信，还让他三日后再看的事，忙提前拆信查看。这一看，他心下大骇，便立刻赶了来。

    “信上说了什么？”顾烨道。

    叶子启想起信上的内容，无奈万分：“她只给下官写了句，有事出关一趟，勿等，三日后回来。”

    顾烨：“……”

    “不过，里面还有一封信，写了“英国公顾烨亲启”。”

    “呈上来。”

    顾烨读完信，面色阴晴不定，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跪在下首的顾辰逸身上。

    “顾柏你起来。”

    良久，他又开口道：“顾枫何在。”

    “末将在。”顾辰逍出列单膝跪地。

    “现下城墙换防之事你已重新接管，命你手下的兵，这三日对进出人等严加排查！凡是说要进城行商的，全部直接带来见我！”

    尽管北境交战正酣，但所谓富贵险中求，长久以来总有些在边境地区来去的客商和情报贩子会在两方之间跑来跑去，两头赚钱。这些人唯利是图，并无阵营，但不论华国还是北戎一直不曾下过对这批人严加管束的禁令，顾家军在北境作战经验丰富，亦懂其中门道，善加利用，也做了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合作。

    但这合作也不是轻易谈成的，交易之人大多是“老主顾”，顾家也早已将其底细摸清。而此次交战中突发“瘟疫”，这些人再胆大，终究也怕死，现下自然是人影也不见，突然说要严加排查也是蹊跷，但军令如山，顾枫不能不从，接令后便退下安排去了。

    顾烨又道：“顾栎何在？”

    顾栎便是顾三郎，表字顾辰遥，此时被点名忙依言出列跪下：“末将在！”

    “本帅命午时前按这个地址，将一位名叫付司南的老者请来。”

    “是！”

    “元帅，仅仅是寻个人而已，何必让三将军亲往？我或者随便哪个亲兵都可以……”顾杉意外于父帅对这老者的重视程度。

    “怎地本帅一回来，你就把军中的规矩全忘了！”顾烨严厉的瞪了他一眼，顾杉吓得立时噤声，还悄悄往顾辰逸身后缩了缩。

    顾烨又接着向顾辰遥道：“这位付前辈，无论你用何方法都要请来，他若闭门不见，即使跪也要跪到他出门！”

    “是！”同样满心疑惑的顾辰遥接令退下。

    “其余将领，现下散去各司其职，今夜戌时来主帐议事，与北戎的这一仗，必须速战速决！”

    “末将遵命！”于是帐中众将皆要离开，顾烨又道：“顾柏，你留下。”

    顾辰逸心下正是难受之时，但还是停步站了下来。

    望着比出征前清瘦不少的儿子，顾烨的语气也软了几分：“四郎，坐下。”

    “谢元帅。”顾辰逸回礼，在帐中自己惯常的座位上坐了。

    “当日你在白龙山遇袭，救你的人便是那姓沈的姑娘？”

    “回元帅，正是。”

    “果然。她这几日也曾为我看诊，医术高明，细致大方，的确是个好姑娘。”

    “元帅说得是。”顾辰逸的回话礼数极周全，年轻的面容上是超出年龄的沉静稳重，但又透着疏离和敬畏。

    不过五年，除了当年还未上战场的小儿子顾杉，其余几个儿子，从性格到行事，再到对他的态度都有了许多变化，这些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而这正是顾烨的失落之处。

    “逸儿，现下帐内只有我们二人，我的身份也不是顾家军元帅，而是你的父亲。”

    “元帅曾经说过，军营之内，只有兵与将，没有父子。”

    “五年了，你们兄弟还在怨恨为父。”

    “末将不敢。”

    “罢了。”顾烨终于放弃，“你可知，那位沈姑娘在留书内提到了你。”

    “什么！”顾辰逸脱口道，随即又面色如常：“她说了些什么，……元帅可否告知末将？”

    不过提到一句，连眼神都立马变了。顾烨心下一叹：“她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虽擅用你的将印，但此事与你无关，让我万勿对你斥责惩罚；”

    “第二件，她与那位名叫孙仲景的大夫并无瓜葛，先前不过为脱身逢场做戏；”

    辰逸心下一阵宽慰，又有些暗喜，但这情绪很快便被担忧压了下去。

    “第三件，”顾烨顿了顿道：“绝不许你出关去找她，等三日后她必定回来寻你。”

    “我如何放心得下！”顾辰逸立刻急了：“元帅！末将心中有数，必不会让北戎有可乘之机，只求看到冰然平安……”。

    “她还说，你还欠着她的诊费和京城陪游，所以一定会问你回来讨。”

    顾辰逸：“……”

    “好了，耽搁如此之久，军务定然积压，你退下吧。”

    付司南在顾辰遥在门前跪了整整半个时辰后，终究还是在午时来到了军营。在进帐与顾烨交谈了片刻后便到药帐与军医一起救治伤病员去了，直到戌时众将议事才又出现在帅帐中。

    而他进帐后的第一句话是对顾辰逸说的，只是语气并不友善：“你这后生，果然长得挺俊。”

    付司南却接着道：“怨不得我那徒儿冰然，连伪造文书都偏偏挑你下手。”

    没有想到眼前的老者是沈冰然的师父，顾辰逸一阵紧张，又一下想不出接什么话，只得恭敬地抱拳施礼：“在下顾辰逸，见过付老前辈。”

    “你是军人，我是医生，我可无论如何都当不了你的前辈。”付老道，“你们也不必跟我客气，若不是三个丫头实在招人疼，又百般求着我来救人，光凭找人在我门前跪着可也请不动我的。”

    “前辈说的是，元帅已将前辈的身份告知我们兄弟几个了，付老愿意屈尊实前来是我军之幸。”顾辰逸赔笑道。

    “你瞧瞧，你说话就没有我徒儿招人喜欢。”付老的做派并无什么架子，但也并不屑规矩那一套，只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递给了站在身边的态度同样恭敬的顾辰遥：“跪了这么久，拿去搽搽膝盖罢。”

    顾辰遥不好意思推辞，忙接了过来，心下还有些兴奋：“不过半个时辰而已，哪里就需要用药了，实在太麻烦前辈了。”

    “既是付老的心意，你收着便是，择日上门再行感谢才是正理。”顾烨踏入军帐，仍是一派严肃。

    顾辰遥见状不再多言，退到一边待命去了。其余将领皆行礼后各自归位坐下。

    帐中另坐着的还有叶子启，他是在安排完城中的工作后被付老一起叫来的。

    这一切付司南坐在尊位上看得分明，他有些嫌弃的望着顾烨。

    顾烨对付司南恭敬一礼：“多谢付老相助解毒，无论有何需要，我顾家定倾力相助。”

    付司南道：“解毒的事我已做好准备，如今要做的便是等待，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想问问英国公。”

    “付老请说。”

    “你们究竟还要多久才能让那呼延律滚回他的部落去？”

    “……”

    “三天够不够？”

    “付老，”顾烨道，“虽然如今将士们大多已经恢复，可以逐渐正常参与作战，但战场上变数重重，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不敢笃定说多少天足够。”

    “也罢，老朽不打扰各位将军的公务了，自去看看伤员罢。”付老并未坚持，转身走出了帅帐，众将无措了片刻，便也只得自行商议战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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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大战之前（一）

    待将所有任务交代布置下去后已是深夜，顾烨正要命众人各自休息去，一名士兵突然来找了顾辰逍出去。半柱香的功夫，顾辰逍领着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进来。

    “元帅！此人自称是北戎来的走商，与这定雁城中一个名叫付司南的人谈过一笔生意，定要进城来，末将就依言让他们将他和他的商队带来这里。”

    “可有他的身份凭证。”

    “末将已亲自查过，并无不妥。”

    顾烨示意卫兵去请付老前来，又问道：“你叫什么，做的又是什么生意？”

    那人唯唯诺诺答道：“小人……小人名叫木元文，是北戎走商，卖肉干和奶豆腐的。”

    肉干是牦牛肉晒干制成，奶豆腐则是牛奶羊奶用北戎特殊工艺制成的奶制品，这些特产也是北戎客商最常在华国做的生意。

    “如今两国交战，你竟还有心情做生意？”顾烨神情并无波澜，声音中却无形自带一阵威压。

    “小人本就是靠往华国卖北戎特产为生的，只因为老娘最近身子不大好，看病花费不少，眼看家里日子要过不下去了，正好这笔买卖是打仗前谈下的，只是因为怕危险一直没有送货，如今急用钱，小人也只能铤而走险了，求将军高抬贵手。”

    “既如此，请容我们查验一下货物。”

    “将军，您看小人的人和货都跟着各位军爷，自然敢打包票这货绝不会有问题！”木元文一听要验货，面色一变，身体不自觉的往身后的货上护。

    顾辰逍不动声色拦住了他：“我们不过例行查验，若有损失亦会加倍赔偿，还请老伯莫要阻拦。”

    木元文万分着急却束手无策，而这厢士兵检查过一遍后也不曾查出什么，他赶忙道：“军爷，您看我没说错吧，不会有问题的，还请允许小人先找主顾交了货啊。”

    “且慢。”顾辰逸走到货车前，从中挑了一块奶豆腐出来，敲了两敲。这奶豆腐内里中空，外层发硬，因此敲起来声音清脆，此时声音也并无异常。

    “将军，您……”

    顾辰逸面色骤然一冷，手上一用力，那奶豆腐便碎了开来，乳白微黄的奶块掉了一地。而顾辰逸手上的残渣里，却是数株银白色花朵，花分六瓣，银光微闪，煞是好看。

    众将自各归其位后便暗暗开始部署，搜查下毒之人，如今这客商在自己的货物内私藏草药，实在令人不得不疑。

    木元文已出了一身冷汗，他原以为花草重量极轻，加上利用奶豆腐分开存放后无论看外观还是听声音都与寻常奶豆腐一般无异，岂料顾家儿郎都是自幼放在军营训练，同寻常士兵一般摸爬滚打起来的，各类阴谋把戏早见了不少，加上顾辰逸习武多年，五感皆胜常人，无论是声响还是重量上的细微差异都瞒不过他。

    “带下去严加看管，留着这商队中人的性命，待元帅与本将亲自审问！”

    “别别别……将军饶命！”木元文被顾辰逸周身杀气吓得腿软，又见一个相貌有些北戎特色的老者远远走来，赶忙大喊道：“舅父救我！”

    听到“舅父”二字，顾辰逸眉头微蹙。

    “顾辰逸，让你的手下住手！还有可别弄坏了我的药！”

    “付老……”顾辰逸还未反映过来，手上的花株便被付司南拿走了。

    付司南将那花检查了一遍，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果然是覆雪花，我这徒儿还真是有本事。”

    “覆雪花？那是什么？”顾杉少年心性，急不可耐的问道。

    “呵呵，小子。”众将是第一次见付司南笑的如此开怀：“你爹、你哥哥，还有你这全营的小兄弟都有救了！”

    他又向顾烨道：“恭喜元帅，这覆雪花正是根除北境之毒的关键药引，有了此药，两关士兵百姓皆能解毒了！”

    压在众人心头数月的大山今夜终于移走，在场众将和叶子启虽都还未说什么，面上的兴奋却已泄露了他们的情绪。

    顾烨亦是难得激动起来：“果真如此，求付老施以援手，助我顾家军打退北戎，还华国北境一方平安！”

    “元帅不必担心，老朽自会着手炮制解药。”付司南说完，又转向木元文问道：“让你将药草送回的，可是三位年轻姑娘并一位年轻公子？”

    “公子？那不是四位姑娘么……”

    孙仲景这家伙也不知做了什么！付老暗想，“嗯，你说是四位姑娘便是吧，她们现在人在何处？我这里制药救人可还缺着人手呢！”

    木元文突然没了声音，神色也哀戚起来。

    付司南一下反应过来：“我徒儿他们出什么事了？”

    木元文的神情都快哭了：“舅父，我真不该自己直接回来的，可那里是无回谷，那些人是呼延氏的重甲兵，我实在没有办法啊！”

    “你说什么！”木元文的领子被人一把揪住，是林谦：“那四人究竟如何了？如何会去了无回谷的！”

    “咳咳咳咳咳……将军您放开小的。”木元文冷不防被拎得差点双脚离地。

    “林谦，松手。”顾辰逸的声音有些颤抖：“木先生，烦您将发生之事的前因后果完整告知于我们。”

    “是。小人木元文，是北戎被呼延氏灭掉的木氏部族的子民，付司南是小人舅父，舅父定居华国定雁城，唯有来北戎采药时会来小人处居住，小人平日做生意时也会借拜访之机带些草药。昨夜子时，有四个年轻姑娘拿着我舅父的书信找到我，每人都背了一篓草药，拜托我想办法运送去大胜关定雁城。”

    “舅父所托，小人自然是要帮的，便将草药藏进了今日方制成的覆雪花里，装作想赚战争钱的商贩往定雁城赶，因为怕夜长梦多，还特意抄了条近路。”

    “所以你便将他们领进了无回谷？你可知穿过无回谷便是战场！”林谦气急。

    “不不不，小人就算自己不要命，也得保着药材没有闪失啊，那条路虽然靠近无回谷，却是安全的，兵马是过不去的。”木元文越说越害怕：“谁知其中一位个子高些的姑娘打水时去了许久没回来，我们觉得不对，另一位背着剑像是会些武艺的姑娘便提着剑去找，结果发现是几个喝醉了酒的北戎士兵，怕是看见那打水的姑娘貌美起了色心，便打晕了捆在马背上要带回去，若不是荒郊野岭的，只怕……”

    顾辰逸的手一点点紧握成拳。

    “那些北戎士兵喝醉了，估计又抢了女人心情大好，坐在那胡天侃地，并未设防，反应也迟钝，但毕竟人数远比我们多，那姑娘怕打草惊蛇只能偷偷退回来商议对策。”

    “小人一听描述便知那些人是呼延氏的重甲兵，怕是打仗倦了跑出来消遣的，但就算如此，队伍里虽有些会拳脚功夫的也绝不会是对手，加上送药十万火急，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后来眼看那帮士兵要离开了，偏那群姑娘倒是个有决断的，说让我们装作埋头走夜路的客商，尽量悄无声息的尽快离开，等我们走出一段距离她们再想办法把他们引到无回谷去，再将同伴救回来。”

    “荒谬！”顾辰达性子火爆，脱口而出道：“呼延氏重甲兵是北戎战斗力最强的的军队，连我们都是吃过亏的，三个小女子如何在他们眼皮底下救人，还有那无回谷是什么地方，鞑子怎可能这般容易上当！”

    “小人本也没完全放心，连车队都放慢了速度走的。但当时看那背剑姑娘的武艺远超他人，雪青裙子的姑娘又说的气定神闲，小人觉得她想是已有了谋划才胸有成竹……”

    “而你也不曾多问一句她谋划了什么？”顾辰逸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都怪小人胆小怕事，只想着快点离开，没想着多问一句。”木元文“扑通”跪下，终是忍不住嚎啕起来：“小人现在想着实在后怕，当时其中一位姑娘还……还给了小人一件信物，说若是到了定雁城门口进不去，便将它拿出来，让卫兵转交给顾家军的顾辰逸将军……”

    “……我便是顾辰逸。”

    熟悉的玉佩重新出现在眼前，顾辰逸将它托在手心，玉佩表面光滑，触感温润，或许是被新主人日日贴身戴着的缘故，穿玉的绳子都染上了似有似无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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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大战之前（二）

    “她可还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她留着，这么精美的玉佩估计就找不回来了，有人怕是要更生气了，所以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这句遗言般的话在顾辰逸耳中有如惊雷滚过，他只觉得像是有一把钢刀狠狠插进了心脏里，还搅了两搅。

    拳头捏的“格格”直想，顾辰逸咬牙，疾步走到顾烨面前跪下：“元帅！如今顾家军离不开冰然他们，末将愿自请出关营救他们回来，求元帅恩准！”

    而顾家军的老将周成也突然朝顾烨施礼道：“元帅，沈大夫四人于我顾家军有大恩，末将也愿领兵与四少将军同往无回谷救援，求元帅准了！”

    周成年轻时一直跟随顾烨的兄长顾炼，在顾家军效力已三十余载，顾炼阵亡后，一直跟在顾辰逍身边，对他们几个兄弟与亲父无异，因此虽军衔在辰逸兄弟之下，顾辰逸等人却从来将他当长辈尊敬。如今他突然提出相助，辰逸心下更是感动，道：“周叔，我身为小辈怎有脸让您以身犯险？”

    周成笑了笑：“你既叫我一声“叔”，还跟我客气什么？再者这又不是为了你去的，有啥没脸的。”

    顾烨沉吟片刻，却道：“不可。”

    周成立刻急了：“元帅这是信不过我了？”

    “周成，他年轻人血气方刚，你如何也这般沉不住气？”顾烨对待老将的态度自然温和很多：“那里是无回谷，你忘了多少华国的大好男儿命丧于此？”

    “血海深仇谁也不会忘，但沈大夫她们又救了多少我顾家军大好男儿的性命，难道还不值得我这老将去救上一救？”周成的声音有些哽咽：“元帅，我十五岁进顾家军，到如今已三十五年，战场生死见了多少，我这把老骨头还怕什么！如今逍儿他们还能平平安安站在你我面前皆拜沈大夫他们所赐，如今他们身处险境，难道还不能为他们犯一次险吗？”

    听到这话，另有几个年轻将领也私语起来：

    “四天前我们手下有个小队，从战场上下来时全员重伤，是沈大夫将他们一个个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还有陈姑娘，有些兄弟病的严重，全赖她将熬好的药一碗碗送到各个营帐。”

    “古大夫来我们军营看诊总是上午，我没见她好好吃过一顿午饭。”

    “那个孙大夫，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经他手的伤员哪一个不是好好恢复的？”

    ……

    帅帐这边的动静引起了路过士兵的注意，大家听到是在议论“神医”，纷纷忍不住讨论起来，一时间人越聚越多。

    此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沈大夫他们为了咱们兄弟尽心尽力，若是他们身处险境，咱们却还躲在这大营里做缩头乌龟，那还算个爷们嘛！”

    “对！老子的命都是她救回来的，为她丢了又如何！”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愿随副元帅和周将军出关救人”的声音越喊越响，连顾烨的脸上都出现了些许动摇。

    付司南此时却急得满头是汗，回想起与沈冰然他们走之前的谈话，他总觉得要出大事，但他自知他在军中的威信远不如这些将领，可战场上的救命之恩，这叫他们如何会改变心意？

    “国公爷，您这军营夜里好生热闹。”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这军营中如火焰般越烧越旺的声音。

    “参见王爷。”众人纷纷行礼。

    “免礼，英国公，孤方才听你这些将士的意思，是要倾顾家军全营之力去救几个私跑出关，还可能是北戎内奸的人？”

    “老臣惶恐，但这几人连日来的确救了不少将士百姓，如今又送来草药，当不会是内奸所为。”顾烨道。

    “元帅怎知这不是欲擒故纵之计？恐怕他们之前救你们性命，就是为了现下再拿回去吧！”王禧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分外刺耳。

    “王爷，这些将士性子纯朴，有此说辞不过情之所至，顾家军征战多年，始终以守卫华国疆土，保护百姓为己任，这一点全军上下始终未曾忘记过！”

    “你知道就好。”怡亲王冷然道：“与北戎决战迫在眉睫，华国万里疆土与无数百姓性命和几个来历不明之人的命相比，孰轻孰重，还望英国公和诸位将军心中有数。”

    “老臣（末将）明白。”

    怡亲王临走前，还对王禧道：“王禧，你身为监军，这几天给我看好了，有谁敢擅作主张，那就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王爷放心。”王禧谄媚地点头哈腰。

    众人虽愤愤不平，也只得散去。

    顾辰逸回到自己的营帐，王禧和怡亲王激起了他满腔怒火，但同时他也明白，如果此时自己敢抗命，那顾家军要承受的压力会更大，这正好遂了一直对顾家虎视眈眈的那些人的心愿！

    与北戎的决战是一场不能输的硬仗，这不仅是为了华国、为了顾家，也是为了冰然。

    “冰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等着我……”辰逸将所有的战略和安排在脑中过了一遍，那个叫他揪心的人又占据了他的心。

    “决战在即，我们虽无法如将士们一般上阵杀敌，但我们必须守护好北境的百姓，更要成为前线拼杀的战士们最坚实的后盾！”叶子启在营中了解完情况后，连夜将所有官员衙役召集起来，布置下一系列任务。

    将陈安楚留书的痛楚生生压下，叶子启沉声道：“诸位连日随本官在这死生之地操劳辛苦，感激不尽，待战事结束，定会将大家功绩上报朝廷论功行赏。”

    “但，这一切都必须以北戎败退为前提，我们作为后方，肩上的担子不输于前线将士！当然，如有不测，本官不会阻拦你们自寻生路，亦已为你们留了后路，但本官必会站在北境百姓身前，誓死保护我华国子民！”

    “我等愿意与大人一道，与定雁城共存亡，绝无后退之心！”几个月来，这位钦差的才能和品性已叫这些官员深深折服，在他们心中，叶子启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后辈，而是真正能担起华国未来的栋梁之材。

    楚儿，决战在即，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叶子启闭上眼，少女的一颦一笑仿佛还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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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无回谷下

    “该死的，你这娘们也太能打了吧！”北戎重甲兵狠狠啐了一口，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他的同伙。

    “咳，咳咳……”阿楚跪在地上捂着胸口，身体因为剧痛不住地抖着，连嘴边流下的血都顾不得擦一擦：“你们……不把……人放了，我……还能……继续……打……”

    还活着的北戎士兵一点点朝我们围上来，每个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别说，这几个小娘们姿色虽然不如抓到的那个，但也够水灵的呢！”

    “看这打扮还是中原人，也不知是不是哪个没逃回去的华国商队里的小娘子。啧啧啧，果然中原女人就是比这草原上的格外嫩些，瞧这肉皮……”

    “就是啊，要是就这么杀了也太可惜了，不如让兄弟几个爽一爽……”

    污言秽语不停从他们嘴里吐出来，为首的那个鞑子的手已经挑上了阿楚的下巴：“小娘子，你看，我们一队十五个弟兄，被你杀了四个，重伤两个，剩下九个，你和你那两个姐妹一人只要伺候三个，不会让你们在死之前累着的。至于剩下那个长得最美的，”他转向不远处捆着人的马背，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哥哥们带回去慢慢享用如何？”

    阿楚的脸被他强行抬起，她很想发狠杀光这些围上来的畜生，可是方才被狠狠踹飞出去，胸口的疼一阵阵涌上来，她拼力才保持着清醒，甚至连拍掉那只勾着她脸的咸猪手都做不到。

    不能哭，不能露怯，否则大家都完蛋了……可是，我们是不是已经完蛋了呢。她眼眶已经通红，但还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滑下。

    鞑子的脸越凑越近，脸上的笑也越发邪恶淫荡，然而这笑很快就因为一支冷不丁插进他右眼的竹箭凝固在脸上，与此同时还有大量白色粉末撒了他满脸，尾随他身后的三个鞑子也未能幸免。

    “啊啊啊啊啊——”男人尖锐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无回谷内，旋即由于药效发作，他们四个也倒在了地上。

    平时认真练习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副鬼样子射的准，若被他知道委实丢人。我腹诽着，右手已经无力的垂下，半边肩膀都染成了红色，可惜了我的衣服，还是新的。

    钻心的痛传遍全身，甚至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当年为辰逸取箭头疗箭伤，叫我忙忙碌碌大半夜，如今轮到我自己，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摸出两根银针，刺了几个可以止血的穴位，感觉自己好像又有力气说话了：“现在还剩五个了，诸位可以看看抢个女人回你们北戎的大营还需再搭上几个进去。”

    剩下的五人由于他们的队长被我射瞎一只眼倒地不起一时向后退了几步。

    我的心情仍然不敢放松，这些人无论披挂兵器都比飞霞关遇见的散兵游勇强了太多，上一次我们只伤了一个马屁股，而这次——

    从定雁城带出来的两匹马被师父的外甥带走了一匹，剩下一匹被长枪刺了满身的窟窿，已经彻底没救了。

    孙仲景无疑是最倒霉的一个，在出去打水时被路过的喝醉酒的鞑子小队发现，而色胆包天的他们不仅把他当成了女人，还一拥而上将他敲晕了扛上了马。如果不是无回谷周边的确没什么能好好下脚的地，这群醉鬼又为谁先上这事争论不休，孙仲景可能会在异国他乡的荒郊野岭直接失身给一群男人。

    而此时的他也并没比这个结果好太多，被五花大绑在鞑子们的那匹马上，额头应当是被袭击时敲伤了，正往下滴着血，由于距离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醒着。

    辛夷在我们将鞑子逼进无回谷的紧要关头，为了给阿楚创造一个出剑的机会奋不顾身扑了出去，左臂被鞑子和我们的马相继踩过，歪在崖壁上不省人事。她的手臂被衣袖遮着看不分明，但当是伤着了骨头。

    阿楚第一次将所有的看家本领全拿了出来，加上我的迷药，我们杀了五个鞑子，重伤一个。终究是第一次杀人，我们心头皆是挥之不去的惧怕和不忍下手，混乱中一支冷箭扎进了我的右肩，而阿楚在解决掉那个射箭的鞑子后被他们终于缓过酒劲来的队长一脚踢飞了出去。

    现下对方虽然被短暂的吓住，但还有五个可以战斗的强壮男人，而我们这边，方才射出的那一箭已经耗尽了我全部残存的精力。

    而那几个鞑子已经反应过来，他们开始朝我这个射瞎他们队长的“罪魁祸首”围过来，大有先拿我开刀的架势。

    “冰……然……”阿楚唤我的声音里都是忍不住的疼痛。

    他们手中的长矛或许下一刻就会捅进我的身体，然后我的死法就像很多战场上死去的无名士兵一样。我觉得闭目待死才是一个比较从容的方式，但此时我却死死盯着他们，我甚至能感觉全部的怒火和悲伤都从我的眼中倾泻出来，这种情感远远压过了恐惧。

    眼前女子的眼神令这些早已见惯战场的北戎重甲兵都意外和触动，他们见过太多将死之人的眼神，有同伴的、有对手的、也有无辜百姓的，他们的眼神有的胆怯懦弱，有的怨愤仇恨，有的视死如归，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出现在一个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身上——不甘、脆弱，但又无畏。

    不知为何，他们越近一分，我心中的勇气也越增加一分。

    到了这里，死又有什么可怕？

    我们出关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们可以救下许多远比我们强大的人；

    我所做的一切都无愧于我的能力和责任，我的身边有生死之交的朋友，我还保护了那个说他心悦于我的人；

    相比现在为了抢一个“女人”而躺在无回谷中的鞑子尸体，和他们仍然不死心的同伙，我，还有阿楚、辛夷和孙仲景，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经比他们强大了太多。

    想到这里，我不由带上了一丝轻蔑的笑，即使五根长矛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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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残忍的真相

    阿楚注意到那五人的注意力现下大半在冰然身上，尽管内伤让她疼得只想把身子蜷缩起来，但她必须尽力做这最后一次偷袭。

    其中一个鞑子突然转过脸来，刚鼓足勇气的阿楚立刻吓得魂飞天外，差点将手里的剑直接丢过去。

    然后那个鞑子就倒在了地上，开始疯狂的抽搐起来，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声响。

    于是其余鞑子的动作停住了，我方才积攒起来的必死决心也被这变故惊的烟消云散。

    羊癫疯？右肩逐渐习惯疼痛，我开始分出精力来思考骗他们说这是烈性传染病能把他们吓走的几率有多大。

    大概是杀我和救同伴这两件事比起来还是救同伴比较重要，鞑子们都围上去关注那个倒地者的情况。我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体，让自己尽量远离危险。

    他们互相交谈用的是北戎语。两国士兵因为多年交战，积累的一个能力就是许多都学会了两种语言——自己的和敌人的，我们没有这种条件，但因为定雁城处于边境，这几日也零零散散学到了些北戎话，因此也能隐约听懂他们是在说这种情况在他们那里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当然，我们这时候是不可能做圣母去主动救人的。而此时那个倒地的鞑子又站了起来，并且开始傻笑，这笑声在空荡荡的无回谷里尤其诡异。

    惊悚的笑声让原本失去意识的古辛夷和挂在马背上的孙仲景都清醒了过来，四个华国人、四个正常鞑子、一个发病的鞑子加一匹马构成了前所未见的奇景。我看孙仲景因为身上的绳索开始拼命挣扎，想着不如铤而走险，便冲那几个鞑子道：“你们，把你们绑的人放下去。”

    鞑子们回头看我，满脸都是警惕，而此时我每说一句话都有一种接不上气的无力感：“这是传染病……他是大夫，收治过这种病人……可以帮那个人看看……”

    看那群鞑子还犹犹豫豫，我恨不得劈头盖脸的骂出来，但无论是身体还是情势都不允许我这样做：“你们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对你们怎么样？”

    大概是同伴的笑声太过惊悚而扰乱了鞑子的脑子，他们最终将孙仲景解开扔到了地上：“你，给他看病！”

    “他奶奶的，这群男女不分的神经病，疼死老子了……”额头上血已然凝固的孙仲景刚被放下就忍不住骂起来，看到我和阿楚拼命使眼色才憋了回去。我冲他做了个：“先给他治”的口形，他只能边从怀里掏出纱布往头上的伤口上按，边挪到那个还在狂笑的鞑子附近，此时发病的鞑子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孙仲景看了半天觉得很不能下手，最后只能不情愿的对那几个鞑子道：“喂！各位……壮汉，能让你们这位兄弟消停一下吗？”

    鞑子立刻目露凶光，孙仲景抱头向后退了几步：“让他别乱跑，然后拿点布啥的堵住他嘴就行。”

    剩余的四个鞑子最终还是按孙仲景的话照办了。趁着他们都围着看孙仲景搭脉，阿楚悄悄捡起剑，我和辛夷也努力朝她靠过去，寻找到一个能够拉着孙仲景跑路成功率最高的方向后坐了下来。我与辛夷分别又给对方扎了几个穴位，待流血和疼痛有所缓解后开始忍着痛检查三个人的伤势。

    “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那个混蛋踢碎了，好难受……咳咳咳”大家聚在一起，阿楚终于略略放松下来，连带着吐出一口血来。

    “别怕，你的五脏六腑没有碎。”右手痛的抬不起来，我只能用左手为阿楚搭脉：“他那一脚很重，你受了些内伤所以会疼的多。可我现在没法给你施针，你能运功自己疗伤吗？”

    “运功？”

    “习武者大多会有内力和真气，调动它们在体内流转能加速伤势好转，你可以吗？”

    阿楚试了一试，只觉得提不上劲，更不用说感觉到什么内力，而被提到的地方好像更疼了，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没有用啊，我一点都使不上力，也感觉不到有内力啊真气啊的，只觉得好痛怎么办？”

    “别急别急。”我有些懊恼，看来武侠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你先把气喘匀，等咱们逃出去就给你施针。”

    “冰然，你这右肩上的箭头必须取出来，否则右手就废了。”辛夷担忧道：“我看过了，这种箭是战场上用的，箭头有倒刺。”

    “箭上有喂毒吗？”

    “没有。距离要害偏了数寸，有惊无险。”

    “可你的手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伤筋动骨是肯定的了，马蹄子踩下来劲太大了。”辛夷拆开一包止血散，给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撒了半包，给我还插着半截箭头的右肩撒了半包。

    “咱俩现在一人废了一只手，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孙仲景这个或许可能大概受伤最轻的人了，可我担心他再被鞑子抢回去杀了。”

    孙仲景就在这个时候朝我们走过来了，月光在他背后给他镀上一圈光晕，这让他看起来居然有些……圣洁。

    “他们说，把马借给我们，然后过无回谷送我们去定雁城。”

    如果不是挂着彩，我们三个真想扑上去抱着他大哭一场：难道美人计真的是有用的吗？

    孙仲景望着不远处那几个面如土色的鞑子，神色复杂：“他们每个人都被下了大剂量的化霜草，而这种药性是可以留在血液里的。”

    “刚才那个抽疯的家伙，就是化霜草的药性在体内积累到一定程度，精神失常了。”

    “我跟其他鞑子说他们也被下了药，或许不久以后就会和他一样发作，只有住在定雁城的我师父有办法根治。”

    就好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终于找到了一根将它们串起的线，之前所有的推测和线索都一下子有了结果。

    比如为什么镇北三关中只有会参与与北戎作战的大胜关和大潼关出现中毒者；

    比如为什么明明开始出现症状的是普通百姓，发展到后来中毒的却大多是顾家军的作战部队和军属；

    比如为什么定雁城中始终找不到那味催发毒性的药引。

    而那个北戎那方一心想要攻占华国疆土的呼延律，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他为人——一个为了致敌军于死地，可以给自己的士兵下药的主帅，即使有“慈不掌兵”这种说法的存在，我也很难苟同这种残忍。

    我看着如今趴在马背上的从孙仲景变成了被下药的鞑子，而他的同伴正垂头丧气的朝我们走过来。我问孙仲景道：“所以他们算是被你策反了？”

    “是吧，因为我跟他们说化霜草可能就下在他们的食物和水里，防不胜防的，而这个吃多了即使不精神失常也会阳痿，他们一听这个就果断反水了。”孙仲景说着很同情地朝那几个鞑子喊道：“你们也不要太过灰心，虽然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眼瞎加又蠢又坏造成的，可我们现在算是扯平了，后面还可以卖点壮阳药给你们嘛。”

    其中一个鞑子垂头丧气道：“其实我们也有察觉到的，老子昨天晚上弄了半天都……”

    “好了，停止。只是暂时合作，各取所需，不要对我们诉苦。”我并不想听什么奇怪的细节，忙转向孙仲景道：“你头上的伤严重吗？我和辛夷的手都伤的很严重，怕是只有你能处理了。”

    “我们这一群残兵败将啊。”孙仲景自嘲道：“还好，没被他们给敲傻了。”

    这群鞑子里中原话说的最好的人叫阿谷一，孙仲景给辛夷的左臂打了个简单的夹板，又问阿谷一借了半坛他们喝剩的酒。

    “忍着点啊，想想你给你的辰逸上药时他那个一声不吭的状态。”孙仲景取出小刀，倒出些酒冲洗了一番。

    “那个，这个酒是军营里烧刀子用的，一般人喝不惯很容易醉的。”阿谷一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放心，我治伤从来不用喝酒壮胆，所以我也不会变成醉鬼的。”孙仲景说着，用剪刀剪开了我右肩的衣衫：“取带倒钩的箭头是要把皮肉割开的，总之一定忍着点，我怕我你一嗓子嚎出来，我吓到了给你划出个大豁口来。”

    阿楚让那几个鞑子都转过身去后，孙仲景开始将酒倒在我的伤口上消毒，被刺激的伤口更加猛烈的疼起来，鲜血也从伤口里涌出来，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来势汹汹的痛感还是让我忍不住一声惨叫。

    “啊————”

    或许是我叫的实在过于凄惨，那几个背过身的鞑子都不自觉抖了一抖。

    阿楚拼命按住我的身体不让我乱动：“冰然，坚持住，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抖抖索索的去掏怀里的手帕想咬在嘴里，省得把舌头咬了，阿楚见状赶忙代劳。

    我这一叫还是把孙仲景吓得一个哆嗦，他定了定神，开始割开伤处来取出箭头，即使咬着手帕，孙仲景每割一刀，我都忍不住闷哼一声，痛的几乎想就这么昏死过去，但现下是处理完伤就要赶路的，我还是只能拼命保持着清醒。

    “叮”的一声轻响，带血的箭头应声落地，倒刺上还有被硬生生扯下的血肉。孙仲景给我扎针止血，又取了药粉和纱布敷上，为了方便行动，再将绷带一圈圈缠紧，最后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拔出的箭头包好收进了药箱。

    我在阿楚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右肩的痛感让我一阵阵晕眩。我强迫自己的神志保持清醒，又让阿楚不要扶我，尝试着自己走路，直到脚下逐渐踏实起来，我方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出谷回城了。这个战场天险如今无人埋伏的原因，都是由于五年前的无回谷之战。当时，华国英国公长子顾辰远率五百精兵突袭无回谷，结果全军覆没。

    这是我们所知道的事情，也是华国所有士兵视如奇耻大辱的血海深仇。这一仗里，有葬身此地的五百英魂，有重伤差点不治的华国战神，还有被打断双腿而只能退下战场的副将林译。

    而在阿谷一的讲述里，尽管当年顾家军五百精骑全军覆没，主将战死，副将被俘，但北戎同样损失惨重。呼延律派出了整整两千兵力参与伏击，最后活着回来的不到二十人，大小将领都死了九个，这对于当时占据地利和主动权，作为伏击方的北戎来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至今未有定论。

    从那以后，无回谷竟然成了双方都不愿涉足的地方，北戎士兵们都传言，无回谷会让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有去无回，所以绝不能在此交战。如今没有我们这几个“意外人物”将他们强行撵进了无回谷，他们也是不敢踏足这里的。

    一趟北境之行竟然获得了不少秘辛，这是我们没有意料到的。无论是交战的华国和北戎之间，还是北戎内部的大小部族，亦或是华国的边境和朝堂，波云诡谲的政治斗争和利益纠葛一环扣一环，要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都吞噬进去。

    如今，这场“大戏”展露在我们面前的还不过是冰山一角，谁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全身而退的机会。

    而战场之上，一场大战已经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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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山雨欲来

    尽管没有埋伏，在黑漆漆的夜里走在这种空无一人的山谷里还是叫人胆战心惊的。

    “阿谷一，我有一个问题。”孙仲景道：“如果我们一出谷就碰上了你们和顾家军在打仗该怎么办？”

    “其实拖到现在兄弟们都已经很累了，最近一段时间两方也只是比较小的摩擦，没有什么大战。”阿谷一摇了摇头，“可能是两方都想耗下去吧，听说应战的顾家军前段时间爆发了瘟疫，我们大王或许想抓住这个机会全歼他们，不过顾家军一直是块难啃的骨头。”

    比较小的摩擦……我想起在药帐里看到的那些血肉模糊的景象，忍不住再次感叹了一下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管多小的摩擦，我们遇上了就是百分之百的危险。呲……”右肩没法动，药箱只能挂在左肩上，这令我颇不习惯，带子也不时往下滑落，而调整时又免不了扯到伤口，别扭又难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和你的弟兄打算怎么做，直接加入战争吗？”

    阿谷一想了想，回答道：“我们现在已经算是逃兵，我自己反正是不想再打仗了，或许会找个地方躲着吧，不过战场上打起来一团乱，到时候你们的安全我就没法保证了。”

    “也不需要你来保证，事实上，你能在我们有危险时搭把手已经不错了。”我道：“如果现在在这里的人都能活着走到定雁城，我想我和孙仲景的师父是会给你们治疗的。”

    “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们几个看起来就是平民的打扮，身手也不像细作，没事跑到战场附近乱晃是为了啥？”

    “我们不是军人也不是细作，但严格的来说，我们的确还是属于敌对的两方。”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可既然你说还是想好好活着，你最好还是祈祷我们四个不会在你们走到定雁城前就死绝了。”

    北戎大营内。

    “顾柏那个家伙不仅没有中毒而死，竟然还能如此嚣张么？”呼延律挑起绑着战书的箭杆，神色阴鸷，“主动给本汗下战书，还是他本人两日后要亲到我北戎大营来和本王一对一决斗，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根据之前收到的风声，前段日子定雁城来了几个自称是大夫的华国平民来相助顾家军，其中有个女子，顾柏对她非同一般。而这位女子几天前失踪了，而且据说是出关来了北戎境内，看来不假。”耶律庆被顾辰达削掉的头发还未长好，此时看着十分滑稽。

    “虽然没能找到这名女子，但既然说她在关外失踪，她又是来相助顾家军的，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顾家军一定会选择速战速决。”呼延律道：“恩仇必报，这一点我对顾家有十足的把握。”

    “不过，大巫师说顾烨仍然没有发现他安排下的人，中毒的士兵没有解药，即使那几个大夫医术再超群也无法根除毒素。本王原本想借这个机会，加上顾柏这个副帅头脑发热的时候尽可能的重创他们。”

    “如今他选择孤身一人来我北戎大营，也不知是他太过狂妄还是另有谋划。”箭杆在呼延律的手里逐渐变形扭曲：“莫非他觉得自己有万人敌的本事，无论输赢都能全身而退？不过，他也的确了解本汗的脾气，知道我和他的恩怨摆在那里，本汗不会拒绝他。”

    “末将觉得，还有一种可能，之前大巫师说顾柏中毒将死，或许他是想以命做最后搏一次？不过，为防顾柏暗算您，还是让末将带人提前做好部署吧。”耶律庆道，作为北戎多年的战将，他自认虽不是什么神机妙算之辈，战场局势他还是了解的很清楚的。

    呼延律和那个神出鬼没的“巫师”的密谋他并未窥知全貌，也并没有那个脑子去调查，但现在看来，正常情况下的顾家军打持久战的能力绝对不容小视，下毒并没有拖死顾家军这个劲敌，那么后面他们会难办很多。

    还有那封战书。耶律庆在心里哀叹一声，自家大汗在面对顾柏这个宿敌时，好像总是不大冷静。

    “部署自然是要的，若是什么也不做，只怕才会出乎顾柏的意料之外。”呼延律冷笑道：“在他来这里的必经之路上做好安排，本汗就看他耍什么花样！”

    “四哥，你真的决定要孤身去北戎大营吗？这样诱敌实在太危险了！”刚被分配完作战任务，顾杉就急不可耐的问道。

    “不错，而且这一次，依然只能由我独自前往。”顾辰逸泰然自若，目光锋利如剑，似乎全然未把生死放在心上。

    与五年前一样，这次接应他的同样只有八十人。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是孤注一掷，而今却是有备而往。顾辰逸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五年前自己那满腔的悲愤与决绝。

    “四弟，其实如今将士们的身体和士气都逐渐恢复，而北戎那边还未摸清情况，这一战并非如五年前一样无路可走。”顾辰遥道：“除了让你以身犯险，我们还有别的法子可想的。”

    “我意已决。”兄弟们的担忧顾辰逸心知肚明，但他的内心却坚定如磐石。

    “四弟，我理解你。”顾辰逍道：“二哥信你，你也要相信兄弟们，我们顾家军此战必胜。”

    说着，顾辰逍在顾辰逸的肩膀上有力的拍了两下，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还有，相信她会平安回来。”

    被二哥说中心事，顾辰逸郑而重之的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冰然和她的同伴是否会落到呼延律手里，而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他下定决心必须去北戎大营亲自确认。

    两日后，北戎营帐内一派肃杀之气，长矛林立，长刀出鞘，每名弓手都箭在弦上，迎接他们大王请来的这位“客人”。

    身着铁甲的男子果然孤身一人前来，在营前下马后徒步入营，每进一步，周身气势便强一分。阳光照在他的战衣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令他宛如天神降临。

    一些上了年纪的北戎老兵，握在武器的手不由微微颤抖——眼前的年轻将军，长发高束，鬓若刀裁，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一身铁血之气恍若让他们见到了三十年前战场之上的华国英国公，这个压着北戎打了一辈子的北境战神。

    “顾柏，你果然来了。”全副武装的呼延律缓缓踱出，一时间偌大的军营静的出奇，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顾辰逸的长枪在地上擦过的声响，叫人胆寒。

    “呼延律。”顾辰逸在呼延律对面九尺处站定抱拳：“我从不食言。”

    “呵，从不食言？”呼延律冷笑：“你莫非觉得本汗真的会相信你孤身一人前来的鬼话？”

    “我是否独自前来，你的手下竟还没摸清么。”顾辰逸气定神闲的一笑：“看来北戎大汗培养侦察兵的能力还有待提升。”

    “顾将军还是将打嘴仗的力气留着与本汗决战吧。”呼延律周身煞气暴涨：“毕竟堂堂顾家军副元帅，在这北戎大营里死无全尸传出去可不好听！”

    顾辰逸没有答话，周身涌动的真气卷起了他的发。北戎士兵将二人团团围住，皆觉得经脉都要在这两人的对峙下生生爆裂开来，只能一退再退。存了趁机偷袭心思者也收了心思，暗自庆幸没有动手。

    此时的北境，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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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决战之时

    “轰隆！”

    “太吓人了！”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孙仲景被吓得一个激灵，“这个天，已经黑的和晚上没区别了吧。”

    在无回谷马不停蹄走了一天加一夜，其中一个北戎士兵也出现了精神失常的症状，只能和自己的同伴一起被敲晕了并排搁在马上。而对于我们这些背着药箱还得长途跋涉的伤员来说，大雨将至意味着我们不仅不能就地修整一番再上路，还得淋雨赶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冰然，是要下大雨了吗？我感觉胸口闷的发慌。”阿楚皱了皱眉。

    “应该是的，这里没有避雨的地方，我们还是加紧赶路吧。”

    划破天空的闪电给北戎营帐中所有人的脸罩上一层惨白的颜色。

    不少站的靠前的北戎士兵都被两人交手时乱流的内力生生震伤，现下所有人都退到了十丈外的距离。

    咱们大汗和这个顾柏，不会今天真要打个你死我活吧？这是围观北戎士兵心中共同的疑问。

    “阿谷一那小子究竟带着人死到哪去了……他娘的现在又不能去找他！”站在不起眼角落的某北戎校尉是这里为数不多不大关心两人战斗结果的人，部下外出迟迟未归，被连坐的恐惧胜过了一切。

    雨水混着血水从交战的两人身上流下，又很快被各自的内力蒸发殆尽。电光火石间，两人又过了数招。

    “顾柏，给我将你的本事全亮出来！”呼延律抹掉嘴边的鲜血又攻了过来，他此时战意正浓，自然来势汹汹。

    顾辰逸的双眼波澜不惊，他见招拆招，脑中还在计算着各部行军的速度和行动，此时不过使出了七成力。身上被呼延律的大斧带起的劲风割出好几道血口，他浑然不觉。

    他与呼延律前不久曾交战过，尽管两军对阵不比一对一对战，但这位每天还要处理政务的北戎大汗短短时间内功力增长的程度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头顶又有惊雷划过，与雷霆一起的还有一颗升起的信号弹。尽管隔着重重雨幕，信号弹的色彩还是被顾辰逸与呼延律尽收眼底。

    那是顾家军特制的信号弹。

    与此同时，一声嘹亮的马嘶几乎要将耳膜撕破。听到自己的照夜玉狮子熟悉的声音，顾辰逸的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呼延律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拦住顾柏！杀了他！”

    “就凭他们？”顾辰逸长枪横扫，一圈正要冲上来的北戎士兵瞬间倒下。他飞身掠起，万军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霎时已骑坐于马背之上。

    “何人胆敢上前！”顾辰逸枪尖所指，众皆惊惶退步。

    “我今日与你们大汗比试，已达目的，此地到底并非战场，你们若不阻我，我也不想多造杀孽。否则，死！”

    望着扬长而去的顾辰逸，呼延律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他却想不到哪里出了问题。

    顾辰逸拍马飞速赶往定好的汇合地点，派出的八十人已陆陆续续到达。几个已到的队长看清来人，赶忙上前：“四少将军！”

    “如何？”无人知晓顾辰逸问话时内心压抑着怎样的情绪。

    “都已搜寻过一遍了，没有发现。”

    “你们确定？”顾辰逸眸光一紧。

    “将军，三位大夫和陈姑娘我们不少兄弟都是见过的，他们若真在北戎营帐中，不可能找不到的。”

    “好。可有露出破绽？”

    “没有，凡是阻碍行动的都用迷药药倒了。不过，标下有一发现。”其中一名队长答道。

    “说。”

    “据北戎大营中士兵的谈话，近期北戎军队里陆续有人出现突然失控的情况，严重的还会失去意识。

    “失控？”

    “对，但由于失控者不过片刻便恢复了，加上人数也不多，所以没人敢上报，怕被斥责为借病逃战。”

    “哼，欺上瞒下，自取灭亡。”顾辰逸冷哼一声。

    “不过发病的士兵蛮力过人，我队里有个兄弟行动时恰好遇上了一个。”

    “如此，的确蹊跷。”

    “标下想，难道是鞑子也被下了药？”

    “即使是下药，也不是我们需要插手的事了。”顾辰逸道：“不过失控后的士兵，若是蛮力过人，你认为我们的将士能否应付的来？”

    “北戎尚武，力大者甚众，我们的将士平日都着意练过应对之法。况且蛮力终究只是蛮力，比不得实打实的横练硬功，将军不必担忧。”

    顾辰逸点了点头：“好，这次你们做的很好，但我们的任务还未结束，待打退北戎，所有人必有重赏！”

    “谢将军！”

    布置完这一切，顾辰逸不知自己是该轻松还是该紧张。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在听闻粮仓被烧的消息后，呼延律摔碎了大帐内所有能摔的东西。

    “大汗……如今我们的粮草支撑不过七日，不知……”

    “闭嘴！”

    耶律庆不敢继续说下去。

    “看守粮仓的守将是谁？”

    “回大汗，是……”

    “凡是还没战死的，全部处斩！”

    “大汗！”耶律庆猛地跪下：“那木氏部族是自先王时就已覆灭的，族人早已被屠了大半，如今归顺的为奴，失踪的逃亡，早已是一盘散沙，谁知道此时竟还能聚起这些人来反抗！”

    “在我与顾柏决斗时趁虚而入，烧毁粮草，待粮草被烧后借着大雨逃脱，时间算的分毫不差。”呼延律咬牙切齿，“仅凭木氏的那些散兵游勇，不可能做出如此精密的部署！”

    “对了，听逃回来的粮仓守军说，偷袭粮仓的那群人，为首的那个木氏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

    “竟还有如此年轻的木氏族人前来报仇。好！好！”呼延律恶狠狠的笑道：“看来这群“木氏残部”，有趣的很！”

    “大汗！”一个士兵慌忙跑进帐来，差点一个跟头跪在地上。

    “何事如此惊慌？”

    “顾家军，顾家军杀过来了！”

    呼延律大惊：“有多少人马？”

    “大概五千，是顾枫亲自带队。”

    “五千……想要以少胜多？”呼延律道：“无妨，先让鲁伦布将军带兵迎击！”

    “可是大汗，”士兵面露难色：“咱们营中的好多弟兄像是中了药，全睡死在帐篷里，叫都叫不醒，现在人心惶惶，不少人都逃了……”

    “该死的！”呼延律彻底失去了理智：“传令下去，凡是当逃兵的，全部就地格杀！”

    “是，是……”士兵应声退出。

    此时，短兵相接的两支军队在瓢泼大雨中打的如火如荼。

    “咱们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不许逃，给我挡住这些华国人！”鲁伦布吼的脸红脖子粗，但战况很显然并没有因为他嗓门多高而改善多少。

    “四弟今日孤身诱敌已狠狠煞了他们的威风，现下五弟和七弟偷袭粮仓业已得手，想来这些北戎士兵已经收到风声。”顾辰逍暗想，“然而将领没有能力激发士兵困境中绝地反击的士气，即使面对人数远不如自己的敌人，也会因为人心惶惶而丢掉战局。”

    而他们这支队伍，正是为了尽可能多的消耗北戎的战斗力而来。

    “大战在即，这城楼之上难免危险，叶钦差如何以身犯险亲自前来？”顾辰遂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是不差。

    “六少将军伤势方才恢复不久，还需好好调理身体，不也与将士们一道守在这城池上，我身为钦差，与城共存亡乃份内之事，又有何惧？”

    “钦差过奖，父帅和兄弟们顾念我的伤势，令我留守城池，不能同他们一起驰骋沙场实是六郎之憾。”顾辰遂笑了笑，他的相貌是顾家儿郎里看着最斯文的一个，加上性子偏腼腆，虽然也是一身战甲，看着却不似武将，反而像个军师。

    虽是守城，也是重任，顾辰遂与叶子启打了个招呼便布置巡防去了。叶子启望着眼前有条不紊，甚至带着些书生气的年轻男子，一时竟无法将他和一个月前身中数刀却还是带兵将北戎军队在战场上死死拖住，为顾家军创造突围机会的勇将联系在一起。

    城中官员百姓皆已安顿完毕，付老前辈也已派了妥帖之人护送去大潼关为将士和百姓解毒。整整三个月，原本快要成为一盘死棋的北境，终于迎来了转机和希望，叶子启如此想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挤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叶子启自四岁启蒙，多年苦读在心中立下的志向。可自母亲去后，他与叶家几乎决裂，一想到自己入仕后获得的所有——君王的赏识、百姓的敬重都会成为那些让他恶心透顶的“家人”沽名钓誉的工具，他就恨自己为何不能自甘堕落做那蝇营狗苟庸碌无能之辈。

    当初丞相曹仁将他推上“钦差”这个他人此时避之不及的位置，他也曾对他从未踏足过的战场畏惧过。但来到这里后，官员们眼中与日俱增的敬重和信任，百姓们对他从悲观恐慌的抗拒到乐观坚定的拥护，还有顾家军上下从未动摇的战斗至最后一刻的决心，让他逐渐觉得，即使下一秒北戎兵临城下，自己身死殉城也不负此生了。

    再后来，遇见那个无论何时见到总是带着明朗笑颜的女孩，他突然多了一份希望，他希望自己至少可以看到她平安离开，甚至是带着她一起回去。

    心有所寄，不过如此。

    叶子启静静立在一个不会打扰作战又足以让他看到城下一切的角落，尽管他比顾家军将士们多了一把伞，衣衫还是在越来越重的雨幕下逐渐湿透。

    他没有挪动分毫，只是慢慢看过着通往定雁城的每一寸土地，仿佛看得越久，陈安楚下一刻便会笑盈盈地出现在他眼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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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决战结束

    衣衫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晕染的不成样子，布料紧贴在伤口上又冷又痛。可雨点还是无休止的砸下来，马背上趴着的两个鞑子一动不动，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被雨淋死了。

    “阿楚，你还好吗？”注意到阿楚愈来愈恍惚的神情，我觉得心中的恐惧都要将我活活吞噬了。

    “我……不大好。”阿楚狠命摇了摇脑袋：“你知道吗？方才我的脑中总是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也是大雨天，一个小女孩躺在血泊里了无生气，而当我想仔细看看时，小女孩就变成了我自己。”

    “莫不是你淋雨着了凉，所以出现幻觉了吧？”孙仲景闻言插话道。

    “不是，幻觉是会消失的，可这些场景却在我的脑中越来越清晰。”阿楚道：“你们说，在战场上看到这个，是不是预兆我要死了啊。”

    “胡说个啥呢。”我忙道：“无回谷里咱们都没死，现在出来了自然更不会了。”

    “冰然你别急，其实来北境前我都有心理准备的，此时也是随便一说，只是感到很奇怪罢了。”阿楚笑道：“我回去还得给子启赔礼道歉，可不敢随便把命丢了。”

    “我好像听见马叫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了，前面是不是在打仗。”辛夷面色一紧道。

    “我也听到了，还越来越近。”阿楚强打起精神，剑又握到了手里。

    “暴雨天打仗？这……哪边先攻的啊，这是要集体送死还是传说中的艺高人胆大？”孙仲景一脸不可思议。

    “不管哪边先攻，鬼知道他们会不会打到这里来。”我有些焦急：“阿谷一，轮战场经验你们应该比我们丰富吧，这种时候躲在哪里比较好？”

    “可我也没啥在战场上躲着的经验啊……”阿谷一表示头疼：“一般除了那种武功或者谋略特别高强的，要想在战场上活下来几率高一点，要么跟紧带兵的将军，要么远离战场范围，可现在我也不清楚这个战场范围有多大。”

    “……”

    最终，七个清醒的人带两个晕倒的人分开躲在战场边缘距离不远的几块石头后面，我与阿楚并阿谷一共用一块，背后喊打喊杀的声音惊天动地，也不知这石块的大小够不够遮住所有人。

    “带兵的都是谁啊？”我的声音一下子就被“冲啊！”“杀啊！”的呐喊声吞没了。

    阿古一和我与阿楚非常谨慎的探出头去看，战场上杀声震天，大家只能凭借口型连蒙带猜，而辛夷孙仲景由于距离太远，说的什么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个头发剃光只留了一条辫子的是我们的先锋大将军鲁伦布。”

    “刚刚那是……顾二郎？”

    “有新的队伍来了，领头的是……北戎花剌将军？那个酒鬼。”

    “你们那个花剌的部队被后来的华国军队围了，是顾五郎带来的，还都是骑兵和弓箭手，速度好快。”

    “旁边那个是不是咱们第一次见到的顾七郎啊，等等我们还是先躲回来吧，我现在看到箭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

    “这个……是主力部队吗？领兵的我好像有点面生。”

    “那个是顾三郎，孙仲景给他治疗过。”

    “我看见你家顾四郎了，他的白马好漂亮！”阿楚眼睛一亮。

    “那是照夜玉狮子？”虽然再次见到辰逸是在这样危险的战场之上，但我心中的激动还是有片刻战胜了怕死。

    阿谷一道：“你……冷静点，刚刚你的表情我以为你要冲出去了。”

    “我还不傻。”我驳道：“你看如今战场上的局势怎么样？”

    阿谷一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极不情愿地说：“我看到华国的英国公顾烨了。我想……我们这次是真的败了。”

    我与阿楚望见北戎士兵死伤大半，阵型崩溃的情状，战场局势应当是很明朗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了这场战争的大致情况。此战两日前，华国怀化将军顾辰逸向北戎大汗呼延律亲下战书，孤身往北戎大营与其决斗，呼延律因宿仇应战，牵制住不少北戎士兵。之后，双方交战之际，顾家军由顾辰逸直接统领的特殊作战部队“影刺”派出八十人潜入敌营，用迷药迷晕不少营中守军。随后所有人皆从北戎大营全身而退。

    与此同时，归德将军顾辰达与怀化郎将顾杉联络了曾被呼延家灭族的北戎木氏后人，探得直通北戎粮仓所在城池的路线，将骑兵伪装成北戎商队，突袭粮仓，将北戎几个月的军粮烧了个干净。而由于算准了时辰，恰在粮仓被毁后天降大雨，两人率兵借机脱身。

    随后，云麾将军顾辰逍看到偷袭粮仓成功后放出的顾家军特制信号弹后，领先锋部队中善于在极端天气下作战的士兵五千人出城佯攻北戎大营，呼延律派先锋部队迎击，结结实实打了一场消耗战。

    北戎先锋部队由于军粮被烧，猝然被派上战场自是人心惶惶，根本顶不住顾家军攻势。在呼延律被逼派出主力部队进入战场后，顾辰逸与顾辰达分别率军从两面包抄过来，英国公顾烨与宣威将军顾辰遥带领恢复战斗力的顾家军主力同时进入战场，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而整场决战中，归德中郎将顾辰遂与华国钦差叶子启率守军与百姓镇守大胜关定雁城，大潼关的机动部队在解毒后也派兵星夜驰援，为顾家军创造了一个坚实的大后方。

    最终，北戎大败而去，战局已定。

    “所以，你们的人是要彻底退兵了？”我问阿谷一。

    阿谷一倒很是坦然：“从我知晓我们的士兵被自己的主帅下药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必败无疑。”

    “那……你有什么打算？”

    “治好病，然后逃回去，随便做点小生意吧。”阿谷一垂头丧气，我们也找不出话来安慰他，毕竟被下药对这些士兵来说，就像是被自己的国家背叛和抛弃一般。

    孙仲景看到战场上溃逃的溃逃，追击的追击，死伤的死伤，似乎安全了一些，弓着腰摸过来道：“下面我们要怎么办？继续躲着还是出来？”

    “……继续躲一阵吧，后面还会有人打扫战场，交换俘虏，你们国家赢了没事，我们可能会被当漏网之鱼杀了的。”阿谷一道。

    “好。”孙仲景飞速折返了回去。

    傍晚，风收雨住，天气放晴，华国和北戎的士兵开始打扫战场，将阵亡的士兵、马匹带回自己的营帐，气氛很是沉重，也没有人发现我们。我们终于获得了一个短暂的上药修整间隙，尽管战场上血肉模糊的景象叫人一闭上眼睡觉就做噩梦，但好歹比前几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好。

    我们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我露出小半个脑袋刚想看看能不能走人了，眼前的阵势吓了我一跳。

    阿楚和阿谷一也醒了过来：“这是在交换俘虏吧。”

    此时，北戎一方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低着头一脸阴沉的走上前来，手捧卷轴，声音里满是不情愿：

    “此番是我北戎侵略华国疆土在先，今不敌，为免更多死伤，愿递上降书，就此两国停战，我国自愿称臣，年年上贡。”

    “我了个去，上一次大战还是和谈，这一次就变成投降称臣了。”孙仲景啧啧感叹，与辛夷两人密切关注着眼前的投降仪式，丝毫没有注意到躲在同一块石头后的那个鞑子越来越凶狠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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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不用他救

    “呃啊！”

    皆是第一次见这种宏大严肃的场面，众人看得专注无比。直到辛夷一声惊呼，大家转过去，眼前光景令人大跌眼镜。

    “陀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现在这个情况，你是在自寻死路！”阿谷一惊叫道。

    “哼！我倒想问问你在做什么！”名叫陀普的北戎士兵左手狠狠揪住了辛夷的头发，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则抵上了她的脖子。

    “陀普，大汗已经把我们当做了牺牲品，我们和他们这几个华国人互相都伤害过对方，最后也是两败俱伤，你现在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可不像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放他们回去？你觉得华国那些兵会放我们回去吗？你这个蠢货！”陀普低吼一声，“况且，我们在北戎也是逃兵，即使回了北戎也会被通缉的，既如此，还不如用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华国人冒一次险，只要有任何一方妥协，我们都是赚了！”

    变故来的措手不及，我一边怀疑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会被战场上那两大拨人尽收眼底，一边感受到内心有十万只羊驼呼啸而过。

    而在最初的惊吓过去以后，除了辛夷由于头发被揪着加上打着夹板的左臂方才被拉扯到而一脸吃痛，以及被推到一边的孙仲景由于头上的伤口裂开而捂着脑袋嘶气，我悄悄调整着受伤后换到左手的袖里箭，阿楚的剑指着陀普，或许是经历的实在太多，此时我们居然并未感到有多害怕。

    阿谷一焦急不已，其余几个北戎士兵由于躲藏的地方离得远，看不清情况此刻都是一脸茫然。

    “你要挟持就挟持，别揪头发了啊！”辛夷终是忍不住叫道，陀普犹豫了一瞬，松开了左手，右手上的匕首却又贴近了几分。他对着我们吼道：“把你们的武器放下，否则她就死！”

    我和阿楚对视一眼，阿楚直接扔了剑，我费劲地抬手去拆好不容易重新装上的袖里箭，然后轻轻放到了地上，想到这是辰逸当初从陈家村离开前给我的唯二东西，其中一件已经还给他了，我一阵肉痛。

    “你们怎么把兵刃就这么扔了？”孙仲景边止血边急道。

    “我左手不会用这个，阿楚已经受伤了，所以即使拿着兵刃也只能吓唬人了。”我道：“而他如果能被我们吓住，就不会挟持辛夷了。”

    我望着陀普，面上一派从容：“所以现在挟持，你是想要什么？”又将视线转向另一处道：“还有你的战友们，除了阿谷一以外，其他人愿意和你站在一边吗？”

    陀普面上一闪而过的迟疑让我确认了他绝对是一时头脑发热才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我们的衣着和身手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我们中任何一人有什么值得你向你的大汗邀功请赏的地方或者能够威胁堂堂华国战神的筹码吗？”

    的确，仗已经打完了，就算我们是帮华国镇北三关的人解了毒才叫北戎吃了败仗，但一切尘埃落定，那北戎的大汗哪怕再不甘心，将我们碎尸万段也只能泄愤罢了。而看华国这边顾家军的士气，应当是已经靠覆雪花彻底解除了危机，说的无情些，我们这些大夫的作用也到头了，英国公顾烨亦没有一定要保我们性命的必要。

    至于辰逸……我不清楚他会不会因为我偷用他的将印而对我恨之入骨，尽管方才交换俘虏时他的状态看着不错，但凭我对古代军营军规的浅薄了解，我差点给他招来杀身之祸是跑不了的了。而就算他宽宏大量或者对我到了可以包容大错的程度，他的个性也不像会因为个人想法影响大局的人。

    挟持，只有对有价值的人才是有效的。

    和我们对峙的陀普的耐心和理智最终还是到了尽头，他的脸上是鱼死网破的神情，然后……他拉着辛夷跑了出去。

    被丢下的众人更懵了，我和阿楚忙将自己的武器捡起，我复又将袖里箭装在了右手。而当陀普那声“禀告大汗，小的抓到了一个华国细作！”清清楚楚的传入耳膜，我们都知道——躲不掉了。

    抬手那刻，伤口被撕裂的痛感疯狂传遍全身，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右肩淌下，可我的脑中却只剩下“一定要瞄准，不能误伤”这一个念头。

    一箭发出，直奔陀普后心而去。

    原本，双方交换了重要的战俘，分别递交投降书和停战协议后，这场战事就算过去了。可突然冒出的北戎士兵与被挟持的年轻女子，不啻于平静湖面投进了一颗石子。

    呼延律注意到了朝士兵射来的竹箭，他一挥衣袖，竹箭被内力生生震断，飞沙走石。两方将士瞬间大为警惕，均摆出了御敌之态。

    顾辰逸一眼就认出了那竹箭，他激动万分，面上却不好表露。

    “滚出来！”呼延律杀气毕现，他望着竹箭射来方向的几块石头，掌中真气积聚。

    为了不和石头一起被劈碎，我只能咬牙从石头后闪出身来，朝两队人马走过去，阿楚和孙仲景一左一右走在身侧，阿谷一则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其他几个北戎士兵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一路走一路能感觉右肩的血流个不停，顺着袖管淌下，在地上留下一条“血路”。

    望着眼前人被血湿了大半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顾辰逸心痛不已，刺目的红叫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然而他明白，此刻他不可以上前。

    呼延律与两方将士心中更多的除了有对眼前惨烈景象的震惊，还有深深的疑惑。

    无数的目光落在身上，我只做没有看见，盯着北戎队伍里为首的那个人：“你是北戎大汗呼延律？”

    呼延律似是没想到我如此大胆，冷冷道：“不错，敢追到我眼前杀人灭口的华国细作，我是头一回见。”

    我道：“大汗知道化霜草吗？”

    呼延律因为我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而怔住了一瞬，我趁机道：“如果大汗不知道这种草，就请回去检查一下您北戎大军的军粮和用水吧。另外，”我左手指了指还挟持着辛夷的陀普：“您的这位士兵，自己喝醉了酒色心大发，把我的同伴敲晕了，被我们追到这里。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硬说成是细作，但眼下这个情况，您是否考虑放我和我的同伴们一马？”

    呼延律也不是个傻子，我想他应是对有关化霜草的心知肚明的。而后面的话我只能赌他还不是个草菅人命的人，毕竟如果两军又因为我们而大动干戈，那我们的罪名就大了。

    “跟本汗讨价还价，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他注意到我们身后的阿谷一，目光立刻狠厉起来：“不过，我北戎的勇士怎么会和你们混到一处？”

    阿谷一心下大骇，又不好实话实说，站在后方两股战战。阿楚默默退了半步抓住了他的胳膊，让他不要太过失态。

    我低下头：“他良心发现了。”

    “良心发现？方才伶牙俐齿的劲儿哪去了？”呼延律冷笑一声，神色似乎也缓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这反倒叫我不好开口了，毕竟我不知道北戎情报机构的发达程度会不会知道我们是谁。

    见我不答话，呼延律也不追问，冷冷挥了挥手。他身旁的两个卫兵立刻上前，将阿谷一擒住后扭送到呼延律面前跪下。

    “你说！他们叫什么名字？”

    眼看着刀架上了脖子，阿谷一虽觉得有些不妥也只能将实话全倒了出来：“她……她叫沈冰然，左边那个男子叫孙仲景，右边那个女子叫……陈安楚。”

    呼延律没有说话，但他神情的变化却告诉我，他知道我们是谁。

    华国一方后排的弓箭手已经暗暗弯弓搭箭。

    林谦在顾家军阵中早已看到了古辛夷被劫持，他也注意到了辛夷打着夹板的左臂，他感觉自己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顾烨的神色严峻，如果今日这几个于顾家军有大恩的人殒命于这受降仪式上，这将是顾家军毕生之耻！

    顾辰逸心中又浮现出身处天牢里的那个噩梦，他的手心里已满是汗水。

    呼延律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众人眼中，我只觉得不寒而栗。他转向陀普，一字一顿道：“你，是哪个营的勇士？”

    “小人陀普，是……重甲营的。”

    我、阿楚和孙仲景还未动作，便被北戎士兵的刀枪拦住。呼延律道：“你们三个既然运气不错，本汗不介意饶你们一条命，反正，”他打量着我：“流了这么多血，怕是已经没了半条命了吧。”

    “不过，我北戎这么多将士死在战场上，与你们不无关系，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里突然多了杀气：“陀普是吧，杀了你挟持的那个女子，抵我北戎牺牲的勇士性命，本汗记你大功一件！”

    他话音刚落，陀普就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就是匕首“咣当”掉落地上的声音。我们转头看去，才发现他的手腕上也钉上了一支袖里箭，只不过与我的竹箭不同，这是一支铁箭——也是实打实的战场暗器。

    又准又狠，这箭法比我好了太多。我不由有些惭愧。

    陀普抱着手腕在地上疼得打滚，林谦平静地收回手，对顾辰逸道：“将军，末将无视军规擅自出手，甘愿领罚。只求将军保住辛夷性命。”

    顾辰逸没有看他，声音里透着薄怒：“放心，他们四个人的命我保下了。”

    但林谦突然出手，接下来事态是否失控就难以预料了。顾辰逸暗想，但他并非对林谦与辛夷之事一无所知，如果眼下被挟持的人是冰然，他或许也会做冲动不顾后果的事来。

    “顾烨，你的部下如果是这个做法，我不介意再多留两条性命。”呼延律的口气里是满满的威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手下，毕竟无论他派谁上前杀我们，可能还没动手就会被顾家军先一步杀死。

    辛夷和林谦的恩怨情仇在那日辛夷为了“休夫”误了与我换班的时辰后才被我们逐渐知晓，然而眼下谁也不知这个林谦究竟会不会好心办坏事。

    但辛夷的性格我们都很清楚——如今的她，是不会想再和林谦有一丝一毫纠葛了。

    果不其然，她直接弯腰捡起了匕首，对呼延律道：“你放我的三个同伴回去，我用我的命抵你那些北戎士兵的。”

    辛夷的态度让呼延律也意外不已：“你觉得你的命抵得了那么多人的命？”

    “抵不抵得了，大汗心里有数吧。”辛夷一脸决绝，提着匕首一步一步逼近那些北戎士兵：“可我没那个胆子自杀。所以，你们谁来动手？”

    可她走过的每一个北戎人跟前，他们都低头不语。

    “辛夷！”林谦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疯掉，“别做傻事！”

    呼延律的脸上露出了看戏的表情，他对辛夷戏谑道：“这是你的情郎？他一心救你，你倒一心寻死？”

    “情郎？”辛夷笑了，眼底却分明一片悲凉：“我没有情郎，也不需要情郎。”

    “我，不用他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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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互不相让

    呼延律真实的疑惑起来，在被人救下和死之间，古辛夷选择了后者，难道被华国这个年轻将领救这件事对她来说比死还不能接受吗？

    我注意到呼延律的反应，开口道：“大汗不用用我们的命威胁什么了，虽然您可能搜集到了一些……情报，但架不住我们自己作大死，华国那些人不会为我们兜着的。”

    这个疏离而冷漠的称呼落在耳中，顾辰逸心中又是一痛。

    “至于您下令要杀的女子，”我一脸平静，“刚才那个放箭的曾经不惜绝食多日，就是为了不想娶她为妻。”

    “不过我们毕竟在定雁城坐诊过，所以他感到不大过意的去。”

    “虽说现在把我们一刀劈死可能唯一用处只有泄愤了，但您如果真这么下令，我想他们只会觉得少了个麻烦。”

    “呵。”想到回去之后还有一笔帐要清算，呼延律冷笑一声，“罢了，本汗也不想留个麻烦，你们既是华国人，还是滚回你们的国家吧！”

    说罢，他一拉缰绳：“全军听令，跟我回北戎！”

    马蹄声与脚步声中，地面仿佛都在震动。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失血带来的晕眩感终于涌上来。

    啊，头砸到地上会很疼吧……

    失去意识前，似乎有一道白影朝我飞奔而来。

    “然儿！”顾辰逸飞身下马，将身形已然摇摇欲坠的女子接入怀中，女子墨发披散，淋过大雨的衣衫还未干透。

    沈冰然右肩的血染得他手掌一片殷红，顾辰逸柔声道：“然儿，坚持住，我带你回去。”照夜玉狮子飞驰而去。

    林谦也赶到了辛夷身边，可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了，他便亦步亦趋跟在身旁。

    “走吧，难兄难弟。”见此光景，孙仲景无奈地对陈安楚道。

    唯一令人安慰的是，他们一人分到了一匹马，还有专门的士兵牵马护送。

    刚来到定雁城城门口，陈安楚一眼就看到了迎接的人群中带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的男子，她很是兴奋，远远冲他挥手：“子启，我们回来啦。”

    叶子启看着她的笑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走到陈安楚的马前，冲她伸出了手：“楚儿，一路辛苦了，下来吧。”

    看着那只送到自己面前的修长如玉的手，身边护送的士兵也看着他们两人偷笑，陈安楚只觉得心跳的厉害，而叶子启眼中愈深的笑意让她觉得她的脸一定是红透了。她努力保持着大方的微笑，从叶子启的手上借力跳下了马。

    而叶子启顺势牵住了她的手，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陈安楚意识到了，第一次如此亲密的与他接触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胸口一疼，似乎是方才一时兴奋跳下马牵动了内伤，气血翻涌，旋即无法控制地喷出一口血雾来。

    叶子启大惊，忙扶住她的背给她顺气。身旁惊呼连连，陈安楚弯着腰，喉咙里似乎还有血要冲出来。她心跳如鼓，第一次担心下一秒便会在众目睽睽下暴死在定雁城门口。

    “楚儿，你怎么了！”叶子启此时已没了素日的温润从容。

    孙仲景第一个反应过来：“糟了，快送她回去躺着，她之前和鞑子交手，冰然说她受了内伤！”

    叶子启闻言立刻抱起陈安楚朝医馆走去，孙仲景忙跟在后面，心下暗叹：这读书人力气还挺大。

    从城中郎中那里得知他们对内伤束手无策后，叶子启更急了：“这里究竟谁能治！”

    孙仲景脑袋上结结实实缠了好几圈绷带，他想了半天，道：“我记得冰然她学过治疗内伤的针法，还有军医或许可以……对了对了，你认不认识那种内力特别深的高手可以运功疗伤啊！”

    “沈大夫在哪！”

    “顾将军带她回军营药帐了吧……”

    顾辰逸的照夜玉狮子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加上他心中焦急，赶回军营时叶子启还未来得及同众人过来迎接，因此对沈冰然的情况一无所知。此时听得孙仲景的话，他拔腿就朝顾家军军营方向去了，行止中完全没了翩翩君子的文雅风度。

    “哎，可沈冰然她晕过去了啊……”孙仲景还没说完，叶子启的身影便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他在留着医馆和跟着去两个选择间纠结了一会，还是紧赶慢赶跟了过去。

    顾辰逸将人带回药帐，众军医这两天好容易少了些工作量，正在说闲话帖药，见四少将军火急火燎闯进来俱吓了一跳，又发现昏迷在他怀里的人竟是与他们共事过的沈冰然，而且还是受了重伤的样子，忙准备起疗伤的事来。顾辰逸在一边帮不上忙，又怕自己插手误了诊治，只能看着干着急。

    郑军医见他这番光景，怕他急火攻心出事，刚想劝他出去等候，卫兵突然进来禀告道：

    “四少将军，叶钦差想请沈大夫过去看诊，他说……”卫兵还未复述完叶子启的话，看到顾辰逸双眼血红，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立刻吓得噤声。

    叶子启站在营门口，隔着药帐很远就听到了顾辰逸不耐烦的声音里满腔的怒火：“让他滚！”

    他心知顾辰逸虽是习武之人，脾气却并不暴躁，眼下如此失态实在反常。但一想到陈安楚还躺在医馆里，他一咬牙越过门口守兵进营寻找药帐去了，守兵们皆清楚他的身份，加上这位素日温和的大人此时身上似乎有股杀意，他们亦不敢多加阻拦。

    “少将军，你这样激动，会影响沈大夫疗伤的。”郑军医头一次见顾辰逸这般模样，忙上前劝道：“这样，少将军您先在帐外等，这么多军医看着沈大夫不会有事的，有任何情况我们都第一时间告诉您，可好？”

    叶子启远远看到药帐便加快了步子，而比他脚步更快的是顾辰逸的长枪。他虽停住了脚步，明晃晃的枪尖还是在他喉头刺出一个红点来，细细的血线流进了领口。

    脖上的疼痛很清晰的传过来，可叶子启却一步未退，脸上也无丝毫惧色。

    “顾将军，借过。”

    “现在没人可以出诊，还请叶钦差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顾将军为何不愿放沈大夫看诊？楚儿她等不起了！”最后一句话叶子启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要救人，那谁能让我的然儿好起来！”顾辰逸惨笑道：“你知道我见到她时她伤的有多重吗？”

    “军营重地大肆喧哗，你们无法无天了是不是！”药帐这边的动静自然没有逃不过顾烨的眼睛，他的声音里也少有的带上了怒火：“顾柏，你提着枪气势汹汹的是想做甚！”

    见情况不对跑到英国公帅帐报信的孙仲景弱弱地从顾烨身后探出头来，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人一个是温文尔雅的钦差，一个是沉稳冷静的将军，如今却在顾家军这种纪律严明的地方不顾场合不顾身份针锋相对，他不由后悔没来得及扯住叶子启说明情况就让他跑过来了。

    顾辰逸愤愤地放下枪，看到叶子启受了伤才惊觉自己刚才太过冲动。

    叶子启也因顾辰逸的话明白了他的反常态度，他感到自己的言行确实不合时宜。

    然而各自惦记着不同的人，一时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顾烨自然是被气得不轻——叶子启未得准许擅闯军营，顾辰逸则在大营内差点对朝廷命官行凶，这叫他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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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温暖时刻

    孙仲景见周围的士兵大气不敢出，只能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神色挺身而出，身先士卒地开口：“那个……国公爷，您认不认识什么能治内伤的人，或者有会武功的能去医馆瞧瞧吗？陈安楚她受的好像是内伤，本来会武的人应该能自己调息，但不知道为何她就不行。”

    “孙公子，你们遇袭时是遭遇了何人？”顾烨听了孙仲景所言，向他问话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一队鞑子，十五个人。而且还喝醉了。”孙仲景道，“他们穿的战袍好像是特制的，又硬又厚。不过身手看着不像武林高手啊，陈安楚她都打倒了好几个呢，要不是被其中一个照胸口踢了一脚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孙仲景说的十分简单，叶子启却似乎想象到了当时的凶险的场景，他衣袖中的手猛然紧握成拳。

    “我知晓了。孙公子若不嫌弃在下功夫粗浅，待我交待完军务便去看看陈姑娘的情况。”顾烨道。

    孙仲景受宠若惊：“国公爷愿意亲自帮忙那就太好了。”

    顾烨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又加了一句：“那沈姑娘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我就来气！”孙仲景愤愤道：“那群鞑子男女不分，把我当女人敲晕了想带回去，她们仨为了救我把鞑子用骑出来的马给逼无回谷去了，结果马被他们杀了！”

    平日忙于军务政务的众人这才注意到孙仲景过于美艳的相貌，一时不知道是该夸赞他还是同情他。

    “他们杀马也就算了，古辛夷的左胳膊还被马蹄子踩了，现在在医馆换夹板呢！还有沈冰然，我靠他们中还有人放冷箭你们知不知道，准头好点她就见阎王去了。我跟你们说那个箭头上还带倒刺的，拔箭的时候得先把皮肉割开，最后拔出来的箭头上还带着被倒刺剜出来的血肉，沈冰然又挨不住痛，咬着手绢还要乱动，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重复一次这种经历了。”

    孙仲景一复述起这事就觉得心里火直窜，不过他注意到顾辰逸的拳头越捏越紧，简直像战场上杀红了眼一般，他有些害怕，忙补充道：“不过还好，我们四个有大夫有药的，所以好歹都活着回来了……”

    顾辰逸一语不发，转头进了营帐内。

    顾烨忍不住叹了口气，对叶子启道：“犬子冲动无礼，还请叶钦差原谅，陈姑娘现在何处，钦差请带路吧。”

    他又转向孙仲景：“我看孙公子也受了些伤，若有需要，药帐便在眼前。”

    “好，谢谢国公爷。”目送两人离去，孙仲景想到帐中还有个处于发疯边缘，武功还比他好了太多的顾辰逸，一时十分头大。

    外间辰逸和叶子启过于高的嗓门在把我吵醒这件事上十分成功，如果不是实在没啥力气，我很想下床出去让他们停止。

    郑军医看到我醒的这么快十分高兴，正要出去就撞上了疾步走进帐来的辰逸，然后我就对上了走到床边的辰逸惊喜的目光。

    “然儿，你现在感觉如何？”辰逸突然变亲密的称呼叫我有些意外，手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握住。我望着他，他今日受降仪式上穿着的战甲还未来得及脱，那双欣喜若狂的眼里可以清楚看到我的影子。

    见我不说话，他又急了：“然儿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拿些水来……”

    他急匆匆的起身要去倒水，我反手拉住了他：“别忙了，我就是刚醒有点晕，你好好呆着我就舒服了。”

    “好，我不走。”辰逸笑着重又在床边蹲下，“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军医们见状知趣地退了出去。

    他分明是在笑着，可眼里却似乎有泪光闪过，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我扯出一个苍白的笑：“你带我回来的？”

    辰逸意识到了，他狠狠眨了眨眼，可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他：

    “之前你带着半身的血出现在我面前，身边都是鞑子，可我不能动手为你报仇；然后你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军医们忙成一团，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能为你赴汤蹈火，也没保护好你安全无虞，是我言而无信，然儿，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抬手抚过他发红的眼角：“偷用你的将印，然后私自跑出去。我只想着怕你拦着我，什么都没告诉你，却忘了这可能会害了你。”

    “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么，然儿莫要自责。”辰逸笑了笑，又叹息一声：“可是，我真的盼着，无论以后你有什么愿望，或者要做什么决定，我都是你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人。”

    “本来，我是想告诉你的，可我担心你知道了不放我出去，还会叫人看着我不许乱跑。”我小声道。

    “你都没有说，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拦你？”辰逸哭笑不得。

    “那当时我要是说了你会放我出去吗？”

    “不会。”

    “那不还是嘛。”我懊恼道：“看来我还是很了解你的，而且我师父开始也不同意的，我只能暗度陈仓了。”

    辰逸笑叹道：“然儿，不管在陈家村还是定雁城，我何时拘束过你？”

    “……没有。”

    “我不会同意，是因为战事未平，关外实在太过危险。而我那时又分身乏术，很难陪你同去。”辰逸道：“况且，听你师父付老前辈所言，覆雪花本不用如此着急寻来，即使急，也不该让你和你不会武功的同伴以身犯险。如今你因此伤的如此之重，更叫我心痛自责。”

    可是，不把药草找来，我不敢赌你会不会在战场上毒发啊。我暗想着，道：“当时我也只是想搏上一把，再说我很怕死的，想着自己绝对不会往危险的地方的跑才去的。虽然……结果事与愿违了一点，但至少现在毒解了，而且我也吃到教训了嘛。”

    辰逸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然儿，你在撒谎。

    你让付老给了你与木元文联络的方式，你在去救孙仲景时让木元文他们将我送你的玉带回给了我。

    你和你的朋友是决定去采药时，就打算用自己去换顾家军全军将士的性命了。

    可是，你若真有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辰逸的神情叫我越发愧疚，我只得做可怜状道：“辰逸，你知道吗？”

    “我不说，真的只是我不能因为你与我意见不统一而放弃这次行动。”

    “但之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我想要做什么，你都是那个我一定会想到的人。”

    辰逸欣然，他从怀里掏出一物，放进了我的手心：“物归原主。”

    我一看，是他的那块玉。

    “可玉的原主人是你啊。”

    “这本来就是我给的报酬。”他笑道：“也是我的心。”

    “……”

    “然儿，你既将我的心拿了去，我只能托你好好保管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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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承君一诺

    辰逸一脸认真，情话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我突然觉得可以活着回来真是好事。

    “你怎么这么无赖，哪有拿心做报酬的，”我嘟哝道：“可我居然很开心，还很愿意收它怎么办？”

    辰逸温柔地将玉佩重新挂回我脖子上，我又想到一事：“对了，方才你是和叶子启吵了一架？”

    辰逸面上掠过一丝尴尬。

    “辰逸，他是因为担心阿楚来找我。阿楚是我最好的朋友，经历了这么多事，保护和照顾对方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做的事。”

    辰逸歉然道：“我懂，是我太着急了。来日必定会去向叶钦差和陈姑娘请罪。”

    “我陪你去。”我道：“阿楚受伤的事我最清楚，可眼下我和辛夷都伤在手上，没法帮她施针，辰逸，我得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

    “帮我把孙仲景叫来。”

    辰逸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模样。

    “怎么啦，我不是在信里把误会好好解释过了嘛，你不会还在吃他醋吧？”我冲他眨了眨眼。

    “咳，当然没有。”辰逸道：“我这就去叫他来。”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说完悄悄话了！”

    孙仲景一进帐就痛心疾首地朝我控诉：“你是昏着不知道啊，你那个顾辰逸和叫叶子启的那个钦差，刚才一个枪都抵到喉咙口了也不晓得躲，另一个眼睛红的跟刚杀完人回来没两样了，跟两发了疯的斗鸡似的，给我吓得……”

    “孙大夫在议论他人的时候，还是得注意一下被议论的那个人在不在才好。”顾辰逸的声音从帐门口传进来。

    “顾将军您……怎么没走啊……”虽然看不到人，孙仲景却仿佛可以看到帐外那人冰刃似的眼神，瞬间全身一个激灵。

    “然儿身子还虚弱，我得照顾她。”

    “她？”孙仲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沈冰然你居然也有沦落到要人照顾的那一天？”

    外面似乎传来一声冷哼，我道：“你再扯下去，辰逸可能会进来揍你的。”说着，我朝帐外喊道：“辰逸，我今天都还没吃过东西，好饿。”

    “……好，我去给你拿吃的来。”接着就是战靴走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孙仲景松了口气。

    “为什么同样是说话，他的语气可以差这么多？这样不好。”孙仲景摇头道：“罢了罢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努力支起半个身子，道：“阿楚的伤情你清楚多少？”

    “我和医馆的郎中都把过脉了，脉象微弱，肺腑的确是因为外力伤到，但并不严重。真正严重的是，”孙仲景困惑道：“我感觉陈安楚体内可能有什么药物，这次一受伤药效给催发了出来，而且还导致体内真气逆行攻击她的经脉，所以才会吐血。”

    “阿楚的爹娘和奶奶待我极好，我从陈家村出发前，还去过她家辞行。”我道：“当时，陈家奶奶嘱咐我说北境鞑子危险，我们又都不是喜欢躲逃的性子，免不了伤了病了。她教给了我一套针灸的方法，针法很特殊，说是可以在五脏受损时施针应急。”

    “虽是防患于未然，但现在想来，或许阿楚身上的伤另有隐情，而陈家奶奶考虑到了这一点。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把针法教给你，然后由你去给阿楚施针。”

    “没问题，请沈大夫赐教。”孙仲景一听阿楚有救也很是高兴。

    “听好……”

    教完了针法，孙仲景瞟了帐外一眼：“对了，你和那个顾辰逸，现下如何了？”

    “我又没有藏着掖着，你还需要问？”

    “他对你有意这个傻子都看得出，但除此之外呢？他对你感情有多深，他想娶你吗？还有你，你对他是什么想法，他要是求娶你愿意嫁给他吗？”

    “……现在已经到要考虑这一步了吗？”

    见我不回答，孙仲景接着道：“我这么说吧，你知道你那个顾辰逸是什么家世吗？”

    “我知道，他是英国公之子。”

    “而且他是世子。”孙仲景道：“如果他没死在他爹前面，等他爹没了，他就是下一任英国公！”

    “……你这么咒人家做甚？”

    “这就是事实。”孙仲景说的很诚恳：“这种门第，你跟他就算两情相悦，英国公会让自己的世子娶一个对他仕途没有家族助益的平民做妻子吗？你又不肯做小的。”

    “最后一句是肯定的。”

    “就是嘛，而且哪怕他昏了头娶你做正妻，到时候他屋里一堆姨娘小妾，家里又那么大规矩，你光应付这堆烂事就够累的了。”

    “……”

    “还有，京城那个地方，达官显贵多如牛毛，势力盘根错节的，他们家肯定也是其中一员，到时候还得天天戴着张假脸过日子，提心吊胆防着得罪哪个官，难受不难受？”

    “说真的，咱们托身杏林，治病救人，悬壶济世，要是最后被宅斗政斗弄的心力交瘁，那不是得不偿失嘛，冰然，你慎重啊！”孙仲景说完，一脸苦大仇深的走了出去。

    “然儿，我进来了？”孙仲景前脚刚走，辰逸后脚便回来了。

    “请进。”我道，顺便深吸一口气：“好香，你拿了什么好吃的啊？”

    “不是饭点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只能端了碗牛肉面过来。”辰逸端着一个托盘进了营帐，盘上放了一碗面和筷勺餐具。

    雪白的面条浸在微黄的汤汁里，配上青菜和一排浅褐色的牛肉，面上还卧着荷包蛋，浓郁的牛肉香气让我恨不得直接把碗吃了。

    “怎样，合不合你的胃口？”

    “合，太合胃口啦。”我急急地伸手去拿筷子，刚一抬手就觉得一疼。

    果然，食物的力量是伟大的，它让我忘记了自己是个伤员——还伤在右肩。

    “小心！”辰逸惊道。

    “唉，论好吃的就在眼前却伤了右肩是什么体验。”我叹气道：“看来下次一定要伤左肩上。”

    “下次，一根头发都不能少。”辰逸嗔了一句，又取了筷子道：“我喂你。”

    “……哦。”

    咬着辰逸送到嘴边的面条，温度晾的刚刚好。在最开始的饥饿感缓解后，我不由的开始思考起孙仲景对我说的那些话。

    “然儿？”

    “（认真地吃面中）”

    “……然儿。”辰逸放下了筷子

    我的神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辰逸的眼睛，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我一脸呆萌地望着他。

    “然儿，我顾家从我父亲母亲开始，家中子弟便再未有纳妾和收通房的了。长辈们也不会为了门第之见干涉小辈的婚娶，我的几个兄长和家中长姐的婚事虽最终还是父母之命，但也是他们自己已先愿意了的。”

    “而且，家中从未苛责过女眷必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的二嫂便是京城绣坊的坊主，父母和二哥也从未因此有过任何非议。”

    “……哦哦。”

    “而我本人，从未想过三妻四妾，只愿弱水三千取一瓢饮，更不屑做为了谋求女方家族利益而娶妻的事。”

    “京中的确显贵众多，朝堂之上更是风波不断，但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儿职责，顾家的儿郎也不例外，我等倾其所有也会保妻儿平安，为家族遮风挡雨。”

    “所以然儿，你若还有什么顾虑，大可直接对我说。”

    “好……啊？”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我和孙仲景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虽没听全，不过，”辰逸笑道：“该让我听见的我都听见了。”

    看来，孙仲景之前往帐门口看，不是在躲辰逸，而是在确认他在不在。

    “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我的确还未想过……谈婚论嫁。”

    “我对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逼你立刻去考虑这些，或者是匆匆决定如此大事。”

    “而是我想让你知道，孙仲景抛给你的这些事，都该是我需要为你考虑和摆平的，而不是让你因此烦恼的。”

    “我知道空口无凭，所以，如果有一天然儿想要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的话没有半分假。”

    “只是，千万不要因为这些我分明能应付的事，就把我远远推开。”

    我道：“其实，早在你离开陈家村给我留下玉佩开始，我就曾经想过这很多事。”

    “虽然，你离开之前身无分文，但就算是你觉得需要用其他东西付我诊金，也应该不会想到用玉佩，还是……分明一看就是你贴身所佩之物。”

    “但我并不敢去多想什么，因为当时连我自己都差点死在上个冬天的风雪里，在生存都还是勉力维持的情况下，一个偶然相救的人，对我真的太过虚无缥缈了。”

    “直到顾家军来双奇镇征兵，我又从孙仲景那里得知了北境的情况，我突然发现自己是愿意来此的，不仅为了身为大夫的职责，还为了……你。”

    “而那时我也在想，你如果已经死了怎么办，如果我确实是在自作多情怎么办，又或者，我还没有确认好这些，就已经死在半路上怎么办……”

    辰逸心疼道：“然儿……”

    我笑望着他：“可见到你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之前的瞻前顾后都没有意义了。”

    “哪怕是我真的自作多情，只要你还在，我就会有机会把“自作多情”变成“两厢情愿”。”

    “如今你对我说这些，我很开心，毕竟要找到机会很难，可你的话却把这一切变简单了。”

    “所以，我会好好思考……你和我的事。”

    辰逸心中欣喜，眉眼里是深情而又坚定的情绪：“好，大军班师回朝还有些时日，我会等着你的答案。”

    “那我要先喝点汤。”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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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疑云

    吃罢饭，辰逸想到顾家军营中都是大男人，我身为女子又有伤在身，住在军营内实在不便，便安排了马车，又命一名今天不必当值的军医备了各种药一路护送我回医馆养伤。

    “若是又觉得伤口疼了，一定要告诉我。”

    “嗯。”被辰逸抱在怀里走在军营里，他怕碰着我的伤口走的并不快，于是被人看到成了一件不可避免的事。在士兵们惊奇的注目礼中，我整个脸都烧起来了。

    看到马车里铺着的被褥和车窗缝隙里包好的防风用的牛皮，我方知辰逸他竟是个如此细心的人。

    将我抱进马车，辰逸对车夫耳语几句，那车夫一脸难以置信地下了车，还打量了我几眼，然后，我就看到辰逸自己在车夫的位子上坐下了。

    “辰逸，你——”

    “马车颠簸，你如今伤口还未愈合，所以还是我亲自来驾车比较合适。”

    这么宽敞的马车，难道还会比我去双奇镇坐牛车颠吗？我这样想着，又不好推辞辰逸的一番心思，只好乖乖躺下。

    舒舒服服的躺在马车里，我细细听着车外的车水马龙来分辨车走到了哪里。辰逸与军医的交谈声又一刻不断的灌进耳朵里。

    “沈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如孙大夫所说的，幸而并无伤及要害，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拔箭时处理的太过潦草，恐怕会留下疤痕；加上受伤后又淋了雨水，伤口有些炎症，或许晚些还会有发烧的症状。”

    “……她的伤全程由你照料，每日申时二刻来向我报告情况。无论有何需要，你只管开口，但若是她有任何闪失，也拿你是问。”

    “将军放心。”

    “等晚些我处理完军务，再来看你。”到了医馆，辰逸将我额上乱了的发拨开，叮嘱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不许伤还没好就逞强看诊。”

    “知道啦。”唉，这个顾辰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顾辰逸正要离开，却见顾烨亦从医馆的另一间房中走出，叶子启紧跟其后相送。见到对方，两人皆有些尴尬。注意到叶子启脖子上还缠着纱布，顾辰逸歉意地朝他行了一礼。又向顾烨施礼道：“孩儿见过父亲。”

    “四郎。”顾烨看起来有些劳累，“你现下要去何处？”

    “孩儿正要返回军营。”

    “那便随我一起吧。”

    “是。”

    叶子启也要回到县衙主事，分别前，他向顾烨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英国公亲自为楚儿运功疗伤，此恩下官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叶钦差客气了。”顾烨淡淡点头。

    父子二人骑马向军营行去，因是街上只是并辔而行，并未纵马疾驰。

    “那位沈姑娘，伤情如何？”

    “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仍不乐观，需要好好静养。”顾辰逸眉头深锁。

    顾烨点了点头，接着道：“你可知道陈安楚？”

    “知道，她是然儿的好友，而且叶子启对她的事也很是上心。”

    “不错，我此番便是为她治疗内伤而来，然而这姑娘的情况，实在蹊跷。”

    “父亲此言何意？”

    “据陈姑娘自己说，她也是自幼习武之人，可她却毫无内力，甚至此次伤了内腑连自己运功疗伤都做不到。”

    “她与然儿都出身陈家村，那不过是个平常村落，村民也皆是农民工匠或小商贩，想来即使是习武，也是普通的防身招式，比不得高手内外兼修。”

    “我本也是这般想，然而我为她运功疗伤时，却察觉到这丫头体内似乎被人下过药，才导致经脉受阻无法修炼内功，而且药力还导致气血逆行，攻击经脉，我费了不少精力才将其压制住。”

    顾辰逸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这小小山村中如何会有这种药物？”

    “不知道，而且看起来陈家丫头对此事一无所知。”顾烨道：“但这样看来，她们的身份不得不叫人生疑。”

    顾辰逸心下一惊：“父亲！”

    “你与沈冰然的事为父并非不知，她的为人行事我也看在眼里，你若想要娶她为妻，我并不会反对什么。但她与那陈姑娘有金兰之谊，若是陈姑娘真有问题，将她牵扯进来，届时影响的会是整个顾家。”

    “孩儿明白，孩儿会派人调查此事，不会让顾家因此面临任何风险。”辰逸沉吟片刻，坚定地道。

    顾烨的表情并无变化，只是声音里多了些赞许之意：“这的确是你应尽之责。”

    “陈安楚，施过这一遍针后感觉如何？”孙仲景原本见叶子启与顾烨都在这里，只得去探望在医馆更换夹板的古辛夷，没成想两人还没说多少话，顾家军林谦便来探望，考虑到两个人在武力值上的差距，他只得自己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

    “好多了，多谢。”陈安楚在顾烨和孙仲景两人轮番上阵治疗后精神也好了许多，“辛夷和冰然现在也住在医馆是吗？那我可以去看她们了。”

    “可以啊，而且我这几天也得住这治额头上的伤。”孙仲景道：“不过顾家军那个林谦现在还没走，搞得咱们也不好串门，没劲。不过话说叶子启临走前没嘱咐你好好养伤吗？”

    “他说了让我乖乖躺在床上睡觉，晚上来看我的，可是……”

    “啪！”

    辛夷所住的房间突然有杯子的碎裂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然后便是急怒交加的女声：“你给我走！”

    “辛夷你别这样，我……”接着便是林谦惊慌失措的声音。

    “什么情况！”孙仲景和陈安楚俱被吓了一跳，孙仲景道：“我这不还好心挪出来让他们俩好好聊聊嘛，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了？”

    陈安楚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从未见辛夷姐姐这般过，咱们快去看看！”

    “走！”

    另一边沈冰然所住的房间方向，下床的声音隐约传来，然后便是往古辛夷房间去的脚步声。

    各自回到军营和县衙忙于处理工作的顾辰逸和叶子启断然不曾知晓，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人转眼就躺不住“乱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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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与子同归

    因为辛夷房中的动静，我草草披了件外衣就过去想查看情况，刚到房门口就遇了同样赶过来的阿楚与孙仲景。

    “那啥，我们进来啦！”孙仲景还特意喊了一嗓子。

    一进门就是辛夷和林谦两人对峙的场景：辛夷的左臂上还打着夹板缠着绷带，右手上握着块碎瓷片，一双美目中满是怒意；相比之下林谦的气势就弱了很多，一看就是手足无措的样子。

    见我们进门，他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沈大夫、陈姑娘，你们快帮我劝劝辛夷，她这般握着瓷片，我怕她伤到自己。”

    我道：“你身手应该比我们一群病号强吧，你自己不能将瓷片夺下来么？或者你先离开也行啊，不然等着她拿瓷片划你脸？”

    林谦僵在了原地，他感觉这两个主意对他来说都糟糕透顶。

    阿楚则对辛夷道：“辛夷你别拿着碎瓷片啦，毕竟林将军是个有官职的，你把他划伤了要挨板子的。”

    辛夷看了我们三个一眼，将瓷片往地上一丢，二次裂开的碎瓷溅到了林谦的腿上，他却没有要躲的意思。

    辛夷闭上眼，长叹一声：“林谦，刚才是我失礼，但你再不走，我只能请医馆的伙计来将你请出去了。”

    外间已经能听到伙计的脚步声，辛夷的态度让林谦又是着急又是难过，然而他又没有什么办法。

    我和阿楚与孙仲景交换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于是我与阿楚走到辛夷身边，一个扶她坐回床上，一个弯腰去捡地上瓷杯的“尸体”。孙仲景则强行把林谦拉了出去，一边拉嘴里还一边劝着：“现在刚打完仗林将军你不也有很多事要做嘛，她现在不想见你你耗在这也没用啊，对了我可打不过你你别急了对我动手啊……”

    林谦不情不愿地被孙仲景又推又拉带了出去，边走还边不住回头看，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偏偏辛夷就是不看他一眼，他也只得作罢。

    孙仲景和林谦两人走到门外，林谦挣开孙仲景的“束缚”，虽是一脸不甘，但还是对孙仲景道：“辛夷她……拜托你们照顾了。”

    孙仲景十分迷惑：“你俩之前不是聊的相安无事的嘛，怎么突然吵成这样？”

    林谦苦笑道：“一言难尽。”

    “罢了，正好我听说顾四将军晚上会来探望，你不是他的副将嘛，要是真放心不下，晚上你和他一道来，坚持共同进退，古辛夷她看在沈冰然的份上也不至于把你俩一齐赶出去。”

    待孙仲景完成“大业”回到辛夷房里坐下，我们四人互相看看对方，两个时辰的分别让我们加深了对彼此的想念。

    我问辛夷：“所以你和他为啥吵架？”

    辛夷还能动弹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是我冲动了。”

    接下来，辛夷给我们讲起了她和林谦这闹剧般的经历。

    一开始，我在城外晕倒后被辰逸带走了，林谦便过来跟着她，她不想纠缠，下意识扭头要走，林谦就骑着马慢慢悠悠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战马四条腿若认真起来自然比她两条腿走的快，加上她也又饿又困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心力将林谦甩开了。

    走出一段后，顾家军大部队列队整齐地从她身边行军而过，给她留下一群浩浩荡荡的背影，她才发现——要回定雁城这路，是真的太远了。

    茫茫天地，两人一马。走累了的辛夷忍不住回头看看，再回头看看，林谦还跟在她身后，他胯下战马迈着散步似的步伐，看起来悠闲无比。

    你的马能不能借我坐一坐？这是此时辛夷脑中唯一的念头，然而马上的这个人让她实在不愿意开这个口。

    接着，林谦就连人带马到了她身侧，朝她伸出了手。

    “如果走累了，让我带你回去吧。”

    “所以你和他共乘一骑回来了？”孙仲景一脸坏笑地问道。

    辛夷面无表情：“失节是小，累死是大。”

    “佩服佩服，你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孙仲景道。

    “那后来为什么会吵架？”阿楚疑惑道。

    “他把我送回了医馆，看着大夫给我的左胳膊换了夹板。”

    “然后呢？”

    “我对他说了句谢谢他送我回来。”

    “这不是挺好的么？”

    “他就问大夫，我的胳膊怎么样了，大夫说伤了骨头，要是再处理晚一点可能我的左手以后就只能当摆设了。”

    “我就没讲话，在考虑用些什么药可以加速筋骨恢复，结果他看我低着头，大概是以为我很难过，就说，就说……”

    “他说啥了？”

    辛夷突然生气起来：“他就让我千万不要难过，就算手废了还有他在呢，他会负责的！然后给我换药的大夫还对我夸他说我找了个好夫君？”

    “这叫什么事啊，我的手是好是坏要他负什么责任？他是医术好过我了能帮我治胳膊，还是觉得我胳膊要是废了只能靠着他了！”

    “淡定，淡定。”我拍拍她的肩：“你不是把他赶出去以表达反对了嘛。再说咱们从另一个角度想，他是华国军人，你是华国百姓，你被北戎人，啊不是北戎马踩伤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保护百姓的责任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唉，你别安慰我了。”辛夷叹气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辛夷你是关心则乱了。”阿楚道：“你既然决定跟他桥归桥路归路了，他如今也没做出什么危害你的事，淡定些啊。”

    “这才是我最生气的地方，不是气他，是气我自己。”辛夷道：“我本来以为，我将休书扔到他面前，然后他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狠狠跟我吵一架，从此我就可以扬眉吐气，明目张胆把他踹一边去了。”

    “结果他说他后悔了，他不想解除婚约了。”辛夷笑的一脸嘲讽：“你们知道吗，我那时候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曾经看不上你的人低声下气的要吃回头草，我一点没给他留面子就拒绝了！”

    “好！女中豪杰啊你。”孙仲景冲辛夷树起了大拇指。

    “他在我被挟持的时候把那个鞑子的手废了，两军阵前，大庭广众，蠢吧，我一个外行都觉得他蠢。”

    “对，真蠢。”我赞同道。

    “结果等坐上他的马时，他身上的铠甲时不时蹭上我的背，我应该觉得他硌得慌啊，可是，可是，我居然在脸红！”

    “……”

    辛夷还能动弹的右手捂上了眼睛：“虽然我如今和他算什么关系还需要我仔细想想，但我能确认的是，我真的对我和他一刀两断的事动摇了。”

    “都五年了，我在面对这段往事时还是做不到快刀斩乱麻，我是真的气自己啊！”辛夷痛心疾首：“一个当年那么嫌弃我的男人，我居然会因为他说他后悔了就开始动摇，我是不是太失败了？”

    “感情的事要真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那咱们还哪有那么多话本子看？”我安慰她道：“横竖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三个都站在你这边。”

    林谦这个名字，辛夷之前一直不曾提过，直到她休夫光荣归来的那天，她才向我们咬牙切齿的讲述了一夜这个男人五年前的“丰功伟绩”，又向我们报告了自己勇敢休夫的光荣事迹。

    其实以我和阿楚与她的交情，她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我们不可能一点察觉不到。

    要是说她单纯因为讨厌这个林谦而非要花了五年时间将这个大猪蹄子休了，提起来还是愤愤不平，那这块猪蹄也是一块非同一般的猪蹄了，就这么拿去扔掉，的确不大可能。

    毕竟对辛夷来说，这是自己通过信当过人生导师的男人。

    但辛夷内心的想法只有她自己清楚，我们这些朋友也不过是猜一猜。况且怎么想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一回事，这是我们不可至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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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阴差阳错

    “四郎，无论如何，帮帮兄弟这个忙。”

    处理完一天军务的顾辰逸和林谦换上了常服，走在去往医馆的路上。

    “你与古姑娘还真是阴差阳错。”顾辰逸叹道：“林二哥，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如今古姑娘深怨于你，我在中间为你斡旋只怕会适得其反。”

    顾辰逸与林谦相差五岁，两人少年相识，一起习文学武，又同在顾家军一起并肩征战多年，关系自是亲厚，在营中虽有职务军衔之分，私下里却都是兄弟相称的。

    “不论结果如何，总要试一试的。”林谦道：“只是我对姑娘家生气这种事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啊。”

    “顾将军，林将军。”两人正说着话，便与同样往医馆去的叶子启打了个照面，互相点了点头算是见了礼，叶子启也顺势加入了同行的队伍。

    “既不是官场军营这些正式场合，互称官职难免生疏，况且你我三人共事这些时日，也算有些交情了。”顾辰逸道。

    叶子启从善如流地道：“正是，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二位？”

    “我是129年十二月生，家中行四。”顾辰逸道。

    “125年四月生，家中行二。”林谦道。

    “既如此，我便称二位一声顾四哥和林二哥了。”叶子启笑道：“在下是130年六月生人，家中行三。”

    “有礼了，叶三郎。”顾辰逸爽朗一笑。

    “方才听林二哥所言，似是为情事所扰？”

    “正是。”林谦苦笑一声：“叶三郎，你才高八斗，不如和顾四郎一起为我参谋参谋，若一女子因误会对你心生嫌隙，你当如何是好？”

    “既是误会，何不直接解释清楚？”叶子启道：“莫非林二哥有何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倒算不上，我只怕即使我向她分说明白，她也未必就一定会原谅于我，到那时，我和她便是真的无可挽回了。”林谦叹道：“而若不开口，或许还能保留几分希望。”

    “争其必然，顺其自然。”叶子启笑道：“世上之事莫不如此，男女感情，亦非例外。况且，林二哥若是心诚，定有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一天。”

    “三郎说的有理。”顾辰逸道：“你若下定决心不会辜负于她，重新明媒正娶迎她入门，妥善待之，则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否则就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你也不必要为此烦恼了。”

    “不过空手上门，亦是不美。”叶子启道：“林二哥可知那位女子的喜好……”

    三人边说着边向医馆走去。

    “我想他今晚还会来的，留神啊辛夷。”孙仲景煞有介事的道。

    “我真想出去躲一躲。”辛夷扶额。

    林谦走进医馆大门的姿势十分像被迫来相亲的苦逼男青年，手里还提了一个纸袋。

    我和阿楚原本缩在辛夷的房间里一起看话本子，我和辛夷分别可以腾出一只仅存的好手来举书。

    正看得不亦乐乎，阿楚就听到了三个男人进门并且和医馆老板亲切友好的交谈声。

    阿楚一瞬间小脸煞白：“子启他走之前说让我多睡觉调息来着……”

    孙仲景因为闲着实在无聊，拿了些草药也跑到辛夷房里来坐在桌边研究，听到这话有些不屑：“他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主要是觉着，我之前写信坑了他一回还没好好道歉呢，现在他关心我我又没照做，总觉着有点负罪感。”阿楚说罢，“噌”地躲进了被子里。

    我突然想起，辰逸好像也对我说过相似的话……嗯，被子里还是很舒服的。

    辛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八风不动稳坐床上。

    医馆掌柜走到辛夷的房门口，恭敬地道：“古姑娘，有贵客到访。”他的余光看到坐在桌边的孙仲景和桌上一大堆药草，顿时惊慌起来：“孙公子，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在古姑娘房中？”

    孙仲景满不在乎，还转头朝掌柜的抛了个勾人的眼神：“古姑娘都不在意，您又何必这么紧张？再说这贵客是男还是女，若是男人也没见您把他赶出去啊。”

    辛夷冷笑一声：“他堂堂将军尊贵的很，我们平民百姓不配跟他呆在一间屋里，既如此咱们出去，他爱在这里呆多久呆多久！”

    “别啊。”医馆掌柜欲哭无泪：“姑娘您要是就这么走了，我的罪过就大了。”

    “无事，你先下去吧。”是林谦的声音，然后就是药铺掌柜离开和林谦走进屋内的脚步声。

    林谦看了一眼泥胎般稳坐桌边的孙仲景，眉头皱了皱，随后视线落在辛夷过于“膨胀”的被子上。

    辛夷一脸淡定，顺势朝房门看了一眼：“一天两次的跑，您也不怕劳碌了。”

    “不怕，不怕。”林谦下意识的回了这么一句，随即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辛夷听后笑了笑，只是并没揪着这点不放：“既然林将军来了，就请坐吧。”

    林谦看了看一副摆满了满桌子和其他空椅子的草药和装模作样要收拾的孙仲景，无奈道：“不必了，我站着就好。”

    “也好，毕竟我也不方便招待你喝茶。”辛夷道：“林将军深夜造访，为的什么事？”

    林谦再一次觉得如鲠在喉，但两人的误会对他来说就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拖的越久，刺扎的越深，心也就越疼。

    “我这次来，是想再对你说一次，五年前的事。”“五年前的事，我们之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辛夷道：“还是林将军想详细地向我叙述一下自己当年退婚的心路历程？”

    “不。”林谦道：“辛夷，你可知道，我当年为何会求母亲来古家提亲？”

    辛夷脸上多了一丝不耐：“我不想知道。”

    “但我必须要说。”林谦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来递给她：“因为这个。”

    信纸上有深深的折痕，还带着男子的体温，一看便是在身边贴身收藏了许久。辛夷接了过来打开，一眼便瞧见了画在信末的辛夷花——上面还沾染着几点血迹。她又将信纸凑近闻了闻，似乎还能闻见已经散的所剩无几的药香。

    辛夷心中一震，再细看内容，一眼便看到了她写的那句话：

    “技高者甚众，心恒者甚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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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覆水难收

    她立刻想起了关于这封信的一切。

    林谦见她低头不言，便继续说了下去：“这封信，是当初我被夫子训斥后收到的，我一直贴身带在身边。”

    “我当年虽然是先听到古家大姑娘的名字，但我之所以会爱慕古家姑娘，正是因为这一封封信，更不想我们的缘分仅止于此。”

    “可我太过胆怯，除了写信再无其他举动，生恐逾矩越礼，不想竟教我错爱至今，是我之过。”

    “如今，我已确认我心仪之人究竟是谁，纵然她一心要与我老死不相往来，我也不想这般放弃。”

    “虽有鸿雁传书，更求朝夕相对。”

    说完这句话，林谦聚精会神地望着辛夷。战场上面对再凶恶的敌军和再难打的战局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他，却感觉等辛夷的一句回答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辛夷低头不语，只望着信纸上的血迹出神。

    她不是没有想过林谦站在她面前解释他为何会“反悔”的那一天，只是这个理由比她想过的一切理由还要简单：

    他认错了人。

    此时，门外还有两个密切关注情况的人。

    “叶三郎，你认为林二哥这解释如何？”顾辰逸压低了声音向身旁的叶子启道。

    “听来并无不妥，端看古姑娘如何回答了。”叶子启淡淡一笑。

    两人本要去看望不同的人，结果双双扑了个空，问了医馆掌柜后只得回到这里来听墙角，沦落至此也实在好笑，然而他与顾辰逸皆是局外人，也只能做个旁观者了。

    辛夷终于抬起头，正对上林谦期盼的眼神。她开口道：“这信纸上的血是哪来的？”

    “这……”林谦未想到辛夷会这么问，猛地一顿。

    “难不成你还带着它出去杀人了吗？”

    “并没有！”林谦纠结了片刻，方道：“只是几年前发生了些事，导致我与父亲下狱受审。凡是入狱者皆要受杀威棒，我当时只着了单衣，才不慎沾上了血迹，你……你莫恼我。”

    门外的顾辰逸神情微动。叶子启对五年前顾家军因无回谷之役不少将领下狱受审的事亦有听闻。虽现在看来当时有惊无险，但顾辰逸和林谦的态度都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件事对整个顾家军的打击有多么大。

    五年前林家入狱时，辛夷人已经到了双奇镇，日日忙着药铺的事加上与京城远隔万里，并未对这些朝堂之事多么上心。但她毕竟不是五感全失，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前后也听过些零碎消息，而今林谦的话，让她自然而然把这些事串联了起来。

    但是，他和她之间的问题，并非“误会”和“错过”那么简单。

    她道：“我明白了，谢谢林将军解惑。”

    林谦有些着急，辛夷要对他说的难道只有谢谢二字吗？

    辛夷接着道：“我问林将军一个问题，五年前林家已退了婚，如今我也休了夫。但林将军既然后悔了，之后该当如何？”

    “休夫？”叶子启失笑道：“真是奇女子啊，看来我等见识还是短浅了。”

    “的确。”顾辰逸摇了摇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林谦想了想，答道：“重写婚书，请了媒人上古家门提亲，三书六礼迎你为妻。”

    辛夷的脸冷了下来。林谦忙补充道：“我可以发誓，此生只娶你一人。”

    辛夷心头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我相信林将军不会撒谎诓骗我，可有一句话，叫做覆水难收。”

    “天色不早了，林将军请早些回去歇息罢。”

    林谦心头酸楚不已，转头出门时脚步都有些不稳，连告辞都忘了说。

    顾辰逸和叶子启忙上前扶住他，他二人也是一头雾水，在他们听来，林谦对五年前那件事说的已很明白，愿意重新上门提亲又承诺不会再娶她人的认错态度也是诚恳的，却没成想辛夷丝毫不为所动。

    “呼！憋死我了。”林谦前脚出门，阿楚便急急爬出了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我紧随其后探出头来，笑看了辛夷一眼道：“你猜猜，这位林将军是会就此放弃还是会锲而不舍呢？”

    辛夷也笑了：“我怎么知道。”

    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在一旁当了很久背景板的孙仲景瞧了门外一眼，满脸坏笑，对我们做了个“人没走”的嘴型。

    我与阿楚相视一眼，又看了看辛夷的态度，心下越觉无奈。我轻声道：“辛夷，你与林谦将军未来该当如何，你心中可有决断？”

    辛夷没说话，脸上的神情也叫人捉摸不定。

    “辛夷，当初你自己上林家撕了退婚书，又是自己将休书给了他，你俩的家族那里可会有什么影响？”阿楚担忧道。

    辛夷摇头道：“我与父母早已与古家分家，他们也说了婚嫁之事凭我自己做主，我的亲事也与古家无关了。”

    我笑道：“看来，日后谁想求娶你也不必上那高门大户去，直接问了你的意愿就是，倒省了太多麻烦了。”

    “是啊。至于林家，既然五年没有任何动作，想来这事也该揭过了。”

    “诶，那辛夷你如今既然自由了，谁向你提亲都可以吗？之前被你休了的林将军也可以？”阿楚问道。

    “自然可以，但我也不是谁都会答应的。”

    “精挑细选，这是必须的。”我道：“不过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过去的便过去了，不然再闹一次谁受得了。”

    辛夷笑了笑：“不完全是为了这个。”

    “只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待嫁少女的那种急切想法了。”

    “你若说我怨他，自然是有的。定亲不久就被夫家上门退婚，而且未婚夫抗婚抗的沸沸扬扬，我但凡是个脸皮薄的，五年前就一脖子吊死了。”

    “即使到方才，他告诉我他真正心属之人是我，我也没有太多暗喜，只有深深的后怕——若我们之间没有这个误会，若我真的是个以夫为纲视嫁人大过天的，那我会是个什么下场，他难道会正眼看我一眼吗？”

    “当然，我可以说服自己，五年了，他如何看我不重要了，当初那些议论指戳也不重要了。可我现在答应嫁给他后又如何？在深宅大院里做个贵族夫人，与丈夫相敬如宾，日日相夫教子，为他管家理帐，应酬世家贵女吗？”

    我道：“的确，愿意承担这些的女子是伟大的，很多女子嫁人后，这些或许就是日复一日无法逃开的事，这可不是光靠意志力可以撑下来的。”

    “你说的不错。”辛夷道：“如果说五年前被定了亲的我还做过这样的思想准备，如今的我，反而怕了，如此还不如守着我的药铺快活。”

    说着，辛夷突然将话头转向了我和阿楚：“也别光说我了，你们两个论年龄也十七了，不说冰然，只怕阿楚的爹娘奶奶也该操心她的终身大事了。”

    古代女子出嫁都早，譬如华国，很多女孩十五岁便定亲了，辛夷说到这个也是合理。

    阿楚满不在乎：“我爹娘两年前就找过媒人了，结果媒人一听我练过武就要加牵线钱和嫁妆费，说是她认识的男子多是读书的种田的打铁的养猪的，听了我习过武会担心我成亲后家暴他们，实在不好牵线。”

    “噗！”孙仲景刚喝到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门外似乎也有男子的轻笑声，只是隐隐约约的听不大真切。

    “我娘就问媒婆，他们担心我家暴他们要加嫁妆，那若是我嫁过去了夫家对我动手我能直接拔剑和他对打吗？”阿楚一脸认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凡正常人，也没有男婚女嫁后为了打人去的，听女子练武就如此偏见的人，不要也罢。”我道：“我就简单的多了，虽说是一个人，若有嫁人这种事，求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主个婚也未为不可。然而我太穷，所以既没人提亲也找不起媒人。”

    “哦？”辛夷狡黠一笑：“若是找媒人行不通，那你们自己可有思慕之人了呢？”

    阿楚若有所思一阵，一抹红霞就飞上了脸。

    我虽自我感觉没有阿楚这般害羞，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子身影的时候，笑意也忍不住浮现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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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失约

    林谦站在门外听完了辛夷三人全部的谈话后就显得心事重重，一路走回营帐默不作声，才发现自己买给辛夷的蜜饯竟然因为自己太过紧张还握在手里。

    他打开装蜜饯的纸包，随手取了一块放进嘴里，过于甜的味道让他觉得反而有些发苦。

    而更让顾辰逸在意的则是古辛夷最后问出的那句话。

    “可有思慕的人了？”然而他却并没有听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回答，这叫他有些怅然若失。

    于是，与他同住一个营帐的七弟顾杉已然睡熟了，而一向在无战事时作息时间严谨的顾辰逸，如今躺在床上，一次尝到了“为情所困”的滋味。

    冰然的一颦一笑在他脑内不断地浮现，他想到很多不同样子的她：她时而在陈家村的草屋和小院里摆弄着药筐里各色草药，时而在定雁城的天牢中擦去他额上的汗水，时而在顾家军的营帐间背着药箱忙碌穿梭，时而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上静静望着他。

    不知怎地，他突然又想起了二哥三哥成亲时的场景，下一刻穿着大红喜服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和她，他们拜堂行礼，被兄弟们簇拥进洞房，交杯合卺，吟诗却扇，然后他就控制不住的想到后面的事。

    尽管军营中多是粗犷男子，他也并非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但将这些事情套入到自己身上，他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而他越努力想停止“胡思乱想”，画面却在脑中越发真切起来。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的我披头散发地迎来了拿着食盒站在医馆外间的辰逸。

    想到就这样不修边幅地出现在他面前实在是不大妥当，我急急忙忙地洗漱梳头。古代女子的发型实在太过难梳，我只得随便绑了条发带。

    听到我说“请进”方才进门来的辰逸脸莫名地红，我心下疑惑道：“辰逸，你脸红成这样是不大舒服吗？要不我给你搭个脉？”

    辰逸的身体猛地一僵：“不用了……你可是饿了，快吃些东西吧。”

    今天他带来的是西红柿鸡蛋面并几样小菜。西红柿的酸甜还是很对我胃口的。然而当我想要尝试用筷子时右臂还是疼得厉害，于是又只能被辰逸喂着吃完一顿饭，我感觉我的年龄仿佛退回了三岁。

    尽管向军医询问我伤情和喂我吃东西的他一直都是细心温柔，哪怕我的吃饭速度慢的一言难尽也不见他有丝毫不耐，然而他来去匆匆的脚步却告诉我，作为顾家军将领，他其实还有很多事要做。

    辰逸离开后，我对医馆掌柜的道：“烦请带我挑些药材，我闲着无事，制点伤药打发打发时间。”

    掌柜的有些为难：“药材好说，只是姑娘的右手……”

    “没事，一只手只是麻烦些罢了，但还是可以做事的。”

    阿楚在几次施针加上英国公顾烨亲自疗伤后状态已恢复了大半，天天在努力试着自己调息中。

    辛夷有时会来帮我一起制药。孙仲景因为伤势较轻也不大高兴总是闷在医馆里，时不时就要出去溜达，于是半天都找不见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七天。辰逸每天都会来给我送饭——更准确的说，是送面。

    第三天是放了鸡肉和鸡蛋的亲子面，我下定决心重拾用筷子的技能，尽管提前给自己扎了好几针止疼，可胳膊还是有些不听使唤，明明菜和面里都没有放辣椒，这一顿饭还是吃的满头是汗。

    第四天是鱼片豆腐面。鱼片配上雪白的豆腐浸在奶白色的汤里，配上绿色葱花，一清二白煞是好看，只可惜我一直不爱吃豆腐。

    第五天是羊肉烩面，辰逸还在担心我吃不惯羊肉的膻味。

    第六天是鳝丝面。

    第七天……我望着面碗有些想哭：“辰逸，咱们可以不吃面了么，而且我伤差不多好了，我想出去吃……”

    辰逸的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啊，可以，你想吃什么，我晚点带你去。”

    我被问住了，并且感受到了在互联网不发达的古代当死宅的坏处，只能笑的一脸尴尬：“我……还没想好。”

    辰逸笑了：“没事，慢慢想，我晚上早些处理完军务，酉正便来接你。”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于是，做了一天药棉的我提前了一柱香的功夫，头一次在来到定雁城以后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兴致勃勃的在酉正准时站到了医馆门口。

    在我构思好见面要对辰逸说什么后，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

    我将构思好的话推翻又想了一套新的，又是一盏茶的时间。

    辰逸没有出现。

    我从医馆门口挪到了辰逸过来必经的路口，一路遇见了一家饼铺一家蜜饯铺一家布庄和一家钱庄。我还认真数出了布庄里有二十三种不同花色的布料；蜜饯铺里有十六样口味的蜜饯，有两样淋着蜂蜜，五样撒着糖霜。

    辰逸还是没有出现。

    我在等人这件事上还是比较有耐心的，但是我很饿。这大概是我中午想到晚上有好吃的特意没有好好吃饭的后果。

    如果我等的每一盏茶的时间都是我实实在在喝下去的茶，那我现在一定和水桶没什么两样了。

    而如同现实世界中的封建社会的各朝各代一样，华国也是有宵禁的，只不过时间宽松一些。直到打更的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出现在我面前时，一慢两快的锣声告诉我：三更天再不回去，恐怕我要被逮走了。

    于是在风口里站了一晚的我只能饿着肚子返回住处。比起伤心或者生气，我感到饿得肚子隐隐作痛这事更让我难过。

    就这样，我和辰逸的第一次所谓“约会”，以我的满心期待开始，以他送了我一只巨大的鸽子结束。

    直到我像块木头一样走回医馆，被风吹的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和错过了换药时间的右肩让我有些担心——之前担心受伤后的各种并发症，我一直都很小心，加上用药施针伤口恢复的一直不错，但这么折腾一晚，也不知道会不会“前功尽弃”。

    我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次日，躺在床上发烧烧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我，有气无力地给医馆老板口述我平素用惯的退烧药方时，我这样想着。

    “吹一晚上冷风，你不生病谁生病？”孙仲景在给自己煎药的过程中看到了我的那一份，顺手帮我带了回来，还嘲笑了我一番。

    辰逸还是在酉正左右来了，虽然晚了一天。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浑身发烫，骨子里却只感到阵阵冷意。直到额头上都快被我烘热了的毛巾被人重新换了一条，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点，然后我好像就落入了一个怀抱里，这个怀抱小心地避开了我的伤处，坚实的手臂和胸膛传来炙热的温度，隐隐有真气流转其间，驱走了我周身的寒意，那种火燎一般难受的感觉在被逐渐捂出汗的过程中慢慢减退，神志也从混沌转为清明。

    睁眼看见怀抱的主人，果然是失约了的辰逸。我想对他闹脾气，可惜浑身使不上劲，只有冲他眨眼的力气了：“辰逸，昨天你没来，是记错日子了还是忙忘了啊？”

    辰逸却没有回答我，连看到我醒来后，面上的欣喜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的态度让我心中的疑惑盖过了脾气，我拿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你怎么了？”

    他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把我抱得更紧，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我头顶的发，微微的痒。

    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然儿，我必须要保护你。”

    “可是我不想你离开我，真的……不想。”

    我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但如果我能够别过头去好好看看他，我或许就不会错过他脸上的痛苦和落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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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再见师父（分线先导篇）

    错过了宵禁时间返回的辰逸在我退烧后在医馆外间的桌子上靠了一晚上，然后一大清早跑出门去给我买来了不少小吃。

    我吃着辰逸买来的鲜肉小馄饨，他托腮含笑望着我。今日的辰逸并未穿军服，一袭月白色外袍令他减了锐利多了清俊，阳光缱绻在他的眉眼之间，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我们二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说话，无论是关于他前天没有解释的失约，还是他抱着我时的失态。

    待我喝下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美滋滋地擦了擦嘴后，辰逸终于开口

    “然儿，明日……我便要随大军返回京城了。”

    “明日？为何这般着急。”我心中暗惊。

    “我知晓你的伤还未好，昨日还病得那般……”辰逸一脸自责“而且先前你为治病救人日日劳碌，既没好生休息过，我也不曾带你逛过这定雁城。”

    我笑道“没事，我到军营看诊前也会在城内出诊，也算是跑了这城里挺多地方啦。”

    辰逸轻笑，笑容里却有些苦涩“我知道，然儿此番辛苦。可是大军开拨如此紧急乃无奈之举，只能求然儿原谅我了。”

    我刚想说话，辰逸又道“我昨日见了你师父付老前辈，他已从大潼关返回这里。听闻我们行军在即，他本欲留你多住几日，但既怕你想家，又担心若之后你们独自上路会有危险，所以——”

    “顾家军明日卯初二刻便要启程，然儿和你的朋友若是不嫌，可与我们同行。届时我会先取道白龙山，将你们送回家中后再走。”

    “若我……实在走不开，也会安排暗卫一路护送，确保你们安全。”

    我抬头看着他“多谢你考虑周详，可既然师父还想留我，我也得去问问他老人家的意思，况且若是明天要走，也该跟师父道个别才算尽了徒弟的孝道；况且，我与阿楚、辛夷和孙仲景一道前来，要如何回去也得问过他们的意思。”

    “你昨天方才退烧，身子如何受的住？”

    “无妨，我心里有数，而且去去就回不会耽搁的。”

    “我总是拗不过你的。”辰逸无奈笑道“好罢，记得穿厚些。只是今日事务繁多，抱歉不能陪你前去拜见师父了，或许晚些也不得空来看你了。”

    “放心，倒是你别把身子熬伤了，我会很心疼的，还得给你做药。”我认真道“你昨天抱着我的时候是不是偷偷运功了，不好好休息是很容易伤身的。”

    辰逸一愣，随即笑开，伸手揉了揉我头上的发“这点程度可伤不到我，不过然儿所言，我自当遵命。”

    “这还差不多。”

    “既如此，明日卯初二刻我在城门口等你，若你们要同行，来城门口便能看见我了。只是……我们至多只能等到卯正时。”

    “我知晓了。”

    辰逸离开后，我正在想事情，阿楚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冰然，今天医馆郎中和那个留守这里的顾家军军医给我诊过脉后说，我被那个鞑子打的伤已经好了。”

    “那不是很好嘛，你为何这副表情？”

    “方才子启来看我，还给我带了酥饼和之前路过摊子看见好几次都没舍得买的天女下凡的糖人。”

    我正开心呢，他告诉我说，让我明天随顾家军返京的部队一起离开，路上可以安全些，届时有人先送我们回家。”

    “你怎么回答的？”

    “我问他那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说他还有事要留下来处理。”

    “然后我就开玩笑问他我们可不可以跟着顾家军去京城玩玩，他断然拒绝！我问他为什么他就不说话了，表情也严肃起来。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了，但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总觉得自己像被瞒着什么事。”阿楚苦恼道。

    “巧了，我现下也和你一个想法。”我道“辛夷和孙仲景还没醒，就先不吵醒他们了，我想先去探望一下我师父，听辰逸说他已回来了。”

    “那我跟你一起。”

    “乖徒儿，楚丫头，好久不见，师父可想你们了！”付老见我和阿楚造访十分高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他拉过我们俩，从头到脚看了又看，佯装埋怨道“去了一趟北戎人都憔悴了，叫你们不听为师的话！”

    “是是是，师父神机妙算，我们这群不懂事的孽徒让您担心啦。”我撒娇道。

    “定是孙仲景那个臭小子起的头，不然你们三个乖乖的小姑娘哪有这么大胆子？”付老“咬牙切齿”道“这小子也就一张脸好看，这还给砸破相了，真是报应啊报应。”

    付老嘴上这么说着，眼中却是切切实实的担忧，我笑道“那等他额头上伤好了，我再让他来好好让您骂一顿，再狠狠嘲笑他！”

    “罢了，他来一趟还不够我生气的呢。”付老“嫌弃”地摆摆手“再说你们明日便要走了，虽然跟着大军应当是安全的，可要再见只能等师父兴致起来外出云游咯。”

    “师父，我和阿楚正是为此事而来。”听到师父如此说，我忙正经起来“仗虽然打完了，可战后休整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何况这次大胜、大潼二关还有百姓和士兵中毒一事，为何顾家军要如此着急返京？”

    “是啊，而且走的如此匆忙，只能靠朝廷派来的钦差留下善后，之前也不曾有过半点风声。”阿楚补充道。

    师父看了我俩一眼，却是半点不意外，问道“徒儿啊，顾家那小子是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们随大军一同返程，中途先送我们回双奇镇陈家村去。”

    “他是这么对你说的，可还有别的话？”

    “没了啊。”

    师父又看看阿楚“丫头，你知道这事是那个姓叶的后生告诉你的吧，之前他安排人护送我往返大胜大潼二关为百姓和顾家军驻在大潼关的机动部队解毒时，我也曾与他打过交道。”

    “对啊，前辈真是神了！”阿楚惊讶道，随即又有些委屈“可是他也没对我多说什么，我这听到的，和冰然那些听到的差不多。”

    师父了然，忽地冷笑一声道

    “这些为官做宰的人，当真个个精明，打得一手好算盘！”

    师父态度突然变得判若两人，我和阿楚都吓了一跳“师父（前辈）您说什么？”

    “你们冒死来这救人又出关给他们寻药，这个功劳可不小啊。若上报朝廷，赏赐必然丰厚，这群人就打算不言不语地轻轻揭过了？”

    我与阿楚来时皆没想到这一层，听闻此言俱是一怔。

    我道“我们过来也不是为了争功来的，现在百姓和士兵命保住了，仗也打赢了，这对医者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褒奖了。”

    师父摇头道“傻徒儿，你医者仁心的确是好，可人是你救的，事是你做的，受不受赏只能由你决定。”

    “如今你们四个平头百姓人微言轻，那顾辰逸是顾家军堂堂副元帅，明知若无你们，顾家军全军覆没都是可能的；而那叶子启新科状元又是朝廷钦差，难道不晓若顾家兵败，城池一破，他不说前程尽毁，连命都保不住！如今风波过尽，哄了你们年轻小姑娘几句甜言蜜语，对你们应得什么却闭口不言，这般过场敷衍，岂非伪君子行径！”

    师父在我面前说话从未如此严厉过，阿楚坐在一旁已经听傻了，我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徒儿，还有楚丫头，”师父叹了口气道“我好歹是长辈，你们这些小辈心里在想什么，素日做了什么事，我也不是一点数没有的。”

    “可即使是随着自己的心意，也要想想那男人的品行，究竟是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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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镇北平南

    当晚，我、阿楚、辛夷、孙仲景四人在定雁城门口向付老辞行。

    付老嘱咐我们几句“保重”、“安全”之语后，递给我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上面绣着几枝桂花，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我打开钱包数了数，金银并散碎铜板加起来竟有数千两之多“师父，这也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这也不是我的钱，是英国公谢你们救治将士的酬金，一人五十金，可省着点用。”师父道“这算是从英国公的私库里拿的，打着仗也没人拿着大笔的钱到处跑，勉强一点心意。若是天家恩典或会更为丰厚，但你们既决定不想沾染朝堂之事，还是免了事端罢。”

    “师父说的有理。”我再次行礼道“求师父替我们谢过英国公了。”

    “放心，等你的医馆开起来，师父便寻机会去捧场。”

    直到四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付老瞥了一眼路边树丛的阴影处“既然舍不得，为何不再挽留她一次？”

    “然儿本就没有说错。”顾辰逸从阴影中走出，一袭长衫的他在月光下多了几分冷清，眉眼间似乎也挂了一层寒霜，只是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四人离开的方向。

    “我与我父亲和兄弟，东奔西跑征战多年，保家卫国是军人职责，万死不辞；更有朝堂上的明刀暗箭防不胜防，为了顾家，我们也必须扛下来。”

    “可即使能护得家人平安，这么多年来母亲、姐妹和嫂嫂为我们担惊受怕，我们何尝不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终究难以弥补。”顾辰逸话及此事，眼中泛起泪光。

    “然儿通透聪慧，又是个不爱拘束的性子，我怎会不知？让她跟着我，也确实辛苦。”顾辰逸闭上双眼，两行清泪却还是止不住落下，声音中透着无限伤感“是我太过自私，为了私情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可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我，我们没有可能了。”顾辰逸脸上的笑望着叫人心碎“然儿有她的心之所向，我不能拦着她。”

    付老的脸上掠过些失望的神色，但很快便消失了，他转身离开，留顾辰逸一人站在原地。

    走过顾辰逸身边时，付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配点醒酒药去，来送徒儿前我见叶家后生独自一人坐在他们之前住的客栈楼下喝酒，这个点也该醉了。”

    付司南对自家徒儿的选择当然是没有二话的，虽然这顾家小子丢了魂一般的模样看的人心疼，但这种事还是得自己决定的好。

    就是不知道小姑娘会不会后悔，思及此事，付老也叹了口气。

    华历150年八月十一，于镇北三关对抗北戎近半年的顾家镇北军，奉皇命启程回京。因战事方平，朝廷钦差叶子启自请留守定雁城处理后续事宜。

    虽比他们早出发了一个晚上，考虑到大军的行进速度以及不能在行军路上当障碍物的情况，我们四人还是选了另一条远路。毕竟去时没有来时急，加上这条路也不算荒无人烟，因此对于我们而言，除了山路多了点，爬着累了点并没有什么不好。

    磨磨蹭蹭的走了七八天，当意识到我们已经走到了熟悉的白龙山，大家心中都涌起了重回家园的激动感。

    回到家后，大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补觉。孙仲景的家并不在双奇镇，恰好辛夷的药铺内有一间卧房，他便暂时借住在那。

    我这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起床找吃的时，我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去见了村长、祥嫂和陈武师夫妇后，我开始考虑从定雁城带回的“酬金”分配问题。

    我拿到的钱是五十两金，路上花去了一两，余四十九两。华国钱庄的兑换比例是一两金等于十两银，一两银等于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文。

    我的房屋和院子终于有了钱翻新，乡村的房屋改造并不贵，我将土坯房稻草屋顶换成了砖房瓦片屋顶，又分出了厨房、卧室、客厅，还加了一层专门供我制药材的阁楼。

    房中的家具不少已经年久失修，稍微一碰就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噪音，凑近了还能闻到木头发霉的味道。我最终狠心下了番血本，请了竹匠师傅来用屋后的竹子做了新的桌椅板凳和床铺，将旧的全劈成了柴火，又依着师傅教导做了些竹制的小器具，这下家中算是焕然一新了。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此话用在这里倒也应景。

    为了折腾个房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花了三十两银子。白日里雇来的师傅盖房做家具，我趁机将药圃好好修整了一遍，又到镇上多买了些鸡鸭鹅崽，与制好的补气养血的药一起送到了陈武师家。

    家中为了装修乌烟瘴气的，这几日我也就在陈武师家住下了，晚上和阿楚一道躲在被窝里看话本子，充实而愉快。

    陈武师家用阿楚带回的钱扩大了院子，又为家里的耕牛做了新牛棚，还开了个小牧场。他们夫妇见我和阿楚平安归来俱是喜不自胜，一口答应了为我寄养的鸡增加同伴的请求，还在牧场里为我养了两只羊羔。每次去看它们时，望着缩在怀里的小雪团，都有种心快融化了的幸福感。

    新屋落成，家具归位后，我头一个就请了村长来家中坐坐。

    村长抚着花白胡须笑得开怀“好！好！这屋子够好看的，我们小七如今也出息了。”

    我将热茶殷勤捧上“村长，您别这么说，没有乡亲们十几年不嫌弃的帮衬着，我也没有今天。”

    “哈哈哈，你别往我们这些老家伙脸上贴金喽。”村长喝了口茶便把玩起手中的竹杯来“不过，小七啊，有两件事我得与你说说，你可别嫌我老头子多嘴。”

    “怎么会呢。”我笑道“您老请说。”

    “第一呢，你爹虽没找到尸首只立了个衣冠冢，可终究算是个身后所在，以前你年纪小又日子难过，一直也未去看过他。但如今你已大了，又有了些积蓄，也该找个日子将你爹的坟头整一整了。”

    原主的父亲吗……来到这个世界后，接收到的有关这个人的信息只有他在十几年前便因为打猎失踪身亡，对他的印象实在淡薄。

    当然，也不知这原主是多么不通人情世故，自己父亲没了竟从未上过坟。而我既然穿越是借了她的身，这个“爹”还是得管管的。

    我笑道“是我疏忽了，谢谢村长提醒。”

    “好，不过也不必急急忙忙的，等我替你找个宜动土的日子，出钱雇两个人来便好。”村长道“这另一件事就紧一些了，当年你一家搬来的时候也不曾行过乔迁礼，如今你这家里里外外翻了新，总得请大家来贺一贺讨个彩头。”

    “我正想这事呢，只是我年轻不晓事，也不懂规矩，贸然去请长辈们唯恐怠慢了。”

    “咱们乡下人家，哪有那么多规矩。”村长爽朗一笑道“我已让祥嫂和陈武师家的帮你缝了新的床单被褥，你就在这院里摆两桌席面，再多备些瓜子、花生和糖块，客人嘛有我这老头子帮你去请！”

    我喜出望外，连连谢过村长。

    操办酒席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开始想的挺简单，一动手准备，繁琐的杂事和细节就开始搅的人头昏脑胀，于我实在是比当年学医时记穴位草药还要困难些。

    开席当天，鸡叫头遍我就起了床，先清扫了屋里屋外，又在院里摆开吃酒席的桌椅来。

    正打了清水要将桌椅板凳都抹过一遍，阿楚就带着做菜的厨子上门来了。

    “呼，这是做菜的王师傅。”阿楚擦了擦额头的汗“冰然，你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暂时不用了罢，桌椅还有招待客人的零嘴我都摆好了。”

    “既是别的都好了，丫头你准备迎客人上门吧。”王师傅是个大嗓门的胖子，使唤起自家学徒来声若洪钟“阿信！快去将碗筷盘子都洗干净摆出来，别到时候误了上菜！”

    “这么多碗筷，小兄弟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我们也帮个忙吧。”我见那叫阿信的学徒手上的盘子都快高过他的头了，忍不住替他紧张。

    “不用。”阿信头也没抬地径直离开了，语气的。

    “这小子！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来。”王师傅对自家徒弟的态度很是不满“来了十多天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对着客人还老是一副欠了钱的样，要不是还有些傻力气，我早打发他走了。”

    “小兄弟就是性子内向了些，这样话少瞧着也是个省心的。”我笑着给王师傅递过红包去“一点意思，也没几个钱，师傅拿着打酒喝。”

    王师傅接过掂了掂，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客套了几句便将红包收在了怀里。

    替我去给学徒阿信送红包的阿楚神色尴尬的走过来，向我耳语道“冰然，那个叫阿信的学徒确实性子有些闷呢，我蹲在他身边说了半天，他就只回了一句话。”

    “什么？”

    “不用了。”阿楚学出一个冷若冰霜的表情来，又懊恼道“而且，这王师傅不是和我爹认识，所以是我去请的嘛，当时我就见到他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总感觉，他好像对我有些意见，像是我得罪了他似的。”

    “不至于吧，你之前见过他吗？”我道“可能只是这人性子冷漠不爱搭理人吧，你别多心了。”

    这一小插曲很快被我们抛在了脑后。宾客们陆陆续续到来贺喜，我忙着招待客人和记录礼金，不知不觉就到了开席时间。

    我将村长扶上了主位，又请了众人入座。村长会意，待乡亲全部坐定后便举起了酒杯“今日是沈冰然家新屋落成之日，辞旧迎新，大吉大利！”

    客人们皆祝酒相贺，村长笑道“小七是咱们乡里乡亲的看着长大的，如今有了出息也是咱们陈家村的荣光，下面让小七给各位说几句。”

    我斟了三杯酒，先向满座宾客行了礼，又道“冰然承蒙各位乡亲不弃，多年关照，铭感五内。今日新屋落成，特此备下两桌薄酒，聊谢乡亲们光临寒舍以贺，还请诸位笑纳。”

    坐在席间的辛夷和孙仲景带头鼓起掌来，一时间气氛也高涨起来。村长抚须一笑“好了，将吉物撒了便开席罢！”

    双奇镇一带的规矩，但逢新屋落成或乔迁，必要让人爬上屋顶去，向下抛撒铜钱、糖块、桂圆或长生果等物，称之为“吉物”，数量多少视主人家中的情况而定，但总归都是要有的。

    撒吉物的活通常都是由家中的男主人承担，若是大户人家则会有下人代劳。而我家既没有下人也没有男主人，阿楚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我来，我从小练武，登高爬低习惯了的！”

    阿楚的身手和我家的情况众人都是知道的，加上村长拟订客人名单时考虑到我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在场的青壮年男人只有孙仲景、村长之子二虎和跟王师傅一道来的学徒阿信三人。因而村长并未多想便将装吉物的木托盘交给阿楚“楚丫头，爬房顶的时候留神啊！”

    “好嘞，谢谢村长！”阿楚笑嘻嘻地接过，拐到房子后头，借着梯子飞速上了屋顶。

    阿楚今儿穿的是她素日最爱的那件枣红色衫子并马鞭草色的长裙，黑如鸦羽的发被同是枣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此时的她立在屋顶上亭亭玉立，裙裾翻飞，墨发轻飏，盈盈笑脸在阳光下更添明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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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与子同往

    华历150年八月十一，华国大胜关，定雁城。

    今天是顾家军启程的日子，然而天气并不大好，天空都是阴沉沉的。

    清晨时分，空气中的凉意还未消散。关前，列阵临行的顾家军将士肃穆而立，每个人的铁甲上还残留着晨露带来的湿意。

    分明是人烟稀少的时分，可顾家军行军出城之时，还是有不少百姓出门夹道相送，往士兵们怀里塞煮熟的鸡蛋和干粮。或许是连百姓也感受到顾家军此次突然撤军并非是得胜凯旋的喜事，送别时的气氛也异常凝重。

    送走了领着城内官员来送别的叶子启，又吩咐众将统计好各人未能还给百姓的东西，辰逸策马到了城门下，屏息凝神等待着“结果”。

    “这儿的银票、散碎银并铜钱，加起来一共是二百两，为师特意兑了方便你路上用的。”付老将一个纹饰精美的钱包递给我，上面还绣了我最喜欢的桂花。

    “师父，这也太多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我不能要。”

    付老笑道“安心收着吧，这钱本也不是我的，是有人给你的报酬。这还不是全部的，也是怕你带着太多钱路上不方便，京城不比小村小镇的，花钱的地方可多了。”

    “这……好吧，谢谢师父。”

    “还有，遇事别一个劲往前冲，他们有本事的人虽然多，可若是顾不上你时你得保护好自己。”

    “徒儿明白。”我跪下端端正正给师父行了个大礼“师父，徒儿拜别。”

    “走吧走吧，将来还要回来看为师的，别整的像再难相见似的。”付老转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楚丫头一个人留下了，我会帮你们关照她的。”

    我望着师父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时间要到了，我转头朝城门口跑去。

    卯初二刻，林谦飞马而来对顾辰逸道“将军，时辰已到。”

    顾辰逸沉声道“让大军先行启程，我……再等片刻便赶上来。”

    “将军，切莫强求。”林谦望着顾辰逸眼底慢慢浮起的失落，轻叹道。

    “我明……”顾辰逸刚要开口便被女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打断了话“辰逸……我来迟了……你们可别又拔腿走了啊……”

    顾辰逸看着埋头冲着他奔过来的姑娘，只觉得心都被一瞬间点亮了。

    冰然跑到他的马前，冲他扬起一个笑脸。与此同时，天上厚重的云层突然消散开来，日光从其中喷薄而出，为少女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光。

    他坐在马上，她立于马下，两人相视而笑，这画面惊天绝艳。

    林谦首先回过神来“就你一人来了，其他人呢？”

    我道“他们有各自要做的事，所以不同行。不必等了。”

    林谦心下掩不住的失落，回马离开“将军，我先去安排，您快些到前面来罢。”

    我走近几步，抬头望着他“所以我是骑马还是坐车还是跟大家一起走路呢？”

    辰逸笑道“你会骑马吗？”

    “我……我会坐在马上。”

    辰逸摇摇头，宠溺一笑“好，那我的马给然儿坐。”

    他话音未落，我只看见他身形一闪，下一秒，我已经被他抱上了马背。

    虽然之前骑过马，但对我们这四个家伙来说，每次都遇上鞑子的“骑马”绝对是一件心理阴影深重的事。而辰逸的坐骑又比之前骑过的马高大雄壮许多，我忍不住又紧张起来。但辰逸就在我的身后，双臂温柔环着我，又让我意外地有一种安心。

    我颤巍巍地朝辰逸靠了靠“辰逸你要是看到我要掉下去了一定得抓住我啊，之前我们几个骑着马刚出飞霞关就遇上了鞑子，差点直接从马背上翻下去。”

    辰逸环着我的臂紧了紧“放心，你不会摔下来。”

    “对了对了，还有我们之前骑马腿都给磨破了，这次是不是又要磨啊。”

    “只有骑马时间太长或是姿势不正确才会磨伤。”辰逸心疼地看了我一眼“一切有我，不要担心。”

    “然儿，我们现在得赶到大军前方去，抓稳了。”辰逸突然认真起来。

    我喜笑颜开，摸了摸白马长长鬃毛“照夜玉狮子，你一定不要把我摔下去啊。你看我这么可爱你舍得让我摔得很痛吗？”

    辰逸心中好笑，跟着打趣道“既如此，照夜，帮我一个忙，让这位好看的姑娘好好地坐在你背上。”

    照夜玉狮子轻嘶一声，好像在应和它的主人。

    “驾！”辰逸喝了一声，照夜玉狮子立时扬蹄绝尘而去。

    之前话说得好好的，我还是成功地被骏马飞驰时扑面而来的疾风给吓到了，甚至有了当场跳马的冲动。

    “然儿，别害怕，放松！”辰逸感觉到我吓得全身僵硬，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在风中被割的破碎，听起来恍如隔世。

    我不自觉的靠紧了他，心里的恐惧一丝丝减了下去，这才发现马虽快也稳健，更没有之前那种腿内侧时不时被磨到的糟糕体验。

    我们二人纵马行过一排又一排的士兵身边，我能感觉到那些人惊奇又因为身处队列不好东张西望的目光。如果行军途中允许他们谈天说地，我现在一定已经成为了八卦中心。

    不多时，辰逸已到了队伍最前方，马也慢了下来。他的那些兄弟——我曾经还给其中几个看过诊，和他一样全副披挂，看着我俩亲密的姿势俱是笑的一脸玩味。

    辰逸不以为意地将我抱的更紧了些，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英国公顾烨道“元帅，末将已接到人了，还请元帅恕末将来迟之罪。”

    英国公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开口就教训儿子“行事这般张扬，一军之将，也不怕手下人笑话！”

    辰逸淡淡点了点头“末将明白。”说着便将自己的马拉到与他二哥顾辰逍并排走了。

    顾家军军纪严明，行军途中上至将领下至小兵都不许随意交头接耳。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同在队伍中又不能太过聒噪，想了想还是决定缄口不言。单调的马蹄声、脚步声和铁甲碰撞声让我不知不觉犯起困来。

    辰逸望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女子哭笑不得，得亏他驭马的本事不差，不至于叫她东倒西歪的掉下马去。

    “你说你睡过头了，他们大部队走了所以你就留下了？”叶子启望着面前对手指玩的少女，神情严肃“你留在这里太过危险，我这就派人送你追上他们。”

    “不用啦，”阿楚见他一副要喊人的架势，上前一下拉住了他的衣袖“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大不了等你回去的时候捎上我就行呗。”

    “现在城中还不太平，我须得料理好这一切才能回去。”

    “我知道，我可以留下来帮你，就像之前一样。”

    “不一样的，之前城中还有顾家军坐镇，横竖翻不起什么风浪。如今他们已经撤军，一旦出事，我分身乏术，如何护得住你？”

    “一旦出事，你一个读书人，如何护得住自己？”阿楚道“我可以扮成你的随从呆在你身边，将长剑用布包了带在身上，别人不会注意到我的。”

    叶子启望着她，神情没有丝毫改变。阿楚有些心慌，语气也软了几分“你先让我留下几天，如果那时你嫌我是个累赘或者觉得我给你添了麻烦，再赶我也不迟。”

    叶子启神情动了动，终是开口道“记得紧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

    “好，那我现在就回去找男装！”阿楚听见他松了口，欢天喜地地就要走，却被叶子启叫住了。

    “等一下。”叶子启的眼底终于有笑意浮现“成衣店中的男子服饰你穿着多尺寸太大，我这里给你备了几套，你试试大小。”

    他摆了摆手，一直跟在他身边小厮打扮的男子便拿着装了几件衣衫的托盘走上前来。

    “这人是我的随从，你可以叫他叶信。我走不开时，让他跟着你，若有什么事就找他即可。”叶子启道“叶信，带陈姑娘下去试试衣服是否合适。”

    “是，公子。陈姑娘请。”那随从的态度非常恭敬。阿楚不习惯被下人跟着，但又不好拂了叶子启的好意，只能谢过他后带着叶信走了。

    叶子启目送着阿楚离开，隐在袖中的手渐渐握紧。

    他明白现在的他不该耽于儿女私情。即使能够从北境平安返回京城，让陈安楚这般单纯的性子面对叶家的勾心斗角也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还有顾辰逸临行前告知他的有关阿楚的“秘密”，纵使他叶子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她全身而退。

    可在感情上，他却一直希望着她能留在他的身边，暗中为她准备好的男装就是他这种想法的“铁证”。

    他自觉这个想法实在太过自私，可上天却偏偏叫他得偿所愿。

    这莫非就是对他的考验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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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名正言顺

    大胜关与大潼关间隔很近，一天的急行军后，顾家军在大胜关作战的军队已然与大潼关的机动部队会合并驻扎下来。

    大潼关机动部队的主将有个很是风雅的名字——梅凌风，副将则是他的孪生弟弟梅凌寒。

    都说双生子性格相差很大，这一点倒是在这两兄弟身上印证了个十成十。

    “那个看起来没正形的是哥哥梅凌风，半天没一句话的那个是弟弟梅凌寒。”辰逸对我耳语道。

    “哟，顾四将军艳福不浅，打个仗还能带回个小美人来。”这位梅凌风将军一开口就是开怀笑声，顺手拍着他弟弟的肩膀“可惜咱们兄弟就没这个福气。”

    “你要是再往下说，我可不客气了。”辰逸笑着“威胁”道。

    顾杉不愧为他四哥的一等迷弟，进这军营一路上，只要做完自己的事，辰逸在哪，他就会出现在哪，此时接话也是一等一的快“梅大哥你可得小心，你说的美人姐姐说不定就是我未来的四嫂呢！”

    “哦？哈哈哈哈哈，顾辰逸你这个柳下惠也终于开窍了？”梅凌风这下更加起劲了。

    顾杉果不其然吃了自家四哥一记暴栗“没大没小！”

    “哥，收敛些吧。”一直安静着的梅凌寒突然出声“各位兄弟，久违了。”

    “是啊，之前将士中毒一事殃及甚众，你们支撑下来也辛苦了。”辰逸抱了抱拳“等回到京城，咱们再好好喝上一杯！”

    “阿寒你这个人啊，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太无聊。”梅凌风挤兑了自家弟弟一句，又似笑非笑道“也不知等到了京城，还有没有咱们哥几个好好喝酒的日子。”

    “见招拆招，又有何惧？”

    “罢了，反正你们在前面顶着，我在这着急也是干着急。”梅凌风道“顾四郎，先介绍介绍你的小美人吧？”

    辰逸给了他一记眼刀。我笑着上前，落落大方的冲两位梅将军行了礼“沈冰然见过二位将军。”

    “原来这位就是勇赴北戎采药的奇女子，顾四郎你眼光果然独到！”梅凌风惊奇道。

    梅凌寒则一脸稳重“不必多礼。之前付司南老前辈来大潼关为将士们诊治时，曾提到姑娘和姑娘的朋友们的事迹，大潼关的将士们心下都十分敬佩。”

    师父真是个不谦虚的人哪……我腹诽道。

    “好了，别站在这闲扯个没完了。”顾辰逍笑着走来道“元帅请各位去帐中议事。”

    辰逸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我们去去就来，你的住处已收拾出来了，你看看可还合你的心意。”

    “劳大家费心了。”我笑道。

    “无事，等下便有人送饭到你的营帐去，若不合胃口跟他们直说就是。”

    “好，我等你。”

    “还有，今天看你在马背上睡了一觉，也不知会不会头疼，我在你的帐中放了安神茶，要记得喝。”

    “知道啦，你快去办正事吧。”我推着辰逸，他笑着将我额前的碎发拨开，便和其他人结伴走了。

    因我是女子，所以单独分到了一个营帐。等我找到住处，晚饭也已经送到了帐中。

    有陈家村四面漏风的草屋在前，我对住处基本没有什么挑剔的，送来的饭菜也的确无一不合我的口味。我见帐外已无旁人，便悄悄掏了银针出来。

    被下药的食物看来已经被查出更换了，我望着光洁的银针暗想，虽说确实是很有效率，但如此要调查起来就困难了，也不知这大潼关的梅将军可有留下证据。

    吃罢晚饭，我将餐盘送到伙帐处，正当值的火头军见我到来十分惶恐“姑娘若吃完了，直接吩咐人去取餐盘就行，怎能劳烦您亲自送来？”

    “不劳烦不劳烦。”我笑道“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火头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鄙人姓姜。”

    “姜大叔，您好。”我甜甜叫了一声“您做的饭菜很好吃，冰然谢谢大叔的手艺。”

    果然对于一个厨师来说，称赞他的厨艺是一件最让他高兴的事，火头军果然心情大悦“哈哈哈，沈姑娘太抬举我了！”

    “哪里的话，我发誓我这可都是肺腑之言！”我笑道“说真的，也不知这军营的饭菜是怎么煮出来的，连光吃白饭都觉得香得很，我自己在家的时候从来烧不出来。”

    “这可是有学问的。”火头军得意道“这米可都是秋丰城所产的，质量在咱们华国数一数二，加上大铁锅柴火烧，自然是连白饭都能飘香十里了。”

    我一脸崇拜“原来如此，受教了。”

    之后便随意在大营中转了转，尽管碰上了好几个士兵，但这些人也不知是行军太累还是碍着男女大防，一个个“生人勿近”的模样，我也不好上去搭话。

    我和阿楚、辛夷还有孙仲景要调查下毒之事，可此事偏偏又涉及到了政事和军情，我们这些“外人”查起来自然难如登天。

    但这却是我们逃不开的责任——如果说下毒者是设局人，我们这些解毒的就是破局人。如今虽然破局成功，但我们在明他在暗，如果我们找不到他，难免惹祸上身。

    况且哪怕我们做了炮灰不要紧，但如果设局者再次布局，下一个破局人谁能当，谁又敢当？不确定因素太多，这是无论如何无法让人安眠的。

    不过调查之事无法一蹴而就，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如此行事难免有刺探军情之嫌，若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就不好了，而我能做的，只能让我在这军营中的存在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如今对于第一次见到我本尊的许多士兵，包括梅家两位将领来说，我的身份是“顾四将军的恋人”，这个身份是站不住脚的。

    我向他们议事的帅帐走去。

    “照你所言，这军粮在秋丰城时还是好端端的？”顾烨端坐在帅位之上，向梅凌风道。

    “不错，梅副将已秘密带人前去查过，也留下了证据并将痕迹都处理掉了。”涉及军务，梅凌风便正经起来。

    “秋丰城是我华国最大的粮仓之一，每年产的粮食除了用作军粮还会运往全国各地，如果是独独向镇北军下手，在发源地下毒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事。”顾辰逸道。

    “话虽如此，可咱们运送军粮的路线不止一条，而事实是，大胜关和大潼关的部队无一幸免。如果说下毒者可以把控这所有的线路，”顾辰遥道“此人该是怎样的身份呢？”

    此话一出，帐中人皆沉默下来。

    现在看来，下毒很大概率是内奸所为，而一个手伸的如此之长的内奸藏在顾家军中，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或许，让我们互相猜忌，也是这下毒之人布的一手棋呢？”顾辰达急道，顾家军如今年轻一辈的将领多是从小习武读书一起长大的，并肩作战到喝酒玩笑无一不有；而老将军们虽脾气各不相同，但皆视他们这些小辈如同亲子，一手将他们从新兵带成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他实在不愿意怀疑任何一个人。

    这也是众人心中所想，大家心照不宣，各自若有所思。

    顾辰遂性子内向，素来不喜多言语，又因着之前重伤，是这里对这事所知最少的人之一，此时却少见的开口了“我觉得，四哥身边那位沈姑娘既然精通医术，又为士兵们诊治过，或许知道些什么，不如叫她来问上一问？”

    “不妥。”顾辰逍立刻道“此事涉及我军机密，将沈姑娘牵连进来，实在不合适。”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顾烨止了他二人的话头，又看了顾辰逸一眼“但那沈姑娘毕竟是布衣百姓，如今为了采药救我军将士，她和她的同伴已是险些丢了性命，让她参与进来，确有风险。”

    “元帅，沈冰然姑娘在外求见。”卫兵突然在帐外禀告道。

    “她来做什么？”

    “她说有些事，必须当面对元帅和各位将军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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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面见主帅

    我深吸一口气，步入帅帐，端端正正在英国公顾烨面前跪下。

    顾烨神情微动，诧异道：“沈姑娘，这是何意啊？”

    “民女有两件事想求将军一个准许。”

    “什么事？”

    “第一件事，民女空有这身医术，若在军中整日无所事事也是不好，望元帅准许我进药帐做个随军医女。”

    “本帅记得你伤势未愈，何不好好养伤？”

    “养了这么多天，就是躺也躺乏了。”我道：“民女只想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你既与军中的郑军医熟悉，此事找他商议就是。”

    “谢元帅，还有一件事。”我顿了顿，“求元帅准许。”

    “你先说明清楚是何事。”

    “我想随顾家军一同进京。”

    话音未落，我便感受到帐中几十道目光朝我射过来。

    这些人年龄和军衔不论，也皆是上过战场杀伐决断的将帅。如今被这些人齐刷刷盯着，我只觉得说话声音都在抖。

    “……给本帅一个答应你的理由。”

    “顾家军被急召回京，局势并不明朗，但您一定用得上我。”我道：“顾家军中毒一事，各位将军想必正在调查始作俑者，我这个参与解毒一事的人可以派上用场。”

    “本帅记得，解毒的药方你们进定雁城的第一日，就已交给了七郎查看。”

    “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扫视了一圈帐内所有人——自然是没看出什么来，“我们当时只有解毒方，没有毒药原方，不过并非是我们刻意隐瞒，而是不知道毒是如何下的，即使是后来我师父所说的，也不是完整的毒药。”

    顾烨身上的威压立时强了起来，如果目光有形，或许我的血肉之躯已然被他眼神化作的利剑洞穿了。

    我硬着头皮说下去：“不过事到如今，虽然我们所查到的东西还是太少，我也不能瞒诸位了。”

    “说。”

    “此毒名为乾坤散，共十二种药材并一味药引，其中六味下在顾家军的粮草里，六味下在月河里。不过它们分开时不会有毒，只有合二为一加上药引催发才会产生毒性。”

    “我师父在看诊时告知元帅您的，是粮草里的六味药；月河中的六味药，我们出关时也查过了，是从处于北戎境内的月河上游流入城中的，不过师父早有预料，在下游直接放了净水药。”

    帐中的将领们脸色都越发难看了。的确，这次顾家军的损伤大半因此而起，被敌方玩弄于股掌的愤怒和耻辱在他们心头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鞑子真是卑鄙！”顾辰达狠狠拍了下身边的矮桌，桌面上肉眼可见地出现了蛛网似的裂痕。

    我默默地离他远了些，以免被坍塌的桌子残骸误伤。

    “五哥，冷静。”顾辰遂忙拉了拉顾辰达的袖子。

    顾烨瞪了顾辰达一眼，又向我冷然道：“沈姑娘知道的果然比我们预料的还多。”

    “不必预料，这些事本来也是要说出来的。”我道：“虽然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是件好事，但实话说，顾家军此次的确是被摆了一道。我们在最初查到这种毒药的记载时，它被归类在异域-北境中，加上下在月河水里的金线子和半生莲都是只有北戎才能找到的草药，我们就已经有所怀疑。”

    “不过这个时候还不能确认就是北戎下毒，直到我们在无回谷，北戎重甲兵要杀我之际，一个士兵突然发病，我们检查过才发现士兵的血液里有大剂量的乾坤散药引——化霜草，加上我后来在受降仪式上向北戎的大汗提起这种药草，我们这才确认这笔账肯定得算在北戎头上了。”

    “化霜草制成药物后非常阴险，遇水则溶，遇物则化，无色无味，但只要沾上了就会发挥药效。”

    “战场上刀枪无眼，难免受伤，而北戎士兵亦是如此。他们让北戎士兵大量服用了这种药，你们杀敌越多，接触到化霜草的可能就越大，回到城中，毒也就扩散开了。”

    “而定雁城中一开始会出现中毒百姓，也是由于定雁城地处边境，到底还是有两国来往的商人，通过他们做点手脚，为制造出“瘟疫”爆发的假象提前造势也不是做不到。”我解释道：“军医多擅长战场创伤和常见病症，精熟草药毒药的本就少，再被这么误导一番……”

    辰逸听闻此言，猛地看向我，我冲他笑笑，又收了笑脸望着顾烨道：“并不是我要自夸或者危言耸听，但当时的情形就是，此毒不解，一月之后或许镇北三关就守不住了。”

    顾烨脸色愈冷，顾家军之所以有“镇北军”之名，就是因为他们在北境作战多年，从未退过一步。

    即使战死也不能让北戎踏上华国国土一步，这是每一个顾家军军人最重要的原则和底线。而若是镇北三关“没守住”，意味着顾家军已因为此毒全军覆没了。

    众将听得冰然将下毒一事娓娓道来，无不暗自心惊——这阴谋一环扣一环，竟被做的万无一失，如此滴水不漏的手法，这个在背后暗助北戎的“高人”若是不除，未来将会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我见众人一脸如临大敌的神情，忙道：“各位也不要多想，下毒这个事虽然十有八九是北戎大汗授意，但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是不是站在北戎那边的还不好说。”

    看他们还是不大明白，我补充道：“各位将军知道化霜草这种草药吗？”

    他们纷纷摇头。顾杉少年心性沉不住气，脱口道：“那是什么？我竟从来不曾听过！”

    “正常，这种草药也只生长在北戎境内，不过顾元帅当年如果参与过平叛或许会听过它的名字。”

    顾烨回忆了片刻，道：“有些印象。你所言不错，当年起兵作乱的反王中，的确有与北戎勾结的。”

    “说起来，这种草药也是神药了。”我道：“一般人服用化霜草后，精神会极度亢奋，变得力大无穷，若是习武之人，还会有功力突然增长的感觉。听我师父所言，当年的叛军中就有士兵服用这种药来提升战斗力的。”

    “如今北戎故技重施，以毒拖垮我们，又提升了他们自己士兵的战斗力，此消彼长，实在狠毒啊。”顾辰遥叹道。

    “并不。”我道：“化霜草虽有奇效，副作用也很强，我师父曾亲眼见证过服药的士兵，出现了精神失常的症状，严重者甚至到了六亲不认，肆意袭击身边人的地步，也确认过是过量用药所致。

    “只是当年这种药在两国还被当做军用品来交易，如今却销声匿迹，若说华国是因为没有这种草药生长，那北戎应当是知道他们境内所产草药是一柄双刃剑了。”

    “但如今，虽说我认定下毒十有八九是中北戎大汗的授意，但就这么给自己的士兵下药，总觉得不像一国之君能干出的事。”我困惑道，“而他的态度，我又觉得他像是只知道这种药，不知道士兵被下了药。”

    “呼延律的性格我很了解，他虽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但也是磊落的人，对自己的部下下手，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如此说来，下毒一事还有幕后之人存在。”辰逸沉声道：“一箭双雕么……”

    “或许吧，”我有些尴尬地道：“不过我认为他可能也被坑了的原因倒不是光察言观色出来的，主要是这个化霜草，还有个副作用，就是男人吃了……会……不行，所以，他一个当大王的，给青壮年男子用这种药，他……不怕灭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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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有你陪我

    此话一出，除了几个年长的将领还端得住，其他年轻将领皆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辰逸的脸还诡异地红了一红。

    “沈姑娘，先起来吧。”顾烨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快给沈姑娘抬椅子来，姑娘提供的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

    我依言退到侧边坐下，座位恰好在顾杉旁边，他一见我过来瞬间化身好奇宝宝“沈姐姐，你刚刚说的不行是什么意思？”

    额……当着他爹的面“教坏”儿子，这画面也是精彩。

    不过我还是向他认真道“在我们大夫，这叫不举，隐晦一点说就是不能人事，当然症状比较轻的也就被嫌弃个夫纲不振，但直接服化霜草是损伤元阳的，不光影响夫妻生活，还影响子嗣……”

    “咳……好了，然儿可以了。”辰逸忙打断了我“七弟还小，不懂这些。”

    “我就随口一讲，这种事早点知道也没坏处。我看诊过的男子里就有不懂这个，年纪轻轻就纵欲过度伤了根基，但这个治起来医药费还是很高的……”

    “沈姑娘，此事改日再议。”我注意到英国公顾烨的肩膀好像抽了抽“沈姑娘关于化霜草一事的推断，的确有理，但事关军事机密，姑娘参与进来，恐怕还是不妥。”

    “我要去京城，不是为了刺探军情。”我淡然道“相反地，将军们要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不过，我能说多少，会说多少，你们无法强迫我。”

    “说实话，我和元帅您要调查的方向并不一致。我需要查的是下毒之人，他下毒，我解毒，他是我的对手，但不是顾家军的。”

    “顾家军的对手，不是这个下毒者，却比下毒者更可怕，比如——朝堂之上会在背后捅刀子的政敌，觊觎这支军队想收为己用的人，再比如，”我轻轻一笑，“暗箭难防，祸起萧墙。”

    满座皆惊。

    顾烨的脸黑了几分“沈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怀疑内奸的存在。”我答的毫不避忌“您很清楚，在军粮里下毒，要怀疑与自己并肩浴血的战友，没人做的到；但在冷眼旁观的人眼里，揪出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内奸，才能给他们一个交待。”

    “这就是我的理由，因为很巧的是，我要查的东西，是您和顾家军要查的东西的引子。所以，把我带上，您才最有可能保全自己、保全顾家、保全全军上下。”

    我顿了顿，又笑道“另外，我还有个作用如果有人敢在上京途中对我动手，可以元帅您最快的接触到幕后之人。”

    我话音未落，辰逸立刻出言反对“不可！这是将你当做诱饵，风险太大！”

    顾烨听闻此言反倒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状态“沈姑娘勇气可嘉，你的请求，本帅准了！”

    “元帅，末将认为此事还有待商榷！”辰逸破天荒地反驳了身为主帅的父亲的决定，他望着顾烨，眼中都是急切。

    顾烨瞥了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就迫不及待的护上了。”

    “元帅，我……”

    “我什么我，顾四郎，沈冰然姑娘一路的安全就交给你亲自负责，如有情况，拿你是问！”

    “这……末将遵命！”辰逸回答的有些不甘。

    “多谢元帅准许，想来各位将军还有要事，冰然告辞。”我站起身来，慎而重之的朝顾烨行礼。

    经过辰逸身边时，我对他点了点头“谢谢你。”

    回到自己的军帐中，我失眠了。

    在英国公面前说的胸有成竹，逞尽口舌之快，真到身入此局中，到底惴惴不安。

    况且这一路走来，摆在我面前的谜团，又何止寻找下毒之人这一件事？

    这场充斥着阴谋与争斗的北境之战，还有风云突变的平南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巧合”和“意外”；

    还有林译残废的腿、无回谷中阿谷一的说辞，这一切都指向一件事——五年前的无回谷之役。

    而如今的我，冒着万劫不复的风险，要去接近这些“真相”。

    追查下毒之人我本可以假借顾家军之手，独善其身坐收渔利，纵使得不到结果，回到陈家村继续做我与世隔绝的村姑，也不是不能安稳活下去。

    “然儿，我看你帐中灯还亮着，可是还未睡？”辰逸温柔的声音叫我的胡思乱想告一段落。

    “我打扰你们休息了吗？”我起身将灯吹灭“实在抱歉，我想着事情，一时忘了。”

    “没事，然儿，今日赶了一天路甚是辛苦，我不大放心便来看看。”

    “感觉……我更像是在马上睡了一觉。”

    帐外传来一声轻笑“后面几日只怕路程更加劳累，然儿多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而且……当你靠在我身上时，我只想着，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哪怕在马上呆一辈子也是好的。这是顾辰逸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也笑了，旋即又叹了口气“辰逸，我这次，又没有听你的话呢。”

    “是啊。”辰逸换了抱怨的口吻，只是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你瞧，父亲还多给我派了个保护你的任务，怪让人头疼的。”

    “小女子居然还有让堂堂顾家军副元帅头疼的那一天，”我笑道“那顾四将军打算拿小女子怎么办？提前说好，你要是想送我回陈家村，我就会抱着你的马不撒手，反正照夜它现在已经和我很亲热啦。”

    “抱着照夜不撒手？”辰逸的声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坏笑“这可伤脑筋了。不过，然儿不觉得，比起抱马——”

    “还是抱我比较有用吗？”

    顾辰逸本是情之所至，顺口戏言一句，没成想尾字还在嘴里，一个软软的怀抱就一把环住了他，叫他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跑了出来，跳到他身边就眼疾手快地搂住了他的腰“是吗？那我要抱抱。”

    虽然心脏跳得飞快，辰逸的铠甲还有些硌人，不过，他敢说，我自然敢做。

    不过，他这个全身僵硬的状态，是被我给吓到了？

    注意到他身侧的手一副无处安放的模样，可愣是没有一点回应。我悻悻地打算就此作罢，松开手嘀咕道“还说你心悦我，你都没这样主动抱过我，你看我说抱就……”

    话未说完，我只感到我和辰逸的距离被一阵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拉近，然后我就落入了他的怀抱里。

    男子的胸膛宽阔而炽热，臂膀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实有力，那是我没办法挣脱开的桎梏。耳边是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有点热，有点痒，却让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然儿……”辰逸动情的轻唤着我的名字，他的嗓音在夜色下仿佛有魔力般牵引着我的情绪。

    “辰逸……”我依偎在他胸口，“你说我是不是挺会惹你生气的，做的事情永远和你想的对着干。”

    在陈家村，他说要负责，我笑了他一通，他想带我走，我不走；

    在定雁城天牢，怡亲王在我们二人面前凶相毕露，他让我别做傻事，我傻呼呼地往前扑；

    后来，他不想我以身犯险，我偷了他的将印跑出了大胜关；

    如今，他都已准备送我回陈家村，我先斩后奏的要跟他们进京。

    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还具有当个作女的潜质……我忍不住叹气，我果然也难逃一谈恋爱就变蠢的命运吗？

    辰逸却将我抱的更紧了些“是啊，也不知是不是当了将军以后发号施令习惯了，遇见你这般的还是头一遭。”

    “可我就是生不起这个气来，”他的笑因为这贴近的距离被无限放大“因为我知道，若不这样，便不是我的然儿了。”

    “然儿，我要谢谢你，愿意选择陪伴在我身边。”

    “当然了，因为你的照夜坐着很舒服，”我笑吟吟地道“而且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不是很好吗？”

    辰逸突然凑近了我耳边，低声道“不过，我毕竟是个男人，有些事，还是该我来主动比较好。”

    我拿手指戳了戳他，推不开，只能委屈地抬头望着他“因为我冷。”

    “……”对上眸含秋水的少女的脸，配上这半委屈半撒娇的语气，顾辰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看来他得去洗个凉水澡冷静一下了。

    “赶紧进帐，把被子盖好。”

    他将我“平移”送进了军帐后，说了句“明早我来喊你”，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温度，今晚怕是睡不着了。我钻进被子懊恼地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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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复苏的记忆

    事实证明，在马背上睡了一路并不能减缓赶路带来的劳累感，在第二天被起床号角吵醒后，我打着哈欠如是想。

    辰逸的声音比起床号来的晚一些“然儿，可醒了？我们还得赶路，不能赖床了。”

    “嗯，我醒了。”我闷闷不乐地答道。

    顾辰逸站在外间，几乎可以想象出少女半睡半醒气鼓鼓的模样，心下暗暗好笑。

    打理长发的一个坏处就是——繁琐。在飞速的穿衣洗漱后，我成功地在梳头这件事上磨蹭了半天。也许是昨晚翻来覆去太多次的缘故，我望着水盆，清水里倒映出炸毛的脑袋，我欲哭无泪。

    军营内一日三餐均有时间限制，去晚了就什么也吃不上了。考虑到辰逸还在外面等我，最终，我忍着梳头的痛苦，只能草草绑了个马尾就出来见人。

    辰逸见到我的一刹那，欲言又止，不过很快就不以为意的过来牵我的手“走吧，再晚些可就吃不上早饭了。”

    女为悦己者容，而我……我很丢脸地捂住脑袋飞速逃离现场。

    辰逸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而我果然来晚了，望着地上桌上空空如也的一堆桶和盆，我甚至想象不出在它们在满满当当的时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好巧不巧，负责放饭的士兵们就在这时过来收拾“残局”，我看了看为首之人，惊道“姜大叔？”

    “沈姑娘是来领早饭的吗？”姜大叔大名姜二，是顾家军资历最老的火头军之一。他看我一脸沮丧，安慰道“咱们这军营作息时间是严格了些，适应几天便好了。”

    “也是我自己没多个心眼，耽误了时辰。”我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上午是要饿肚子了。”

    “这倒不会，”姜大叔“哈哈”一笑“昨儿晚上顾四将军还特意亲自过来见我，说姑娘头一遭住在军营，怕是不习惯，叫我早上一定给姑娘留着吃的。”

    “真的！”峰回路转，我顿时精神起来“太谢谢姜大叔了。”

    “不敢当不敢当，顾四将军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姜大叔冲我眨了眨眼“姑娘去伙帐看看，都还热着呢。”

    在我跑进伙帐后不久，辰逸也到了，上前就向姜二几人道谢“然儿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多谢各位的迁就。”

    “顾四将军太客气了。”姜二领着几个年轻的火头军行了军礼道“只是军中规定，无论军衔职位，无故错过放饭时间皆不可补领吃食，沈姑娘不是顾家军人不受这个约束，但将军您就……”

    “不必为我破例，行军打仗，少吃一顿算得了什么。”辰逸沉声道“我在这里等她就好。”

    顾辰逸每日早起习武练兵已成习惯，如今念着冰然，更是特意又提早了起床的时辰，先将要安排的军务处理完了才去了冰然处。

    然而这样时间就有些尴尬，他出帐时，还不到放饭的时间，等接了冰然，又过了时间。不过此事他早有预料，此时也不以为意。

    我用纸包着几个烧饼和馒头出来，将纸包塞给了辰逸“我吃不下，剩下的给你吧。”

    “怎么留了这么多？”

    “我一般早起都没什么胃口，而且你们把我的饭量想的太大了啊。”我说着就把辰逸往伙帐里推“我听说在你们不能在军营里一边吃一边游荡？那你进帐里帮我吃掉，不然我又要被骂浪费了。”

    “诶，你——”

    “我回去收拾我的药箱了，准备出发了。”

    我留给了辰逸一个匆匆而去的背影。

    “如果不是在行军，还是得好好学学骑马才行。”赶路途中，我默默留意着周围骑兵驭马的动作。

    飞霞关是镇北三关中最靠近华国境内的一道关隘，和大胜关和大潼关之间的距离也远一些，因此免受鞑子的骚扰。这也是它为何能在这场实为的中毒事件中幸免于难的原因。

    当初途径飞霞关时，我们还未发现军粮被动了手脚，也未提醒林译。如今，大胜关和大潼关经我师父的告知开始有所防备，那么飞霞关呢？飞霞关的粮草是否被人动过手脚，这件事很重要。

    “你问我是否将粮草下毒的信息传递到飞霞关过？”趁着中午吃饭，我向辰逸提出了疑问，辰逸却有些意外“乾坤散太过奇诡，军中并无能够验出此药的军医。大胜大潼两关有你师父可以亲自查看，但若要赶往飞霞关有诸多不便，也怕打草惊蛇，故而并未透露消息。”

    “也好，待我亲自去看。”我道，他们的做法是对的。

    “飞霞关路途较远，今日或许得夜里行军，然儿可还受的住？”

    “自然受的住。”我笑道“驻守在飞霞关的是你们后军的主将林译，当初就是他给我们写的通关文书。”

    “对，林译将军便是林谦的兄长，也是我家长姐的夫婿。”辰逸看了不远处埋头苦吃的林谦一眼，笑道。

    意识到自己被点名的林谦抬起头来“我大哥这个人脾气不大好，总是板着一张脸，但他心里的苦也没人排解的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求你们原谅着。”

    差点一声令下把我们四个“骗子”射成马蜂窝的人，自然是不原谅也得原谅了。我打趣道“连你这个当弟弟的都说他脾气不好了，辰逸的爹娘还敢把女儿嫁给你哥啊？”

    “这怎么能比！”林谦将碗筷收了，擦了擦嘴道“那可是我嫂子，我哥肯定得护着宠着言听计从着。”

    他又压低了声音“再说了，我大哥他有六个小舅子在呢，还都比他能打，借给他一万个胆都不敢对我嫂子不好啊！”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除了顾家二郎顾辰逍领着先锋部队走在前面，剩下几位公子都在这里，不由“噗嗤”一声笑了“的确，从人数上来说他已经输了。”

    “小美人，你可别光顾着笑人家啊，”路过的梅凌风自然没有放过这个开玩笑的机会“你也说说呗，未来会有多少大舅子小舅子收拾你家顾四郎的，吓吓他！”

    “梅凌风！”辰逸听闻此言，脸色大变。

    “小美人这还没开口呢，你就害怕上了？”

    “他大概是不用害怕的了，”我笑道“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来着。”

    梅凌风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之色“抱歉，是说话不过脑子了。”

    “没关系。”我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我穿越过来便是孤身一人，但毕竟未曾亲身在陈家村的草屋里挨过十二年孤苦岁月，那个死去的“爹”也不曾和我有过任何交集，实在难以感同身受，因而叙述这件事的我更像是个旁观者。

    “然儿，你没事吧？”辰逸担忧不已。

    他当初在草屋里醒来时，我就一直是一个人。我看得出他对我的父母家人身在何处是心存疑惑，但我不说，他也不曾问。

    我刚要回答他没事，心脏却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再然后，眼泪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用力揉着眼睛，想把泪水憋回去，眼前模糊一片，脑子却清醒的很，嘈杂的人声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在神识中天人交战。

    “王爷，就算您对夫人有恨，可绾绾她终究是您的骨肉，您……”

    “她算哪门子的夫人，她最好别指望她的那个杂种跟本王有什么关系，否则本王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

    “王爷，夫人对您痴心一片，如今她命在旦夕，求您去见她最后一眼吧王爷……”

    “住嘴！就凭她敢这般算计本王，本王没直接杀了她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

    “王爷，夫人她去了……”

    “嬷嬷，为什么娘亲一动不动，我喊她她也不理我了。娘亲，绾绾在这里，你陪绾绾出去玩好吗？”

    “小姐，夫人已经走了。”

    “可娘亲不是还好好地在这里吗，嬷嬷为什么说她走了？”

    ……

    “你看到了吧，这个富丽堂皇的端亲王府，对曦玉郡主来说，是一只会吃人的野兽。你记住，我们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她。”

    “我的命是嬷嬷救回来的，我听您的，绾绾姐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保护她。”

    “小七，你方才直接把他们赶走了，他们还会再来找绾绾和你的麻烦吗？我害怕……”

    “绾绾姐别怕，无论我们如何对待他们，他们都不会好好对待我们的。”

    “好孩子，别怪嬷嬷。嬷嬷本想着，帮绾绾赚来个郡主的位置就可以保她平安长大，没想到李肃绝情至此，要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手啊……”

    “嬷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孩子，是嬷嬷对不起你。当年嬷嬷把你带回来，原本就是因为，你和绾绾有一张七成像的脸……”

    “没关系，我愿意的。谢谢嬷嬷，还愿意告诉我这些。”

    “郡主，你要记住，曦玉郡主已经丧生在端亲王府西院的大火里了，以后你就是陈家村的乡下丫头小七。”

    “不……我不是……”

    “孩子，就算你不愿意，你也必须是！”

    这是这个世界里本来的“小七”的记忆吗？又或者，她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

    不，不该这样，如果她还是放不下往事，又怎么至于让我的灵魂占据了她的身体？可如果是这样，那眼泪和心痛又从何而来，是这具身体还残存着原主人的情绪吗？

    我死死揪住了自己的发，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潮水般涌来的记忆全部割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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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重回飞霞关

    “然儿，你怎么了？”顾辰逸见冰然这般模样心疼不已，他搂住了她，抬手去拭她脸上的泪珠：“别哭，还有我在，我在这里。”

    梅凌风站在不远处吓得一语不发。他虽爱开玩笑，但多是和军营里的弟兄一起。如今见沈冰然为人爽朗大方，又恰好大家聊在兴头上，便多嘴了一句，没想到恰好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这让他愧疚的无以复加。

    脑中那些不属于我的残存记忆明明支离破碎，连记忆中每个人的脸都已看不真切，而其中的“我”应当还是一个小孩子，但就是这所剩无几的记忆碎片，却是那么沉重而痛苦，仿佛要将我所有的心神撕裂。

    那么，冻死在冬天的“小七”，在当年亲身经历这一切时，又该绝望到了什么地步呢？

    我闭上眼，泪珠滚滚而下。

    原来，这就叫做感同身受吗？

    辰逸的紧张和担忧的声音听在耳中分外清晰，我开口想要安慰他，可说出口的话却神使鬼差般的与想好的南辕北辙：

    “我要……杀了……他！”

    “杀了……然儿，他是谁？又对你做了什么！”辰逸听了这话，心下又惊又急。

    “李……肃……，对了，他还是……端王。”当我下意识的回答出这个名字时，连我都被自己吓到了。

    端王，一个对我而言素未谋面的人，从身份上看，是个王爷——也是“我”的记忆中，一切绝望的根源。

    这带着哭腔的声音并不高，在顾辰逸听来却如平地惊雷一般。他略略侧过身子，以免引来更多人关注这里的动静。

    端王李肃，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而他们的母亲，先皇的顾皇后，如今的太后，正是他祖父唯一的亲妹妹。

    在华国大臣眼中，他是忠心耿耿与皇上兄友弟恭的臣子；在百姓眼中，他是一心为国鞠躬尽瘁的贤王；而在贵族女子的闺阁密话里，他是个对王妃用情至深的传奇男子。

    而他怎么也不懂，他心爱的女子如何会和自己从小敬爱有加的王叔有这般深仇大恨。

    下意识地，他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好像自己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眼前，然后做出让他无可挽回的事。

    “然儿，你是不是太累了？没事的，无论你之前经历过什么，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陪你。”

    “只是，千万不要背着我做傻事。”

    梅凌风试探地凑近了些，诚恳道：“沈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向你道歉，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顾辰逸抬起头来，眼神却冷的出奇：“梅将军，请自重离远些。”

    梅凌风小时候也是和辰逸兄弟玩在一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顾辰逸生这么大的气。只是终究是他有过失在先，便尴尬一笑自觉走远了。

    心中的惊涛骇浪终于渐渐平息，抬头对上的却是辰逸紧张又心痛的神色。想到方才失控般冲口而出的话，我后悔又愧疚，唯恐此话被周围更多的人听去，在连累辰逸的同时，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儿，你怎么样了？”辰逸见我平静下来，关切问道。

    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抚他皱起的眉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好，”他终于浅浅笑开：“我们准备继续赶路。”

    再度与辰逸共乘一骑，我轻声道：“辰逸，午饭时，我说过的所有话，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他靠近了我些许：“我知道。”

    “我保证，我不会做出伤害自己和他人的事。”我笑道：“其实那些胡话没头没脑的，或许只是我话本子看多了，魔怔了罢。”

    “若是看魔怔了，可不能老憋在屋子里看话本了，改日我带你出去玩去。”辰逸压下心头的忧虑，对我笑道。

    “知道啦。”那个复仇执念近乎疯狂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心头，但我无论如何不能再被它摆布了。

    我知道你死的不明不白，但你若就此安心离开，我会帮你完成你想要的复仇；但如果你既不能重新夺舍又一定要试图左右我的想法和行动，我会和你同归于尽，连这具身体一同毁掉，到时候你与这个世界所有的交集都会湮灭。

    怎么选，你想清楚了。

    心底不断默念着这些话，先前不受控制的情绪终于再次完全归属于我。只是，如此，我或许只能忠人之事了。

    经过两日的急行军，我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令我们四个永生难忘的地方——飞霞关。

    林译果不其然站在营前军礼相迎，在看到坐在马背上的我和辰逸后，脸上冰霜般的神色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辰逸将我扶下马，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向林译道：“林将军当机立断，将冰然四人送来大胜关，解了顾家军之困，实乃首功。”

    “四将军过奖了。”林译恢复了冷漠的样子，只答了这一句话。

    众将士安顿好后，有短暂的休整，大家走动也自由起来。林译到底还是在意亲弟的，布置完军务便找了过来，甚至脸都好像没那么冷了：“二弟，这次上前线可有受伤？”

    “不碍事的，”林谦见了兄长心下自是快慰：“倒是大哥你，我见你如今行动自如了不少，可是旧疾有好转了？”

    “我的腿如今已有大好之势，虽做不到恢复如初，到底不似之前那般气候稍变就疼痛难忍。”林译说着，视线落在营中忙碌的女子身上：“说起来，还得谢谢她，没有她们四个不怕死的闯营，我这腿也治不得的。”

    我作为临时的随军医女，一入飞霞关便开始上工。看诊送药四处奔走，正忙的不亦乐乎之时，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冷光，我转头寻找来源，却发现不远处聊的热火朝天的林家两兄弟，而林译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我逃命般地朝要去的军帐赶去。

    “大哥，你好像把沈姑娘都给吓到了，”林谦抱怨道：“人家现在毕竟是顾四郎的人，而且还帮你治了腿，你不能温柔点，冲人家笑一个嘛？”

    “军营重地，若无威严岂能服众。再者我与她并无干系，眉来眼去有伤风化不说，更加惹人误会。”

    “眉来眼去……哥你也不用说的那么严重吧！”林谦哭笑不得：“不过顾四郎如今把沈姑娘看的稀世珍宝一般，梅大郎那个不防头的开了句玩笑他都直接翻脸了，您老还是别惹您的小舅子啦。”

    “哦？”林译似乎明白了当初那沈冰然执意要前往大胜关的原因：“竟有这事？”

    “是啊，顾家四公子文武双全，名动京城，弱冠之年便封怀化将军，京城里不知多少女子芳心暗许，也没见他在意的。整天不是军营就是书房，要不就是练武场，最多也就是和咱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喝喝酒骑骑马。”林谦感叹不已：“唯独对这沈姑娘，我看他是真上心了。”

    “沈冰然能为他做到这一步，他二人倒也相配。”林译道：“你也别光说别人，老大不小了，和古家的亲事究竟如何收场，你也该有个计较了！”

    林谦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灰暗下来：“大哥，我想娶古家二姑娘为妻。”

    “你之前咬死了不愿的，如今倒不拧着了？”林译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你若真是心仪他人，林家也不用你勉强自己。”

    “没有，说来话长……总之是误会一场，我如今心里只有古家二姑娘一个，绝无虚言。”林谦苦笑道：“只是，她怨我五年前的举动，还给我写了封休书，怕是不会轻易原谅我的。”

    “她一个闺阁女子，给你写休书？”林译连连摇头：“不可理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她胡来！”

    “大哥，千万别说这样话。”林谦叹道：“我与她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我若再抬出旁人来压她，她更该跟我翻脸了。”

    “罢了，你自己的事，也该你自己收拾残局。”林译冷哼道：“白长这么大年纪，可算是懂了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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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重口味的王爷

    送完上午的最后一份药，我想起临走前孙仲景的嘱托，决定去南营跑一趟。

    幸运的是，孙叔晏今天未被派出去跑腿，我拐了个弯就看到了他从南营的药帐里走出来。

    “孙公子，好久不见！”我冲他招手高喊。

    “沈姑娘，你们回来了？”孙叔晏见到我也是兴高采烈，过来打了个招呼就往我身后探头探脑的。

    “你在看什么？”

    “沈姑娘，就你一个人来吗？”孙叔晏脸色微变。

    “是啊。”

    “那……我二兄他们呢？”孙叔晏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意识到他好像误会了什么，赶忙补了句“你别多想，他们仨没有回来。”

    “果然如此。”孙叔晏刹那间神采全无“沈姑娘，你不必担心，在下还是有些承受能力的。”

    “啊？”

    下一刻，孙叔晏就泪如泉涌，“沈姑娘，你告诉我，我二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等等，你先冷静！”我一头雾水。

    “我二兄是为国而死的，我以他为荣。”孙叔晏猛地蹲到了地上，大放悲声“虽然他是个几年不着家的，说话还那么讨人嫌，但我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得给他们一个交待啊……”

    “不对，跑偏了！”我恍然大悟“他们三个有其他事要做，所以没和我一起回飞霞关，这次我们四个人有惊无险，活得好好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孙叔晏茫然地抬起头望着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误会了？”

    “没错！”

    “你们在干什么？”林译冰锥似的声音冷不防“扎”过来，我和孙叔晏都给吓了一跳。

    “林将军，您有什么事吗？”我赔着笑脸问。

    “顾四郎，就是顾辰逸，一时找不见你急得不行，我想起当初是这个南营的孙军医把你们带进来的，就过来看一看，果然。”林译说着还瞪了孙叔晏一眼“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孙叔晏立马站的笔直。

    “去吃午饭吧。”林译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给我们。

    “我还以为，你这小馋猫一早跑到放饭的地方来了，结果我倒失算了。”刚赶到大伙领饭的地方，却见辰逸笑着将一盆饭菜递给我“快吃吧，都是挑的你爱吃的。”

    “谢啦，你也吃啊。”我坐到他身边，心里甜滋滋的。

    孙叔晏见状已是目瞪口呆“沈姑娘，四少将军？你们……”

    辰逸抬头，立刻严肃起来“还在这看什么，去取饭吧。”

    这也差太多了吧，孙叔晏在心里哀叹一声。

    我故作害怕状“辰逸，你平时都这么吓人的吗？”

    “我吓人？”辰逸又是气又是笑“然儿可不能冤枉我啊！”

    “嗯，虽然倒是没有林译将军凶啦。”我道“刚才那个人叫孙叔晏，是孙仲景的三弟，我们当初能进飞霞关多亏了他。”

    “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替孙仲景去看他的？”

    “是啊，他家里从军的就这一个弟弟，可不挂念的很嘛。我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帮他看看他三弟如何了。”我顺口答道。

    “嗯。”辰逸淡淡地应了一声，而我竟然从他的声线里嗅到了——一股醋味？

    顾辰逸的确有些闷闷不乐。每次见到冰然和那个孙仲景在一块，两人都熟稔的如同多年老友一般，甚至连出关采药这种要命的事都是他们同往，如今冰然还如此上心他的嘱咐，这实在是打翻了他的醋坛子。

    顾辰逸是行伍出身，对孙仲景这般长相阴柔、话语浮夸的男人自是不大看的惯的，然而孙仲景毕竟不是军人，他也不屑于做挖苦讽刺人的长舌妇勾当。

    况且，他是冰然看重的朋友。冰然一直孤苦一人，陈家村里也没见她有什么知交，他自然不能将她这为数不多的好友赶了走，否则依然儿的性子必与他翻脸。

    明知道理如此，但每次听到“孙仲景”这个名字，顾辰逸的心里还是有种强烈的不爽，他暗叹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男子应有气度的教育，此时却尽忘了。

    我边埋头扒饭边偷笑，这个辰逸，吃起醋来还挺可爱。

    吃罢饭，借着与受伤在药帐休养的士兵攀谈的机会，我趁机打听起端王李肃这个人来。

    “想不到沈大夫也知晓端王爷？”

    “是啊。”我笑道“我也是偶然间听你们将军提了一嘴，我见识少，知道的也就是之前在定雁城见过的怡王和这端王了。”

    “这两位也算是咱华国的王爷里最出名的了。”这士兵是个活泼性子，说起皇家八卦的架势与现代网友吃明星瓜一般无二“只不过这出名的方式，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是吗？我之前看到怡亲王时实在是吓得头都不敢抬呢。”

    “怕是对的，沈大夫可知道这怡王是因为什么出名的么？杀人！他府上不论奴仆丫鬟还是宾客幕僚，那真是不明不白就没了命了。”

    “我的天。”我惊异道。

    “先帝爷在的时候就因为这个不喜他，如今先帝去了，没人管束就越发放肆了。”士兵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怡王好养猎鹰猎犬，坊间都传，他的鹰犬都是拿杀了人以后的人肉喂出来的。”

    我有点想吐，现在的王爷都这么重口了吗？

    士兵见我面色不良，又想到叫辰逸知道了自己非得吃不了兜着走不可，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端王吧。端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这可是个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贤王。”

    端王李肃在随便一个寻常士兵眼中都是这样形象，民心威望可见一斑，如今的皇上竟不会顾虑他功高震主么？

    那士兵继续说下去“端王爷与皇上一母同胞，俱是当今太后所出。王爷自皇上即位后一直尽心辅佐，为华国尽心尽力，亦是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话。”

    “而且，说起来，太后还是我们顾元帅的姑母呢。”

    心中大震，这个或许跟“我”有深仇大恨的王爷，居然还是辰逸的——叔叔？

    我笑了笑道“贤君能臣，自然是百姓之福了。”

    “没错，”那士兵养了多日伤早已憋闷的不行，好不容易有了聊天机会越发兴致勃勃“我听营里的老兵说啊，五年前，咱们顾家军在北戎手里吃了亏，连顾家大公子也为国捐躯了。”

    “当时曹丞相步步紧逼，要治顾元帅战败之罪。咱们元帅和当时参战的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都被下了狱，险些被害死在里头，是端王爷站出来力保，得罪了曹丞相才保全了顾家一家老小的性命。”

    趁那士兵还在感怀，我不动声色地收了药箱离开。

    原来，端王李肃与顾家不仅有亲，还有恩。那么如果我要履行对原主灵魂的承诺，一定会连累辰逸和顾家，他们也绝对会站在与我对立的一边。

    实在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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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责任与感情

    “飞霞关粮草并无异常？”

    “是，属下已带人按付老所说之法秘密排查了所有的粮草，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好，退下吧，今日将我军半年内所有参与过运粮的士兵和军官名单给我。”

    “遵令！”

    青龙部队的主将退下后，顾辰逸的目光落在大帐内的地图和沙盘之上。

    顾家军几条主要的运粮路线和对应的负责主官的名字在他脑中一一闪过，他思考着这些人的行事和暗中做手脚的可能性。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支特殊部队是镇北军内的“秘密武器”，直接听从元帅与副帅的命令，每支部队人数很少，只有两百人，但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青龙部队长于情报，北戎的机密军情，风云变幻的局势，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白虎部队长于奇袭，随意一个士兵挑出来放在武林中都能算得上一流高手；朱雀部队长于潜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玄武部队长于侦察，战机战局，气候地形无所不精。

    “四郎，”一直端详着地图的顾烨突然出声“沈冰然那三个同伴的去向你可有查过？”

    “查了。陈安楚如今与叶三郎同留定雁城中，她被下药的事也已让叶三郎接手调查；孙仲景近日一直跟随付老闭门不出，看情形应是在钻研医术；至于古辛夷，大军出发后两日她亦坐马车离开了定雁城，往湖州方向去了，湖州是华国三大药材交易地之一，古辛夷既是开药铺的，出镇一次不易，去一趟似也合理。”辰逸道“可要让人继续注意她的行踪？”

    “不必了，他们四人于我军有恩，一直跟下去反倒不好。”顾烨道“将此事秘密传信给古修北老家主，既然是他古家的女儿，还是让古家自己操心吧。”

    “是。”

    “那么，五条运粮路线的事，你怎么想？”

    “按常理讲，线路越长，能够动手的机会越多，但路程越长，运粮者警惕更高，被发现的风险也越大。”辰逸道“且末将觉得，粮草数量庞大，下毒者若非手法高超，断不能得手，可身怀如此绝技者混入军中还能全不显山露水，细思可怖；反之，只能策反参与运粮的人，但算起来他并无充足的时间能做到策反的同时还不留把柄，无人举报，矛盾之处就在这里。”

    “世上无不透风的墙，敢对我们的将士下手，必得追究到底。”顾烨冷然道“我们便作不动声色，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末将明白。”

    “还有一事，”顾烨转向顾辰逸，眼中隐隐有着怒意“那沈冰然与端亲王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顾辰逸心中大震，单膝下跪道“元帅，如今顾家军仍处于危境困局中，待一切尘埃落定，末将定会调查此事。”

    “我与你母亲从未过多干涉你们的婚事，我顾家也不是靠着与达官显贵攀亲才走到今天的，你若娶个平民女子并非不可，但这般来路不明的，如何敢让她进门！”顾烨吼道。

    “孩儿会查清她的底细，请父亲放心。”顾辰逸变为双膝跪地，平静而又坚定地道“但我绝不会放弃然儿，另娶他人。”

    “我已经将我的玉佩交给了她，此生此世，我顾辰逸只想娶她一人为妻。”

    这是五年来，顾辰逸第一次在军营中私下称呼他为“父亲”。

    “你！”顾烨气急“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如果她真的要对你端王叔不利，就算你对她用情至深，你也保不住她！”

    “孩儿从未忘记要保护顾家满门的责任，所以一定会阻止然儿做出伤害端王叔的事。如果……当真无可挽回，一切罪责辰逸自行承担！”辰逸抬眸直视着父亲眼中的熊熊怒火“父亲，如果处在我和然儿位置上的人是您和母亲，您会怎么做呢？”

    “好，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顾烨望着这个和他性情越来越相像的儿子，愤怒之余又多了些无力感，但又有一种欣慰——

    一个成年男人，如果不能担起自己的责任和感情，为自己的诺言负责，还要毫无主见地随波逐流任人摆布的话，那也就太失败了。

    顾烨并不是一个会对自己的儿子棒打鸳鸯的人，但他必须让顾辰逸清楚自己所要承担的一切。对于顾辰逸是否能够找到两全其美的解决方式，顾烨一直是有自信和期待的。

    之前来去匆忙，还未好好逛过飞霞关，顾家军如今驻扎的城池名字很文艺，叫流云城，飞霞流云，倒也雅致。

    寻了个有军属前来探亲的当口，我便走了出去，在城中随意逛着。

    师父给的银子总算派上了用场，我本想着要瞧瞧流云城的首饰铺和成衣店，添置一些女子的装饰。然而我这个人逛街只有三个喜好吃食、药材和话本子，恰好流云城中正有药材摊，我见了自然是走不动道，挑挑拣拣地就用掉了大半时间。

    等站起身来，我才有了种前胸贴后背的饿感，然而自己居然这么久只逛了个药摊，连去哪里找吃的都不知道。正愣在原地出神，药摊老板是个精明人，一眼看破道“姑娘，我们这东市都是药材、字画、古玩、书籍之类的雅物，要找好吃的好玩的可得往西去。”

    我谢了老板朝西市走去，北方城市奶制品多，一路上酸奶、奶酪之物随处可见。我买了杯撒了果干的酸奶，酸奶浓稠，果干香甜，含在嘴中清爽不腻。我心下喜欢，便多买了一杯打算给辰逸，又想到天色毕竟已经不早，便端着两个杯子预备回军营去。

    西市里摊多人杂，路也四通八达，我生怕迷路，只能边走边细细辨别方向和路线。正在探头探脑，人群中却见到了一个熟面孔。

    是怡亲王的手下之一——而且是在天牢内被阿楚偷袭的那个。

    早些顾家军与北戎决战之前，怡亲王以为免战火伤及皇室中人，引得人心惶惶的理由离开了定雁城，监军王禧亦跟其逃离。其时顾家军忙于作战，无暇顾及；加上怡亲王此行本就是为了博个忧心国事，关心边境军民的名头给皇上交差，更是指不上他领兵上战场，此事便不了了之。

    从怡亲王上路之日开始，算时间这时候也该到了京城了，而他的部下却出现在飞霞关，实在可疑，幸喜我这记忆力倒还不错。

    当日我戴着面纱，他应该没有看清我的脸，而集市上人多，以随意闲逛之名跟着他，即使被发现也有找借口的空间。

    跟着他左拐右拐，到了一家酒馆门口，此时尚未入夜，是酒馆生意正好之时，店内座无虚席，劝酒让酒、划拳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我不动声色的到柜台前排队等候，借机站到了那个人身后不远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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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阴谋

    “掌柜的，来十坛烧刀子，用最大的坛子装，叫你的伙计跟我送一趟！”那男人豪气干云的大手一挥。

    “好嘞，您稍等。”掌柜的见他却是一副见老熟客的模样“今儿您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酒呢？”

    “兄弟们这两天办完了事就该走了，趁着现在还在这，再好好喝一场。”男人笑着与老板聊天“谁叫掌柜的酒够馋人呢？”

    一口气买这么多酒，如果不是喝的人多，就是有别的用场。而看这老板的态度，此人已经是酒馆的常客了，这究竟是此人单纯好酒还是刻意为之？我正在出神，柜台那边掌柜的已经叫开了“姑娘！到你了，怎么一动不动的，你要什么酒啊？”

    “啊！不好意思，”我几步到了柜台边，笑道“我有个手帕交，前年嫁到了这里。过几日是她生辰，恰好我难得来探她一回，想买些酒去，自己姐妹喝着顽的，掌柜的可有推荐？”

    “适合女子喝的？这你可找对了！”掌柜的笑道“平日里姑娘家爱的多是葡萄、枇杷、草莓酿的果酒，喝着清甜又不上头；若不爱吃果子的，还有马奶酒、桂花酿，也是爽口又好喝的。”

    “桂花酿，喝着会有桂花味吗？”我兴致勃勃“那我要一坛！”

    “自然，姑娘我跟你说，喝了我家的桂花酿，保你还想来第二次。”酒馆掌柜笑着使唤伙计打酒去了。

    我一脸新鲜，看看柜台后头，又看看还在领着酒馆伙计往外头推车上装烧刀子的怡亲王部下“掌柜的，这是谁啊？从没见过一下子买这么多酒的，这喝得完嘛？”

    “那人啊，是个客商车队里的小管事。”

    “他们商队本来是要去大胜关那做生意的，这不是之前在和北戎打仗嘛，收货的过不来，带着大车货呆在那也不安全，就回飞霞关这避一避。”掌柜边将打好的酒包好递给我边答道“他们那车队里爱喝酒的不少，困在这也没事干，隔三差五的就来我这酒馆里坐坐。不过前些日子英国公不是把鞑子打得投降了嘛，我估摸着他们要么重新上路，要么打道回府就在这两日了。”

    “怨不得。”我笑着附和道“光闻着您这的酒香就恨不能住在这酒馆里，如今要走，可不得再多喝几坛子？”

    “姑娘真是会说话，”老板呵呵笑道“我这可是流云城最大的酒馆，若去了别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酒来都够呛呢！”

    我谢了老板，提着酒走出酒馆，刚刚好那伙计将十坛烧酒都搬上了车。我装模作样要找出西市的路，远远跟在车附近，待记下了车走的方向和大致路线，就随着离开的人流出了集市，特意挑了最为偏僻，平时不常有人走的东营入口回去。

    东营与南营紧挨着，其中东营是军粮、军服等各类物资和后勤保障部队所在地，烧火做饭的伙帐也在此处；而南营由于人员的构成，防守较其他三营都要薄弱，如果有人要偷袭这铁桶般的大营，这两个地方就是最容易被凿开豁口的接缝。

    怡亲王与顾家的矛盾我在定雁城已然见识过，如今他的部下滞留飞霞关不回，的确不得不防。

    进了大营，我立刻去了一趟南营找孙叔晏，此时他与几个医务兵正提着大桶要去给营中老兵送汤药，见到我出现皆有些意外。

    我笑笑，落落大方朝他们行了个礼“各位军爷，天色不早了，这是要往去哪里去啊？”

    孙叔晏道“送药呢，咱们这南营里，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居多，劳苦功高，不少都有常年征战落下的病根儿。”

    “南营不上战场，平时也没什么伤员，我们这些军医就多在给老兵们养身健体上下些功夫。每隔三五日的熬些药汤，或舒经活血的，或健体益气的，给他们一个营帐一个营帐的送去。”

    “你们真是有心。”我夸赞道“这是什么方子啊？”

    “舒缓经脉的，当归、桂枝、生地、泽兰这些，用滚水烧了来泡脚，效果最好。”孙叔晏道“你要不看看？”

    我揭开木桶上盖着的盖子，用水瓢舀了些汤药，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挺好，就是煎药汤时苏木搁多了些，还有就是泽兰投晚了。”

    “沈姑娘你可真神了，怨不得我二兄那个脾气还跟你相处得来。”

    “孙公子，有一件事须得你帮忙。”我道“今天，我出了一趟营，在集市上逛的时候，不少人议论说这流云城中最近不少人家失窃，还都是在大晚上，你们可得留心。”

    “什么，还有这事？”孙叔晏疑惑道“我昨天还出去了一趟呢，怎么没听见有人说这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道“南营里多是老兵和随军的军属，人比之其他三营都要杂些，若真有贼人见这军营这么大，他偷摸个三瓜两枣的不妨事，混了进来，南营的人岂不是最容易受伤？还是提醒老兵和们多上些心罢。”

    孙叔晏连连点头“你说的有理，等我们送汤药时，都跟多嘴他们一句，横竖如今也快开拨了，这几日防备着也累不死人。”

    一个跟着的医务兵听到了也说“东营离咱们这不远，我现在也去跟伙帐的姜大叔和守武器库的兄弟提醒下罢，老鼠都是往米堆里钻的。”

    “辛苦这位士兵兄弟了。”我笑道“那我也不在这耽搁你们的时间了，回见。”

    做完这些，我赶紧跑去找辰逸，将在集市上见到怡王李静部下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辰逸听后眼神就是一紧“你确定你见到的是怡王的人？”

    “我不会记错的，当时那些人的脸给我留下的阴影可太深了！”我道“虽然我当时戴着面纱，穿着打扮也和现在天差地别，但既怕打草惊蛇，又担心他真的还记得我，便没一直跟踪下去。”

    “能知道大致方向已然足够了。”辰逸笑道“你平安无事才是最要紧的。”

    “我方才叫孙叔晏给南营和东营的人打了个招呼，毕竟他们冲着物资和老弱病残下手比较容易。”

    辰逸柔声对我道“你做的很对。”说着，他的神情就严肃起来“今夜可能会很“热闹”，你好好呆在帐中，不要随意走动。”

    “好。”

    这一夜，顾家军大营比之往常都要喧闹的多，我躺在床上，手中死死握着袖里箭，时刻担心着会不会有人闯进来，就这样在士兵们的脚步声里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第二天，我起床穿衣洗漱，完全没有一丝困意。如果这个时候前往伙帐领饭，或许我能成为全营第一个吃到早餐的人。

    想到昨夜的光景，现下出去也不知会不会有危险，正在踌躇间，帐门猛地被掀开。

    这可把我吓得不轻，抬手就要将竹箭朝来人扎过去。对方完全不以为意，右手不轻不重地扣住了我的手腕，竹箭眨眼便到了他的手中；左手则轻轻一揽，我就到了他的身边。

    “然儿，怎么还对我动起手来了？”辰逸低低的笑声落在耳边，我的脸腾地热起来。

    “辰逸，你回来了，没有受伤吧？”

    “安然无恙，你放心。”辰逸说着，环着我的胳膊也骤然收紧，像是要把我嵌进他的怀抱里“事情结束了，谢谢你，然儿。”

    “如果没有你，这次我们顾家军或许会遭受到很大的打击，幸好，幸好。”辰逸说着，头轻轻靠上了我的肩，“这次，孙叔晏等人机敏警醒，元帅已经封赏了他们，而他们都说，然儿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拍了拍他的背，笑道“我也是偶然发现，只能说是运气，算不上功劳的。”

    “能发现是运气，但妥善运用者万中无一。”辰逸道“这便是然儿的厉害之处了。”

    “我想，一定是上天眷顾我，才让你来到了我身边。”辰逸望着我，眼中全是情意。

    这话说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下意识偏了偏脑袋“那……你就再多喜欢我一点，只喜欢我一个人，不然我也是会走的。”

    “你敢。”他再一次拥住了我，无奈一笑“你说说，我哪里还有其他女人？”

    “我这么傻，怎么会知道？”

    “唉，那该如何是好？”辰逸假意叹了口气，将我搂的更紧。

    军帐之内，情愫更生。

    晚些时候，在士兵们的闲聊里，我方知道这怡亲王派部下留在飞霞关的确对顾家军不怀好意。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在南营要挟军属中的妇女弄出骚乱来，再在东营放火，制造出伙帐不慎失火的假象；待众人忙作一团时，再派杀手潜入营中伤人闹事。当然，派遣杀手不会只为了闹一闹吓唬人，其真实意图只有参与审问的高级将领们知道了。

    怡亲王提前从定雁城离开，命下属假扮成因为战事不得做生意的客商车队来到飞霞关潜伏。为了掩人耳目，他的属下将兵刃藏在货物内，并以商队小头目的身份时不时前往城中的庞记酒馆，也就是我遇见怡亲王下属的酒馆里打酒喝酒。

    庞记酒馆是流云城最大的酒馆，也只有这里有烈到可以引火的烧刀子售卖。这些“客商”借此给人留下嗜酒的印象，不至于让精明的老板怀疑他们大量购酒的意图。

    由于他们因战事滞留飞霞关的说法也算也是有理有据，并没有人质疑他们面生。而日日与酒馆掌柜的攀谈更是“坐实”了他们的身份，一切计划天衣无缝，然而，他们还是差了一点运气，遇上了出来乱逛的我。

    如今，虽然这些人被一网打尽，但他们的身份却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英国公并未声张他们的“主谋”，仅仅斩首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杀手示众，其余人的下场则不得而知。

    我心中确有些不安，经此一遭，怡亲王与顾家的矛盾被摆上台面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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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我想你了

    飞霞关风波后，也不知是不是顾家军这次手段过于迅速果决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之后的行军路上倒是一直平安无事。

    若按正常行军速度算，不出十五日便可到达京城。只是出了镇北三关后，路上城镇州郡也多了起来，尽管顾家军的规矩是尽量不扰沿途百姓，亦因着金牌急召不便中途随意停留，但与当地郡守照面应酬一番还是要的。

    这种情况下，辰逸不得不在场，而我的身份如果跟着他就显得太过招摇了。离开飞霞关后，我合计一番，就换了身男装搬到了后军南营里，以随军医女的名义同女性的军属同住，每日好吃好喝的，左不过配药照顾伤员这些工作，加上借赶路之便熟悉骑马的法子，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辰逸在听到我对这件事的安排后的第一反应是皱眉“我在中军，你在后军，这隔的可不近啊。”

    “没事，我看了你这么多天，现在已经看会怎么骑马了，我可以借一匹马跑过去。”说起骑马的事，我就感到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南营没有人骑马，我可以牵着马慢慢走，还可以让它跟骡子一起驼伤员，然后等到下一次驻营休息的时候，我把马还到马厩就行。”

    “……”辰逸欲言又止“那谁来保护你的安全？”

    “南营很危险吗？我好歹还有孙叔晏这个熟人在那诶，而且我对你们大营的药帐只怕比你还熟，我不会武功，打不得还躲不得嘛？”

    “那好吧。”辰逸点头答应时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多谢沈大夫，我这腰是老毛病了，一变天就躺在床上动不了，您一施针就好转不少。”今日天高云淡，顾家军进入金州境内，这意味着京城已然近在咫尺，而我正在为腰椎病犯了的老兵看诊。

    “您太客气了，这膏药和护腰希望能帮得到您。”送走了老兵，我继续炮制药材，再将它们分门别类的配成一帖帖方剂。

    手上做着事，心里也有事。

    阿楚独留定雁城，虽说她身边有个叶子启，但他一个文弱书生，遇到危险兴许还要靠阿楚保护；辛夷和孙仲景也没有音讯传来，何况他们还是分头孤军作战，且互相都摸不准对方行程，连寄书信都不方便。

    而我，即将混在这大军中前往京城。京城对于辰逸他们来说，是家；但于我而言，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从陈家村和双奇镇这样的小村镇来到寸土寸金的繁华都城，想要立足只会更加艰难。即使是英国公这样的豪门世家，也是由顾家三代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攒下的功勋才换来如今的地位和荣耀——而如今，这个家族也尚且即将要面对未知的命运。

    至于我，无论愿意与否，已经和顾家绑在了一条船上，所以我不能躲在船舱中只图自保，随波逐流地去赌英国公他们能不能保住这条大船不会沉没。

    当需要我掌舵领航之时，我就必须站出来。

    包完今日所需的三百帖药，我取出一本写着《随记》二字的简装小册子来，再一次细细读过，又执笔不时修改增补。

    《随记》上记载的皆是我从出发以来在与所有人的交谈中捕捉到的信息内外政局、风土人情、世家信息……分门别类，应有尽有。

    南营内的军属们平日里随军，多只能做些缝补浆洗之事，皆无聊的紧，便只能靠着谈论世家八卦打发时间；而那些老兵虽已从战场上退下来，到底不乏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者，加之后军南营的规矩较其他营宽松些，倒成了我的便利。

    看了许久的书，直到后背传来一阵酸痛，我动了动脖子，才察觉自己竟然在这药帐里从上午坐到了晚上，连身旁的军医和医务兵都不知去了哪里。

    伸个懒腰的功夫，却听见有人进帐的脚步声，我顺口道“你们是都去哪了？一个人影也不见怪吓人的。”

    “他们都吃晚饭去了。”

    “哦……等等，我把晚饭给忘了！”怨不得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我在心中哀叹一声，连忙起身要往帐外冲，又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辰逸忙一手扶住我“小心些。”

    “辰逸你来了？”我有些意外“军务都处理完了吗？”

    “嗯，明天一早就该进京了。”辰逸道“进京以后，你就不能一直住在军营里了，我已向家里传了信，明天会有人先将你接去顾府，我娘和嫂嫂会安排你暂时在那住下。”

    “如此岂不是要让国公夫人和各位少夫人操心了？”

    辰逸笑道“无妨，我娘的脾气我了解，她定会很喜欢你；我家几位嫂子虽然平时与我没啥交集，也是好相与的，然儿不用拘束。”

    “谢谢你。”辰逸的周全与细心叫我心头一暖，两朵红云便飞上了脸颊，但……我却并不能就这样接受他这样大的好意。

    “谢什么？好了，先不多说了，可是饿了吧。”辰逸像变戏法一般端出一碗面来，我这才注意到他居然带了食盒过来。

    “你爱吃的牛肉面。”他的面上带着春风似的浅笑，声音比潺潺春水还要温柔三分。

    “你骑马来的？”

    “是，怎么了？”

    “我在想，你一路骑马过来的，这汤汤水水的居然一点没洒。”我凑近了他的耳朵，轻笑道“我觉着，我的男人可真厉害！”

    辰逸神情微动，并未答话，不过看起来他很满意这个叫法。

    浅浅尝了几口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熨帖的感觉伴着面香和肉香涌遍全身，我道“辰逸，你怎么想到给我带好吃的来了？”

    “我料事如神，知晓你一进药帐必会忘了吃饭，只能由我亲自跑一趟了。”辰逸佯作无奈道。

    他也的确是无奈的，冰然为了配药看诊废寝忘食的程度他在陈家村就深有体会，被他派往南营保护她的高手暗卫的报告更是一点不差地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以后会注意啦。”被他一语道破，我颇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住的地方离伙帐不是很远，我和管伙食的姜大叔也很熟，直接就可以去找东西吃的；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孙叔晏或者同住的刘姨顺便帮我带一份饭菜回来的。”

    “不行！”辰逸话一出口方觉得语气有些冲，忙顺势解释道“营中伙食一人一份皆有定数，让孙叔晏替你代领，他若说不清楚岂不耽误？”

    “这样啊。”我继续埋头吃面。

    还有，就算你们是只是一起在药帐工作的同仁，让其他男人对你关心备至，我也觉得不是滋味——这是顾辰逸没有说出口的话。

    望着眼前的人儿吃面吃的专心致志，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曾，顾辰逸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然儿……你记得我们二人有多少天没见面了吗？”

    “嗯……十九天，准确的说是十八天半？”我道“可是你不是两三天就会叫人给我送东西吗？”

    “……”

    我将手腕给他看“你看，你送我的镯子我都戴上了，好看吧？就是怕天天忙来忙去的磕坏了。”

    “那就好好休息，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我每天换药的，现在也不怎么疼了。”我接着道“所以还是吃的比较好，五天前那个牛乳糕特别特别香，三天前的枣花酥就偏甜了点，不过没事，我喜欢吃甜的。”

    “还有呢？”

    “还有，我的针线活实在太差劲了，所以现在只能给你送凝血散啊化瘀膏啊之类的。”我一时感到有些惭愧“等我再向刘姨讨教几招，就做点衣服和鞋子送你啊。”

    “没关系，那些药正是我所需要的。”辰逸期待的问道“还有别的吗？”

    我擦了擦嘴，疑惑的回头望着他“还要说什么吗？”

    辰逸瞬间失望“我……是想说，这么多天没见，你，可有想我？”

    我望着他“南营那些军属姐姐们告诉我说，当你很想一个男人的时候，就不要说想他，也不要去找他。”

    “因为如果他有别的事，说想他会让他分心，去找他他会嫌你添乱。但是只要他也同样想你，他就一定会来找你的，就算他来不了，也会想要先一步告诉你，他在想你。”

    顾辰逸望着对面目含秋水的女子，只觉得多日来的寸寸相思终有所寄，恨不能将满腔思恋一股脑儿捧到眼前人面前。

    “所以，我只能做好多药送你，然后让你想我。”我坏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辰逸望着我，眼中似藏了星光。他的手揽上了我的肩，还不忘小心避开右肩上的伤口，下一秒，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我额头。

    “然儿，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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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孙家弟兄

    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回到京城，你们要去面圣吗？”

    “这是自然。”

    “那我同你们一起去。”

    “父亲虽有此考虑，”辰逸郑重地望着我道“但此时京城之中变数太大，不敢贸然将你卷入朝堂之事。”

    我蹙了蹙眉，庙堂之上的弯弯绕绕，辰逸他们能够探查到的东西必然是多于我的，而他的态度已然表明，此次回京很大程度上是一场鸿门宴。

    我道“你若如此说，我自然不好以客人的身份暂住你家了。”

    “一路上，我并未刻意隐瞒过我的身份和同你的关系。现在整个顾家军背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都未可知，让我母亲为你安排一个隐蔽的住处要安全的多；若有万一，顾府家将亦能护你安全。”辰逸听到我的拒绝，担忧道。

    “但若是有人要对顾家不利，我留在顾府，受限颇多，难以助你。”我沉吟片刻道。

    “然儿……”辰逸似是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回答，神情颇为动容。

    “与你进京，我若顾虑避嫌一事去友人处居住，并无不妥。”我道“辛夷虽是古太医的孙女，但古家本家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孙仲景的四弟在宫中做见习医士，眼下也住在京城，明日我需见他一面，他兄长有事要知会他一声，届时你们安心进宫便是。”

    又是这个孙仲景！顾辰逸再一次吃味起来。

    不过他也只是短短失态了一瞬，随即便笑回道“好，那便依然儿的。”

    次日，我从南营找了一套旧军服穿着，与孙叔晏等人一起跟着南营的人行军。

    顾家军此次乃是得胜班师，京城里早已披红挂彩，远远便能听到敲锣打鼓的庆贺之声。

    老兵和军属走的慢，加上此次战事他们也并不是焦点人物，我们一群人就这样慢悠悠的走在队伍的最末尾，阵形亦无多严格的要求。然而行军队伍很长，等我们走进城里，连看热闹的人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我本身不是个多爱被人围观的，此时悠闲进城也并不在意，直到路边的议论声不停的传进耳朵。

    “我就说，顾家军可是咱们华国的守护神啊，只要有英国公在，那些北狗早晚都得滚回老家去！”

    要我说，这群鞑子这回可差点就进来做客不走了。

    “那可不，而且顾家的几位将军都是身经百战以一敌多的猛将，要是我能上战场去一睹风姿就好了。”

    风姿？可为啥我看到的都是他们受伤的样子。还有大哥你确定你跑到战场后能走的动路吗？

    “对对对，尤其是顾家世子，方才入城时，白马银枪，真真少年英雄！”

    “是啊，顾家四公子可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了，要是能跟了他，我做妾也甘心。”

    “做妾？做梦吧你，咱们这样的出身，别说做妾了，进英国公府做奴婢只怕都选不上呢！”

    ……我默默回头，朝那几个衣着入时的富家女子投去一记眼刀。

    不过以我们这支队伍极低的存在感来看，我这没有任何气势的眼刀连注意都不会被注意到。

    孙叔晏注意到了我的动作，纯朴地笑道“沈大夫别生气啊，那几个女子看打扮也就是哪个五六品小官家的女儿，这出身绝对连英国公府的大门都进不去的。”

    “……”我成功地被他气笑了“我在陈家村时，见过的官职最高的人是管我们那片的里正。”

    孙叔晏意识到了他最后一句话说的不大对劲，忙补充道“不不不，英国公府也不是多重门第的，而且你还对他们有救命之恩，那怎么能一样呢？”

    “好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我道“等解散的时候，我就以你军中战友的名义和你一起去你四弟的住处等候。”

    孙仲景家也是世代行医之家，其父孙元曾经做过太医院的主簿，然而任职没多久就因为宫廷争斗被罢免回乡了。不过据孙仲景称，他父亲的倒也是个豁达性子，免官后就在老家晋州开了医馆，娶妻生子，日子过得不错。

    孙家一共有四个儿子，老大孙伯昂是个为人老实好脾气，接班父亲做了家中医馆的掌柜；老二孙仲景由于性格过于“恶劣”，加上是个不受拘束的性子，及冠后就出门做游方郎中去了；老三孙叔晏小时候喜欢舞刀弄枪的，虽然囿于天赋，最后于武学上并未做出什么成绩，但还是做了军医；而老四孙季晨因是小儿子受宠的缘故，从小心气志气也比三个兄长都高，考进了太医院后，加上自家父亲曾经同僚的帮衬，四年时间就做了见习医士。

    今日孙季晨恰好休沐在家，倒免去了等候之苦。待两兄弟寒暄几句后，孙叔晏又将我介绍给孙季晨认识。

    “沈姑娘竟然是二兄的朋友？”孙季晨震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夸张。

    “为什么会用竟这个字，”我哭笑不得“你家二兄的人缘是有多差？”

    “沈姑娘能忍受二兄的脾气，想来是体会不大深。”孙季晨损起他哥来真是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反正他每次回家去医馆里帮忙看诊时都要气跑几个客人，最近一次大兄都快哭了，差点跪下来求他多去外面转转，还给了他一大笔私房钱。”

    “噗嗤，这孙二狗，不会为着骗私房钱才这么干的吧。”我止不住的笑。

    “这倒不是，二兄他在医道上的天赋，我们其他三个加起来也及不上他，连爹都自觉不如，”孙季晨认真起来，眼中全是崇拜“天才总是会有些怪脾气的，只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就比较难领悟了。”

    “这话你二兄估计会很爱听。”我道“之前在定雁城分开之际，我们曾推测过京城的情况，终归没个结论，只能分头各自有所防备，不过孙二狗也说了，到了京城，我可寻你打听情况。”

    “这你可找对人了。”孙季晨道“按规矩，太医院里的太医和御医为宫里贵人看病时，还需一名医官或两名医士跟随。”

    “我是个见习医士，原本这差事轮不到我，只是上个月有个医士回家时被曹家大夫人的马车撞断了腿，他跟着的御医人手不够了，就让我暂时补了上来。”

    华国太医院的大夫共分四等第一等是太医和御医，其中太医地位最高，专为皇帝和亲王看病，整个太医院仅有七人，差不多是皇帝两人，亲王一人的配置。七人中除如今的首席太医古修北有一个正二品的荣誉性质的虚衔外，其余皆是正四品的官职；御医的地位比太医略低，多为从四品或五品官职，负责日常给皇帝后妃和其他皇亲国戚看病请脉，除了日常在宫内太医院当值外，还会被外派去为达官显贵或地位重要的大臣及家眷看病。

    第二等是医官，官居七品，职责分工较多，除了随太医和御医日常出诊请脉外，还负责为宫中侍卫、太监和宫女看病，另有采办药材、编纂太医院典籍的任务。不过医官的工作时间较为自由，只需每月点卯够数便可，剩余时间则被允许在民间行医或置办产业，“医官”的名头也使他们的诊费要比民间大夫更高一些。

    第三等是医士，通常是八品或九品官，相当于是太医、御医和医官们的助手，什么都得会干。其中有与私产丰厚的医官交好者，则更容易获得提携。

    第四等是医生，其“生”为生员之意，主要还在学习各类医典，而从医生成为医士则需要在考进太医院学习至少四年后，再做两年左右的见习医士方可。

    而孙季晨此时正是见习医士，暂代受伤医士的差事于他是个机会，而更幸运的是，他所跟的御医恰好是日常为太后请脉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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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慕容钦

    “咱们华国当今的太后乃是英国公的姑母，也是官家和端王爷的生母。”孙季晨道“官家两个月前染了风寒，大约是忙于政务的缘故，断断续续一直不曾好全，到七月下旬的时候连上朝都有些勉强。”

    古代的医疗水平低下我不是没有体会，但太医院可已经算得上是聚集了全国医术最好的大夫，加上皇宫这样优越的养病条件，如此还应付不来一个风寒，叫人心里不得不打上一个问号。

    孙季晨没有注意到我的神情，继续说下去“原本，端王爷是官家的亲兄弟，眼下又在京中，还能帮官家分担些政务，但不巧的是入秋以后太后娘娘的咳疾又犯了，吃了几副药后虽有好转，但又添了头痛的病症，王爷实在不放心，不得不和王妃日日前去慈宁宫侍疾，政务上的事也只能让曹丞相多担待些了。”

    我更加心惊“那让顾家军回京的旨意是谁下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孙季晨奇道“我不大了解这些，应该是官家吧。不过既然打了胜仗早点凯旋不是很好吗？”

    孙叔晏摇头道“虽说我在飞霞关对前线的事知道的不多，不过这次班师也确实太急了些。”

    “可咱们官家还是很勤政爱民的，虽说这段日子心力上略不足些，可上朝理政这些大事一概没落下过，大军班师这事应该也得他决定吧。”

    “能连发三道金牌催英国公回京，这事蹊跷。”我道“总不会是官家急着让英国公进京领赏吧。”

    “你怀疑的有道理，”孙季晨担忧道“如果顾家军出了什么事，三兄你可会受到牵连？”

    “虽然我觉着以我的身份不至于要被找麻烦，但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心慌。”孙叔晏道。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严肃了脸色“其实，我有个胆大的念头。”

    “什么？”

    “我想进宫确认一下官家的病情，这宫里的太医御医，有太多不好开口的事了。”

    孙叔晏惊的瞪大了眼睛，孙季晨倒是一脸认同“这话不错，你既然是二兄的朋友，我信你。我来想想办法，毕竟我是咱们这里唯一能进宫的。”

    孙仲景这四弟，还真是个热心肠。

    “沈姑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先回一趟军营，把我的药箱药材都拿出来，再买两套女装，最后去找个住处。”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服“我总不能穿个士兵的衣服在街上逛吧。”

    因为有孙叔晏同行，加上有辰逸的玉佩在，尽管在京城大营门口的卫兵并不是熟面孔，我并没受什么阻拦便进来了。

    我取了药箱和随身物品，背上还背了一床棉被，临出营时却见周成将军正与一年轻男子交谈着。

    那男子身材颀长，容貌清俊，通身素白衣衫，越发衬他面如冠玉。只是眉眼间生的过于清冷，加上神情也冷冷的，使他整个人都透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来。

    既然是迎头碰上了，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我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大方上前行礼道“见过周老将军，见过慕容将军。”

    “是沈姑娘啊，多礼了。”周成一见是我，笑回道。

    白衣男子微微点了点头，面上八风不动道“你见过我？”

    “不曾见过。”

    “那你怎么上来就如此称呼于我，也不怕叫错了人？”

    “民女虽不曾见过您，但却知晓平南军的少将军如今正在京中述职。”我道“平南军常驻南境，常需出海作战，而这里虽不是战场，但您身上却兼有长年征战的铁血之气和海水的味道。”

    白衣男子脸上多了几分意外。

    我又接着道“另外冒犯于您还请见谅。华国人日常穿衣多不喜纯白，即使着白衣，也定会在纹样、配饰和夹色上有所弥补，而您的衣着……故而民女斗胆判断您是……成国侯慕容钦。”

    “无妨。”慕容钦平静开口“家父守卫南境多年，既是为守护华国海疆而死，也是死得其所。在下也是个提着脑袋过日子的，并非承受不来，你不必吞吞吐吐的。”

    这慕容钦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般难以接触，不过老成国侯方过世不久，身为人子情绪低落也是正常的。

    我笑道“慕容将军是个爽快人。”

    周成在一旁“呵呵”笑道“沈姑娘，原本我这个老的还得向你介绍一番，这下倒不用我费口舌了。”

    “等等。”慕容钦道“我没有姑娘你这般察言观色的敏锐，还未请教姑娘的芳名啊？”

    “我姓沈，叫沈冰然。”我边去拿自己放在地上的东西边答道“今日前来军营只是取些自己的物品，打扰二位谈话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告辞了。”

    慕容钦见我肩上背着药箱，手上抓着包裹，背后还背着一床比我还高的被子，皱眉道“沈姑娘，你可需要人帮忙？”

    “不用，我背得来。”我向周成笑道“周老将军，南营管事的说这个被子就归我了，所以我给了他十文钱就把被褥背走了，可不是我偷来的啊！”

    周成道“沈姑娘真会说笑。只是慕容小侯爷还在这里，我便不送你了，再会罢。”

    沈冰然离开后，慕容钦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这位便是帮顾家军解了镇北三关之困的沈冰然姑娘？”

    周成回答“正是。”他注意到慕容钦的神情，顺口道“小侯爷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慕容钦摇了摇头“并不，只是她的容貌与我小时候见过的一位贵人有些相似。”

    周成笑着拍上他的肩头“你们都是周叔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面前还扭捏个啥呢？”

    慕容钦看了周成一眼，神情冷了几分“周叔，您可是觉得我对她的身份和与顾四郎的关系丝毫不知情吗？”

    这话问的猝不及防，周成愣了愣，笑的有些尴尬“什么？”

    “我与顾四郎少年时也曾一起受训习武，算是有些交情的。您问我可对他的女人感兴趣，敢问若现下四郎站在这里，他会作何想？”慕容钦挑了挑眉，冷声道。

    “况且，我父帅尸骨未寒，我孤身一人在京城，不思我慕容家的后路，反倒想起男女之事来，如此孝道又何在！”

    周成的表情愈发尴尬起来“你这孩子，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认真上了？”

    慕容钦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周成搭在他肩上的手“周叔，澜生敬您是长辈，还请您自重。”

    “今日听闻顾家军班师回朝，想着多年未见，本欲找顾家和林家几位兄弟叙叙旧的，他们既进宫未归，我还是不在此叨扰了。”慕容钦说罢便拂袖而去“周叔，告辞了。”

    周成被扔在原地，心头蓦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来。

    “这慕容钦的脾气，还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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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玉绣坊

    从军营出来，我并未到顾府去。

    辰逸他们自早上进宫后现在还未出来，虽然辰逸说他已向顾府打了招呼，但没有他陪同，我是断断不愿第一次就这样拎着大包小包上他家去的。

    在定雁城时，辛夷说过她与父母分家出来时，只带了青瓷和母亲的陪嫁嬷嬷并两个干重活的小厮，院落里的空房根本住不满，便收拾出来租了出去。

    “不过我家，你也知道的，院子里全是药圃，房里中药味又很重，所以也不大有人愿意租。”辛夷对我道“地段比较偏，唯一的优点是安静，可以租给你住。”

    京城里的皇城是坐北朝南的，城区布局大致是“东贵西富”，也就是东边住着的多是达官显贵，西边多豪商富户，南面则是普通百姓所住之地。

    辛夷同她父母是京城里很少见的没有官职的东边住户，我最终以每月五百文租了她家的房子——这是一个极其物美价廉的价钱。

    带着辛夷给的租房凭证去找了负责她家租房事宜的牙行，一手交钱一手拿钥匙，我在京城的住处算是有了着落。

    一进门便闻得满院药香，药圃繁茂苁蓉，房屋简朴古雅，这简直是我理想的居所了。

    带我看房的牙人已被药香熏的打了好几个喷嚏，见我一脸满意，眼神里都是难以置信。

    我笑了笑，并不解释，吾之蜜糖，彼之砒霜，便是如此。

    “这房子的东家和他夫人是行医的，这会子应该是出门看诊去了，等他们晚上回来你就可去见见了。”牙人说完这句话便捂着鼻子“落荒而逃”。

    我进屋把行李全部放好，又将身上的军服和护甲换下，决定出门买些生活用品和女装回来。

    终于有机会看看这京城之中究竟是何模样，我心中兴奋的紧。

    京城的商铺大都集中在东市和西市两个最大的市场中。我此番去的是东市，此时方开市不久，前往采购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这样的景象在双奇镇这般的小城镇是绝无机会见到的。

    八街九陌，软红香土，京城地界不愧是华国最繁华的都市之一，端的是一派花团锦簇的锦绣气象。

    根据之前搜集到的信息，东市里成衣铺林立，其中最著名的当属云锦居和玉绣坊——云锦居是皇商云家在民间的产业，分店遍布全国各地，服饰风格独树一帜，每月推出的成衣款式和布料都能在华国境内引起风潮，是以一逢上新便会引起女子们的疯狂哄抢。

    玉绣坊则是京中绣艺世家姚家的产业，以刺绣工艺独步天下，更配有专门培养绣娘和裁缝的“巧手坊”，经营为许多豪门世家乃至皇亲国戚定制衣裳和绣品的业务。

    我的住处走到云锦居稍近些，然而我来的颇为不凑巧，正赶上了云锦居上新的日子，京中贵女们带着家里的丫鬟仆人排出老长的队伍，靠近了连店铺大门都看不见，我只得改道去玉绣坊。

    虽然这玉绣坊也是客人络绎不绝，但到底不如云锦居这般人山人海。一进门便有位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子迎上来接待，她的外衫上绣了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随着走动振翅欲飞，十分夺人眼球。

    见我盯着她外衫上的刺绣看，她并不意外的微微一笑“姑娘觉得我们玉绣坊的绣品如何？”

    我笑道“的确是巧夺天工。”

    “多谢夸奖，我是玉绣坊的伙计，还请随我来。”女子的笑容里更添了几分骄傲之色。

    “好，请问店内可有适合年轻女子穿的衣服呢？”我顺口回道。

    “适合年轻女子穿的衣服自然是很多的，只是还请姑娘先告诉我，您家主子喜欢什么样的花色和款式呢？”女店员抿嘴一笑。

    我意识到这话不大对劲“我家主子？衣服是我给自己买的。”

    店员打量了我一番，脸上仍挂着标准的商业笑容“我说句冒犯的话，姑娘别生气，请问姑娘可带够了银子呢？”

    她说着便走到柜台后，取出一条素色手帕递给我——那手帕上只是简单的绣了几片花瓣，然在我接过它时，随着帕面晃动，那花瓣竟有种飘然下落的真实感，而再细细看去，手帕的布料之上还能隐约看到精巧的暗纹。

    “这手帕是我们店内最便宜的商品，售价五十两银。”她的语气没有丝毫轻蔑，只是平和的说着一个事实。

    我从定雁城离开时，身上带了二百两银子，除开路上的花销，到京城时还剩一百八十两左右，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为了买一件衣服就将身上的钱全部花光。

    我笑了笑道“多谢你的推荐，不过我想我需要换一家店购买衣服了。”

    那店员见我不羞不恼的说出这些话，意外道“姑娘的处事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我淡然道“我只是觉得，买不起一件衣服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也并不可耻。”

    店员听后，笑道“那不知姑娘的父亲兄弟或是丈夫是什么品级的官呢？”

    “这和买衣服有什么关系？”

    “姑娘有所不知，凡是这京城的成衣铺子，出售的衣服都需有对应的品级才可穿，若是穿了逾制的衣服，是要被杖责的。”店员娓娓道来“当然铺子里也会出售没有品级的平民衣物，不过这样的铺子多开在南边，或者姑娘也可以看看东市里那些没有店面的成衣摊子。”

    虽然买不起衣服不是什么大事，但买不了衣服却不是小事。

    临走前，我问那店员道“品级的事我懂了，不过我想问问，若是这英国公府家的女眷，可以穿什么衣服啊？”

    这下轮到店员愣住了“姑娘说的是谁家的女眷？”

    “英国公府顾家啊，京城里有很多英国公吗？”我对她的疑问一头雾水。

    “嘘，可不能说这般不敬的话。”店员忙道“英国公位居国公，又乃当朝太尉，官居一品，他家的女眷自然除了皇族的服装皆可穿的了。”

    “哦。”我随口应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女伙计惊疑不定地望着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最终向正在店内忙活的同事道“我有些事，上巧手坊去一趟。”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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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前朝后宫

    京中等级规矩森严，官员豪绅遍地走，这我曾经听辛夷分享过她的切身体会，但我没有想到这里的规矩会大到这种地步。

    衣服，品级不够穿不得；首饰，品级不够戴不得；连看着高档些的茶楼酒楼，没有品级都进不去门！

    当我站在东市的琳琅阁门口望着一房间只能看不能买也买不起的珠光宝气时，终于理解了辛夷不喜欢住在京城的原因且一提起京城就嗤之以鼻的态度，并在心里默默将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抨击了一万遍。

    黄天不负苦心人的是，我在跑了五个地摊后终于买到一件正常的蓝灰色棉布女装，不算空手而归了。

    回家时顺手买了些食材，随意做了面片汤垫了肚子，我算了算时间，觉得辰逸他们就算面圣也该回来了，便打算动身去一趟英国公府。

    京城地方大，物价还高，从我的住处坐牛车到英国公府的价格比之从村里坐车去镇上翻了整整十倍，我感到十分肉痛。

    或许是受古装电视剧的影响，英国公府巍峨的大门并没有吓到我，但门口的家丁或许也是行伍出身的缘故，长的五大三粗的，宛若磐石般一脸严肃站在两边，这就让我有些慌张了。

    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左边那个家丁已然出言提醒，不过声音倒并不似他的外表那般凶“姑娘，这里是英国公府，无事切莫在此逗留。”

    他的态度让我放松了些，我鼓足勇气问他“这位大哥，无意冒犯，只是想问问英国公和几位公子现下可在府中？”

    家丁答道“英国公和六位公子今日方领军回京，进宫面圣后，回来见了见夫人后便回军营去了，许是有什么事吧。”

    另一个家丁则直接过来用警告的口吻道“英国公日理万机，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姑娘若没有其他事还是尽快离开吧，别让小人难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得自讨没趣，如今跑到军营去也有诸多不便，只得灰溜溜的坐车回去另想办法了。

    在定雁城时，我曾觉得我决定来京城实在是平生最有勇气的决定，也为此做了许多准备，但当我的人到了京城，处处掣肘，而辰逸也并不能时刻陪在我身边，我真的感受到一种天大地大无所归的寂寞和迷茫。

    但若说后不后悔，我却非常肯定我不曾悔过。

    这也并不仅是为了辰逸，只是人都该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觉悟。

    回到家中，却见到孙叔晏和孙季晨两兄弟煞有介事的候在门口。

    “沈姑娘！”孙季晨一见我就兴奋的喊道“我想到办法了，我们明天……”

    孙叔晏忙捂上了他的嘴“你是打算就在这外面把事情全抖完了吗？”

    “先进屋再说话。”我忙不迭掏出钥匙来开门。

    在听完孙季晨的“周密计划”后，我看了孙叔晏一眼，他回了我一个无奈的眼神。

    “你告诉我，让我女扮男装顶替与你一道的随侍的医士进宫给太后请平安脉，如果被发现了，会是个什么下场？”我问孙季晨。

    “不会……死吧？”孙季晨半晌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扶额叹气“若我真因此把命丢了也认了，但你这个“同谋”又会被如何处置？还有孙家会不会被牵连进来？”

    “我还真没想过这些……那还去不去啊，我都跟明天与我一起当值的人说好了。”孙季晨有些心慌，急道。

    “那个人居然就这么轻易答应你了，你是给他什么甜头了啊？”孙叔晏问道。

    “没给什么甜头啊，”孙季晨奇道“我那个同仁本来就不喜欢学医，他这个人的爱好是刺绣，一直想着去巧手坊进修学习来着。一听有人愿意替他去值班他那叫一个开心哪，二话没说就答应我了。”

    孙叔晏“……”

    我“……”

    做人有梦想，这是件很好的事，真的。

    当太医院医士的服装抱到手里时，孙季晨看我的目光里也多了讲到他二哥时的崇拜“冰然姐，你这胆大妄为的作风真是和我二哥一模一样啊！”

    虽然我可以接受“胆大妄为”这个似乎是在夸我但用的不大对劲的形容词，但和孙仲景一模一样……这我是拒绝的。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道“我对于朝廷中的政治局势了解的实在有限，虽说确有听到一些事，但那都七嘴八舌传的不知正形了，你呢？”

    “我也就知道些皮毛。”孙季晨道“不过那些基本的我还是了解的，我先跟你讲一讲。”

    于是，我，以及在军队呆了多年的孙叔晏开始耐心倾听太医院见习医士孙季晨大谈华国前朝和皇帝的后宫那点事。

    由于太后娘娘还健在，所以先帝李炎和他的后宫也不能不说。

    先帝李炎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加暴君，在位时的华国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四方州郡里的地主豪门、农民义军打成一锅粥。而李炎的母亲虽贵为皇后，亦是出身世家大族，教养良好，人品贵重的女子，却在对丈夫劣行的一次次规劝中逐渐被厌弃，最终夫妻离心，堂堂中宫竟有如冷宫一般。

    李炎身为太子却由于母亲的缘故从小不受父亲的喜爱，在母亲和太子太师太傅的教导下最终没有和他父亲一般，而是成长为了一个正常的国家接班人，这不得不说是因祸得福。

    太后顾浅与李炎乃是少年夫妻，二人携手度过了这段最艰难的岁月，感情甚笃自不必说。

    而顾浅的亲哥哥，也就是后来被封为初代英国公的顾淮，是力助先帝登上皇位，又多年不辞辛劳为国攘外安内的肱骨之臣。顾浅又先后诞下了当今皇上李建和端亲王李肃两个皇子，可以说，这位太后当年无论是在后宫还是先帝心里都有着绝对的份量与无可取代的地位。

    尽管世人皆称道先帝与太后伉俪情深，但在帝王之家谈一生一世一双人、从一而终这些话还是过于荒谬了。

    这位先帝的后宫倒也不大，妃嫔止有八位，其中除封后的顾浅外，生育过皇嗣的妃嫔共有三位——如今的贤太妃是先帝母家之女，亦是最早进王府侍奉的侧妃，生育了恭亲王李毅；淑太妃曾经是太后顾浅身边的女官，育有康亲王李穆和文亲王李豫。

    而另一位为先帝生育了怡亲王李静的清美人位分就低了许多。

    在孙季晨那东拼西凑的皇室八卦秘闻中，她是我听过的最具有悲剧色彩的一位后宫佳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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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清美人

    这位清美人是华国相邻的附庸国西梁当年进献的“贡品”，有“西梁第一美女”之称。

    据传，在这位美人进宫当日，遮面的面纱被风掀开了一角，原本人声鼎沸的围观人群瞬间鸦雀无声，甚至有见到其芳容的男子因此寤寐思之，终身未娶。

    不过，或许是自己父皇对淫乐过度的追求给皇帝李炎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心理阴影，或许是根本没把附庸国的“礼物”当回事，总之这位有妻有妾有子的皇帝就这么将清美人养在了宫里，并没干出什么被美色迷昏了头的事来，后宫风平浪静。

    直到李炎驾崩，当今皇上李建继位，虽然美人这个位分不足以让这位昔日的绝代佳人被封为太妃，但作为宫中的“老人”，又有个做了王爷的儿子，生活怎样都不会差劲到哪里去。

    然而自古红颜多薄命这话恰恰应在了这清美人身上。

    清美人的悲剧始于当年从不曾消停过的华国边境诸国北戎的鞑子、东夷的拂萨，皇位上的人都换了，大小骚乱却始终不曾停过。

    而李炎当初登上皇位时，也是经历了一番手足相残的夺嫡的，而他的这些兄弟中，就出了一个假意放弃，实际上却与北戎暗通款曲，最终在十八年前，李建继位不久后引发了华国的内乱。

    而东境拂萨也趁机骚动起来，南境则出现了肆意劫掠渔船，屠杀渔民的海盗。内忧外患之际，全国人心惶惶，所有军队几乎都出动了。

    与此同时，最早向华国投诚示好的西梁却干出了趁火打劫的事——先是悄无声息的偷袭了西境的城池，又派刺客潜入了华国皇宫。虽然刺客最终因为侍卫及时发现而被一网打尽，但在这种关头突然翻脸，李建自是雷霆震怒。

    这场内乱光平息就用了整整五年，而在内乱平息后，华国的军队怀着仇恨火速出兵踏平了西梁。

    “奇的是，官家当年深恨西梁的所作所为，将西梁王室中人杀了大半，却独独未下旨对这清美人有任何的处理。”

    孙叔晏接口道“民间的说法，是因为清美人生的极美，官家当年本来打算要处死她的，却因为她的容貌怎样都下不去手。”

    “不会吧，清美人虽然当年以美貌名动京城，但论辈分……官家怎么可能……”孙季晨道，“不过不知为何，最后她还是自尽了。”

    “有怡王在，为了保住他，清美人便不能活着，是吗？”我淡淡的道。

    “总之，清美人的事虽说凡是宫里的人多少都会知道些，但为了天家颜面和咱们的小命，还是别在宫里提这个了。”孙季晨挠了挠头发“别的倒没有什么，太后、官家和如今的皇后娘娘都算是宽厚之人。”

    “我知晓了，那前朝呢？”

    “前朝的事我了解的就少了，不过两年前有一件轰动京城的事。”孙季晨道“两年前武举人考试时，英国公府顾家的四公子顾柏和曹丞相的小儿子曹宝争夺武状元，最后顾家公子赢了。”

    “曹小公子当晚气不过，跑出去喝酒到深夜，结果喝醉了失足掉下河淹死了。”

    “什么！”我失声道。

    “这曹丞相和英国公据说在朝堂上的政见时常相左，两家也并不大对付，所以这事直接闹到了官家那。”

    “曹丞相在官家面前老泪纵横的，最后官家没有办法，让他抽了顾家四公子十鞭子，算是安慰他失子之痛。”

    “这事我听着就来气！要我说，我们四将军也实在是倒霉，这人又不是我们将军杀的，也能怪到他头上。”孙叔晏愤愤不平。

    原本以为曹家和顾家只是政敌，而从这件事上看，曹仁似乎已经把儿子的死这笔账算在了辰逸头上。

    我心中更加忧心起辰逸来，只是此时并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分析道“顾家与曹家皆是世家大族，英国公与曹丞相又是朝廷重臣，哪个都不能伤了颜面的。”

    “论情，是曹家丧子叫人同情；论理，却是顾家被白白迁怒，但官家的生母出身顾家，已站在了偏向顾家的立场上，所以只能让四公子这个小辈吃点亏，算是让曹家人心里落个痛快罢了。这便是帝王制衡之术。”

    “总之，这事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忌，你留神着。”孙季晨道。

    “明白，我们明日几时进宫？”

    “官家是每日卯初上朝的，约莫辰初下朝，而官员们寅初就得在宫外午门等候，我们如果此时进宫，易冲撞了贵人。”孙季晨道“医士人多，而且是有轮值的，所以只要没有特殊的传召，我们在巳正前进宫即可。”

    我高兴不已“不错，这个时间听起来比较像能起得来的。”

    商定了明日进宫的事宜，孙家兄弟二人便各自回住处安歇不提。

    夜，京城镇北军营。

    “租了古家二房分家出来的房子？”顾辰逸轻笑“听说古家二房的夫人极爱钻研药草，家中院落皆开垦为药圃，想来是对了她的脾气了。”

    “公子，小的如您所言，确认了沈大夫安全无虞的在京城落脚后便不敢多有叨扰了。”

    “妥。”顾辰逸应了一声。

    冰然的情况让他心下松快了几分，一日奔波的疲累感也上来了。

    “慎行，一进京便有好几双眼睛盯上了顾家，这段日子我与父亲兄弟不得不忙于军营和朝廷之事。你从小跟在我身边，功夫也是我教的，保护沈大夫的安全，这事交给你我方能放心。”

    “为公子分忧是小的份内事。”名叫慎行的随从恭顺答道。

    顾家是武将世家，英国公顾烨又对大家公子在内帷女子中厮混之事深恶痛绝，是以每位公子除了奶娘并两三个打扫屋舍院落的婆子外，身边一个年轻的丫鬟或女使也无，只配有三个随从，一个作为习文时的伴读，一个作为习武时的陪练，另有一个处理日常琐事与跑腿交际。

    顾辰逸也不例外，他的随从分别取名谨言、勇进和慎行。平时他上朝带伴读谨言，去军营带陪练勇进，慎行则是他身边负责日常事务的随从。

    因着回京后一团乱麻的局势和堆积如山的公务，他只能将安置和保护冰然的事务安排好后再交给慎行去跑腿。

    想了想，顾辰逸又道“慎行，明日你备两份礼品，一份送去古府，另一份需你亲自送到古家二房夫妇的手中。”

    “他们不是一家人吗？还得送两份礼”

    “不错。”顾辰逸冷然道“他们两房不睦分家，到现在也不曾消停过。”

    “小的明白了。”

    顾辰逸忍不住伸手掐了掐眉心“顾家素来与古家本家交情不错，然儿偏偏和古家二房的女儿是好友。

    “这些事既瞒不过他本家去，不如两边说明，再以礼慰之，各卖他们个面子。”顾辰逸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不过，他们若是敢拿然儿做筏子，掺和他们家族的破事，我绝不会客气。该怎么说，你可明白？”

    “是，小的会将公子的意思转达给古家。”顾辰逸的神情让慎行有些惶恐。

    “另外，你明日备上几套好些女子的服装、化妆品和首饰，加上一些日常用品，请古家夫妇以他们的名义给然儿做见面礼。”

    “公子，这女人用的东西小的也不懂啊。”慎行表示十分苦恼。

    “哦？我出征前便见到你三天两头母亲身边的璎珞姑娘，莫不是几个月不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俩反倒疏远了？”顾辰逸揶揄一笑。

    慎行立刻被弄了个大红脸“公子别取笑小的了！不过，还是谢……谢谢公子。”

    交待完事情的顾辰逸的心情好了不少“慎行，若是在我的院子里新开几块药圃，可是不错的？”

    “公子，放过你院里的花草树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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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梦境

    当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其实严格上，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梦，它没有梦境的光怪陆离，也不似空中楼阁般虚幻。

    白光闪过，我就已置身于一个华丽又不失雅致的房间内——从陈设来看，应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正屋厅堂。

    堂内衣着得体的丫鬟婆子分作两排依级别、年纪站开，主位上是个娇小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这与她层叠厚重的衣裙、繁复的首饰与严谨的妆容着实有些不搭。

    而堂下也站了位容貌极为美艳的女子，她有一双的微微上挑的凤眼，只是通身缟素，也并无穿戴任何首饰。

    而与她的装束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那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些倨傲的神态。

    主位上的华服少女看着素衣女子的样子，皱了皱眉，开口道

    “清澜夫人，我知道我年轻，主持王府中馈的时间也不长，你心里不愿服我。”她声音稳重，姿态端庄，一看便是教养极好的闺秀。

    “但我既做这端王妃一日，这府中之人我便管得一日。”她的声音中隐隐带出些威严来“恭王是先帝长子，更是王爷的大哥，他的正妃，连我都要礼敬三分，你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冒犯于她！”

    “王妃，是她出言不逊在先，我不过回敬罢了。”清澜夫人的神情没有丝毫在意，脸上甚至还多了一丝笑容。

    “一派胡言！”端王妃身边站着的丫鬟柳眉倒竖，斥道“恭王妃难道说错了吗？你不就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还穿的戴孝一般搅和王妃她们的小聚……”

    清澜夫人仍然笑着，目光里却多含了一丝危险。

    “倩儿，不许胡说。”清澜夫人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端王妃的眼睛，她喝住了丫鬟的话头，神情更加严肃“清澜夫人，就算你不喜恭王妃的话，也不应该在她的茶杯里下毒！”

    “是她自己要我认清自己，做些符合身份的事，我便亲自给她斟茶，她还不满意么？”清澜夫人的脸上没有丝毫不安，反而低头玩弄起自己的长发来“随便谁的茶都敢接过来喝，这燕有容还真是长了张利嘴，却没长脑子。”

    “君清澜，恭王妃的闺名不是你可以直呼的。”端王妃的声音里也隐隐带了怒气。

    “哦？我不光能直呼她的，我还能直呼你的。”清澜夫人嘴角带上了嘲讽的笑“苏映雪，你觉得你坐在这里絮叨了半天，有任何用处吗？”

    “君清澜那个毒妇在哪里！”进屋的是一个脸上表情和声音一样愤怒的男子，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亦是个衣饰华贵，芝兰玉树般的人物，只是周身威压强的像是要吃人一般。

    看到站在屋内的清澜夫人，他眼中的怒火更甚，上前一脚就踹倒了她。

    清澜夫人倒在地上，鬓发有些散乱，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

    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却没来由的为这个恶毒的女人难过起来，上前想要将她扶起，但我的手却在触及她的身体时就消失了。

    看来这也是屋里无人发现我的存在的原因。

    “肃哥哥，别这样。”端王妃见此光景着急起来，忙上前拉住男子“清澜夫人虽有失礼之处，妾身已经斥责过了，肃哥哥切莫因此大动肝火。”

    所以，我梦中的这个男人，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怀恨在心的端王李肃。我隐约觉得，原主那般深刻的恨意，定然与眼前这三个人有关。

    李肃见到端王妃苏映雪，神情软了几分，轻柔的牵过她的手，引她与自己并排坐回主位，居高临下的望着君清澜。

    “让其他人都出去！”

    待苏映雪吩咐房中丫鬟婆子退下后，李肃已顾不得王爷风度，指着地上的女人便骂。

    “贱人，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李肃气的浑身发抖“你竟然敢在恭王妃的茶里下毒！”

    “那药吃不死人。”君清澜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冷声道“况且我已给了解药。”

    “但恭王妃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只是因胎未坐稳不曾声张罢了！”李肃怒极，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朝君清澜砸了过去“恭王妃回府后便吐血昏迷不醒，如今太医院一半的御医都在恭王府！”

    君清澜侧身躲了躲，茶杯在她身边碎出一片白色的花“她已有了身孕？怨不得了，那解药里有两味药材药性刚猛，于体弱多病或是怀孕者不宜。”

    见她还在头头是道的分析，李肃觉得自己的怒气已经到了极限“你！现在马上将这一身孝的衣服换了，跟本王与王妃去跪在恭王府谢罪！”

    “哦，王爷不怕恭王妃看见我，被吓出个好歹来吗？”君清澜说的毫不在乎“不过，我想大家都知道，恭王妃是在您的端王府里，您的正妃娘娘组织的小聚上出的事，您二位或许的确该去谢罪的。”

    “本王，本王当年就该杀了你！”李肃气的站起又要上前，苏映雪忙拉住他“肃哥哥，眼下最要紧的恭王嫂的性命安危，若有差错……映雪……映雪也是难辞其咎的。”

    她的眼中已隐隐有了泪光，李肃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一切有我。”

    这一切清清楚楚落在君清澜眼中，她的笑容里也多了一丝悲凉。

    她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又将药瓶朝着李肃扔了过去。

    李肃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你又想搞什么鬼？”

    “把药给恭王妃服下，保她和她的孩子绝对无事。”君清澜站起身来，举手投足间尽是妩媚风情“虽然便宜了她，但她的孩子与我无冤无仇，我并不想害了孩子。”

    “你觉得到了现在，本王对你的话还有几分相信？”李肃怒极反笑。

    “嗯，王爷的警惕心到底比那个恭王妃高多了。”君清澜赞扬道“兴许我这药瓶里就不知什么时候被我不小心混进去一颗毒药，还是御医没本事验出来的，谁说得准呢！”

    李肃的脸已经黑的如同锅底一般了。

    “所以，王爷不想信就别信，勉强自己可不是那么让人舒服的，不过让那些御医就得多辛苦些的事。”君清澜款款转身走了出去。

    “我离开一久绾绾就会哭，先回去了。”她从我的“身体”间穿了过去，站在廊下回头看了屋内的端亲王与王妃一眼，凤眼里波光流转，风情万种“若是用了我的药，恭王妃的孩子还有事，王爷大可来澜苑一剑杀了我。”

    “不过，若是不用，那便天塌下来也别来敲我的院门。”

    我望着她昂着头扬长而去的背影，竟然生出一种清寂悲哀之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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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另一个梦境（上）

    我惊醒时，却朦胧瞥见窗外还是繁星点点。

    人在梦醒之后，往往随着时间流逝，有关梦境的内容也会被逐渐忘记。

    但方才的这个“梦”，所有的声音画面却在我的脑中越发清晰起来。

    端王李肃、端王妃苏映雪、恭王妃燕有容……还有最关键的那个人物——清澜夫人。

    我原本想过这或许是原主的另一段记忆，但梦境中的端亲王与王妃，于外貌上看还是颇年青的……与之前交流中所知的华国几位王爷的年龄上相较，此时的“我”应当还在襁褓之中，而出现过的所有人亦是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我代入进去的。

    如果梳理一下梦中的事，起因应是清澜夫人不忿恭王妃在小聚时嘲讽于她，而直接在恭王妃的茶里下了毒，不想恭王妃身怀有孕以致反应格外严重。

    如此看来，恭王妃虽不无辜，却是最大受害者；而清澜夫人名为“回敬”，但直接下毒害人亦是极端了些。

    但耐人寻味的是，从他们的交谈中看，清澜夫人的身份应是端亲王的侧妃或是如夫人。李肃两口子似乎都对她意见颇大，但面对毫无悔意的君清澜却只有口头斥责，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

    这一点着实微妙，然而也并非我一时就能想明白的，百思不得其解，我很快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还是梦境，只是场景变成了一处水榭。

    君清澜一如既往的一身素白，只是比之上一个梦里看上去清减了不少，她的身旁站着个身材高大面孔方正的婆子。

    她的手中拿着一卷古书，隐约可以看到封皮上“万毒奇典”四字。

    “小七，盯着我做什么？”她突然笑着看过来，风情妩媚的眼中多了几分亲和“这书上的毒术太过高深，你看不懂的，先将基础的医毒学问吃透再说吧。”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回道“好。”话一出口方觉这声音太过稚嫩了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皆如孩童一般，更是惊诧不已。

    君清澜身边的婆子看了我一眼，笑着开口道“夫人也太急了些，小七今年才四岁，算来比绾绾还小上一岁，哪里就看得懂这些了？”

    “嬷嬷此言差矣，年龄小方可看得出是不是这块料，若大了再学，没得耽搁了她。”君清澜信手翻过一页书册“可惜绾绾就没这方面的天赋，不过这种事也强求不来，罢了。”

    突然有个小身影“噔噔噔”地沿着水上回廊直朝这奔过来，身后跟了一大串家丁、婆子，看着十分有趣，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君清澜见状，脸上也浮出一丝笑容，只是她的眼底却没有笑。

    嬷嬷望着声势浩大的来人，脸色却并不好看。

    走近方发现来人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玉雪可爱，通身华服，贵气逼人。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原来是小王爷，大老远的跑来有什么事吗？”君清澜头也不抬地淡淡开口。

    “是不是你欺负我娘亲！你这个坏女人！”男孩愣了片刻，气鼓鼓的开口指责道。

    “不是。”君清澜的口气仍是淡淡的“你娘亲身为端王妃，她手底下的人却敢克扣你妹妹的月例，是她御下不严之过。”

    “可你居然用金钗划伤了娘亲的手！”男孩气急“而且父王说了，我没有妹妹！”

    君清澜的眼神骤然一紧，一瞬便黯了下来。

    “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她盯着男孩，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妹！妹！”男孩望着君清澜的脸，有些害怕，但身后的家丁婆子叫他放心了不少，于是他还是叫了出来。

    “扑通！”

    水花四溅，大家都惊悚地盯着湖面——没有人想到君清澜听到这句话后，就直接拎起了男孩的衣领，将他顺手丢进旁边的湖里。

    “小王爷！天啊！快救小王爷！”

    “去禀报王爷和王妃，快啊！”

    除了我、嬷嬷和清澜夫人外，所有人都慌成一团，几个家丁忙不迭的跳下水去，游向在水中扑腾的男孩。

    “小王爷，我劝你一句，还是早些学会凫水吧。”君清澜丢下这么一句话，领着嬷嬷和我离开了现场，脸上的笑容有种发自内心的快乐。

    “陈嬷嬷，我要歇息一会儿，澜苑就烦您看守一阵了。”回到住处，君清澜一阵风似的的进屋关门。

    “是，夫人。”陈嬷嬷恭顺的点头，又对我笑道“小七，先去找绾绾玩一会吧。”接着她便向院门走去了。

    然而我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绾绾”，只能凭直觉朝屋后走去。

    从我们走回来的那条人迹罕至的路看，这个名叫“澜苑”的地方不仅偏僻，地方也小，房屋加上院落甚至不如上一个梦境中端王妃处理事务的厅堂一半大。而从斑驳的墙面和屋顶上的碎瓦看，这里或许是端王府之前废弃的居所也说不定。

    不过，屋后那一大片竹林却让我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坐在竹林中，枝叶疏朗，清幽怡人，方才在水榭发生的事所带来的冲击与惊惧也被这样的环境渐渐抚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天光暗了下来，竹林中一片漆黑着实有些骇人，我起身朝前院走去。

    我这厢走着，愤怒的男声也越发清晰的敲打着耳膜“让君清澜给本王滚出来！”

    陈嬷嬷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镇定“王爷，您如果愿意，可以直接从澜苑的院门走进去。”

    “本王还不想被她毒死！”李肃的声音听着有种恶狠狠的感觉。

    “那很抱歉，夫人已经从王妃那将绾绾小姐所少的月例领了回来，所以现在她并无与王爷相见的必要。”

    “月例？”李肃咬牙切齿“那钗是本王赠予王妃的生辰礼，价值千两，她就这么劈手夺去，还伤了王妃的手！”

    “既然王爷送得起千两的钗做生辰礼，那为何会放任管事的连续三月压下绾绾的一半月例不放？”陈嬷嬷的语气依然平静“王妃是王府内管内事的，短了月例，自然需问过她再补上。”

    “好，好，好！领个月例还需要强取豪夺，本王大开眼界！”李肃怒火中烧“那括儿呢，他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护母心切罢了，她竟就这么将他丢进花园的湖里！”

    “回王爷，小王爷之前在花园水榭，称绾绾小姐并非他的妹妹，夫人一时动气，方才小惩大诫。”

    李肃嘲讽一笑“括儿这么说正是我告诉他的，你可以让君清澜将本王也推进湖里去！”

    我下意识地向君清澜的住处看了一眼。

    陈嬷嬷眼中蓦地现出一丝杀气来“夫人的体格和武功皆不如您，把您扔进湖里这事她是无法做到的，但如果夫人下令让婆子我代劳，我却是会照做的。”

    我心中有些惊异，从李肃走路的姿势和呼吸的方式来看，他应当也是一个习武的高手，但陈嬷嬷却能无视李肃的身份和武功说出这样的话，而她的气息却与普通人毫无差别，莫非……她隐藏着能让堂堂端王李肃都忌惮的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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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另一个梦境（下）

    李肃显然是被这句话气到了，指着陈嬷嬷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陈嬷嬷默了一瞬，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再度开口“王爷，就算您对夫人有恨，可绾绾她终究是您的骨肉，您……”

    “她算哪门子的夫人，她最好别指望她的那个杂种跟本王有什么关系，否则本王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这番“亲情牌”显然对李肃毫无作用，他丢下这样一句毫无温度的话后拂袖而去“若是括儿有什么好歹，本王会让君清澜和她的杂种一起偿命！”

    陈嬷嬷盯着李肃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小七，你都看到了？”

    我浑身一个激灵“嗯……”

    “小七，你觉得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陈嬷嬷走到我面前蹲下，和善问道。

    我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在暗自着急，眼前的画面却又飞速变化起来。

    一瞬间，我所在的地方从澜苑变成了一处脏兮兮的集市，不远的地方停着两辆大车。

    我置身于一群衣着破烂的孩子中间，这些孩子最大的看着十岁上下，最小的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而我们的身边还有同样褴褛却提着皮鞭的人走来走去。

    人贩子？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一点，心中顿时升起无限恐惧。

    耳边充斥着婴儿的哭闹声和人贩子的打骂声，这样的环境让我下意识的想要逃离，可动了动脚，却碰到了一个脏兮兮的襁褓，里面躺着一个毫无气息的……死婴。

    我吓得忍不住尖叫起来，紧接着就是“啪”地一声脆响，一道劲风袭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挡，撕裂般的疼痛传遍全身。

    我望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幼女的手，右臂上已多了一道皮鞭留下的血痕。

    “叫什么叫！”一个袒胸露乳的络腮胡大汉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跌倒在地上，他满不在乎地捡起地上的襁褓，上下打量着，就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在发现婴儿已经气息全无后，大汉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啧，又死了一个！”然后，他随手将襁褓扔了出去。

    襁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一个垃圾堆旁，刺目的殷红流了一地。

    吵闹声在刹那间停止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众人纷纷别过头去，不愿看到这残忍而恶心的景象。

    我捂住了嘴来遏制内心想吐的冲动。

    那个大汉似乎是人贩子中的领头人物，他做完这一切后，顺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立马凑上去讨好地道“彪哥，这次咱们能赚多少啊？”

    被称作“彪哥”的人皱了皱眉，往地上啐了一口道“赚不了多少，瞧瞧这一路上都死了几个了！而且现在国内国外都在打仗，这收“两脚羊”的二德子更是连个鬼影都不见，谁知是不是被叛军砍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我的心头生出一股绝望来——本以为被卖进奴隶市场或是青楼已经是再糟糕不过的结果，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要将我送上血淋淋的案板，像牲畜一般宰割贩卖！

    “那个卖两脚羊的家伙，呵，是叫二德子吧？他已经去阎王殿报道了，我在他闭眼前告诉他，让他在奈何桥上等你们一会。”一道沉稳的女声由远及近。

    来的是一位着劲装的中年女子，鲜血从她手中长剑的剑刃上滴滴落下，而她的另一只手上则提着一个人头。

    而她的相貌我很熟悉——是君清澜身边的陈嬷嬷。

    她随手将人头甩到了彪哥脚下，彪哥看清了人头的相貌，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慌乱和惊骇，但随即又点头哈腰地笑道“这位女侠可是在行侠仗义？只是小的和小的弟兄也是家里实在活不下去才会出来做这个的，求女侠留小的一命，小的以后再也不做这营生了。”

    陈嬷嬷面无表情“我可不是什么女侠，只不过是出来帮主子办些事时，被肉摊上的血污了衣裳，想理论几句却发现这黑市上的勾当当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不出手将你们收拾了实在说不过去。”

    “这……求女侠饶命，求女侠饶命！”彪哥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人，立马拉着其余几个人贩子一齐跪下磕头。

    “对于奸邪之辈，比如做出贩卖人肉这种丧尽天良的营生的人，我从不信他们的话。”陈嬷嬷的剑尖已经抵上了彪哥的脖子。

    彪哥哭丧着脸，壮硕的身子抖似筛糠，空气中有一股臭味弥漫开来——他吓得尿了裤子。

    “女……女侠，这些……这些孩子……大多不是我拐来的，都是他们的爹娘自己活不下去了……主动找的我……我，我家也已经揭不开锅了……我也是被逼的……”

    “哦？”陈嬷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她的目光看向了我们这群小孩子“那你们说，我该不该杀他呢？”

    她身上的气势过于凛冽，除了无知无觉啼哭着的婴儿，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噤声不语。

    神使鬼差一般，我开口道“该杀。”

    她饶有兴趣的望过来，却在看清我的脸时神色大变，我注意到她瞳孔里的震惊。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一脸玩味的笑容“小姑娘，你说说，他为什么该杀？”

    我意识到，我接下来的回答将会非常非常重要。

    斟酌了数秒，我开口道“因为他把我买下来，最终也是用我的死来赚他的钱，我不想死，所以他对我来说是坏人，该杀！”

    她有些意外于我的回答“你几岁了？”

    跪在彪哥身边的瘦猴颤颤巍巍道“每个小孩的左边衣袖上都写了他们的生辰八字……”

    她冲我招了招手“你过来。”

    我从地上爬起，一步步走向她，虽然身体又饿又痛，但我走的却很稳。

    陈嬷嬷的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她拉过我的衣袖查看“131年十一月……没想到才三岁的小丫头，还挺早慧。”

    我心中一惊——这个生日，竟与我穿越前一样！

    “你的家在哪？”

    “我……不记得了。”

    “我姓陈，名叫陈姝。”陈嬷嬷在我面前蹲下“你以后愿意跟着我吗？会有人给你饭吃，给你衣服穿，但你也要听话，要帮我做事。”

    “我愿意。”眼前的处境，我没有第二个答案。

    “好，我会杀了他。”剑影一闪，彪哥的脖子上就多出了一道红丝，鲜血如喷泉似的涌出，几个跪着的人贩子被溅了一脸污秽。

    陈嬷嬷站起身来，用剑指着剩下的几个人贩子“城东有个寺庙，如今暂时被改成了收容所，我会看着你们将这些孩子送去，然后你们就滚的越远越好。”

    “是是是，我们再也不会干这事了，谢谢女侠！谢谢女侠！”人贩子们将头在地上撞的“咣咣”直响。

    “眼下去应征士兵或民夫，也有一口饭吃，若是保住命，也会活得比你们现在强些，一切看你们自己。”陈嬷嬷收起长剑，又将二德子的脑袋踢远了些。

    “不过你们要是继续做这营生，你们最好祈祷着不会在我想管闲事时碰上我。”

    “是……是……”

    “眼下世道虽乱，人为自保难免做出些脏事来，但毕竟还是该记得，自己是个人。”她牵起了我的手“这个丫头，我瞧着很是投缘，便带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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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你就是我

    被陈嬷嬷带离此地后，眼前又变回了一片虚无的黑暗。

    与第一个梦境不同，如果说在前一个梦境中我只是一个旁观者，那在这两个“梦”中，我就是亲历者。

    恐惧、慌乱、绝望……我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完全放入了梦中的场景，即使我在其中只是个小孩子，这种真切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就好像，这一切就是我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黑暗中，一个女声突然响起，我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它恍若来自四面八方。

    “沈冰然……”这声音与我的极像，只是听来更加空灵悠远，但又蕴含着一种厌弃世俗之意。

    “你的确很像我，但你又不是我。”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做不到的事，你可以帮我做到。”

    “可惜你对我的命运一直都很抗拒，既然你不愿意成为我，那就让我来成为你吧。”

    “我把夫人教给我的东西，我多年的所学，还有那些属于我的记忆，都留给你了。”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我太累了，十八年对我来说，已经活够了，所以我要走了……”

    “我……哦，不对，应该是你的记忆从现在开始就会逐渐恢复，希望你能早日接受“你”所经历过的一切……”

    “再见了……”

    “！”刺眼的白光惊醒了我，我忙用力眨了眨眼睛，却发现天光已大亮，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我的脸上。

    我坐起身子，敲了敲睡的有些昏沉的脑袋，披衣下床。

    脑海中突然多了许多之前从不看过的医术毒经，还有那一句话

    我就是你。

    原主的魂魄已然彻底离开，还将她的记忆全都留给了我。不过我的魂魄上了她的身，替她承担这些过去也是情理之中了。

    而那些已经属于我的记忆，也确实叫我感同身受。

    不过，如今既然小七就是沈冰然，那我的选择和行事便不必再受辖制了。

    小七活了十八年已然厌世，但我不是。

    我细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这个世界里我原本的“父母”是谁已然模糊，唯一真切记得的是在全家吃不起饭时，他们将我卖给了收“两脚羊”的人贩子，换来了两口袋米。

    不过最终我并未变成砧板上的肉，而是被一个叫陈姝的嬷嬷救下了，这位嬷嬷有个名叫君清澜的主子，被她唤作“清澜夫人”，于是清澜夫人也成了我的“主子”。

    这位君清澜还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女儿，小字绾绾。

    结合之前我所知道的事，我应是与这些人在一个名叫“澜苑”的地方住了几年，但并未住的长久，而澜苑里发生过的事，还有我后来为何到了陈家村，一切都还是我未完全想起的。

    这一段缺失的记忆在我与辰逸赶回京城的途中曾有复苏的迹象，但直到今日，它才终于恢复了一部分。

    在我很小的时候，华国正逢内乱，战火纷飞中，最苦的自然是黎民百姓。

    我最开始的“家”在哪里，家中情况如何我已记不真切。我只记得，年仅三岁的我被那对生了我的夫妻送给了一个叫“彪哥”的人贩子，为他们换来了两袋米。

    而这个彪哥，他的营生就是让每个华国村庄里收购那些吃不起饭的人家的孩子，然后将他们送到大城市的那些黑市上，那里有一种特殊的“屠夫”，他们一不杀猪牛牲畜，二不宰鸡鸭家禽，他们屠宰的是“两脚羊”。

    “两脚羊”顾名思义，便是人，而这些沦落为口粮者通常有两种人——人贩子从那些贫穷的父母那买走他们养不起的孩子；走投无路在寻找营生时被哄骗的大人。

    而最终，“两脚羊”将在被杀死后分尸低价出售，变成城市中那些嗜血成性的帮派组织或是买不起正常米粮的穷人的“盘中餐”。

    这是内乱下的民不聊生中催生出来的产物，是一些人为了活命丧失人性的铁证，亦是另一些人的绝境。

    原本我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我在被送上砧板前，被人救了。

    救我的是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她叫陈姝，而且拥有很高深的武功。她曾经的主子是先帝李炎的清美人，而在遇见我的时候，她的主子已经变成了清美人的妹妹——君清澜。

    在我的印象中，君清澜有一个挺好听的称呼，唤做清澜夫人，她还有一个女儿，比我大一岁，无论是清澜夫人还是嬷嬷都叫她“绾绾”，我就跟着叫她“绾绾姐”。

    陈嬷嬷带着我和她的主子一直都住在李炎的第五子，端亲王李肃的府邸别苑里，这个别苑叫澜苑，是清澜夫人亲自命名。

    但对于我们这一群人为何会住到这里，我的记忆仍然有些模糊。

    君清澜作为先帝的嫔妃的妹妹，却住在自己外甥的府上，怎样想都是很神奇的一件事，只是我在澜苑生活的时间实在不长，加上当时年纪太小，从不曾想过这些事。

    不过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陈情旧事的时候，今日的首要任务，是要扮作医士与孙季晨进宫为太后请平安脉，并且确保出宫时我们两个的脑袋还好端端的在脖子上。

    “冰然姐，怎么一天没见，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碰头后，孙季晨打量了我一眼，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毕竟是第一次进宫，还是乔装的方式，总是有些紧张的。”

    “哦哦，那你别紧张……”虽然孙季晨脸上没有什么表示，但他那顺拐的步伐却出卖了他“我虽然也是上个月才开始进宫为太后娘娘请平安脉的，但我已经很习惯了……不，冰然姐你要是都紧张了，那我肯定连路都走不动了。”

    我忍不住笑了“没事，你冰然姐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华国皇城，天子所在之地。

    一百五十年前，风起云涌，群雄逐鹿，有高人曰云京之地乃龙脉所在，王气充足，故而引起多方争夺。

    最终，李氏家族脱颖而出，定鼎于此，建立了如今的华国，而云京亦成了如今的京城。

    一入宫门深似海，望着高耸的宫墙与重重宫门，方知此言不虚。

    今日我顶替的这个孙季晨同仁名叫任东。去太医院报了道后，我若无其事地坐到了那个心怀远大刺绣理想的男人的位置上，开始分拣药材。为了尽量不让熟悉他的人注意到“他”的容貌变了，我有意将头拉低了些。

    “任东这个人心思都在那些绣品上，白天要当值，他只能晚上弄他的绣花，所以在太医院的大部分时候他都趴在桌上补觉，也不跟人打交道。不过医士人数众多，他这样院判和管事也管不过来。”孙季晨正在抄写一本医典，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小声对我道“所以他在这没什么熟人的，你别太过担心。”

    我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避免开口的声音太过尖细暴露自己。

    “孙季晨，任东，半个时辰后跟着章御医去慈宁宫为太后娘娘诊平安脉！”太医院有专门的人负责提前来通知每位御医被分配的医官或医士需准备的事务，今日也不例外。

    “孙季晨/任东在。”我与孙季晨忙起身答礼，孙季晨特意抬高了嗓音“今日需备何物？”

    “如常即可。”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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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廊下食

    “等等！”另一个医官突然匆匆进门“还有一事。”

    “医官大人请说。”

    “今日白露，官家赐川贝白梨给诸位王爷大臣，请太医院备好川贝粉，于午时前送至膳房。”他又看了我们两人一眼“今日章御医为太后请完平安脉后，下午需出宫前往英国公府为府中三少夫人诊脉，你们随他一起去。”

    “诺。”原本想的是为太后请完脉后或许可以得到些有用的信息，铤而走险去官家的寝殿查看也未为不可，今日看来是行不通了。

    那医官沉吟片刻道“宫规有云，若天子赐食为药膳，须有太医院医士随行膳房一同发放给臣子们。只是如今已然入秋，宫中上至娘娘，下至女官侍卫乃至宫女太监，身子不爽者甚众，各位医官医士怕是忙不过来了。”

    “既然你们两个也要出宫，便待为太后娘娘请完脉后顺路去膳房报道，待午膳时将赐食分发吧。”

    “诺，下官定尽心尽力。”我们二人面上风平浪静，心跳却有如擂鼓一般。

    这个安排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分发赐食，无疑增加了与太多不必要的人的接触，还大大提升了被发现的几率。

    医官离开后，我见孙季晨脸色有些发白，轻声道“放松些，如常行事即可。”

    “这一关，一定得过去。”

    慈宁宫是最早落成的几座宫殿之一，从外观上看虽较之前经过的妃嫔寝宫古了些，但打扫的却是一尘不染，使得整座宫殿威严暗生。

    宫内的布置极为大气，摆设雅致又不失贵气，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极佳。

    我和孙季晨跟在章御医后背着药箱，颔首不语，站在外殿等候通传。不多时，一位钗环庄重的女官信步而出，朗声道“传御医请脉。”

    “另外，端王妃现下正在殿内与太后叙话，各位切莫失礼。”

    “诺。”

    进入内殿叩拜了太后和王妃，章御医恭敬地上前请脉问诊，我与孙季晨跪候在一旁。

    “哀家自觉身子并无不爽利的，只是近一个月来总断断续续的有些心悸，不过症状并不严重，便也没多在意。”太后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严肃，隐隐有着当年中宫皇后的气势。

    章御医道“太后如今有了些年纪，眼下又是秋季，有些微恙是正常的。只需按微臣开的药方每日按时服药即可。”

    我跪在地上悄悄用余光观察太后的神色。

    这个章御医，还真是圆滑。

    “章御医，你是宫里的老御医了，太后娘娘千金之体，也只有交给你方能放心。”

    “太后与王妃赏识微臣的这点微薄医术，臣自当尽力。”

    女人的声音里已没了少女的青涩，更多了成熟的自信与风韵，但我还是能够认定，她便是我梦中的那位端王妃——苏映雪。

    “好了，既无大碍，你们便退下罢。”太后又嘱咐道“章御医，英国公府的三少夫人身怀六甲，如今已有七个多月，你下午前去看诊时务必万分周全小心。”

    “太后嘱托，微臣铭记在心。”

    我与孙季晨随着章御医再度叩拜后便要离开，我注意到，我在起身时，太后和苏映雪的眼中都有一抹惊色闪过。

    我与孙季晨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忙跟着章御医快步离开。

    三人离开后，端庄坐着的苏映雪身子猛地一软，手中的锦帕也掉在了地上。

    “雪儿，你可还好？”顾浅注意到儿媳的失态，关切问道。

    “母亲，儿臣没事，只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苏映雪神色复杂“方才那个随行的清秀医士起身时，我看到了他的脸。”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是君清澜死而复生回来了。”苏映雪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顾浅安抚地握住她的手“别怕，哀家虽也注意到了，但多看两眼便不觉得像了。况且这个小医士无论性别还是年龄都对不上，雪儿不要多心了。”

    嘴上虽这么说，顾浅心中的诧异却并不亚于苏映雪，只是在后宫中多年的历练让她不会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女扮男装么……但即使如此，也有太多对不上的地方了。

    况且，君清澜当年死志甚坚，否则以她在医毒两术上的造诣，也断不会就此殒命。

    不过，既然一个与君清澜如此相似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确实不得不多留心。

    膳房管事在最前方引路，而身后跟着一大票提着食盒的膳房伙夫，我与孙季晨两人一脸苦逼的夹在中间前往金銮殿。

    华国每逢上朝日，官员午膳皆由膳房统一制作发放，用膳的地点是在金銮殿外的宽阔长廊，廊内会提前放置案几，而官员依照左文右武的顺序按官职姓氏依次就坐。因此这顿饭还有个别称叫做“廊下食”。

    其实在我看来，在秋冬季节坐在这种半面漏风的地方，不远处可能就坐着你的顶头上司，而且周围还有言官们盯着你的一言一行，随意谈笑是不用想了，甚至连吃饭吧唧嘴都可能会被参上一本，这实在是件折腾人的事。

    不过我和孙季晨并不在被折腾的人群范围内——我们两人从慈宁宫请脉出来后就去了膳房报道和吃午饭，这种安排是为了防止分发膳食的人太饿偷吃东西。

    我们一行人就位后，管事的太监来检查过无误后便扯着嗓子叫起来“列位相公，天子赐食至！”

    于是满朝文武一齐跪下叩谢皇恩，声势浩大的场景让我和孙季晨又一次感受到在宫里吃饭这件事的麻烦程度。

    “任医士，孙医士，今日赐食的川贝白梨乃是药膳，还请你们随老奴一道去。”太监看了我们两人一眼道。

    华国上朝的规矩是六品以下官员逢一、五、七日上朝，六品及以上官员逢一、二、五、七、九日上朝，另有一些重要的官职官员需要每日朝参。今日是九月七日，恰逢白露，也是官员来的格外齐全的一天。

    官员们已然在廊下按文武官职分开坐定，孙季晨瞥到武官队伍里有几个相貌过于魁梧凶恶的，腿肚子忍不住抖了抖。

    最终，我们二人自然分开，我负责跟随为武官发放膳食的侍从，他负责文官。

    我的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毕竟武官队伍里似乎有挺多“熟人”。

    我低着头开始将川贝白梨一盅盅取出摆放在每个人的桌子上。岂料才上到第二盅，“情况”就出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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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暗算

    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那个上川贝白梨的，你等一等。”

    我吓得都快要瘫到地上了。

    这个声音是……端王李肃！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里有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和霸道，我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抬了抬头。

    按规矩，我是不被允许直视皇亲国戚或是达官贵人的，可端王显然不打算轻易让我过关“本王的脸是丑不能视吗？看着我！”

    “不敢。”我应了一声，干脆鼓起勇气看了过去。

    虽然他锋利而俊美的脸上多了些成熟的沧桑，但他的确就是我梦中出现的那位端王李肃。

    而我也的确注意到了他地震的瞳孔和一瞬间冷下来的脸色。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就想到了那个人——君清澜。

    可是我之前孤身一人在陈家村住了十余年，这样算来，我与清澜夫人有交集的日子相比之下就显得十分短了。

    难道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被人一眼看出和她有渊源吗？

    负责赐食的管事太监注意到李肃面色不善，忙赔笑道“端王爷，这位医士是我们从太医院医士中随机选来的，不知他可有什么让端王不满之处？”

    端王顿了顿，似乎也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公公言重了，本王并无不满。”

    “只是他长得有些像本王的一位故人，故而本王有些好奇。”

    故人……他是在说君清澜吗？

    可我梦境中的君清澜，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征就是那双妩媚的丹凤眼，而我的眼睛相较之下还要圆一些，也少了那份风情万种。

    如此，还会有人觉得我们两个长得像吗？

    “下官惶恐。”我谨慎答道。

    “不必。”李肃道“本王的川贝白梨，赏你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转折，我正有些发懵，李肃再度发话“你，当着本王的面，把它喝了。”

    我“……”

    虽说川贝炖白梨是清热化痰，润肺止咳的药膳，滋味也并不差，但如果随行赐食的医士要负责喝掉每个不想喝它的官员的川贝白梨，那……我不会撑的走不到路吗？

    管事太监亦有些尴尬的笑道“王爷，这也太过抬举他了，恐怕不大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本王瞧着合适的很。”他冲我抬了抬眼皮“喝了。”

    这可是你让我喝的。忙到现在，我也有些渴了，默默腹诽了一句便爽快的端起汤盅一饮而尽。

    用料的白梨、川贝与冰糖品质皆是上乘，炖的清甜适口，虽然药味还是稍重了些，但作为药膳来说已经是顶级了，我忍不住在内心感叹这王爷太不识货。

    李肃看着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川贝白梨快速喝了个精光，动作还也并不怎么优雅，神情再度复杂起来。

    我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又向他叩拜了下“多谢端王爷赏赐，只是下官还需继续发放药膳，请端王爷容谅。”随后便像逃跑一般离开了。

    而李肃的后一位，正是英国公顾烨。

    他的眼神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我身上，我想他一定是认出了我——或许还想把我一枪刺死，如果他手边有兵器的话。

    这个时候我无比的庆幸“廊下食”那森严的规矩，大家都不言不语埋头苦吃，方才我在李肃那里发生的风波不至于当场成为官员们交头接耳的谈资。

    在经过辰逸时，我将头埋的更低了。

    既怕他已经认出了我，又怕他连我都认不出，还怕出宫之后再见到他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

    我心情沉重地将川贝炖白梨放在他的案上，又悄咪咪地将炖盅朝他手边推了推。

    辰逸意料之中的并没说什么，我低眉顺眼地继续往下发放炖白梨，所幸后面并没再多生事端，李肃自顾自低头用餐，没有再多话，而那几个凭面相就成功把孙季晨吓到腿软的武将也并没做出突然掀桌或是把炖盅甩到我的脸上的事，这让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我这厢有惊无险，孙季晨那却出了大事。

    我只听到“嘭”地一记闷响，然后左侧坐在廊下的官员中突然惊呼起来。

    端王李肃反应奇快，他瞧了一眼左廊的情况，立刻厉声道“封锁宫门，谁也不许离开，给我将今日午膳时送膳食的宫人通通控制住。”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于是，我甚至都来不及看清孙季晨那里发生了什么，从我压根没注意的各个角落里就蹿出一群身手敏捷的侍卫，我和一同发放食物的伙夫管事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摁在了地上。

    我的脑子被这过于迅猛的擒拿手法搅成了一团乱麻，唯一剩下的念头是宫里的地真凉啊……

    我努力地从地上把脸抬起来，隐约看到地上躺着一个臃肿的身躯，几个坐的近的官员正围着他惊叫不止。

    这种时候任谁也坐不住了，大小官员见状纷纷站了起来，情势一时间有些混乱，走廊之上人来人往，我一边担心自己会被怎样，一边担心这些路过的看热闹的官员会不会一脚踩到我的脑袋。

    “诸位，切勿慌张！”辰逸清朗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并非是奋力扯着嗓子的那种嘶吼，而是一种宽阔响亮，或许是以内力辅以传音的缘故“眼下事态并不明朗，诸位挤在廊下切勿随意走动，免生事端！”

    武官中坐不住跑出来的多是年轻气盛的将领，听辰逸如此一说都退回了座位，可见辰逸在他们当中确实有不弱的号召力。

    辰逸又看了我们几个被押着动弹不得的人一眼，压下了声音道“既出了事，少不得要问你们的话了。各位如果清白自会无事，所以不要随意挣扎，更不要妄图逃跑，你们无论如何也快不过千牛卫的御刀的！”

    我别过脸去看他，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我在他眼里像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

    虽然这时有这种想法显得有些感情用事，但心里的委屈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涌出来。

    我回过头不愿再看他，任千牛卫将我们几个推推搡搡的带走了。

    如此大事，早有人进去通报了圣上。很快，一脸病容的官家李建出现在了金銮殿上，官员们按大小个……哦不，是按官级和职位肃立在下，我们这群小角色则只能跪在地上。

    “怎么回事？”官家的天威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他逼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季晨。

    孙季晨伏在地上，说话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回官家，下官是太医院医士，今日赐食中的川贝白梨乃是药膳，分发时需有太医院的人在场，下官和同仁就被挑来了。”

    “下官是第一次做这个，因此一切皆按膳房师傅的指点来，谁知这位……这位大人，在用过下官们奉上膳食后就突发不适，倒地不起。”

    “下官是学医的，刚想上前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被人……按在地上了。”

    此时一名侍卫突然进殿跪下通禀道“启禀官家，曹大人经御医诊治已无生命危险，只是暂未醒来，现下太医院和膳房中所有参与准备药材的人都已被看管起来，如何处置，请官家示下。”

    李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精神并不很好，但威势丝毫不减“好，可有查出曹宽是因何会不省人事的？”

    “回官家，是中毒。”

    又是中毒？我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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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我能证明

    大殿中在侍卫说出“中毒”二字后，气氛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官家看来对“下毒”这件事相当恼火，这从他更加坐正了些的身形可以看出来——毕竟“廊下食”名义上为天子的赐食，而有人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在膳食内动手脚毒害朝廷官员，这是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而殿内一干文臣武将们的脸色则更加难看，毕竟这午膳可是每个人都吃了的。

    “今日的所有人的膳食和餐具可有验过？”我隐隐察觉到官家说出这句话时咬着后槽牙。

    “回官家，验过了。”

    “结果如何？”

    “其余人的餐具和膳食皆无异常，唯有从曹宽曹大人的炖盅里验出了乌头的粉末。”

    我和孙仲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死白。

    我现在十分后悔出门不曾看过黄历，今日，实在不宜进宫。

    任东今天的任务是分拣和处理药材，我顶替了他的身份也顶替了他的活，而孙季晨在抄写完医典后亦参与了进来。

    而我们两个不久前处理的药材，恰好就是乌头，而且做的还是将乌头研磨成粉的活！

    “既是乌头中毒，自然是和太医院脱不开关系了。”官家冷然道“可查到了近日有谁接触过乌头？”

    “昨日太医院内新进了一批药材，其中便有乌头，负责采买药材的医官两人，搬运药材的伙夫三人已经尽数缉拿，大理寺的人也已经前往药商处询问情况。”侍卫拱手回禀道。

    “而今日有部分乌头交由太医院医士分拣处理，先后接触过此药材的医士有四人，其中两人已被控制，只是缺了见习医士任东与孙季晨二人，不知所踪。”

    官家的脸越发的冷“看来这二人有很大的嫌疑……对了，跪在下面的两名医士，你们姓甚名谁？”

    这个时候，总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在加重自己的嫌疑，但我不是擅长欺上瞒下之人，更何况此时想要抵赖只会越描越黑，不如实话实话。

    “下官……任东。”

    “下官是孙季晨。”

    官家“……”

    这时官员中有个人影突然直冲孙季晨而去，孙季晨被吓呆在原地，我暗叫不好，忙扑到他身前挡住——然后，我的右肩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又是右肩，我那在大胜关外差点被箭射了个对穿的右肩。

    钻心的疼痛下人是叫喊不出声音的，我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只想缩在地上蜷成一团。然而御前失仪这种事鬼知道会不会挨罚，只能拼命忍住，心中积攒了一万句脏话想要喷薄而出。

    “下贱坯子，你们有几个脑袋敢害我大哥！”踢我的是个一身煞气的男人，瞧着三十岁上下，体格壮健，应是有些武艺在身的。

    眼瞅着他又要下手打人，而我们一不能躲二不能挡，我相当崩溃，破罐子破摔似的望着他，连右肩都懒得管了。

    不过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在他伸手的同时，辰逸一个箭步到了那人身边将他制住“曹宇将军，冷静一点，现在事情还未调查清楚！”

    那个叫曹宇的男人看到辰逸出手，怒意更甚“顾柏将军，中毒的可不是你的兄长！”

    “如曹将军所言，两个小小医士如何有胆子毒害朝廷命官？即使是他们所为，曹将军盛怒之下若不知轻重地将人打死，又该如何找出幕后主使？”辰逸神色严肃道。

    “顾将军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冲动没有脑子吗！”

    “只是就事论事，曹将军何必多心？”

    “金銮殿上，不得放肆！”官家见两人有剑拔弩张的势头，出言制止。

    “顾柏，你如此举动实在没有规矩，还不快回位站好！”首先出声的是一脸愤慨的英国公顾烨，在斥责了辰逸后，忙拱手请罪道“官家，都是犬子年轻无礼，只是现在曹宽中毒事大，还请官家在找出真凶后再行责罚！”

    左边文官队伍里为首的一个灰发白须的老者亦出列向曹宇道“曹宇，还不回去！”说着他转向官家，满脸堆笑道“小儿不懂事，给官家添了麻烦，还惹得英国公动怒，老臣实在惶恐，定会好好管教于他的。”

    官家李建的语气十分和善“英国公与曹相皆是我华国肱骨之臣，曹宇护兄心切，顾柏深明大义，朕并无责怪之意。”

    对于英国公和丞相曹仁政见不合兼有私仇之事我是有所听闻的，方才李建的场面话虽说的漂亮，但这位丞相一言不合就给人戴高帽子的作风我却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任东，孙季晨。”李建睥睨着被曹宇踹的东倒西歪的我们二人“起来回话。”

    “谢官家。”我们急忙膝行回到原位跪好。

    “按目前调查的结果所说，你们二人有很大的嫌疑。”李建道“下毒一事若真是你们所为，朕劝你们尽早承认，也免了皮肉之苦还要牵累他人。”

    孙季晨跪伏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抖着，我飞速思考着对策。

    “官家，”最终，我鼓足勇气道“敢问曹大人中的是哪种毒？下在汤盅内的又是哪种乌头粉”

    “何意？”

    “不知能否允许下官将验出乌头毒的炖盅再行查看一遍？”

    “官家莫听信他的狡辩，他定是想要毁灭罪证！”曹宇再一次嚷了出来。

    “曹将军若是信不过下官，待下官查验之时，您大可在一旁看着，若发现下官要动什么手脚，一刀将下官杀了便可！”我的火气也有些上来了，坚决道。

    “既然你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朕也该给你一个机会。”李建的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向侍立在侧的太监道“福全，命人将炖盅带来让他当场查看。”

    “遵命。”太监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炖盅和一套验毒的工具尽数带回。

    上一次验毒还是在顾家军的军帐里，这一验到底还是救了不少士兵的性命；而这一次，是为了我自己和孙家满门的性命了。

    万幸的是，检验的结果并未出乎我的意料。

    顶着旁边那个叫曹宇的家伙要吃人一般的眼神，我将一应用具恢复原位，对孙季晨使了个眼色，又向李建叩拜道“官家，下官可以证明自己与我太医院同仁的清白。”

    李建的脸上多了一抹玩味“就凭你方才重新查验了一遍炖盅？”

    “是。”

    “那你说说，如何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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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四两拨千斤

    “下官先说自己的查验结果，这炖盅内的川贝白梨虽已被饮用了一半，但剩下的汤内还是被验出了大剂量的乌头粉末。”我平静了下自己的情绪“请问这位前来通禀情况的大人，我说的可对？”

    “回官家，他说的没错。”

    “这正是疑点所在。”我道“炖盅中下的乃是毒性极强的草乌头，只需微量便能致命。说句无体的话，按炖盅中验出的乌头药量推算，曹大人若真是因川贝白梨中的乌头中毒，他所服食的剂量几乎是没有生还可能的，即使能够救回，也断不会如此迅速。”

    李建没有说什么，似乎是在思考我的话。

    “当然，也许有人会认为我的说法太过绝对，毕竟各人体质不同。”我看了曹宇一眼，后者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但下官还有一个证据，那就是炖盅中的乌头粉末，乃是未经炮制的生乌头磨成的。”

    “正因为乌头有毒，需经特殊方法炮制后减弱毒性，方能入药。”我道“太医院药材繁杂，为免误拿误用惹出祸事，因此向药商采购的乌头均是提前炮制好的，等药材运进宫后再由院中医士进行处理，所以我们这些医士绝不会有机会拿到这样大剂量的生草乌药粉，请官家明鉴。”

    “任医士这般言之凿凿，老臣倒有个疑问。”这次开口的是丞相曹仁“就算你们在太医院内接触不到生乌头，但难保你们不会外面的药商那里拿到，这你如何解释？”

    在发表了上面一番言论后，我觉得我已然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我之所以如此确定，原因有两个，第一，京城不产乌头，华国境内共有三大药材源产地，其中以湖州为首，京城包括皇城在内的所有药材皆从此地而出，是以类似乌头这种毒性较强的药材，不炮制过是出不了湖州城门的，这也是药农们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而我们这些人整日在太医院内，又有何机会溜去湖州呢？”

    “那或许有漏运偷运也未可知呢？”

    “今年二月，湖州有药农疏忽将三两竹叶混进了淡竹叶内，闹出了人命官司，从此湖州运药前皆有人开箱开袋逐一检查，而犯错的药农是被活活杖毙的。”我眼底一冷“所以，如果连我们这些小小医士都能弄到生乌头，恐怕连湖州太守都要惊动了吧！”

    曹仁自讨了个没趣“好，这一条姑且说的过去，那你还有什么理由？”

    “官家或许不知下官与孙医士今日午膳前做了什么。”我道“在午膳前，我与孙医士曾跟随章御医前往慈宁宫为太后娘娘请平安脉，这一点太后娘娘和当时正在宫中的端王妃应当都知晓。而午膳后，我们还需前往英国公府为三少夫人安胎，这便是下官的第二个原因。”

    李建的脸色果不其然的凝重了。

    太医御医与随行的医官医士们在为宫中妃嫔或是达官贵人请脉问诊前，都是要由太监和侍卫仔细检查是否有携带不该带的东西的。如果我与孙季晨居然轻轻松松就能带着乌头进宫为太后请脉，那这一干侍卫和太监的脑袋也不用要了。

    众大臣皆惴惴不安的等候着，李建许久未曾说话，最后终于下了“宣判”“医士任东。”

    “下官在。”我起了一身冷汗。

    “你的辩白的确有理有据，不过如此说来，曹宽又为何会中毒呢？”

    我松了一口气“下官不曾亲自为曹大人看诊过，不敢妄下定论，不过下官有一事想要确认。”

    “曹大人在用午膳前，还吃过什么食物，这是下官想要知道的事。”

    “若是这样，好办。”李建道“邱正。”

    “臣在。”一个与英国公差不多年龄的男子步出行礼，他身材清瘦，眼神锐利，印堂间隐隐有股正气。

    “邱卿乃大理寺正卿，此事命你的下属速速查来奏报。”

    “微臣遵旨。”邱正看了我一眼，快步离开。不久便有大理寺的主簿进殿禀告“官家，微臣带人询问了曹宽大人的家人、随从与丞相府的厨师，曹大人上朝前除了同家中众人用过早膳外，曹府大少夫人亲手做了曹大人喜好的红豆汤给他的随从带着，因而午膳时一并用了。”

    “可有验过？”

    “验过了，均无问题。”

    李建的目光直直落下来“任医士，你还有何话要说。”

    我……我还真的有话要说。

    “回官家，下官应当明白曹大人为何中毒了。”

    “说。”李建脸上的兴趣更深。

    “下官在分发川贝白梨时，注意到今天的午膳中有一道葱爆羊肉。”我不疾不徐地道“这原本并无不妥，但曹大人同时还用了红豆汤，而羊肉与红豆共食是会引发中毒的，官家可再向为曹大人诊治的御医确认一番，曹大人所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李建他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侍卫往太医院去，片刻之后，侍卫回报“负责医治曹大人的御医所言，与任医士的结论一致。”

    殿内有好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李建顿了顿，脸上多了些欣赏之色，他向我道“见识渊博，临危不乱，朕竟不知太医院内还有如此青年才俊。”

    其实我的心中还有许多谜团未解。

    曹宽若真是因羊肉和红豆中毒，那炖盅内的乌头粉是谁下进去的，又为什么喝了川贝炖白梨的曹宽躲过了乌头毒呢？

    不过看李建的态度，他应是不想，亦或是不想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地方一查到底了，我便亦不好多话。

    我不能抬头直视官家的脸，此时也顾不得右肩隐隐作痛，纳头便拜道“官家过奖了，下官这点微末本事实在贻笑大方。”

    “你过谦了，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又来了……我克制了一下恨不得写在脸上的苦大仇深，缓缓抬头。

    不得不说，这皇家的基因还是不错的，至少我看过样貌的端亲王李肃和圣上李建俱是生的十分俊美，虽说论年龄也该有四十上下了，但也依稀可见昔日翩翩贵公子的影子。

    而我更在意的是，李建在看清我的脸后眼神不自然的闪烁了一下。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相貌产生了深深的疑虑，看来我这残缺不全的记忆还是需要想办法找回来。

    不过官家毕竟是官家，并没有像端亲王那般失态，不过他接下来的话有如惊雷砸下“朕瞧你的本事，做个跟在御医后头的见习医士是屈才了。”

    “章御医年事已高，东奔西跑没得劳碌了他，这样罢，下午便由你与你的同仁孙季晨自去英国公府为三少夫人安胎罢。”

    我感到自己像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官家，下官只是见习医士，如此可会不合规矩？”

    “重用人才自当不拘一格，有何不妥？”李建深深看了我一眼“朕再额外给你个赏赐，十二月太医院年末考核，朕允你破格参与御医考核，若是通过，便直接封为御医，不必再一级级熬着往上升了。”

    我的胃有点犯抽，仿佛能看到未来任东离他的刺绣事业越来越远的悲惨结局……

    “如此安排，你去英国府也不算拂了国公的面子，不知英国公可有意见？”

    顾烨忙道“陛下钦点太医院年轻有为的人才照料家媳，是英国公府之幸，一切听陛下的便是。”

    “好。稍后顾卿便让府上的马车接二位医士去府上，任医士不许再行推辞，”李建的语气多了几分威严“朕觉得，将国公府少夫人的身体交由你负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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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丝诊

    晴天霹雳。

    虽然李建并没将话挑明，但男扮女装的我这点敏感还是有的——这位皇上，怕是已然认出我是个女的了。

    因着曹宽中毒这一突发事件，众臣人心惶惶，恨不得能快些撇清关系，因此并没有人注意我的性别，但官家不仅识破了此事，还对我产生了注意。

    其实李建此种态度算是放了我一马，我或许还不必担心欺君之罪，但此事了了之后，我和任东的身份要怎么换回来？

    坐在去英国公府的马车上，我与孙季晨的心情分外沉重。

    李建命大理寺继续调查此事后，又安抚遣散了众臣，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沉思，端王李肃立在殿下陪同。

    记忆翻涌间触动了心事，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皇兄，你的身体……”李肃见状，心下担忧万分。

    “无妨，我如今正值壮年，小恙罢了。”李建在这个亲弟弟面前素来没甚皇帝架子“不过肃弟，我想你一定也注意到了那个任东。”

    他露出玩味的神色来“女扮男装混进太医院，胆识远胜寻常人却甘心做一个平平无闻的见习医士，实在是有趣的紧。”

    李肃却是如临大敌一般“的确，从她验毒的手法和说辞便可看出，此人于医道上的天赋，太医院内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不错，还有她这相貌……”李建眯了眯眼“我第一眼看到她时，便想到了君清澜那个蛇蝎美人，她身上的药香、行医的手法和通身气质，与君清澜一般无二。”

    李肃握紧了拳头，君清澜这个女人，是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噩梦。

    “不过，若是再细看，此女容貌较之君清澜还是少了几分媚气，言语行动间也不似她那般偏执恣意，反倒多了些超脱与灵气。”李建笑道“其实她那双眼睛，反倒更像另一个人。”

    “皇兄不必说了，臣弟心中有数。”李肃苦笑道“我不清楚她的身份和来太医院的目的，臣弟已是将近不惑的人，所求不过我华国国泰民安，皇兄身体康健，括儿、扬儿和曦月平安长大成人便罢了。”

    “其他的，哪怕这女子是君清澜转世来找我索命的，我也不在乎了。”李肃叹了口气道“我只担心她会对映雪下手，横竖我还有一条命可以护着雪儿，实在不行，就让我夫妻二人生死共担罢。”

    “肃弟，你莫忧心，这天下不会有死人复生之事。”李建见李肃愁眉不展，宽慰道“我便将她升为御医放在眼前监管着，谅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招来。况且如今我已将英国公三少夫人的胎交到她手上，她若敢乱来，英国公也必不会放过她。”

    “皇兄，你有所不知。”李肃感激地看了李建一眼，神色却没有轻松半分“君清澜行事全凭心意，肆意妄为，而且有仇必定会不计代价加倍报复，这一点，你我当年深有体会。”

    “无论如何，若臣弟真因她不测，求皇兄垂怜，庇佑映雪与我三个孩儿，臣弟便也无怨了。”李肃说着，眼眶都不由红了一红。

    “冰然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方才你在金銮殿里说的那一大段……什么三大药材产地的，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啊，我听都没听过。”看着皇城的大门被远远甩在了后头，孙季晨也放松下来，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超级偶像。

    “我有个朋友是开药铺的，时不时要去湖州进货，我帮她的铺子制过药，也就顺便向她问过这些。”我说着，心中不由暗自庆幸起自己曾和辛夷详细了解过药材进货的相关事宜。

    “冰然姐有心。”孙季晨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别吹我了，省得我飘。”我笑道“等会我们要看诊的不光是国公府公子的夫人，还是个孕妇，稍有差池我们俩加上孙家都得倒霉，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加谨慎。”

    “一定。”孙季晨紧张道。

    堂堂英国公府，让两个“男医士”大张旗鼓的进正门为女眷看诊也着实不像样，因此我与孙季晨从偏门被领了进去。不过毕竟我们两个顶着个宫里出来的名头，不好被怠慢，因此英国公府的总管家特意赶到偏门来迎我们进府。

    “我们大夫人说了，二位医士来一趟也是辛苦，她现下已去了三少夫人院内等候，待二位看诊时再见面就是，不必特意去拜会了。”

    “谢大夫人体恤。”英国公府这位大夫人苏氏乃翰林大学士之女，还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若按常理定是要规规矩矩去见的。

    这位三少夫人的院落布局精巧，极为别致，更独出心裁的是满院都栽种着各色菊花——通向正门的小径边栽了两排金灿灿的西湖柳月，堂前是雪珠红梅与十丈垂帘渐次错开，尤其绝的是种在庭院假山上的凤凰振羽，与山下的绿牡丹相映成趣，日头底下当真宛如振翅欲飞的凤凰一般。

    序属秋季，正是赏菊的好时节，孙季晨望着一院菊花争奇斗艳，眼睛都看直了。

    管家注意到了孙季晨的神情，并无丝毫不屑或轻慢，谦和笑道“三少夫人极爱菊花，是以这满院菊花皆是三公子寻来亲自布置的。”

    “经霜自有凌云意，不做依人媚骨花，少夫人好雅趣。”我笑赞道。

    “任医士好文采。”

    待管家让门口的丫鬟进去通传后不久，我们被请进了屋内。大床前一早挂好了纱帐幔，隐约可见里面坐了两位女子，其中坐在床边身着绯红色外衫的应当就是英国公夫人苏氏，床上斜倚着软垫的则是三公子顾辰遥的夫人邱氏。

    “夫人，这二位便是宫中来的大夫。”引路的丫鬟恭顺的对着纱帐回话。

    帐幔被挑起了一边，一位严妆贵饰的贵妇人信步走出，行动端庄，笑容优雅“见过任医士与孙医士，二位不辞辛苦前来为我媳妇安胎，实在感激不尽。”

    我笑道“夫人客气了，份内之事罢了。”

    “只是，我还有一不情之请。”苏氏道“蓁儿她毕竟是年轻媳妇，我亦命人备齐了银针丝线等物，其余的若有需要，二位大夫只管开口就是，但不知二位大夫是否用得上……”

    我听懂了“夫人的意思是要丝诊是吗？可以。”

    所谓“丝诊”也就是号脉时以丝线绕在腕上代替以手摸脉，这本是为了高门大户的女子不好随意给外男看见，所以若是身体有恙需得男大夫来看时，便隔着帐幔悬丝诊脉。

    这于我来说并没什么，只是丝诊准度不及手诊，加上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避嫌少了“望”这一环节就显得粗糙了许多。

    这一点孙季晨自然也是明白的，而我一位女大夫却要为孕妇悬丝诊脉，这让他觉得奇葩至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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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质问

    “少夫人的身体非常健康，腹中胎儿也好，只是脉象上看有些忧思过度了。”为邱氏诊脉后，我见胎儿无虞也略略放心。

    一个柔和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多谢大夫，我亦觉得身子并无不爽之处，只是我家官人前些日子出征去了，是以心中有些忧虑，劳大夫费心了”

    的确，你家官人昏迷的时候还是孙二狗亲自去救的，我点点头道“人之常情，我理解。烦请将少夫人平日吃的安胎药方予我一看，我调整后再开个安神的药方。”

    “珍珠，去将安胎药的药方取来，连同熬药的药渣与未开封的药材也带一份给任医士。”苏氏吩咐道。

    她身边的大丫头依言退下，我暗想，这位大夫人还真是个心细如发之人。

    看过药方和药渣后，我换掉了两样过于刚猛的药材，又将其余药材的药量微调，最后写了一张相辅相成的安神药药方递给苏氏“夫人可请族医再将药方查看一遍，求个心安。”

    苏氏只看了一眼便将药方收入怀中“我信得过任医士。”

    她并未说不必请族医复核药方，但此举于我这个开药的人还是很受用的。

    我想了想，又多嘱咐了一句“我多嘴问一句，少夫人可是爱喝菊花茶？”

    “不错。”邱氏坐起身来，声音中有些慌乱“有什么问题吗？”

    我笑道“少夫人不用担心，没有问题，只是菊花性寒，孕妇若要饮用菊花茶不可冲泡过浓，切记切记。”

    邱氏欣喜起来，连连点头“任医士真是医术高明。”

    人的爱好啊，还真是……

    正说着话，另一位粉红夹袄的丫鬟推门而入“夫人！”

    “璎珞，怎么了？”

    “方才老爷传话说，今晚会和各位公子早些从军营回来，还特意交待了，”璎珞眼珠一转，笑颜伶俐“让二位宫里来的大夫留下做客用晚膳呢。”

    苏氏和邱氏听到丈夫和儿子要回来自是喜不自胜，我和孙季晨则感到了山一般的压力。

    “国公爷和各位公子自从战场上回京后，只回府匆匆见了夫人一眼便一头扎进军营不出来了，难得他们一齐回家这么早呢。”名叫珍珠的丫鬟附和着璎珞笑道。

    “可别光顾着开心，晚膳也得好好准备。”苏氏看起来对自己的两位贴身婢女十分疼爱。

    我与孙季晨作为“男宾”，不好请府中女眷出来作陪，便由管家领着在府中随意转了转。

    深宅大院的面积之大实在远远超出了我和孙季晨的想象，英国公夫妇与公子少夫人们的宅院不能随意进出，但就是看看府中的亭台楼阁与花木景致也让我觉得自己仿佛误入了大型旅游景区。而在我心算了一下下一个目的地演武场与之前疑似路过的餐厅的路程距离后，我认为我今天晚上一定能多吃两碗饭了。

    孙季晨悄悄向我道“这英国公府也太大太漂亮了，咱们之前去的三少夫人的院子就已经如同小园林一般，没想到在这府里也只是一隅罢了。”

    我亦小声回他“话虽如此，你走的不饿吗？”

    “饿啊……”

    “二位，前面是演武场，平日老爷和几位公子便是在此处练武切磋的。”管家礼貌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甚至怀疑他把我们带来这里是想让我现场给他打一套拳。

    不过演武场里林立的兵器着实抓人眼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墙上悬挂的长剑尤其令我在意，忍不住伸手去摘。

    “任医士，小心手啊！”管家见到我的动作，忙提醒道。

    我将长剑从剑鞘内拔出一半，一股笔直的青锋现在眼前，精光凌厉，一看便是好剑。

    我的指尖拂过剑身，传来沁人的凉意。

    阿楚一定喜欢这个。

    想到这里，我转向管家道“总管，可否告诉我打一柄这样的剑要多少银子？”

    管家明显未料到我会有此一问，愣了愣方道“这不过是寻常的长剑，是在云记铁匠铺打的，因着让他们用了最好的料才收了每柄三十两。”

    好贵……我在心里哀嚎一声，面上还得笑着“总管，这打兵器的事我不大识货，不知我出三十两银子买您这一柄长剑可行？”

    管家更加吃惊了，他见过的宾客也不少，身份无所不有，只是从未见过一开口是要买剑的，他一时也不敢擅自作主“这……”

    “一柄剑而已，竟还等着人家开口说要出钱买，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顾家的待客之道？”英国公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管家一见忙上前行礼招呼。

    我和孙季晨回头一看，英国公顾烨并几位公子齐刷刷地站着。

    看惯了这群人穿军服的样子，突然见他们一同换了常服在我面前，我还有些不习惯。

    “去，从库房取二十柄剑来，供任医士挑选。”顾烨吩咐管家退下后，又向顾杉道“七郎，去厨房看看待客的点心可做好了，若备齐了就送到正堂去。”

    “是。”顾杉离开后，顾烨望着我和孙季晨，脸色却越发难看。

    “这太医院的服饰，沈大夫穿来倒挺合身。”

    英国公语气不善，我小心道“国公爷，过奖了。”

    “为何要混进太医院去？”

    “据孙季晨所言，我觉得官家病的有些蹊跷，想进宫一探究竟。”

    “只是这样？”

    “一开始确实只是这样。”我解释道“午膳川贝白梨的事实属意外，我们两个也很后怕，算是吃到教训了。”

    “然儿，你也太过冒险了。”辰逸见父亲面色丝毫没有好转，忙打圆场道“午膳时我认出你时，已是吓出一身冷汗。”

    “谁允许你插嘴了！”顾烨向辰逸冷冷言道，辰逸咬了咬唇，低头未再言语。

    “沈姑娘，你于我顾家有恩，我父子一直铭记于心，但还请沈姑娘坦诚相告，不要有所欺瞒。”

    “……我从未说谎。”我原本以为顾烨是因我贸然背着他们进宫而怒，但听他如此说，让他大动肝火的似乎另有其事。

    “那请沈姑娘告诉我，你与君清澜是什么关系？”

    “我暂时……还不能说。”这段残缺不全的记忆，仿佛在将我拖入深渊。

    我不能说，因为我说不出什么来。

    “好，那我再问你，你接近顾辰逸有何目的？”

    “您在说些什么？”我心中惊疑不定“我能有什么目的？”

    “四郎，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自己问她。”

    辰逸走到我面前，眼中纠结又痛苦。

    “然儿，你别怕，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信你，你若有何苦衷，也大可告诉父亲。”

    “只是，你和你那位朋友陈姑娘，真的只是陈家村中的普通女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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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两难

    辰逸的话说的委婉，但我却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在查我？”

    “然儿，我……”

    还有，这件事又和阿楚有什么关系，为何突然要提起她呢。

    但对于我十二年前为何会来到陈家村这件事，相关记忆在我脑中却始终只有模糊而残缺的影子。

    不过，骤然知晓自己喜欢的男子居然一直对自己有所怀疑，甚至还在偷偷摸摸查自己的底细，无论出于什么动机，都让我难过得紧。

    “那顾将军查到了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我冷笑道“让我看看我这里能对上多少。”

    “然儿，你别急，我并非心存歹意。”辰逸注意到我的神情，忙道“只是之前回京路上，你提到的端亲王乃官家胞弟，且人品贵重，从无过失。”

    “我见你那时竟因他有些失态，唯恐你因此伤及自己才出此下策，然儿，对不住了。”

    “不必道歉，不过你告诉我，你是唯恐我伤及自己，还是唯恐我伤及你的好表叔，还是怕我把你们整个顾家拖下水？！”我这话说得极为尖锐。

    “沈姑娘莫这么说！”顾烨与顾家其他公子皆站在后头看着，顾辰达性急，见我如此，也顾不上管虎视眈眈的顾烨，替他的四哥说起话来“四哥他……他的确是在乎你的，今日金銮殿上还不惜得罪了曹宇那个火药筒子……”

    脑中名为理智的弦“砰”地一声断了。

    我定定地看着辰逸“这么说来，你觉得得罪曹宇这件事是我害的你吗？”

    辰逸忙道“怎会，曹家与我之间本有旧恨在……”

    “好，我认。”我打断了他的话“我罪该万死，顾将军要打要杀我都认！”

    想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但我拼命忍住了“那曹宇打人的时候你跑出来拉他做什么？你站着别动啊！跟满堂文武一起看好戏啊！”

    “然儿你冷静些，我绝无此意，况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辰逸心急如焚，但语气还是平稳的“父亲提到的君清澜关乎宫廷秘闻乃至朝堂之事，你若与她有渊源，是断无可能若无其事，轻轻揭过的。”

    “如今，官家与端亲王已经有所察觉，又敲打父亲必须查清此事，父亲才因此动怒。然儿，这件事是不能瞒着的，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请你先告知父亲一声罢。”

    “辰逸，不管你查到了什么，也不管你父亲和你信我与否，我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叹气道“实话告诉你，我丢掉了很多我过去的记忆，我记得清澜夫人，记得她身边的陈嬷嬷，但一切都是断断续续的，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又或许，我本就没有打算做什么。”

    “丢掉了很多记忆，不过看你这光景，也并未尽忘前尘啊？”说话的是顾烨。

    “确实，也陆陆续续……想起来了一些。”

    “不过这个称呼……看来的确是君清澜的人了。”顾烨面色阴沉的走上前来“你的失忆真假不知，我亦不在意。”

    “但你若真有所图，等你恢复记忆，做出来的定是为祸朝纲，令人除之后快之事！”

    “国公爷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君清澜便是此等妖妇！”顾烨吼道“此人心胸狭隘，有仇必报，你若是效力于她，定是狼狈为奸之徒！”

    “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做！”我顶了回去“国公爷是想为了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事将我斩草除根吗？”

    顾烨冷哼一声“未雨绸缪以绝后患，未尝不可！”

    “父亲！”辰逸见顾烨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当下面向顾烨跪下了“父亲三思，冰然她救过孩儿性命，而且若无她与她的朋友，只怕吾等是否全部战死沙场都未可知啊！”

    “顾四郎，你是抬出这件事来跟你的父亲叫板吗？”

    “四郎不敢……但是父亲，我顾家，不可行此不仁不义之事啊！”辰逸这一番劝说着实辛苦。

    顾烨怒发冲冠“不仁不义？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才会口不择言！顾四郎，你今晚就给我去跪祠堂，看着顾家先祖的牌位好好想想自己是谁！”

    “父亲息怒！”其他几位公子见状也急了，纷纷跪地求情。

    我气极了。

    他跟我在这吵成两只乌眼鸡没有关系，我和他说到底也算外人；

    他想灭我的口永绝后患我也无所谓，比起他守了多年的华国疆土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李氏皇族，我与顾家的这点交集在他心里微不足道。

    但他让辰逸跪祠堂，却将这件事变成了顾家自家的家事，外人都不好置喙。

    我不知道这个英国公是在把气往自家儿子身上撒，还是借着惩罚儿子给我施压。

    “国公爷，您想杀我，动手就是；您对我有意见，也不用藏着掖着。”我觉得我的嗓子有点哑“但这和辰逸有什么关系，值得您对他大动肝火？”

    “说的轻巧啊，”顾烨冷笑一声“我这儿子对你是何心意，你心知肚明吧。”

    “我要拿你，他却要护你。沈姑娘还不知道，他因为你背着我压下了多少事！”

    我望向辰逸，他直直跪在顾烨面前，眉头紧锁。

    顾烨也同时看向他，说出口的却是极其残忍决绝的字句“轻易便受妖女蛊惑还执迷不悟，实在枉为顾家儿郎！”

    辰逸神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痛苦道“父亲，一切皆是四郎之过，听凭父亲责罚。但孩儿相信冰然的为人，只求父亲对她网开一面罢！”

    顾辰达立即道“父亲若定要责罚四哥，便让五郎一起承担！”

    顾辰遂也接口道“还有我六郎。”

    顾辰遥道“还有我，我不敢反对您的决定，但兄弟手足总该患难与共。”

    顾烨扫了顾辰逍一眼“你呢？”

    顾辰逍顿了顿，道“父亲勿气坏了身子，但四弟并非有心忤逆您，况且如今军里也离不开他，求父亲放他一马。”

    “好，你们兄弟同心！”顾烨见众郎如此，又是欣慰又是恼怒“若顾家因她被拉进火坑，是你们如今一跪一求就能解决的了的吗？”

    “你们不怕事不惧死，那为何不能想想你们的娘，想想你们的妻子和姐妹！”

    此话一出，跪着的一群人都哑口无言。

    “顾四郎，有些事就是不可感情用事的，你今天就给我早做决断！”顾烨冷酷地道“要么，就把你的名字从顾家家谱上除名，带着这个女人滚蛋；”

    “要么，你就亲自把她交给端亲王发落，或者干脆些亲手杀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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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别离

    辰逸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中俱是绝望。

    如果是我处在他的位置上，我或许会选择头也不回的走人，虽然我并没有一个可以逐我的家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并没有那么强的宗族观念，更不是从小念着三纲五常长大的世家子弟。

    可辰逸呢？那个从小被教育忠君为国，读的都是忠孝节义仁礼智信的辰逸呢？

    比杀死一个人更残忍的，是用他最重视的、奉为信仰的东西去让他就范，将他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顾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演武场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早有人去通报给了大夫人苏氏，她实在放心不下，急急赶来，到了门前却听见了顾烨要将辰逸从族谱上除名的话，她便顾不得大家夫人的风度了。

    “母亲！”几位公子俱是一惊。

    “夫人，何必劳你亲自过来。”顾烨见了苏氏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语气也软了下来，与方才训儿子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还问我为何过来？”苏氏的火气也起来了“你要管教儿子，我没资格插嘴，但我的孩儿，你一句话就要将他扫地出门，在你眼里我这个当娘的算什么！”

    “夫人这么说实在折煞我了。”顾烨忙不迭的劝着，却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但事关顾家安危，儿子们还懵懂不知，我不得不狠下心来，请夫人谅解我罢。”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样动气。还有，这任医士方才才为三媳妇安过胎，医术高明，妙手仁心，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你却这般对待人家！”

    顾烨叹了口气“咳，夫人你有所不知，她若真是个普通医士倒好了！”

    “孩子，你说，出了什么事？”苏氏望着我，眼中俱是慈爱“我这个当家的，发起火来口不择言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望着这一屋子人，将医士的冠摘了，又取了束发的头巾，一头青丝散了下来。

    这下轮到苏氏吃惊了“任医士，你是女儿身？”

    “大夫人，谢谢您能为我说话。”我苦笑道“不过，我不姓任，我姓沈，叫沈冰然。”

    “你就是……四郎家书上说的沈姑娘？”

    我点了点头“是。夫人，您的儿子顾辰逸，是我倾心爱慕之人。”

    辰逸猛地抬头看向我——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说出，他是我所爱的人。

    还是当着他全家的面。

    我在一屋子众目睽睽下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辰逸。”

    “再叫我一声然儿。”

    “……”辰逸意识到了我在想什么，一下便红了眼眶“别……”

    “叫一声。”

    “然儿，别这样，我们会……”他这句话未说完，我便伸手拥抱了他，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这是他抱着我的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

    “辰逸，你愿意让你爹娘为你伤心难过吗？”

    “我不愿，但我也不愿失去你！”辰逸痛苦不堪地道“我不能……我不能……”

    “那就别逼自己在我和顾家之间做选择了。”我按下心中的难过望着他“你什么都在乎，所以无论怎么选，你都会痛不欲生。”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替你选。”

    我起身望着英国公“国公爷，我知道您最在意的，不是我，而是可能连累到整个顾家，所以我很理解您的愤怒和决定。”

    “但是，您也看到了，就算是您气极之时，辰逸也不曾真正违逆过您。所以，您也不要再对他说这种伤害父子情分的话了。”

    我忍不住有些想笑“国公爷，您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您，还有您教出来的公子们都有个毛病，就是总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其实不用的，就如这清澜夫人的旧事，您早些丢开了，不为避祸，只是为落个轻松不好吗？”

    顾烨被我这一番话给问住了。

    缩在一旁看了很久的孙季晨见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终于弱弱开口“冰然姐，我们之后要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走了。”我道“英国公是朝廷重臣，他比我更清楚，如何给官家一个交待。”

    “然儿，你要走哪儿去？”辰逸一听就急了。

    “随便哪里，英国公府不容我，我自然不必留此。”

    辰逸望着我，拼命摇头不愿接受的模样，我叹了口气道“辰逸，等我想起来我完整的过去，我就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但现在，我得先离开……去找回我的记忆。”

    说完这句话，我披头散发地绕开所有人走出了演武场，并不担心英国公会不会突然从背后给我一剑，孙季晨慌忙冲众人点了个头就紧紧跟上。

    “然儿！”顾辰逸不管不顾地追了出去。

    其余几位公子面面相觑，最后又一齐看向了父母，顾烨心头突然多了一种无力感。

    “出去看看。”

    纵使我自顾自走的飞快，还是被辰逸三两步赶上，他挡在了我的面前“然儿！”

    “你要送我出去吗？正好我不大记得路了。”我冲他笑笑。

    他摇了摇头“然儿，我带你走！”

    “去哪里？”

    “哪里都好，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这些是非纷争，不管那些劳什子的旧情纠葛了！”

    “顾家军不管了？”

    “我自有安排。”

    “被族谱除名也无所谓？”

    辰逸迟疑了一瞬，道“对！”

    我了然，道“辰逸，我不会让你跟我走的。”

    “为何？”他的眼睛红的吓人。

    “因为你只有在我面前从来不掩藏情绪。”我笑笑“我看得出，你真的有谋划过带着我远走高飞，隐居避世，可这样不就间接证明了，你背着我查到的东西确实很严重吗？”

    “前面我问你，你都答的毫不犹豫，说明你有心理准备；但唯有问你是否在意被族谱除名时你迟疑了，这是你没有想过也不愿意接受的事。”

    “……”辰逸没有回答。

    “所以，即使你今日走了，以后又如何会快活的起来呢？”

    “可是，即使你不让我这样做，我们也可以一起面对这一切不是吗？”辰逸的嗓音有些沙哑“我可以背负你的责任。”

    “辰逸，有些事，不是你该承担的，也不该丢给你去为我揽下。”我摇摇头“我现在离开，不是非要跟你情断缘了，我只是要搞清楚一些事。”

    搞清楚我是谁，我到底要做什么。

    “但我也不确定，在我弄清楚一切后，摆在我面前的又会是什么选择，我更没有资格将你困在这里等着我。”我凝望着他“所以，辰逸，非常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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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他们不一样

    我想我的话对他实在是个很大的打击，他低着头，双拳攥的死紧。

    最终他长叹一声，痛苦地闭上了双眸。

    但我在一瞬间却感到了迷茫，这么大的国公府，并没刻意记路的我早就在兜兜转转中绕晕了，加上一个与我情况差不多的孙季晨，我……该怎么出去？

    身后脚步声一片，是英国公他们追出来了吧，他们会将我怎么样？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奇怪的香味，细若游丝，缠绕不绝，粗粗闻来是花草香气，但若再仔细品过，竟然还藏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有关毒术的记忆迅速浮现在脑海中，我立刻警觉起来，而顾烨的怒喝与此同时在身后响起“是你！”

    我抬头看去，却见演武场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着劲装的女人，她嘴角噙笑，眼神凌厉中又带着一丝随意。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的头发已经灰白，若是寻常女子，她这个年纪已然做了祖母了，只是她注定不是个活得寻常的人。

    “陈嬷嬷……”

    陈姝，这个一直对君清澜忠心耿耿百般庇护的嬷嬷，我作为即将被交易的货物在黑市上见到了她，而她救下了我。

    虽然这个救并非出于善意，但不可否认的是，过去的岁月中，她和君清澜毋庸置疑是对我最好的人。

    “哎，看来小七的记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她笑着从墙头一跃而下。

    “嬷嬷的身手也是一如既往的好，不，一看便是精进了。”我回道。

    “二位就这般在我这府中叙起旧了？”顾烨望着陈姝，眼神恨不得要将她撕碎。

    苏氏站在自家夫君身侧，看到陈姝后，脸色也冷了下来。

    “烨哥儿？想不到多年未见，已然袭了英国公的爵了。”陈姝轻笑“就是不知道，当了国公爷了，解开化功散是不是用的时间也能短些。”

    顾烨无视了她的话“你来此有何目的？”

    “目的？”她的笑容突然阴狠起来“把你府上的人全杀光，连狗也不放过，这算目的吗？”

    辰逸与他的兄弟们立刻警惕地盯住陈姝，看架势准备随时出手。

    陈姝毫不在意“呦，到底是年轻后生子，这就准备动手了吗？”

    她看了辰逸一眼道“你这后生还挺俊，不过别急啊，先试试能不能调动内力再说吧。”

    辰逸一惊，旋即神色就严峻起来，迅速将我往身后护。

    “全部不许出手！”顾烨向他们吼道“你们不可能敌得过她！”

    “哪怕是没中化功散，你们一起出手也没有任何赢面。”陈姝补充道“只是老婆子今儿懒得动手，还是下药省事些。”

    辰逸咬牙切齿道“敢问……前辈，为何造访顾家？”

    “自然不是来杀人的，毕竟你们顾家的男人战场上累死累活的，将你结果了，难不成要我去杀鞑子吗？”陈姝摆了摆手，旋即提高了嗓音“躲在人家身后做甚，出来！”

    这话是对我说的。辰逸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腕，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挣脱他走到了陈姝面前。

    陈姝粲然一笑“我们小七是终于有了心上人了？不错不错，老婆子我当初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要与医书毒经相伴了。”

    我岔开了话题“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老婆子行走江湖自在的很，随便打听点事还是不在话下的，再者，这世上能让老婆子记挂的人也没几个了。”陈姝叹了口气，又睨了顾烨夫妇一眼“不过你这未来的公公婆婆怎么黑着一张脸啊？”

    我不答话，陈姝也不勉强，自言自语道“你不说我也猜到了，夫人的为人和性子，我一向不大在意，毕竟老娘年轻时也算不得好人，谁成想唯一的不好便是累了你这个小乖乖。”

    我道“嬷嬷，我如今名叫沈冰然了。去年陈家村雪灾，我差点冻死，大病一场后便忘了很多事。”

    “不打紧，不打紧，总有想起来的一天的，反正都是旧事了，想不想得起来又如何呢？”

    陈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向英国公道“烨哥儿，要我说，你也算走了运了。”

    顾烨一愣。

    “你若早些去查小七的底细，或者还能知道的更多，依你的性子，必定先下手将小七她们杀了，求个谨慎为上，不过如此便也没人解得了镇北三关之困了。”

    顾烨皱了皱眉，这个陈姝多年避世不出，今朝突然在这里出现，而且似乎还知道不少事。

    但同时他也回忆起了沈冰然一行人是怎样尽心竭力的帮了顾家军的，这样一想，他在演武场中歇斯底里的嘴脸就显得有些可憎了。

    “不过呢，看在咱们的这些不算愉快的过去的份上，小七哪怕是对你顾家有天大的恩你也会怀疑她是别有用心的吧，这个是没办法的事。”陈姝叹了口气，“我可不能现在就让小七进你顾家的门了，这样她哪里讨得到个好呢，还是先带她走了罢。”

    她说着就来拉我，辰逸又惊又急，上前就要阻止。

    陈姝不动声色地拉住我的胳膊，身法极快地闪到了院墙附近，又朝辰逸打了一掌“你爹不是告诉过你，别轻举妄动，更别想着跟老婆子动手吗。”

    辰逸的脚步被生生逼退，他对陈姝的身手虽有防备，却还是被掌风伤到，方才体会到这位老妇人武功之高深。

    我看到他捂着胸口连连喘气，担忧不已“辰逸！”

    陈姝的眼中多了一丝意外“别急，老婆子手上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待化功散药劲过了自行调息一下便没事了。”

    “四弟/四哥！”离得最近的三郎顾辰遥和五郎顾辰达赶紧上前扶住了辰逸。

    “别担心，我没事。”辰逸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却无畏无惧地看着陈姝，郑重道“前辈，无论……如何……不要……伤了……然儿……”

    “后生，你叫什么名字？”陈姝突然笑了。

    “……顾柏，字……辰逸。”

    “我们小七，也就是沈冰然，你爱她吗？”陈姝玩味道。

    辰逸的气息还未稳，但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中是如磐石般地坚定。

    “嗯，这种事的真假我老婆子还是看得出的。”陈姝赞许道“不过小七我还是得先带走一阵了，顾家小子，记住你今天对我表的态啊。”

    “前辈……你要带然儿去哪里？”

    “放心，我们不会跑到天涯海角的！”陈姝大笑，而后又深深叹了口气。

    “顾烨，老婆子今儿也对你说句实话，当初李肃若不是最后做的那般绝，我对他是没任何怨恨的，他要是真对我们夫人动了感情，我反而要担心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可你儿子不一样。李肃他心里从头到尾没有过君清澜，只有他的苏映雪；顾辰逸这后生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陈姝说完这句话，拉着我便飞身而起，倏忽，我们二人便置身于广阔苍穹之间，而英国公府的外墙已远远地在身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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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心且随我

    顾辰逸伫立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努力克制着情绪。

    良久，他松开兄弟的搀扶转过身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神情却已是一贯的沉稳平静。

    他向顾烨跪地磕了个头道“父亲，孩儿不孝，惹父亲生气母亲担忧，孩儿现在就去祠堂思过。”

    顾烨心中升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给了苏氏一个安抚的眼神便沉着脸向书房走去。

    苏氏担忧地跟上丈夫，回头又望见儿子走向祠堂的背影心疼地攥紧了手绢，她不明白，明明好不容易一家团聚，可以好好吃顿晚饭，最后却会变成这样。

    顾辰达与顾辰遂全程目睹这一切——他们上一次见到顾辰逸这般神情，还是在五年前。

    十五岁的四哥，战袍之上血迹斑斑，手中的长枪已被北戎人的血染的全然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额上绑着白布条，背着上是战场上找回的，大哥顾辰远的长枪，翻身上马领兵而去，声音决绝而坚定

    “五弟六弟，大哥已经没了，我现在要去救爹，你们守住大营，等二哥三哥回来。”

    时至今日，他们早已不是初入战场的新兵，即使对面是成千上万凶神恶煞的敌军也不会让他们皱一下眉头。

    可四哥如今的模样，却叫他们心痛又心忧。

    陈姝带着我轻车熟路地回了租住的古家宅院，又大大咧咧地在桌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她打量了一下我的桌子，皱了皱眉“你这是要开店了吗？”

    我这才注意到，原本只放了茶壶、茶杯并一个装饰花瓶的桌子上堆的满满当当，而这堆东西上还搁了张字条，上面是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近日出诊，无暇相见，聊备薄礼，务必收下。另不必给钱。”

    落款是“古慎、连翘夫妇上”，正是我的房东，也是辛夷父母的名字。

    我将留言折起收到一边，开始清点这份“薄礼”

    四季的衣裳各三套，上衣下裳，帔帛襦裙等一应俱全，三套冬装还分别配了披风；

    包括簪钗、步摇、璎珞、手镯、项链、耳环等在内的两整套首饰，对古代首饰的认识极度匮乏的我，勉强能看出一套是金与宝石的，一套是玉石的；

    一只花纹精美的木雕妆奁，我打开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傅粉香膏、眉黛花钿、胭脂唇纸……皆是女子常用的化妆品。

    ……

    陈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啧”感叹道“玉绣坊的衣裳，点绛轩的妆品，还有琳琅阁的首饰……都是这京城里最好的铺子里的货了，这古家夫妻是突然发了一笔横财吗？对房客都这么大手笔。”

    我，我已经震惊的不知道该说啥了，瞎子都看得出这堆礼物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可我记得辛夷的父母是从古家自立门户出来做大夫的，难道古代医生的薪酬水平有这么高吗？

    陈姝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桌子，顺手揭开了一个我还未来得及打开的点心盒“你瞧，这还给你送了秋荷堂的玫瑰乳酥和金丝卷，这是怕你收拾这堆东西时饿了吗？”

    我也确实是饿了，顾不上许多就拈了块玫瑰乳酥放进嘴里，细腻柔软的玫瑰馅充盈了口腔，满嘴都是鲜花的清甜芳香。

    陈姝也拿了个金丝卷，不过并没着急吃，只放在手中，似是在把玩它。

    我对她表示抗议“嬷嬷，食物在人饿的时候是不可以做艺术品的！”

    陈姝就不看了，“咔嚓”一口咬下了半个金丝卷“小七啊，不对，既然都过了及笄的年龄了该叫名字了，冰然啊，这是你第一次收礼物嘛？”

    “是啊，”我一边动手开始将堆成山的礼物各归各位，一边有些苦恼“这么贵重的礼，古家夫妇又是长辈，待拜见的时候回礼已经可以掏空我的家底了。”

    “淡定些，我瞧着都是些派的上用场的，比如这个唇纸，你每天出门前抿上一抿，保证顾辰逸那小子危机感急剧上升。”陈姝揶揄道。

    “嬷嬷，别提他了，眼下，怕是没有比他更叫我担心，也更叫我纠结的了。”思及辰逸，我叹了口气。

    陈姝看了我一眼“你是真的对他上了心了？”

    “难道我看着就很像虚情假意之辈吗？”

    “不，我是觉得，夫人和绾绾没了以后，依你原本不爱多惹是非的性子，就算对他有情，也定会离这样的世家公子远远的。”陈姝道“而且你别嫌嬷嬷说话难听，就我看如今的局势，等着顾家的坎儿可大着呢，跨过了，青云直上，跨不过，抄家下狱满门问斩都有可能，唉唉，可惜了那一院子的俊后生，就这么没了也怪惨的。”

    我心下暗惊“嬷嬷是知道了什么吗？”

    “我老婆子能知道的，也比你多不到哪去，不过是见的事多了，推断罢了。”陈姝道“不过话说回来，英国公对你是何态度你也看到了，你还打算对顾家伸出援手吗？”

    “我原本想着，我心悦他，他心悦我，那我也是该帮顾家的。结果等我好容易下定决心跟他们绑上一条船了，我才发现，我连我和他的爱情都要保不住了。”我说着，心中的委屈、难过、愤怒搅在一起，这些单拿一样都足以叫人大哭大闹大疯的情绪，一起来的时候，我却像个死人一样冷静。

    “你怨恨你的过去吗？”陈姝沉吟半晌，突然道，“英国公把上一辈的烂账算到你头上，你却偏偏在遇见他儿子时丢了记忆，就这么把自己搭进去了。”

    “若无那些过去，便没有今日的沈冰然。”我笑道“其实，英国公的态度实在不能不叫我生怨，我在回来的路上，被您带着飞在天上时还想着，我是不是该生气，是不是报复回去？”

    “可我想着辰逸在我心里的份量，再拿出一堆“顾家保家卫国，世代忠良”的大道理给自己灌了好大一碗汤以后，我发现做个以德报怨的圣母也不是那么难。”

    陈姝意外地看着我“你这么一说，我倒不知道该夸你聪明还是骂你傻瓜了。”

    “反正，之后如何，也不是全系于我一身，我是聪明是愚蠢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笑道“而我要做什么也不该全由一个顾家来决定不是吗？我行随心，我心随我。”

    “不错，你能如此想，就算以后你的记忆完全恢复我也不担心了。”陈姝道“想当年老婆子拉你做替死鬼这事也的确不地道，现在一切木已成舟，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老婆子这身功夫也是很有用场的。”

    “那我得先谢过嬷嬷。”我抿嘴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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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夜探皇宫

    四日后的一个夜里，官家李建宿在惠妃顾璃的嘉仪殿内。

    “皇上，这太医院的人竟几个月还调理不好您的身子么？”顾璃端过一碗燕窝来，秀眉微蹙，“当初他们可是言之凿凿的说这不过换季时常见的风寒罢了。”

    “阿璃，别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李建接过碗，顺势安慰地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呆不住的性子，之前不大能起得来床的时候，亏了你一头侍疾一头还要管理宫务，如今我好些了，便赶紧来看你了。”

    顾璃忍不住撅起了嘴“瞧瞧，一边说病去如抽丝，一边还跑来臣妾这里不好好养着，皇上您这是自相矛盾。”

    临近就寝时分，顾璃已换了寝衣去了妆饰，少了一宫主位的威严，多了些清丽可人的颜色，李建心中一动，抬手拂过她的发，眼中满是疼爱之色“好，是我不对，等我好些了再补偿于你，比如，给你封个皇贵妃如何？”

    顾璃险些将手里盛着燕窝的玉碗打了“皇上，你是想看曹丞相和我爹在朝堂上打起来吗？”

    “哪里的话！”李建立刻就急了，一口气咳嗽了好几声，慌的顾璃忙给他拍背顺气“怎地又咳的这般厉害，赶紧宣太医进宫罢？”

    “不用，我心里有数。”李建见到爱妃的焦急神色，忙道。

    “皇上……”顾璃方才吓得眼眶都泛红了，她擦了擦眼正要开口，李建却止住了她的话头“等等，你叫我什么？”

    “皇上啊，你不是皇上吗？”

    李建居然委屈起来“你以前不都是叫的建哥哥吗？”

    “咳。”顾璃脸红了，“你忘了，之前在皇后娘娘那请安时，恰好你去了，叫了我一声阿璃，皇后娘娘连着给我看了半个月的脸色。我这不是怕……说错吗？”

    “好好地提她做甚。”李建愤愤道“她难道不清楚我心中的皇后之位只有你一人吗？”

    “但最终，她还是登上了后位，”顾璃叹了口气，“以你连每月初一和十五必须宿在椒房殿的规矩都不愿遵守为代价。”

    “实话说，每每想到她，我既觉得歉疚，但真与她见面又烦极恨极，”李建皱眉，“这感觉实在是与肃弟当初一般无二，只是十几年来竟也麻木了。”

    “曹丞相曾于先帝称帝时相助，他的女儿对你一往情深，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苛待。”顾璃道“当年在东宫做太子妃时，我是真有些慌的，怕自己稍有行差踏错就会从你妻子的位置上被换下来，等到这一切真发生了，我反而也没那么怕了。”

    李建心疼地搂住她道“我知道，阿璃，这些年委屈你了。”

    “阿璃不委屈。”顾璃笑着伸手抱回去“建哥哥已经用十几年的时间向我证明，我就是你的妻子，不是吗？”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阿璃，我会把你原本应得的名分还给你的。”李建柔声道，将她搂的更紧。

    夜风从未关好的窗户溜进来，撩起了华丽的床帐，也撩起了窗边女人灰白的长发。

    李建到底是习武之人，先一步察觉到异样，当即翻身下床查看情况。

    顾璃见李建神色严峻，匆匆披了件外衣就跟着下来，方才惊觉偌大的宫殿竟然不知何时一片死寂。

    “阿璃，别出来。”李建轻声道。

    “我就说吧，要见皇帝就得晚上跑到嘉仪殿来。”闲懒但又带着疲惫与沧桑的女声不轻不重的在大殿内响起“打搅你们小两口亲热的好时候，老婆子给你们赔礼了。”

    顾璃立刻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你是……陈姝？”

    “难为娘娘还记得我。”陈姝轻笑。

    借着月光，李建和顾璃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和她嘴角戏谑的笑。

    李建冷冷道“陈姝，你还敢回来。”

    “这话有意思，那建德太子，哦，如今是官家了，敢对老婆子动手吗？”陈姝打量了李建一眼，笑道“看来官家这精神是不大好，这般动手就没意思。”

    李建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身后的顾璃护的更紧了。

    “李建，你怎地和顾烨看见我时一个样啊？”陈姝若有所思，“都是一副如临大敌，仿佛我是来取你狗命的模样，看来他能当了你的内兄是有道理的。”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李建脸色阴沉“陈姝，就凭你和你妹妹帮你们的主子做的那些事，朕将你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陈姝抬头看了看月亮“是吗？能跟老婆子说说都有什么值得被碎尸万段的事么，省得等老婆子死了去阴曹地府，问话的时候啥也答不上来。”

    “你！为老不尊，厚颜无耻！”李建怒火中烧“就因为君清澜指使，你姐妹二人助纣为虐，毁了肃弟大好姻缘还要算计他的孩儿，害得朕与阿璃抱憾至今，还差点伤及英国公夫人终身！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而你们却逍遥自在不用承受任何代价！”

    李建说着，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来“想朕贵为天子，九五至尊，竟找不到一个能奈何你这毒妇分毫的人，可笑，可笑！”

    陈姝的神情在李建说完这番话后变得捉摸不定起来，挂着笑的脸上似含了怒意，眼底却有一丝难言的苍凉。

    “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本想着一生快意恩仇便好，世俗眼光，旁人议论都是末事，就算他是天潢贵胄我也不必放在眼里。”陈姝淡淡地道“没成想年纪越活越大，都是半只脚进棺材的人了，对那些陈年误会反倒在意起来了。”

    “误会？”李建怒极反笑“朕竟不知你的嘴里还能说出这两个字！”

    “李肃当初立誓要和苏映雪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这个誓却叫君清澜给破了，而我是她的人。”陈姝道“我心下承认的错，唯有此事，所以我当年便对李肃挑明，清澜夫人已死，想要报仇尽管来寻我，只要他有这个本事。”

    “别的事，我没做过，君清澜没做过，你就算一个字不信我的，老婆子也绝不会认。”陈姝唯有说这最后一句话时，神情格外正经。

    李建平息了一番怒火，冷声道“那你夜闯宫门所为何事，莫非就是为了来我面前狡辩吗？”

    “所为何事？为了救你性命！”陈姝冷笑道“莫非华国的皇帝正值壮年便急着要和老婆子一样，想着自己何时进棺材吗？”

    帝妃二人听闻此言，皆是大惊失色，李建低声吼道，眼中杀意毕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在窗下蹲的腿都麻了，轻声对陈姝道“嬷嬷，咱们什么时候进入正题啊？”

    李建厉声道“谁在窃窃私语？”

    “谁？送来给你救命的大夫！”陈姝使了个眼色，我有些吃力地爬到了窗户上，一时不知该不该给殿里头的两位行个大礼。

    “你是……任东？”虽然换了女装，李建还是认出了我，他的眉头已然皱成了“川”字。

    “我叫沈冰然。”我道，趴在窗户上讲话还是有些困难的。

    李建与顾璃俱是一怔，似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快的自报家门。

    “她的医术，我这么说罢，君清澜的本事她也自学了七八成了。”陈姝叹了口气“可惜，若是君清澜活着，再多教她几年，只怕如今已然青出于蓝了。”

    陈姝的话让李建立时了然我的身份，他的脸上乌云密布“你凭什么觉得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还会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在君清澜的“徒弟”身上？”

    “就凭官家您没有拿性命去验证嬷嬷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的资本。至于官家和娘娘怀疑我是否心存歹意，我可以负责任的说没有。”我道“我证明自己的理由很简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当年离开端王府时还是个小孩子，而官家这些年来可曾找到过有关我的任何信息？”

    “嬷嬷夜探皇宫的身手，您也看到了。嬷嬷也说了，君清澜用毒的本事我学了七八成，我若真是怀了歹念，要下暗手不费吹灰之力，叫嬷嬷在这与您聊了半宿后还要暴露身份自报家门那就是多此一举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清了清嗓子“言尽于此，官家和娘娘愿不愿意将成见暂且放一放，与我们布个互惠互利的局，端看官家您一念之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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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谈话

    次日，华国君王李建因身体抱恙，未能上朝，由恭亲王李毅与端亲王李肃二人代为监国。

    “各位，有本奏报，无事退朝。本王会同端王一道将众位所呈上的奏折交于官家批复。”李毅与李肃兄弟二人面向文武百官道，“官家若有重大事宜，亦由我二人在朝会上代为传达。”

    众人听闻皇帝身体抱恙，神色各异，心下疑虑渐生。不过官家无法上朝由亲王代管政事也是符合礼制的，身为臣子的也不敢妄言什么，于是有事的递上奏折，无事的当背景板；平时爱在朝堂上吵吵嚷嚷的言官安静了不少；政见不合的官员们也短暂地和平相处起来。

    退朝后，怡亲王李静坐车回到府中，一头扎进了书房。他平日都是个“闲王”，并不插手什么事务。几个月前去北境当督军还是他以“实在无事可干”的理由主动请缨，又有丞相曹仁暗中支持才得以成行。

    是夜，他以自己白日里看书费神不想晚上被扰了休息为由屏退了下人，独自一人来到了王府花园的僻静之处。

    蒙面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李建究竟是何情况？”李静来回地踱着步“按说该再晚些时日才会发作的，莫不是宫里那位药下多了？还是李建在装病？”

    “王爷莫急，咱们买通的太医每日都会从宫中传递消息，一切尽在掌握。”黑衣人道，“各人体质不同，李建之前病了些时日，药效发作的快也是有的。”

    李静摇了摇头“局虽步的不离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不过，原本那慕容钦还能多活几天，现在看来须得见机行事了。”

    “不忙，再盯李建几日，看看是否有诈。”李静道“还有一事令我有些在意，几日前，曹宽意欲栽赃的那个医士，不仅巧言善辩，几句话就洗了自己的嫌疑，从不知太医院内还有此等人才。”

    “的确。原本想着，借两个无名小卒做替罪羊，既能引起朝臣恐慌，削弱李建在朝堂上的威信，又可乘机安插我们的人进去，方便日后行事，眼下就麻烦了许多。”

    李静突然道“我方才其实在想，这等有胆有才之人，是否可为我等所用？”

    黑衣人面罩下的神色骤然一紧“王爷，如此太过冒险。”

    “我也只是想一想。”李静摇了摇头。

    但不知为何，今夜想起那个年轻医士，李静却对他多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他的相貌，竟叫他想起母妃来，这个人……的确有些特别。

    这几日，顾辰逸每日处理完军务回到家中，都是草草用过晚膳后便去祠堂枯跪着，即使是母亲苏氏亲自去劝也没有用。

    顾烨开始的确是恼怒的，但在顾辰逸一声不吭的跪了三天后，他也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明知他是对自己心有芥蒂的，但做父亲的要给儿子赔礼，顾烨无论如何不可能拉下这个脸，而顾辰逸也确实如他对他了解的一般执着。

    真正让顾烨招架不住的，是妻子苏映霜少见的在自己面前掉了眼泪。

    嫁给武将家族的顾家，苏映霜本以为自己已然有了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但儿子的事却并不包括在内。

    “你究竟要让他跪到什么时候？跪到什么时候！”苏映霜掏出帕子擦拭着眼泪，还不忘埋怨自家夫君“他是谁，他是四郎！是我们的儿子！白日里跟着你在军营东奔西跑累的什么一般，晚上回到家来还得在祠堂跪着，哪有当爹的如此狠心？”

    “霜儿，你这样叫我如何是好。”顾烨轻拍着妻子安抚道“四郎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我早已不生他的气了，可这孩子自己心里过不去，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苏映霜停下了动作“夫君，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以为我不知你俩之间说过什么吗？要我说，四郎既心里都是沈姑娘，那成全他们又如何？”

    “不行。”顾烨这话说的很慢但又坚定。

    “为何不行？孩子的姻缘何必牵扯上辈子的恩怨！”苏映霜气得绞起了手帕“我是一早见了那孩子的，聪慧又可心，有这么个儿媳妇我满意的很！横竖我才是府里管内事的大夫人，你一做公爹的能和她见几回，死活不松口……”

    “霜儿，总之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顾烨少见的在妻子面前严肃了脸色，为免勾起她的伤心回忆，过去的一些事他已决心无论如何不会在她面前提起了“四郎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会与他说清楚，让他别再自苦了，还要惹你心疼。”

    “你啊……”苏映霜还是没有完全消气，但她并不是一个会违逆夫君的性子，便道“若过两日四郎再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我还和你急。”

    “夫人放心。”顾烨亲了亲她的额头，向祠堂去了。

    顾烨一踏入祠堂的门，在烛光下跪的笔直的年轻背影便直直闯入眼底。

    若是顾辰逸站起身来，只怕比自己还要高上少许。他也果真是应了自己与夫人给他取的那个“柏”字，坚毅挺拔，百折不弯。

    顾烨暗暗叹了口气，自兄长去世，长嫂追随而去后，几个孩子的武艺皆是他亲自指点起来，只是顾辰逸于武学兵法上天赋极佳，比之年轻时的自己还要胜过几分，若父子二人今日还要动起手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没有百分百必胜的把握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庆幸这天下习武的人如陈姝姐妹一般为所欲为的性子还是少的。

    “四郎，你还在与我置气吗？”顾烨开口却又是惯常的严厉。

    “孩儿不敢。”顾辰逸淡淡回答，他也的确已不再对顾烨有什么怨怼。多年的教导，让他和他的兄弟们都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一边在得知兄弟有难时必须两肋插刀肝胆相照，一边又在自己遇到事时将所有的责任与苦楚都自己一人扛着慢慢消化。

    这一次，兄弟几个为他皆挨了斥责，还引得父亲差点动用家法，他其实是颇自责的。

    “顾辰逸，”顾烨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一直不懂为何为父会突然态度大变，如此坚决的反对你和沈姑娘？”

    顾辰逸身体猛地一震。

    “今夜，我们父子二人便好好谈一谈，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顾烨神情未有松动，语气却温和几分“但你要记住，此事绝不可再对你娘提起！”

    顾辰逸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向顾烨道“您说。”

    顾烨直到深夜才回到卧室，一进屋便轻声向为了等他还未就寝的苏映霜道“四郎不会再执意跪在祠堂了。”

    苏映霜心下疑惑，但此时此刻又不好多问什么，只能任丈夫拥着她，夫妻二人安歇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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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我被甩了

    没人知道顾辰逸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回到自己的院子的。

    如果说几天前在英国公府发生的一切于他已是天大的打击，那今夜父亲对他说的话就是击碎了他所有幻想的万钧雷霆。

    “你在查我？”

    “曹宇打人的时候你跑出来拉他做什么？你站着别动啊！”

    “您的儿子顾辰逸，是我倾心爱慕之人。”

    “辰逸，再叫我一声然儿。”

    ……

    “然儿。”他低唤出声，恍若她就笑意盈盈的站在他面前，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绪，一颦一笑皆让他眷恋。

    可他越是想她，心就越发的痛。

    他不愿伤害她，更不愿就此放开她，但他也不能对不起父母，不能辜负了顾家。

    “然儿，我究竟要怎样做，才能不对你造成伤害？”顾辰逸痛苦地想着，极力压抑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太苦了……”我将漆黑的药汤一口气灌完，苦涩的味道叫我连拿糖块的手都在颤抖，“我第一次发现，我的煎药技术也能煎出这么苦的药来。”

    “良药苦口。”刚吃完早饭的陈姝也顺手拿走了一块糖“再说了，恢复记忆可比寻常养伤养病难多了。”

    “也是。”我道，“不过效果还是有的，至少我可算是记起清澜夫人和绾绾，还有两位嬷嬷了。”

    “那很不错啊，再接再厉。”

    “不过，陈娴嬷嬷当年为何会举家离开，还有清澜夫人和绾绾后来是如何没了的，还是模糊不清。”我摇了摇头，“不过直觉告诉我，这些一定是我不愿意想起的破事儿。”

    “所以要我说，你何必急着喝药呢？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容易接受吧。”

    “早些想起便能早些找到对策，开解误会。万事皆有利弊。”

    “哎，可别拿大道理来搪塞老婆子，你就直说是想顾家那小子了嘛！”

    我摸了摸泛红的脸“我去太医院了，您自个儿合理的在京城逛街吧。”

    陈姝就很不屑，也不知道是对我不屑，还是对“合理”两个字不屑。

    在夜探皇宫后，我与陈嬷嬷和官家达成了一个协议，我继续顶着任东的名字在太医院做医士方便行事——尽管前面几天也是这样，但如今总算名正言顺了；而任东则顶着我的名字跑到了巧手坊做学徒，唯一让他不大能接受的是不得不穿一阵子的女装。

    这几日我一直在喝有助于恢复记忆的方剂，虽然这个方子大概可以被我归入方剂难喝之最，但药效还是不错的。

    清澜夫人于医术毒术上对我的教导，还有她的女儿李绾绾和我一起玩耍的记忆已然基本恢复，不得不说，清澜夫人在教育后代这件事上颇有些独特的智慧，也不会做个令人生畏的严师。

    而“陈嬷嬷”其实是有两位的——一位是如今与我同住的陈姝，另一位则是她的孪生妹妹陈娴。二人的身手不相上下，澜苑里的所有人，包括她们自己在内都懒得做详细的区分，于是莫衷一是的用“陈嬷嬷”这个称呼混叫，至于究竟是在叫谁全凭自由心证。

    从与陈姝嬷嬷的交流看，她算是将独身主义贯彻到底且很成功的人，但陈娴嬷嬷却是有儿子儿媳甚至有孙女的人，而她的儿媳妇曾经带着女儿在澜苑出现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她们的样貌我也不大能记得清楚。

    这些记忆在我的人生经历中应当是重要且又轻松愉快的一段，不过以我们这群人如今的结局或处境来看，这些美好就显得有些讽刺和可笑了。

    虽然身份是假的，干的活却实打实是真的，在太医院制药加抄写医术医典整整又一天后，我连回家的步子都格外沉重。

    我住的地方僻静，平时不会有什么人走动到这里，边捶着腰边往家挪，却发现家门口站了个熟悉的人。

    我并不曾告诉过他来到京城后我的住处地址，但他找到这里却并不让我意外。思考了三秒后，我决定先忘记几天前在英国公府发生的一切，神色如常的走上前，笑道“你怎么找到这的？”

    辰逸没有回答，脸色也是少见的严肃。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太过劳累的缘故，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没了以往的神采。

    他递给我一叠纸“拿着。”

    我想了想，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这是什么？”

    “房契和地契。”

    “这是哪里的房契和地契，还有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曾说过你有意开一医馆，而这京城最好的铺面几乎都在云家手里。”辰逸平静道，“云家家主云霄与我私交尚可，留了一地段不错又宽敞的铺面，我便买下了。”

    “没想到你还挺有商业头脑，”我笑着夸道，“不过你买铺面，地契和房契为什么要给我，难不成放在你家还怕被偷了不成？”

    “赠给你了。我另附了三百两银票，装修加购置家具该是够的。”

    我一头雾水“辰逸，你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吗？”

    “你救了我顾家军将士，这点报酬，并不为过。”

    “我虽不是什么全然不计回报的圣人，但你这般也太过突然了。”我道，“我感觉你还有话要对我说，等你说完我再考虑接不接受这个报酬。”

    辰逸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冷意“七日前我父亲言语间对你有所冒犯，在下在这里向你赔罪。”

    我的手突然不自觉的有些发颤。

    “你那三位朋友，之后顾家会另有酬谢。但是抱歉，”辰逸一字一句道，“你我，此生无缘。”

    “……”在愣了十秒后，我意识到，我这是……突然被他甩了？

    来不及去思考他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的态度，我在排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等一系列选项后，开口问他“你的理由是？”

    他没有接话，我便试探地说下去“所以你是决定听从你父亲的话吗？”

    他点了点头，默然无语。

    我感觉早上喝的苦药在一刹那冲上了脑门。

    “我……确实对你家在意我的身世这件事，认识的并不足。”我道，“不过希望你和你父亲看在我到底是帮过你们的份上，别去质疑或妄断我是个如何的人。”

    他别过头去，似是不耐烦再看我“对不住，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我道“的确，以你的身份，哪怕我没有出现，十有也是会被赐婚哪家贵女，甚至是公主郡主吧。”

    他的身子似乎一震，我继续说道“这个情况下，你说服别人都很难，更别说说服自己去克服这些困难了。”

    “你其实可以直白一些告诉我的，你送来的东西我也不会收，这很明显有补偿的意思，但我并不需要你为此补偿什么。”我道，“不过我还想问你一句，你如今对我，是何感情？”

    “这重要吗？”

    “重要啊。”

    辰逸顿了顿，最终说出的话却冷若冰霜“你与我并不相配，不过是我闲暇时的消遣，你难道还想着，我真的会你认真吧？”

    这些话甚至都不像他会说出来的，可我却清楚的知道这不是幻觉。

    我自认与他对彼此都有了不少了解，他不是不知道我的顾虑，我的底线在哪他也门儿清，然而他却把最能伤到我的事一句句说给我听。

    我看着他，原来他眼睛里没有笑的时候，是这样子的。

    他不温柔的时候，是这样子啊。

    “话说这么绝吗？很好，很好，叫我一次死心，我虽爱看话本子，却从不做那戏中女角矫揉造作哀哀挽留情郎的事。”

    我转身飞快地走进门“等着，我将你送我的东西全部收出来，然后你就可以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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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你给我滚

    顾辰逸猛地转身，却只看到冰然匆匆进门的背影。

    当她问他对自己是何感情时，他第一次发现，要面不改色的说谎，实在是难如登天。

    但他又何尝不知她的那聪慧灵透的性子，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她就能从这蛛丝马迹顺藤摸瓜下去，便死死抓着不放手。

    他太清楚然儿在意些什么了，只有自己做出个无情无义的样子，将那最绝情最狠心的话说出来，她才能真正对他死心，只要她心里气他怨他，便很快就能放下了。

    至于之后，暗中护她一世周全，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云家的店面是他一早就为她留意了的，只是眼下情形，她不肯收房契与地契，连看都不看一眼，如此少不得又要费些周折了。

    陈姝旁观着我猛地的将辰逸曾经送我的镯子和玉佩褪了摘了，重重往桌上一放，又翻箱倒柜的寻找可以装它们的盒子，一脸惊悚。

    她有些担心“冰然，你的脸色看着并不大好。”

    “辰逸亲自找上门来，要与我一刀两断，我脸色还好看就真的太心大了。”

    陈姝立刻义愤填膺“什么？这富家公子哥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他都不配让老婆子用剑，我这就拿厨房的烧火棍敲他头去！”

    “嬷嬷，您消停些罢。”我无奈道，“我现在只想把他给我的东西都还给他。可惜我没啥别的爱好，就是爱吃和看话本，这吃的也没法变回原样的还给他，只能折现。”

    我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辰逸赠我的定情物与点心钱打包装盒，递到了他面前。

    “这里面有你的玉佩，当心摔了。”我语气硬邦邦的道，“剩下的我都写好了，你一一对账去吧，我记性还是好的！”

    辰逸蹙眉道“既是赠物，哪有收回之理？”

    “昔日是因情而赠，如今你既对我无情，自然该如数奉还。”我将盒子放在地上，朝他推了推。

    辰逸附身将盒子拿起打开查看，眉头锁的愈发紧了。

    “东西拿了就给我滚吧，我累的很，也要回去了，你再不走，我就到街上大喊这里有登徒子。”我说着“啪”地关上了院门。

    门外静了片刻后，隐约有渐远的脚步声，我想他是走了。

    人走了，我终于可以哭了。

    于是我就这么往地上一蹲，嚎啕大哭起来，哭的是自穿越而来后从未有过的凄惨。

    陈姝听到响动也从屋里出来了，有点无措的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我哭到嗓子都哑了。

    最终，她在放任我哭个够和当人生导师间选择了后者，还认真组织了一下安慰的语言“冰然，看开一点，男人如衣服，这一件你买不起还可以想办法买另一件，就算你买不起也还是可以看看养眼嘛。”

    我边抽噎边回她“可……我就……看中……那一件了……不想换……”

    “买衣服这事也得看眼缘啊，而且价高者得，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嘛。”

    我哭的更厉害了“而且……我……连看……都看不到了……说不定……他都……要被……别的女人……带走了……呜哇……”

    陈姝挠了挠头“你眼里总看着他的好，那肯定舍不得啊，这样，你多想想他的缺点，很快你就能把他踹一边去了。”

    “我，我想不出来……嬷嬷……你不知道……他两个月前……才说他心悦我的……结果……现在他就……忘光了……”

    “唉呀，他都这么绝情了，你还想这个做甚？”陈姝耸耸肩道，“不过这三个月就翻脸不认人确实挺惨的，那你还是哭吧。”

    “呜……顾辰逸是王八蛋，”我又哭又骂，“他都没抱过我几次！和他约会他都能放我鸽子把我弄发烧！他根本不在乎我，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这一晚，我哭了个精疲力尽，将我遇见的所有糟心事哭了个遍——从我死掉的爱情哭到为了省粮食刚来时三天只喝了两碗粥，最后累的直接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次日，我顶着两个肿得桃子一样的眼睛，听陈姝嬷嬷愤怒控诉昨天把我像死猪一样拖回床上的艰难，以及她不得不在轮到我准备早饭的日子起早出门。

    由于她买来的羊肉烧饼和甜粥确实味道不错，我只能低眉顺眼地听她声讨，而昨天痛痛快快哭了那一场后，我似乎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冰然，我问你，你也在太医院干了几天了，对华国官家的前朝后宫的理解有没有加深一点？”陈姝舀了一勺桂花甜粥放进嘴里。

    “确实有。”太医院职员，尤其是我们这些等级低的医士医官，无权无势者不少，因着时不时要被传召进宫或是派往重臣家中看诊，出于保命的需要，每个人都修炼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八卦体质，而我则耳濡目染的十分成功，“怎么说呢，其实李建是个不错的皇帝，前朝后宫都弄得很漂亮，还不是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漂亮，但很多时候并不是你事事做到完美便可以高枕无忧的。”

    “从道理上讲，是这样的。”陈姝道，“我再提醒你一件事，若说这些王爷里有谁是不服官家在位的，只有这怡亲王李静了。但就算他别有所图，于才德上他也的确没有取而代之的能力。”

    “我当初在定雁城和上京路上所遇上的事和查到的东西，不过一地散珠，如今到了京城，倒是渐渐摸到了这串珠的线绳了。”我道，“不过，我当年小孩子不懂事，还得嬷嬷您告诉我，”

    “怡亲王李静的生母是先帝的清美人，这清美人……和清澜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陈姝淡定的喝完最后一口粥，悠悠地道“其实你可以更爽快些，直接问我，当年那笔被皇帝、端亲王和英国公翻到现在的烂账是怎么回事？”

    “我确实挺好奇的，十多年前，咱们澜苑翻来覆去的数，人最多的时候满打满算也只有八个人，是怎么得罪那么多达官显贵的，而且还是记仇到现在的那种得罪？”

    “你今天休沐对吧？”

    “对。”

    “那倒是可以叫我好好讲讲过去的故事了。”陈姝突然非常嫌弃道，“在休沐的前一天跑来说绝情话，顾家那小子真是会坏人心情！”

    “……嬷嬷，您还是说故事吧。”

    “好，说来话长。”陈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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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如此不同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吃饱喝足的陈姝取出了我从太医院带回来的菊花茶泡上，“清澜夫人，是先帝清美人的妹妹。”

    幽幽的菊香中，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听傻了？”陈姝狡黠一笑。

    “没有，就是觉得有些神奇。”

    “那你知不知道老婆子我在跟着清澜夫人前是个什么身份？”

    “什么？”

    陈姝笑得更厉害了“怎么说呢，算是……反贼，或者乱党？”

    对上我惊世骇俗的目光，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我可没撒谎。”

    “我和我妹妹陈娴这套剑法，叫做断锋剑法，知道为什么吗？”陈娴笑道，“如今的武林盟主，隐锋山庄庄主燕十四你知道吗？他的祖父是我师父的初恋情人，只可惜我师傅想与他做对双宿双飞的侠侣，他却只想娶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我师傅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偏偏于情之一事上钻牛角尖钻的厉害，和燕家老头闹的彻底撕破脸以后，样样与他对着干。”

    “燕老头开宗立派，我师傅便只收散徒；燕家所修炼的祖传内功叫隐锋决，我师傅便将她的剑法取名叫断锋；燕家当年助先帝李炎称帝，我师傅就助与李炎争得最凶的那个兄弟……这也是她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糊涂事。”

    “成王败寇。”我饮了口菊花茶，道。

    “是啊，皇位之争，如何能掺和的了？”陈姝摇头道，“夺嫡过程过于惨烈，我就不细说了，总之，活到李炎驾崩，李建登基的只剩下我和阿娴这两个当时年纪小的了。”

    “也是机缘巧合，当年西梁送清美人来京城时，路上山多，他们好死不死遇上了落石，被我和阿娴救了。”

    “当时他们的送亲队伍伤亡挺严重的，我们呢，就是俩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的游侠，我是不怎么在意，不过我妹妹那时有安定下来的念头，我俩就成了清美人身边的女官，不论如何，女官的俸禄可比当游侠赚的多多了。”

    “清美人闺名叫君清涟，先帝与她还是差了些年岁的，当年我们在宫里瞧着，先帝召幸她活脱脱就是一个例行公事的做派，加上她是西梁人，后来诞下怡亲王，先帝对这个儿子的培养也不大上心。”

    “而君清涟进宫的时候，是带着她的小妹一同来的，也就是清澜夫人君清澜。”陈姝道，“我寻思过，西梁可能是想着清美人年老色衰了就由她妹妹顶上罢，不过先帝也并没活到她真正色衰的时候就是了。”

    “可最终清澜夫人是死于先帝之子，如今的端王府中。”我蹙了蹙眉，感觉她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更加离奇的话语。

    陈姝道“当今太后顾浅在做皇后的时候是个很贤德的后宫表率，容不下有人在后宫中学习毒术这种旁门左道。君清澜心中除了钻研医毒两术再无其他，被训被罚也不愿丢开，那时阿娴已经嫁人生子，少不得分去些精力，清美人就将我这个无牵无挂的派在君清澜身边，就为了别让宫里的人随便动她。”

    “可谁知道，她偏偏爱上了端王李肃呢？”

    陈姝讲，名义上君清澜是李肃的庶姨母；而论年岁，她亦长了李肃七岁，加上李肃生母顾太后对她的爱好深恶痛绝，所以君清澜对清美人坦言自己爱上了端王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清美人在先帝逝世后愈加深居简出，每日以钻研佛理为乐。她一听妹子的心上人居然是李肃也觉得十分不妥，然而她既说服不了君清澜，又在宫中委实没什么话语权，加上君清澜因着西梁血统和“先帝预备后宫女人”这个没放到台面上的身份，完全寻不到一个可以给她好归宿的男子做夫君。

    君清澜不在意这件事的时候，尚无问题，但如今她好不容易说有了心仪的男人，清美人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开不了口阻止。

    “西梁出美人，君清澜与她姐姐一样都是天生的美人坯子，也不知脑子搭错了哪根筋，非要喜欢他”陈姝一手拨弄着茶杯盖，叹息着。

    君清澜为何会爱上李肃这事，现在对陈姝来说还是个未解之谜，但她作为时刻跟在君清澜身边的一号灯泡，却是实打实的见证了一场毫无希望的单恋。

    彼时端王李肃还是个十六七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且心心念念着翰林学士苏陌的小女儿苏映雪，已有家室的陈娴时常住在宫外，每次进宫，君清澜都要她通报些李肃的事。

    身手极佳的陈娴就这样成了称职的情报人员。于是，陈姝就这样听着今日李肃给苏映雪鸿雁传情，明日为苏映雪刻簪子刻到伤了手，后日带着苏映雪参加秋猎还为她抱回两只野兔，大后日为了给苏映雪庆贺生辰放了场大半个京城都能看见的烟花……她一度以为是不是自家妹子是看了话本进宫来照本宣科的。

    反观君清澜这边，李肃知不知道她的心意都是个问题，不过陈姝说她觉得李肃一定是有察觉的，因为当君清澜派她给在跑马场练习骑射的李肃送治跌打损伤的药时，李肃一见她眉头就皱的死紧，用一堆“于礼不合”“并无需要”的客套话将她打发了回去。

    不过，君清澜对她的这个“情敌”并不怎么看得上眼。在她眼里苏映雪就是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学着和所有大家闺秀一样的琴棋书画茶艺插花，听见李肃叫一声“雪儿”要脸红半天，收到李肃送的首饰又要脸红半天，回赠也只会绣些剑穗荷包的小玩意，用她永远也不会的娇娇柔柔的声音喊“肃哥哥”。而陈娴也严正表示，天天看着小情侣眉目传情，实在是一件对她杀伤力很强的事。

    总之，君清澜的这种“看不惯”一直延续到官家赐婚，李肃娶了苏映雪做了自己的端王妃，而清美人宫里的所有人还在大婚当天被要求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那个时候，君清澜在医毒上的造诣已经很高，清美人一度也担心过君清澜会不会因情伤对端王两口子动手，不过君清澜倒是出奇的安分，甚至在听到苏映雪为端王生下嫡长子时都面无表情，平静的过分。

    陈姝那时觉得，以君清澜的性格，她这般平静并非是对李肃彻底死心，而是她并没有能做些什么的机会。

    谁也没想到，十八年前的那场内乱，竟成了君清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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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各取所需

    “十八年前内乱的时候，你也知道，这内乱是先帝的一个夺嫡失败的兄弟与北戎勾结搞出来的事，但谁能想到这个时候西梁居然趁机派出刺客想分一杯羹呢？”陈姝一脸嫌恶，“清美人和西梁的皇室没有血缘关系，她是从宫女里选出来，冠上一个虚名送到华国来的，所以西梁人根本不顾忌她们姐妹的死活。”

    怡王李静在十岁以后也已经离开清美人去了自己的封地，可以说清美人在后宫已是孤立无援，但当时的华国上至官家下至朝臣也没有人去考虑如何处置清美人和君清澜，因为当时恰在宫中的王妃苏映雪为端王李肃挡下了西梁刺客喂了毒的尖刀，性命垂危，这对为了内乱忙得昏天黑地的官家李建和其他王爷、大臣来说，都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事。

    就在李肃急火攻心到吐了两回血还晕过去一次，太医院所有人都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岌岌可危的时候，太后顾浅突然想到了在宫里已然活得如同隐形人的清美人——和她擅长毒术的妹妹君清澜。

    于是乎，清美人的清芜宫迎来了先帝去世后最热闹的一天，还在睡午觉的君清澜被强制叫醒并带到了端王府。

    那日陈姝陈娴也跟去了，苏映雪的院子里站满了大夫和侍女，连太医院的首席太医古修北都被派来了，愁眉不展的叹着气。

    三人穿过忙乱的人群进到苏映雪的卧房，闻讯赶来的苏家几个姐姐皆在抹泪，端王李肃拉着不省人事的苏映雪的手石雕似的蹲在床前，苍白的唇上还依稀有未干的血迹。

    君清澜走到这个快死的“情敌”床前，将李肃扒拉到一边，为苏映雪搭了脉又瞧了瞧瞳孔，淡定的道：“是百里毒霜。”

    “无色无味的西梁奇毒，下在水中可在半个时辰内传遍方圆百里水源，也是刺客最爱用的毒。”

    “古太医说此毒在西梁十分罕见，不知可还有解救之法？”这可能是李肃头一回主动与君清澜说话。

    “百里毒霜在西梁罕见，是因为里头有两味药长在华国与西梁交界，比较难采罢了。”君清澜道，“至于解毒的法子，于太医院是难了些，于我，挺容易的。”

    李肃满是血丝的眼中立刻有了光芒，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向君清澜跪下了。

    “求你救她。”

    “好啊，不过我有条件。”

    君清澜的条件就是，让李肃陪她一晚。

    我差点笑出声来：“清澜夫人这一手趁人之危，未免也……高明过头了吧？”

    陈姝也笑了：“是啊，其实我看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心里就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了。”

    “那李肃答应她了吗？”

    “又吐了一回血以后，答应了。”

    李肃这厢点了头，君清澜立刻就拿出了解药，连治疗刀伤和后续调理身体的法子也一并给了，不过她也对李肃说了，一次解药是没法根除百里毒霜的毒素的，必须四年后再吃另一副解药方可。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李肃要是想着先假意答应再翻脸不认账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他若是因为心怀怨气就敷衍了事，君清澜就有可能会在解药上做手脚，所以他只能曲意奉迎。

    我道：“不过，我可算是理解为何李肃对清澜夫人恨的一提起就咬牙切齿了。”

    总之，君清澜就这样凭本事与素来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心上人李肃春风一度，算是很好的证明了“技多不压身”这句话的意义。

    不过对于李肃来讲，这件事成了他的奇耻大辱，加上苏映雪好转后因为此事深受打击，躲了整整大半年不愿见他，甚至提出两人和离，让李肃娶君清澜为妃，李肃对君清澜，心中的恨意已然远远压过了感激。

    君清澜是个识趣的人，加上此时华国因内乱，即使住在宫里也不安全，便寻了个理由，带着陈姝，与清美人从宫中搬了出来，与陈娴一家一起居住。紧张的局势加上陈姝姐妹已然大成的武功，令她们并没有受到多少阻碍。李肃亦是巴不得她们能够在自己眼前消失，于是国内内乱闹得一团糟，这两人的纠葛反而暂时告一段落了。

    “那怡王呢？他那个时候如何了？”

    “所以说这个李静，虽有几分小聪明，于朝堂后宫的阴谋算计挺在行，究竟缺了些成大事者的担当与气魄。”陈姝道，“他当时的那块封地在西边，不算大，但胜在偏安易守，按说内乱时，这种略有底子又容易守住的地方妥善经营就是资本，谁知他就怯了，叛军还未兵临城下，百姓都在摩拳擦掌要守卫家园，他倒好，在地方太守问他是否暂避时就坡下驴的撤走了。”

    “之前在定雁城见就觉得他虽狠戾，于关键大事上却是纸糊的老虎，这么一看果然不虚。”我笑道，“毕竟嬷嬷您也说李静所受的培养并不算好，叫一个明明走富贵闲人路子的去抗击叛军，会怕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富贵闲人？他若真只想当个富贵闲人，他娘君清涟也不用为他死了。”陈姝冷笑道，“既没多杰出的政绩傍身又不见得多得民心，还留下了些趁内乱结党的尾巴叫李建察觉到，他这个怡王当的怕是没带脑子。”

    总之，当李静在国难当头时干的事居然没一件靠谱的时候，终于有人开始拿清美人的西梁血统说事了，怡王也因为一半的西梁血脉，被人以“结党”和“怯战”的罪名参了好几本。

    李建在帝王里也算得上是仁义有人情味的那种了，对他的王爷兄弟们一直不错，兄友弟恭其乐融融，但李静与他的兄弟情却的确只能说流于表面，面子上彼此过得去罢了。

    不过做表面兄弟也不代表他想杀弟，况且华国当时的局势也让他没什么心力去思考杀怡王所造成的伦理和感情困扰，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因此以李静在大臣和民间的风评，即使李建真的向怡王下手，只怕也不会留下什么骂名。

    而就在李静被看管在怡王府里出不去门，且或许他的皇兄再查下去，他的罪名就可以被赐死的时候，消失了许久的清美人又回到了华国皇宫内。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没有丧命于内乱的女人一定是舍不得儿子才会回来，但她的身份和势力是决计无法改变什么的时候，后面发生的事情着实令那些上奏折要求严惩“西梁余孽”的大臣大跌眼镜。

    首先是李建不动声色地停止了追查李静的罪责，而主要的调查官员们都三缄其口，将案子当做烫手山芋丢了出去；

    其次民间出现了不少传言，端王李肃的府内神不知鬼不觉的多了位清澜夫人，且这位夫人还育有一个三岁的女儿，而原先跟在清美人身边的两位陈女官也被人目睹出入端王府。

    百姓都道，昔日端王迎娶正妃时，曾当众发誓此生定与王妃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番举动当时可谓是震动天下，一时间端王妃苏映雪成了闺阁女子争相羡慕的对象，没成想几年功夫就多了位清澜夫人，而且连孩子都有了，实在叫人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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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天生适合做恶人

    “所以有时老婆子我就觉得，我这人天生就适合做恶人，不适合做好人。”陈姝道，“教我武功的师傅是乱党，效忠的主子又破坏了人家夫妻誓言，我当真是助纣为虐的好材料。”

    我为两人的茶杯里续上了热水：“算算时间，我应该是半年后被您领回端王府的。”

    “是啊，那个时候外面不太平，我多管闲事本是不合适的，但看端王府对君清澜母女的态度，我也不得不筹谋一番。”

    “你或许没有体会，我第一眼见你时，就觉得，太像了。”陈姝感叹道，“虽说几岁的漂亮女娃娃总会有些相似的，但你和绾绾的脸，却实打实起码有七成像。”

    绾绾是君清澜和李肃的女儿。李肃为救苏映雪，与君清澜的那一次便有了她。君清澜早年钻研医术如痴似狂，又不愿拿身边人的命冒险，屡屡亲身试药而伤及自身，发现自己有孕后，她在冒着生命危险用滑胎药和生下这个不被她父亲承认的孩子间选择了后者。

    而也正是君清澜带着绾绾的出现，为她姐姐保下了李静一命。

    “君清澜对李建说，饶李静一命，将孩子送到相对安全的端王府，她就交出端王妃的解药，再将自己于医道上的毕生所学编纂成册，留给太医院。”

    我道：“这般交换，看来也是公平，只是李建九五至尊，怕是不喜这般被威胁。”

    “自然，原本李建只同意留怡王的性命，因为李肃当年娶苏映雪时立誓不会另娶她人，自然不会允许绾绾进府，但最终君清澜说他若不允，她便会将端王与自己姨母暗通款曲的流言传遍整个京城。”

    “怨不得，爹娘结下如此深仇大恨，我若是您，为了绾绾姐怕也会多长个心眼，甚至用些不光彩的法子了吧。”我淡淡道。

    “是啊，这么一看，我这般不择手段，与那些人贩子也无甚区别。”陈姝道，“你是个早慧的孩子，对这些事也看得明白。”

    “不过，若是绾绾活到现在，只怕还是你与她娘亲君清澜更像些。”

    “怎么讲？”

    “实话说，绾绾的相貌和李肃有些相似之处，端王你也是见过的，所以若你与她比，她是娇憨清纯，反而你却有清澜夫人一两分妩媚。”陈姝笑道，“而且，绾绾这丫头对医毒之术无甚兴趣，你倒于此颇有天赋，清澜夫人曾对我说过，假以时日，你的医术绝对在她之上，而今看来，果然所言非虚。”

    “怨不得，我第一次扮作医士混入宫中时，官家与端王见到我的反应均有些怪异。”

    “他们或许是觉得是绾绾还活着？不过冥冥之中都是有定数的，我本想用你的命换她活下来，她却傻傻的换了回来，陪着她娘一起去了，而更像她母亲的你却留在了世上。”陈姝叹了口气，“木已成舟，这个结果不是我当初的计划，但也并不坏。”

    我道：“我当年一个小孩子虽不大懂，您的意图我不是没有察觉。”

    “但您和陈娴嬷嬷，还有清澜夫人和绾绾姐当初救我一命，对我抚养教导尽心尽力却做不得假。如今我没有做成替死鬼，您也不曾斩草除根，相比怨恨，我反倒对您与清澜夫人有些感激。”

    陈姝点了点头：“这是老婆子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我也就做这一次赔礼了。”

    关于君清澜的往事，陈姝只讲到了这里。在简单用了午膳后，她讲故事的兴致丝毫未减，而这次，她说到了英国公顾烨：“然丫头，老婆子絮叨了这些话，剩下的还是靠你自己想起来罢，但关于英国公的事，我必须讲与你听，我陈姝一生，好事坏事做了无数，从未抵赖过一件，更受不了被冤枉。”

    “英国公对我的敌意的确是来自他知道了我与清澜夫人和您的渊源，莫非您或清澜夫人与他有过节？”

    “他放屁！”陈姝愤愤地拍桌，“顾烨这个呆瓜，他是外臣，还是武将，根本没见过君清澜，想来也是听了李建李肃的说法，认定清澜夫人是妖妇！”

    “堂堂英国公不晓得眼见为实四个字，您的确该生气。”我附和道。

    陈姝略收了收火气：“也怪我和阿娴，见了多少大风大浪了，却被摆了一道。”

    “您细说。”

    “那时候，华国内乱快平息了，这场内乱里，不少曾经参与先帝一代夺嫡的江湖势力也搅和其中，其中有个通天门，别瞧着名字好听，里头的人多是恶贯满盈的凶徒。”陈姝道，“这个通天门与我师父当年效力同一个王爷，本来也是要被剿灭的乱党，到了内乱，他们的残部又起来了。”

    “而这个破门派，干的最绝的一件事，是趁着李建出宫督战未归，掳走了他的宠妃顾璃。”

    “这顾璃正是英国公顾烨的亲妹妹，当时正回娘家省亲。英国公在外领兵平乱，通天门手段又阴，趁着主心骨不在下迷香迷倒了顾府中人，连带着英国公夫人苏映霜也倒了霉，一并被掳走了。”陈姝摇头道：“若不是英国公府里的家将拼死护着孩子，只怕你的情郎当年就被他们杀了。还有，你说一群凶徒将两个妇人抢走，会发生些什么事？”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通天门凶狠残暴，令人发指。但您为何会与此事扯上关系？”

    “那时，英国公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家下人急忙去寻官家与英国公报告此事，我和阿娴也听到了些风声。”陈姝的脸色越发阴冷起来，“而此时，有人往澜苑里扔了一张字条，让我与阿娴去含雾山捉月洞看好戏。”

    含雾山是京中名胜，而捉月洞则是山上的一处洞窟的美称。

    “我们二人虽感不妙，但还是去了。结果到了那儿，呵，当真是“好”戏！”陈姝冷笑连连，“十几个通天门的男人围着不省人事的英国公夫人与惠妃，衣服都给撕的不成样子了，那苏映霜头上还淌着血，怕是被打的。”

    我的脸色在陈姝的讲述中逐渐凝重起来。

    “我与阿娴都是女子，虽自觉不是什么圣人，也断容不得有人用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去伤害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陈姝的眼中带上了狠辣之色，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当时洞里那群混蛋被我们姐妹二人斩杀了大半，剩下两个被砍成了重伤。”

    “嬷嬷威武，干得漂亮！”我忍不住道。

    陈姝却苦笑起来：“那时我见两个被掳走的女人衣不蔽体，身上还有伤痕淤青，想着为她们收拾检查一下伤势，便让阿娴守在洞外，自己留在洞内查看。”

    那时候，陈姝二人根本没有想到，就是这一次“义举”，将澜苑的所有人拉进了无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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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难以解释的误会

    按陈姝姐妹本来的想法，捉月洞偏僻，一般人难以找到，二人分工合作，一人照料英国公夫人和顾惠妃，一人在外面提防通天门的漏网之鱼，待确认安全后将两女送回英国公府，她们的事情也就完了。

    但当陈娴看到李建和顾烨带着一众高手后脚就往捉月洞方向赶来时，她意识到，她与陈姝一定是进了套了。

    闻声而出的陈姝出来查看情况，却对上两个寻妻男人下一秒就要杀人的可怕眼神，不过他们的心思应当是都在自家夫人的安危身上，只与姝娴二人打了个照面就进了洞中。

    显然，洞中的惨状让他们的痛苦和愤怒值达到了顶峰。

    “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陈姝眼底是一片冰凉的笑意，“他们救了自家夫人，我与阿娴站在外头等着，本想着或许还有帮一把手的地方，而就在顾烨和李建抱着夫人出洞似乎要问我们话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通天门弟子突然冲了出来，抱着我的脚开始哭诉。”

    “他狗嘴里的胡言乱语我到现在一个字也没忘！”陈姝咬牙切齿，“他说，他通天门是看在我与阿娴和他们掌门曾经共事的交情上，才答应，帮我们与清澜夫人将英国公夫人和顾惠妃掳走的！”

    “栽赃？”我也惊住了，“他们有什么理由说是你们找他们干这种事！”

    “他们的理由就是，英国公夫人苏映霜是端王妃的姐姐，而惠妃是端王妃的手帕交，清澜夫人厌恶端王妃独占端王的宠爱，所以横加报复。”

    “而英国公和官家还信了？”

    “本来，愤怒中的人就没什么思考能力，那个弟子还拿出了一封有关此事的来往书信，上面的笔迹正是清澜夫人的，所以他们深信不疑。”

    “通天门人修的都是硬功，大成者可刀枪不入要对付很是累人，我与阿娴出手收拾那么多门人已经是精疲力尽，顾烨与李建也是习武之人中的翘楚，何况他们还带了一群功夫不弱的手下。”陈姝道，“他们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就向我们攻过来，招招都是毫无保留的夺命杀招，我和阿娴生生挨了好几掌才勉强全身而退。”

    “太离谱了……”我连连摇头，刚想好好辱骂通天门这个行为恶劣的破门派，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瞬间怔住。

    陈姝也意识到了，两人一时无语凝噎。良久，陈姝率先出声：“怨不得。”

    怨不得，他们对所有跟君清澜有关的人都恨之入骨；

    怨不得，英国公的态度会在得知我的身份后判若两人；

    怨不得，辰逸在短短几天后就对我绝情至此。

    因为在他们心里，君清澜是伤害了他们最重要最珍视的人的罪魁祸首，但她已经死了，所以我和陈姝嬷嬷，甚至如今已不知去向的陈娴嬷嬷，便成了他们心中助纣为虐的恶人。

    “所以，在这件事上，清澜夫人是无辜的，对吗？”我焦急道，“这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但我只能说，无辜与否，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陈姝道，“证明自己清白的的前提是找到证据和真正的罪魁，然而我们没有证据，甚至连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即便如此，我和阿娴并不后悔当年去救了这一趟人，希望你明白我的这种想法。”

    “我明白，就像我也不后悔去了定雁城救人一样。”我点点头，“可不管辰逸是否因此事弃我而去，我都忍不了他误会我。”

    “冰然，你记住，这件事，我们只有一次解释的机会，如果一次解释不能让他们相信，后面也就没有机会了。”陈姝沉声道，“当然我们不能忘了原本要做的事，这才是第一位的。”

    “嗯，他们应该也是快到京城了，不过我如今也吃不准我们是主动出击还是见招拆招的好。”我道。

    “并无太大区别，李静眼下已然坐不住了，虽有个曹仁站在了他一边，但我还是赌他成不了大事。”陈姝道，“这曹家当年也是助了先帝登基的，还送女儿登上当今皇后的位子，但眼下看，确实有些人心不足了。”

    自从我开始喝有助于恢复记忆的药后，每天晚上都能在睡梦里想起些事来，今天陈姝与我说了这般多的旧事，我虽实在讨厌那个药味，还是狠狠心加了剂量，在睡前一饮而尽。

    然后我就把什么都想起来了，李肃寻仇，陈姝设计，通天门报复，清澜夫人和绾绾姐的死……还有关于我后来发生的事——这段记忆是我所有记忆里最痛苦最黑暗的部分，在我醒来后，甚至发现自己难过到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另一边，英国公府。

    顾辰逸在与冰然一刀两断后，又恢复如常，忙碌于朝堂和军营的事务，在闲暇或是在演武场舞刀弄枪，或是在书房看兵书和行军图。

    素来最喜欢跟着顾辰逸的顾杉，像往常一般跑到书房缠着顾辰逸交流兵法，却发现自家四哥的神情郁郁寡欢。

    顾杉很是忧虑，在他心里，虽然大哥去世后的四哥内敛了不少，但即使是天大的难事摆在面前，四哥也从来都是沉稳笃定，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对他说放心，不会有事的，然后与其他哥哥们一起，轻松解决好一切。

    这样的顾辰逸一直是顾杉向往又想要成为的存在，但他最近才发现，原来四哥也会有忧愁和心慌的时候，而能让他这般的，只有和朋友来定雁城救了顾家军的冰然姐。

    于是，在顾辰逸讲完一章《太白阴经》后，他试探地开了口：“四哥，那个……”

    “怎么，可是有还不明白的地方？”

    “不不不，我是想问四哥，你和冰然姐姐是吵架了吗？”

    顾辰逸的回答却出乎了顾杉的意料：“以后，不要在府里提她。”

    顾杉没有再说下去，他不傻，对府里的事也不是蒙在鼓里，但他却不理解顾辰逸的态度，毕竟四哥在说出这句“不要提她”时，神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了——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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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朝堂争执

    在李建因病缺席上朝十天后终于病怏怏的出现在金銮殿上，但病情看着竟还加重了，甚至在听奏报时出现险些晕厥之相，这叫大臣们害怕不已。

    丞相曹仁同样面露忧色，先问候了官家的身体几句，随后便有了一番惊人之语“启禀官家，微臣有一要事，不得不让官家亲自定夺。”

    “丞相请讲。”

    “臣首先要向官家告罪，北境战事方平，朝廷所派钦差还在大胜关，臣却在早些时候执意让官家下金牌召镇北军回京。”

    凡是参与了此次北戎战役的将领闻言，皆是警惕陡生。

    “臣之所以有此举，皆因臣两月前收到一封密函，其内容，却是要告英国公顾烨与其子消极怠战，通敌谋反之事！”

    曹仁此话一出，群臣皆惊。

    顾烨神色严肃，在归来的路程上，他们就已被疑似怡王李静指使的人暗算，幸亏顾辰逸那里收到了风声才未酿成大祸，因而众将也商讨过此番回京可能被人指摘的错处并提前做了准备，不成想竟是丞相曹仁亲自构陷，还是通敌叛国这样的重罪！

    怡王与恭王的脸立刻黑的像锅底一般，心中都说了句“老狐狸”。

    李建不动声色“英国公是朝廷重臣，镇北军亦是如我华国的护国长城一般，主帅通敌，非同小可，丞相言之凿凿，可有依据？”

    “臣自然知道此事严重，若无证据，不敢妄言。”曹仁道，“为了检举者的安全，臣不敢说出他是谁，但他给臣的东西，却是十分严重的。”

    曹仁说着，呈上了数封书信和一封奏折。

    李建接过细看，脸色也难看起来。

    “英国公，曹丞相在奏折中称，今年六月，镇北军在镇北三关抗击北戎时，城中突发中毒，致使损失惨重，拖延战局，而此事乃是你与北戎密谋的，目的便是让北戎攻破镇北三关，而后里应外合，侵吞华国，这书信便是你们来往的证据，你可有话要说？”

    顾烨当即带着顾家几位公子跪下道“官家，顾家自吾父起领镇北军多年，虽不敢居功，然我一门上下一直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此心天地可鉴，通敌一事实属子虚乌有，一派胡言，恳请官家明鉴！”

    曹仁当即道“英国公说曹某是一派胡言，那镇北军士兵无故大规模中毒，又该如何解释！”

    顾烨想了想，将冰然之前在回京路上面见他时的所言和盘托出。

    “曹某记得，英国公是极厌恶毒术的，何时竟对这毒药有如此深的见地了？”

    “这是解了镇北三关之毒的大夫告知在下的，但现下这位大夫并不在此处，在下只能说，对此事绝无欺瞒！”

    “是么？曹某听闻镇北军之所以战无不胜，是因为于军机情报上颇下功夫，既然还有大夫相助，想来查出下毒的是谁也不是难事，不知可有收获了？”

    顾辰逸的神色紧了紧，果不其然，曹仁脸上堆起了笑容“若是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那曹某反而要疑惑顾家军过去的胜仗是如何打下的了。”

    顾烨斟酌片刻，最终决定如实相告“官家，恕臣无能，此事尚未有结果，但请官家给臣一点时间，臣会给官家一个答复。”

    “尚未有结果？呵呵，英国公这话说的实在巧妙。”曹仁道“国公爷治军严谨，但若是百密一疏也是有的，莫非国公爷觉得自己军中出了内奸，而且这个内奸还极有可能是位高级将领一事不好向官家开口么？”

    众臣议论纷纷，顾家几位公子则皆是如临大敌——当初冰然有此推测时，他们是不愿信的，但后来的调查，所有的线索却都指向“内奸”这一事实，他们不敢泄露此事而打草惊蛇，只能暗中摸排调查，没想到曹仁竟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此事。

    曹仁却一脸公正无私的向李建道“官家，臣觉得，英国公既坚决否认通敌，但又无法证明自己清白，而军中是否有内奸尚且存疑，此事今日总得有个对策才是。”

    李建的精神状态极差，此时听着下面一群大臣吵来吵去，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既然这样，镇北军内的将领军官皆该接受排查才是，不知英国公可有意见？”

    “官家英明，臣定会全力配合。”

    “英国公果然明理。周彧，”

    禁卫军统领周彧出列道“臣在。”

    “由你领禁卫军与兵部刑部合作，统计镇北军中所有七品以上的军官及武将，命他们好生呆在军营内不要走动，每人家中亲眷也需带人看管起来，免生事端！”

    “遵命！”周彧道，又看了英国公等人一眼，面露难色“官家，大殿之上亦有镇北军将领们，不知……”

    “一视同仁。”

    “是。”周彧叹了口气，他一向是极敬重顾烨这位北境军神的用兵与为人的，“国公爷，得罪了。”

    顾烨此时心下颇不平静，但他对官家会查清真相，做出公正的评判这事还是有些信任的，思及此处，他心平静气的向周彧拱手道“有劳周将军。”

    一干人等被带走后，李建越发恍惚，只得退朝。

    是夜，太后顾浅前往明政殿探望官家李建的病情。

    在屏退其他人后，只留下扮作宫女的我、扮作太监的孙季晨和扮作嬷嬷的陈姝。

    “都几天了，白天当男人，晚上当女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悲伤的事吗？”我哀叹道。

    “有啊，白天是男人，晚上就变太监了。”孙季晨紧跟着道，“怎么办，我觉着如果我家老头知道我当过太监，一定会揍我的。”

    “二位，可否将心思用在正事上？”李建十分无奈，此时的他虽还是一脸“病容”，精神却是不错，完全没有金銮殿上病恹恹的样子。

    “两个孩子大方活泼，不是很好么？”顾浅慈爱一笑，又训斥李建道，“难道非要像官家小时候那般，老是一本正经的板着才是好了？”

    李建摇了摇头，他也不明白这个和君清澜有几分像的女子只不过为母后检查了身体又开了些温补的药方，是如何短短几天就将母后哄的如此高兴，一个劲的护着“镇北军那边朕已然做了安排，周彧乃是朕的心腹，朕已发了暗信，禁卫军不会对顾家不利。”

    “好，虽然官家您的身体已经无虞，但还是辛苦官家您再装几天病人了。”

    陈姝道“多亏冰然留了个心眼，我外甥与外甥媳妇又恰好到了京城，让他们暗中保护慕容小侯爷定是妥当的。”

    李建闻言，叹息道“朕的确没有想到，李静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他有这个心，但光凭他自己的能力绝对无法做到这些，呵，想扮猪吃老虎，那首先得自己是只老虎才是。”陈姝道，“官家想要如何处置他呢？”

    李建沉吟片刻道“他毕竟是我的兄弟，亦是清美人唯一的血脉了。”

    “那便让他自己露出狐狸脚罢，至于其他的事，等刑部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若是能与冰然查到的东西对上，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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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伪造的书信

    我站在一边不语，神色忡然。

    李建看了我一眼道“为何闷闷不乐？”

    陈姝回答道“几日前，顾家四公子向她说了好些绝情话。”

    李建了然“若是朕在他的位置上，也会这么做的。”

    “我只是担心而已，毕竟虽说不是直接关进了大牢，这样可不就是软禁么？”我道，“不过也幸亏英国公他们考虑周全，我之前一路上的调查是很有收获的。”

    “他既以绝情待你，你竟然还在为他考虑？”李建奇道。

    “不光是考虑呢，”陈姝坏笑一下，“还要一日炖一盅白梨让人带进军营去。”

    “首先，我们现在在做的事，必须要我为他着想；其次，我也不想回忆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毕竟人一旦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说话做事就难免有所纰漏；最后，秋季干燥，之前路上偶尔会听见他咳嗽而已。”我道。

    李建更惊奇了，心道这个小女子实在不简单。

    这一次上朝仿佛耗尽了李建的元气，接下来整整二十天时间，他不仅未再上朝，甚至传出了宫里已经在准备寿材筹办白事的风声，尽管恭王和端王将这件事压了下去，还狠狠处置了造谣传谣的人，但言论这种事，终归都是纸里包不住火的。

    而民间近来也不太平，街头巷尾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一直抵抗北戎侵略的顾家军英国公行通敌叛国之事，还有不少高级将领都参与其中，以至于整个顾家军如今都被严密监视，甚至连那些军官将领的家眷也被囚在各自家中不许出来走动。

    但更人心惶惶的是，刚袭爵不久且从南境来到京中多日的成国侯慕容钦传言遭到了刺杀，身受重伤，十有是活不了了。

    但高兴的人也是有的，比如丞相曹仁，随着顾家军一案的调查越发深入，他眉间的喜色也越发明显，尤其是在大理寺介入后，大家可以从他的神情体会到，查到的证据对顾家并不利。

    但以顾家的声望和英国公在朝中的口碑，没有人愿意相信顾家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又过了七天，刑部暂时收押了顾家父子，并向上递交上了一份线索报告，但对于案情复盘和结果却写的并不明朗，只有一句，仍需进一步审讯。

    于是，大理寺只能硬着头皮开审这堪称本朝第一大案的“英国公通敌之案”，其中正卿邱正在坐上主位时，望着门外乌泱乌泱的百姓，皆在为了收押顾家一事愤愤不平，此外，久违的官家李建坐在堂后听审，而所有王爷及三品以上官员也被安排督审，他连脸上的表情都不大自然了。

    “其实，我觉得他脸色这么难看的原因是因为堂下受审的是他亲家，还有他女婿。”与我一起躲在暗处的孙季晨小声道。

    “这又是哪里来的八卦？”

    “你不知道？大理寺卿邱正的独女邱蓁儿就是英国公府三公子顾辰遥的妻子啊，”孙季晨头也不回地盯着外面，“不过听说当年邱家姑娘执意要嫁顾三郎，而邱正卿坚决不同意，还闹了好一阵子，现在见到女婿都没个好脸色。”

    “那这邱正卿会不会公报私仇啊？”我有一点担心。

    “这不会，邱正卿的清正廉明，大公无私的名声在华国是有口皆碑的。而且咱们上次去英国公府，顾家三少夫人正怀着身孕呢，月份也不小了，这当爹的总不至于不管女儿死活吧。”孙季晨说着，反问我道“冰然姐，倒是你应付的来吗？”

    我刚要回答，背后就有个熟悉而欠揍的声音传来“就算她应付不来，加上我们几个也应付的来了。”

    我与孙季晨回头一看，皆是大喜过望。

    这一次，曾经在定雁城同心共难的人，又要共同扛过难关了。

    邱正一击惊堂木，堂下跪着身着囚服的顾家人，他们的囚服不算清洁，隐隐有血迹透出——这是收押后每个犯人都要受的杀威棒留下的伤痕。

    “顾烨，你一口咬定顾家不曾私通北戎，但这书信如何解释，你又怎样证明，此乃伪造栽赃呢？”

    这样的问题其实是很难回答的，毕竟要想证明一个人没做过什么比证明做过什么容易的多了，不过顾烨的回答还不算蠢“不知这个拿出书信之人何在，顾某身正不怕影子斜，愿与他当面对质！”

    怡王冷笑道“顾烨，本王还真把这证人给你找来了，想来你还不会尽忘了他的脸吧！”

    孙仲景长出一口大气，一脸“悲壮”的望着我们“各位，保佑我活着离开大理寺！”

    “快去作证，还在废话！”除了孙季晨，剩下三人皆低声喝道。

    孙季晨一时怔住“我二兄他……”

    孙仲景姿态颇为妖娆的走到大堂中央“草民孙仲景叩见大理寺邱正卿！”

    围观百姓中立刻惊呼连连

    “哇，这人长的也太漂亮了吧！”

    “简直是国色天香啊！不对他是个男人啊？”

    ……

    邱正到底是大理寺卿，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孙仲景，你是何身份？”

    “我？我是个游医啊。”

    怡王此时在一旁补充道“他也是之前前往北境解毒的大夫。”

    邱正顿时多了几分敬重之色“哦？这书信是你呈上的？”

    “回大人，正是。”

    “书信是从何处得来？”

    “啊，实不相瞒，我的师父正是住在北境定雁城的，而且他的母亲是北戎人。”孙仲景道，“不过我师祖母家族的部落已被如今的北戎王族呼延家灭了，然后这残余的族人又和我师傅沾点亲带点故的，我这当徒弟的也不能不管……”

    邱正皱起了眉头“拣重点的说，书信究竟是从何而来。”

    “啊好，其实就是北戎那抓了我师傅亲戚，然后逼着我找人伪造书信，送到京城污蔑英国公通敌叛国。”

    “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办法，我这年轻力壮的只能跑这一趟腿了。”

    督审的官员们惊讶不已，围观者一片哗然。

    “你信口开河！”李静立刻坐不住了，刚要说下去却被邱正喝止，邱正厉声问道“你可知伪造文书，栽赃朝廷重臣通敌是什么罪名吗？”

    “什么罪名，要砍头吗？”孙仲景很迷茫。

    我注意到邱正肩抽了一下，又道“你将事实经过详细交待一遍！”

    “不是您让我拣重点的说吗？”孙仲景感到委屈，又在对上邱正刀一样的眼神后忙道“我是这样想的，他们拿刀都架我脖子上了，我也只能去一趟了，但他们只要我想办法把书信送上去，没说不让我之后澄清实情啊。正好，怡王殿下之前在北境督过战，就可凶的那个，这京城的达官贵人我就认识他一个，我就找到他，说我是个愿意痛改前非的细作，我这里有一些英国公和北戎来往的书信。”

    孙仲景说着，疑惑道“本来我后面是想跟他解释一下，让他理解我不得不诬陷别人的难处，顺便保我一条命，结果我还没说这些呢他就特别高兴，还说我弃暗投明，为国除害，必有重赏啥的，就把书信拿走了……我那个尴尬啊，然后就没人理我了。”

    孙仲景这话说的微妙，毕竟作为亲王，听说朝臣通敌，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愤怒而是欣喜，李静的态度自然是被督审听了进去。

    怡王李静在一旁咬牙切齿，顾家军回京多日后，这个孙仲景带着书信穿的像乞丐一样找到他，向他倒了一堆苦水，说顾家军翻脸不认人，顾辰逸仗势欺人霸占了他妾室，并说自己因此被迫投靠北戎，决意报仇，云云。

    李静当日在定雁城得知“瘟疫”一事后，心中害怕，便提前撤离此地，对后面发生的事并不了解。由于孙仲景说的过于情真意切，拿出的书信笔迹又与英国公的一般无二，加上自己的暗卫报告孙仲景的确在顾家军离开后出现在北戎，他这才相信了。

    邱正接着问询“但这书信字迹与英国公的的确一致，这该如何解释？”

    “字是我仿的啊，我之前在军营里看病，见过英国公写的军文，这模仿下来很难吗？”孙仲景一脸迷惑，“哦，内容是我照着话本编了一部分，另外那个北戎王印是我找人拿萝卜刻的，大人您看下，是不是印的很粗糙，那上面还有条蛇。”

    “可是这印中文字间盘踞的腾蛇？”

    “对对对，我师傅见过印长啥样的，这个图也是他告诉我的，但真的北戎王印的蛇是反着盘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再找文书来看。”

    邱正想了想，命主簿将书信拿下与两国往来公文对比，又道“既如此，这书信的嫌疑是洗脱了，但之前刑部捕快曾在顾家军营的库房里搜出了镇北军所中之毒药的药材，这亦是疑点之一。”

    孙仲景迅速的接话“大人，这个事还有证据可以证明英国公是无辜的。”

    “刑部与大理寺所查得的证据都在这里，还有什么证据？”

    “这证据不在我这，在我友人那里，她因为跑了一趟远路，昨儿才到，所以证据也来不及送来大理寺，不过她今天已经见过您的主簿了，请大人恕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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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药材里的学问

    “传这孙仲景的友人进来作证。”

    “见过邱正卿。”辛夷气定神闲的走上前，盈盈下拜，“民女古辛夷，太医院古修北太医乃是民女的祖父。”

    顾家军其余将领皆被看押在一旁，林谦见到辛夷竟然出现在此处，心下又喜又忧。

    “古辛夷，听你自报家门，应是京中闺阁女，又如何会与此事有关？”

    古辛夷顿了顿，淡然一笑：“回大人，民女的未婚夫当时亦在大胜关与北戎作战，也是我这朋友见多识广，叫我知道了战事不好，我怕我自己直接守寡了，又懂些医术，便一同走了一趟定雁城。”

    “你的未婚夫？”

    “民女的未婚夫是镇北军将领，林家二郎林谦。”辛夷毫不迟疑的答道。

    一旁的林谦神情微动。

    一直作壁上观的曹仁突然笑眯眯的开口：“冒犯问一句，我记得古姑娘五年前可是与林家二公子解除了婚约？”

    “回丞相，男婚女嫁，岂能儿戏？若是婚约已经解除，该有退婚书才是，丞相可派人去我家寻找，我家中可并无此物啊。”

    退婚书自然是没有的，因为被辛夷撕了。

    “古姑娘有情有义，曹某佩服，佩服。”曹仁被辛夷呛了回去，脸上却还是笑容可掬。

    “既如此，你有何证据？”

    辛夷笑容更深：“大人是要问药材，恰好民女便是开药铺的，因而镇北三关的毒解了后，这制毒药材的源头在哪，民女总想看一看，便往华国三大药材产地看了一看。”

    “我想大人这里应是也拿到了，这批制毒药材的进货单据吧？”

    “的确，这批药材都来自这最大的药材产地，湖州，且放在明面上的账目是作平了的，而且在林家查到了私藏的真正账目，此事铁证如山。”邱正道。

    “林家人是如何说的？”

    “林家坚称无人知道这账目来历。”

    “听着是够铁证的，只是却有破绽。既是制毒用的药材，多少都是带毒或是催毒的，这些药，可不是将单据送上去就能买的来的。”辛夷笑道，“所以，民女卖了个自家祖父的面子，将湖州的太守和几位大药商请了来，由他们向大人说明吧。”

    湖州太守和几位大药商实在是来对了，不光能做人证，还带来了一年内湖州所有的单据交易往来。

    其中有位药商在看过林家搜出的账目后，立刻道：“邱正卿，对此账目，草民有话要说。”

    “你是何身份。”

    “草民姓韩，名济世，是湖州的药商，恰好做的是军里的药材生意，华国镇北军和安东军的药材采买皆是从草民这里进货，此乃为朝廷做事，自是半点不敢潦草的，是以这镇北军药材的所有账目交易草民都烂熟于心，并不记得有此笔交易，应是伪造。”

    “本官瞧这账目上所写的药铺药商姓名并非是你，你如何这般笃定？况且凭你一面之词，就能说这账目是伪造的吗？”

    “回大人，草民之所以确定账目作伪，有两个原因，第一，虽说这药铺明面上不是草民的，但这些小药铺皆有我们这些大药商的入股，因而这账册草民也是要过目的，它若私卖药材给军队，就是越俎代庖了；第二，这些有毒性的药材，若要出湖州，除了买卖单据，还需湖州太守签发特别通行证，运走时还要逐一检查，而据太守大人说，他并无签过这样的通行证。”

    辛夷在一旁补充了一句：“所以，如果的确是顾家私购药材，那么除非是将单据和账目上的药材名改成普通药材，再收买了太守、药商以及所有药农、衙役才可以做到，但这样，在林家藏一本假账册不就是多此一举了，难道还上赶着要别人发现吗？”

    韩药商和湖州太守都点头赞同：“正是这话。”

    湖州太守又细看了一番账目，道：“而且，这账目上有两味药材，我们湖州已然只有内销了，也是为了各药材产地扬长避短，互利共赢的缘故，所以这假账目看着逼真，但懂行的看来还是有漏洞的。”

    林家父子原本以为只能生生受了这冤枉，不成想古辛夷会跳出来，还拉来了好几位“证人”，轻轻巧巧几句话，便将嫌疑洗了个干干净净。

    邱正点了点头：“本官受教了，但顾家军营中却的确出现了药材，若不是出自湖州，也该出自其他地方。”

    辛夷的余光瞥到李静快要挂不住的脸，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还是一派庄重：“大人，我可不是孤身一人去的大胜关，为了查清这事，顾家军回京时我们中有一人特意装扮了留在军中药帐，一起行军到了京城，我想，她可以解答大人的这个问题。”

    轮到我了，我对孙季晨点了点头，从容走到堂下叩拜。

    邱正看到我，果然惊了一下：“你……”

    这应当是我头一次穿着女装且没有蒙面出现在他面前，我微笑着道：“民女沈冰然，见过邱正卿。”

    顾辰逸的目光落在前方淡然俏立的身影上，他心中五味杂陈。

    督审的李肃见“任东”终于恢复了女儿身，这模样似乎和他记忆中的君清澜的形象有几分重合，但又绝不是她，他心中对她仍然存着警惕。

    “沈冰然，你是何身份，又为何会去了北境的？”

    “回大人，民女是岷县双奇镇陈家村的大夫。”我平静道，“至于为何会去大胜关，不过为了杏林之人的良心，和几分错付的心意罢了。”

    我是实话实说，邱正想了想，接着问道：“你是如何随军到京城的？”

    “扮了个军医，跟镇北军后军南营的几个大夫共事了些时日，因着离存放药材物资的东营很近，平时缺了药材都是直接去登记了取的，因此关于这镇北军药材流动的事也清楚些。”

    “那么对镇北军营中的药材，你有何见解？”

    “回大人，在民女随军回京的途中，几乎日日会将营中药材库存检查一遍，这本是军医份内之事，当时的药材，还未出现异常。”

    “而您所说的，是至毒乾坤散的原料，这次，不少镇北军将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折在了这种毒上，甚至英国公本人和他儿子都未曾幸免，民女觉得，就算再草菅人命的人，也没有将自己一并害了的。”

    “你接着说。”

    “另外，大人可能不曾制过毒药，为免残余药材被人误用或是要行歪门邪道却留下破绽，凡是毒术高手，药量都会算得分毫不差。”我解释道，“乾坤散是天下奇毒，对各种药材份量要求更是严苛，能制出乾坤散的人，又如何会算不准数量而将药材留在军营内呢？”

    “除非，这制毒之人，还需要留着药材行陷害之事吧。”我狡黠一笑，“不过，至于镇北军中是否有内奸，我初时还拿不准主意，如今倒是明白了。”

    “哦？那这内奸有是没有？”

    “有！”我答的斩钉截铁，“而且是里应外合！外合的那位，已经抓到了，至于里应，或许今天就能水落石出。”

    “什么，已经抓到了？”邱正脸色严肃了几分。

    “是啊，多亏了我同村好友陈安楚，她会武，镇北军回京时冒险留在了定雁城，这才抓到了人。”

    与此同时，衙役来报：“正卿，前日刚回到京城的钦差叶子启在外求见，还领着一位名叫陈安楚的女子，自称抓到了北戎细作。”

    “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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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聚首

    已经不知道上一次见面是啥时候的叶子启步入与众人见礼，除了看着瘦了点，还是谦谦公子的模样，他身边的阿楚倒是一点没变，看见我立刻眉开眼笑，只是碍着公堂之上不好叙旧。

    而走在最后的衙役则押上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防止咬舌自尽的布条的人来，我看了他一眼，道：“这人我有些印象，之前在城中看诊时见过一次，不过只是寻常风寒罢了。”

    一直没讲话的端王李肃突然开腔：“沈姑娘真是好记性。”

    “不敢当，只是凡我救治过的病人，我多少都会有些印象。”

    “叶钦差，这人便是您那边抓到的北戎细作？”

    “不错，多亏了这位楚儿姑娘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才将细作一举擒获。”叶子启沉声道：“邱大人，下官还有要事要知会与您，还请辛苦衙役将围观的无关百姓妥善遣散，切勿围观了。”

    “可。”邱正挥了挥手，衙役们便行动起来。我们这些已经作证结束的“证人”也被请了出去，又与候在门外的陈武师夫妇和陈家奶奶会合。

    对了，陈安楚的奶奶，名字便叫做“陈娴”，而陈武师和陈夫人正是陈姝嬷嬷那去保护了成国侯慕容钦的“外甥和外甥媳妇”。

    阔别多日的大家终于又聚在一起，心中激动自不必说，我和阿楚、辛夷三个人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孙仲景不大方便一起抱上去，不过他也的确是很高兴的。

    在我们几个叽叽喳喳的说了会话后，陈姝笑道：“好了好了，先回家罢，有的是时间说笑。”

    辛夷在京城的住处便是与我一起的了，陈姝不缺钱，之前便在剩余的空房里挑了一间宽敞些的租下，既让自己有了住处，又能住的下妹妹一家。

    我为了谢古家夫妇之前送来的那份贵重的见面礼，听说古夫人素喜茶叶和扇面，便挑选了不少茶叶和好看的扇面送去。古氏夫妇很是高兴，便为孙仲景也留了一间客房，免去了孙季晨住所太小的苦恼。

    我问阿楚：“你不打算等等叶钦差吗？”

    阿楚想了想，摇摇头：“不想等他。”

    辛夷奇道：“怎地，你在定雁城陪了他许久，我还以为你们已经……”

    阿楚郁闷地低下了头：“他是对我很照顾的，我虽然很想问问他对我是何心意，但那时城里情况比较紧张，我也不好打扰他。”

    “后来，城里有人闹事，且我们逐渐察觉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因为我之前对城里的熟悉，加上他谋划的好，也算是我俩联手才抓到那个细作，原本我可高兴了，想着这也算并肩作战了啊，是不是他会更加喜欢我一点呢？”

    “等等，你又动武了的话，之前的内伤可还有影响？”我有些担忧。

    “付老为我调理过了，之前也就没再发作，不过他亦说了，若要根治这个毛病，定得去京城一趟，找辛夷的祖父。”阿楚说着，委屈的扁了扁嘴：“我又不是藏在掖着的性子，想着，要不就勇敢一次吧，去问问他。而且也不能一直白受他照顾，还特意选了礼物去的。”

    “那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啊，都走到他房门外了，我却听见他家里来了信，说要给他定亲……”阿楚欲哭无泪，“我可慌了，赶紧跑了，后面又旁敲侧击的问他，可他一直在避重就轻，我才不信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辛夷皱起了眉：“这可不坦诚。”

    “是啊，我只是想问清楚而已！不过我也不喜欢死缠烂打，问了他三次他都不肯正面回答，我就不再理他了，不过谁让我们要一起押送细作回来呢，就还是得一路同行。”

    孙仲景道：“我觉得，他或许的确有苦衷，也的确对你有些情意，但这份情意还没深厚到他愿意和你吐露心事。”

    “或许吧，可是我进一步，他就退一步，那我可不会死缠烂打。”阿楚道，“他不想我非他不可，那我成全他！”

    陈夫人拍了拍女儿的肩，笑道：“好了，与好姐妹说说心事是好的，但可不能因男子不愿与你暧昧，便在他并未品德不良行事不端时贬损于他。”

    “娘，知道啦！”阿楚撒娇道。

    说完了阿楚的事，孙仲景再次高水平发挥了他揭人伤疤的能力：“对了，沈冰然，你和顾将军是完蛋了吗？”

    “……我觉得这事还是我自己说比较爽啊。”

    “我们只是为你打抱不平，还世家公子呢，还大将军呢，这才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横竖他身份尊贵，不缺女人投怀送抱，可却你缺男人，所以他就随便玩弄你感情是不？”

    “孙二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掌握说话的艺术。”

    “好吧，学那玩意干啥？不过我听说他对你做的破事以后，又在大理寺里看到他那么憔悴，心里可爽了。”

    众人一路谈着天回了住处，我趁着备晚饭的功夫和孙季晨去见了一趟任东，与他将身份换了回来。

    任东在男扮女装多日后终于可以穿的正常点，这让他无比的喜悦；但在听说我这段时间为太后调理了身体还为官家治病后，他由深刻感受到了即将要留在太医院长期值班的痛苦。

    次日，顾家军通敌一案的宣判结果传遍了整个京城。

    最终查出的内奸是顾家军的老将领周成，对于这个结果我们并不意外，毕竟这不是一件空穴来风的事：

    王禧在离开定雁城的前一晚，借着感谢的名义给孙仲景送了一封信，让我们小心这个周成，理由是我们出关采药时，他故意跑到顾家军营散播此事，在所有人听到消息的震惊过后，这个周成是唯一一个认定我们是细作的，但在此事上报给英国公后，他又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带兵出关寻找我们。

    这种前后反差过于强烈的态度在纷乱战事中或许不会有人在意，但我们从那时就一直对他提防有加了。

    而被叶子启在大理寺内当堂揭穿的周成，对自己的罪行承认的十分爽快，但对他为何做“内奸”的原因，他却闭口不谈，并于当晚在狱中自尽，在牢房墙上写下了“李静”二字。

    我其实能猜到一点他的意图。

    周成是英国公兄长顾煜的旧部，在随军回京的路上，我注意到他对顾家几位公子的称呼，他称顾辰逍、顾辰遥为“二郎”和“三郎”，对其他公子则称的是“少将军”。

    顾家二公子和三公子是顾烨已故的兄嫂留下的孩子，还未记事便由顾烨夫妇代为抚养，亦一直父子母子相称，或许在他们心里，顾烨夫妇就是他们的亲生父母，但对周成这个部下来说，终归是有区别的。

    而被写在了大牢墙上的李静眼下似乎逃过了一劫，但却被官家要求在王府内思过。

    李建这个人，可称得上仁义，却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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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揭开的真相

    又过了几日，又来了一条震动朝野的重磅消息，曾经参与内乱通天门余孽因在这次的战争中意图陷害英国公与镇北军，根据之前曾派往北境的叶钦差提供的线报和谋略，已被一举擒获。

    “这通天门当日还曾受人指使刺杀慕容家小侯爷，不过这本事是学的越发不像样了，若不是有个“勾魂引”的迷香撑场子，只怕那小侯爷自己也能将他们全干掉了。”早餐时谈及此事，陈夫人感叹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要说这小侯爷也是可怜，爹被人暗算为国捐躯了，还被怡……唉真是怕隔墙有耳，被人设计，披麻戴孝的就被传到来京城困着当饵，叫个沙场舔血的搅和进权谋场里，实在是折腾人。”陈武师一边为妻子撕油条一边附和，“不过眼下事情解决了，听说官家也妥善安抚了慕容家和平南军。”

    “还有呢，官家厚恤了此次牺牲的镇北军将士，又好生安抚了英国公府和此次差点被冤枉的将领们，封赏升官那是一个没落下；而那个叶钦差这次死里逃生立了大功，不光升了尚书，还封了正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赐了府邸。”完全不好好吃早饭的孙仲景看着邸报感叹不已“你看这叶钦差今非昔比，已经是三品大夫了，我估计京城那些世家非挤破了头要让他做女婿，可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陈安楚你可得抓紧了啊。”

    阿楚托着脸气鼓鼓“他把心思都藏着掖着，什么都不愿告诉我，我抓紧什么？”

    我淡定的喝了口茶“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什么啊。”孙仲景表示反对，“你看，你这么穷，还开得起医馆？这当然只能屈服了……哎，这么看顾将军也不错啊，虽然人垃圾了点，起码他比咱们有钱。”

    在桌上所有人的眼刀扫射里，孙仲景害怕地止住了话头。

    晚些时候，孙季晨来传了个话，请我、阿楚、辛夷和孙仲景并陈夫人几人在三日后朝会进宫面圣，要对我们四个前往北境和陈武师夫妇救了成国侯的义举进行封赏。

    我心里有些不愿“一定要去么？”

    “那是自然。”孙季晨道，“冰然姐，你和顾将军的事我也知道了些，可顾家这次是打了胜仗回京，风头正盛，你可别在金銮殿上和顾将军闹起来啊。”

    “哦。”我冷漠的应了一声。

    “而且，这次英国公府险些被冤，还是受了不少委屈的，官家有心安抚，今日在特意在众臣面前将英国公穿破的战袍一件件展示出来，意思就是在赞英国公鞠躬尽瘁，忠君爱国呢。”

    “我们皆有分寸。”辛夷接话道，“就是明儿卯时就得在宫门外候着，实在折腾人。”

    “不过如果官家愿意赏钱的话，冰然是不是就可以开医馆了，我也可以买一把新剑。”阿楚道，“没事，冰然你要是不想再看见那个姓顾的，你就回双奇镇上开医馆，等以后做大做强了，在全国开满分店，就不到京城开！”

    阿楚的话成功逗笑了我们所有人，也消弭了众人对面圣的种种顾虑。

    面圣的规矩是不能素面朝天，否则会被视作失礼。于是我与阿楚辛夷只能一大清早起来化妆，实在是痛苦不堪。

    我们三个平日都不爱涂脂抹粉，今日被逼着略打扮了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过前来接待的太监一见面就夸起来，“惊为天人”、“不可方物”等溢美之词说了一箩筐，虽说明知道是客套话，但抚平我们睡眠不足的怒火还是很有效的，我们亦递了些银钱聊表心意。

    被太监引着，我们终于光明正大的进了一次金銮殿，向那龙椅上正襟危坐的帝王叩拜。

    此时在场的除了几位亲王，还有英国公、成国侯、叶子启等所有与此事有关的大小官员。

    奇怪的是，在让我们平身后，官家李建却并不提赏赐的事，反而命人押进两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来。

    “禀官家，通天门贼首已带到。”

    “你既坚称要见成国侯府那名击退你之人才肯认罪伏法，如今人你见了，可认罪？”李建一脸威严，语气中一丝温度也无。

    陈夫人在和我们讲过与刺客交手的经历时，我们方知陈夫人原是陈娴的义女，更是学得了姝娴二人的一手剑法，其身手远在其夫君之上，因而在收拾刺客这事上，陈夫人才是首功，而陈武师则是个打下手的。

    只是陈夫人也说，当时屋内没有烛火，交手也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只能凭武功路数判断出是通天门的人，因此这大殿上才是陈夫人与刺客第一次见面。

    谁知陈夫人一见那刺客便极为激动，下意识的伸手就去摸佩剑，摸了个空才想起面圣不可携带兵刃，只能指着刺客，声音里俱是杀意“竟然是你！原来是你！”

    通天门的刺客反而笑起来“断锋剑法，果然是你，陈辞，十多年了，你这一身功夫倒还是不曾全荒废完了。”

    “向沓，没亲眼看着你去见阎王，我这身武功可不敢丢了。”陈夫人眼中杀意更显，如果不是还在这大殿上，她或许会立刻冲上去将这两个狼狈的家伙撕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见到这种架势，大内千牛卫早已悄悄进殿潜伏，伺机而动，官员中凡是会武的面对这种变故也在静观其变。

    “我与外子从不曾招惹过你们，为何你通天门当年要害得我干娘重伤，还连累了我的女儿和……澜苑中的所有人。”

    李肃猛地听到这个被唤作“陈辞”的女人提到“澜苑”二字，他心下暗惊，总觉得这不惜在朝堂上对峙的两人，今天一定会闹出大事来。

    李建稳坐泰山，甚至带着看戏的笑容。他本想借着封赏有功之人的机会叫这通天门贼人认罪，此时发生的事虽不在他预料内，但以大内侍卫和朝中武官们的身手，他并不担心这几个面圣之人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陈辞，话可不能乱说，当年伤了你女儿和端王府那些人是没错，可对你干娘动手的可不是我们啊，喏，是这站在最前头和坐在上面的两位，”那人笑的越发猖狂，言语里甚至带上了挑衅，“十四年前，含雾山捉月洞，你当时也在山下，难道不清楚么？若要寻仇，你倒可以一并寻了啊，啧啧啧，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众目睽睽下弑君的呢。”

    站在武官之首的英国公顾烨听得此话猛地转身怒视着我们这群人，而李建虽还端坐着，手却深深捏进了龙椅的把内，这是他极度愤怒的表现。

    陈夫人全身都在颤抖“是，当年伤了我干娘的，的确是这大殿上你说的这两人，我若对他们拔剑相向，连全尸都留不下。”

    “可你不清楚当年他们为什么会下杀手吗！”陈夫人嘲讽的笑了“你通天门做恶，掳走人家的夫人欲行不轨，我那时还想着，是谁这么好心，特意给我干娘和干姨母传信，让我们平白落个做好事的机会！”

    “看来，是早就想着要嫁祸了吧！”陈夫人越发动气，几乎说不下去，阿楚忙上前扶住母亲。

    这件事，陈姝嬷嬷对我讲过，陈娴嬷嬷在阿楚从定雁城回来后也告诉了她，我们两个也分别对上了各自的记忆。而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改变了我们所有人一生的“罪魁”，如今已经被擒获在这里。

    我朝他走了一步“事到如今，你也该为你下半辈子积点德了。”

    “你是……”

    “当初在澜苑里，被你挑断了手筋脚筋的小丫头。”这些记忆中最可怕的那一段，被我就这样轻描淡写说了出来，“嬷嬷说，你们当年口口声声说是清澜夫人与你通天门勾结，那你们是为了灭合作伙伴的口吗？”

    顾烨突然道“官家，不如将这几人带下去，好好审问当年之事。”

    “且慢，看这贼人能说出什么。”

    “合作伙伴？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怎么年龄长了，却还是这么天真呢？”向沓的脸上多了一丝毒辣，“你的好嬷嬷并这位陈夫人当年为了救那两个娘们，杀了我门下十七名弟子，还有两个成了残废，通天门找你们寻仇，不为过吧？”

    “那你们当年当着官家和英国公的面说是清澜夫人……”我的脑中轰的一声响。

    “哎，别激动嘛，我们兄弟当年也是拿钱办事，不过谁让这断锋剑法在江湖上还有点名气呢。”向沓“嘿嘿”一笑，“你想想，若这些贵人知道陈姝陈娴是来救人的，自然是专门对付我们通天门，可若说她两个是同伙，引了他们的注意去，那我那些弟兄就有功夫脱身了。”

    顾烨脸上的愤怒转为了震惊。

    向沓一脸轻松地将十多年前通天门的恶行和盘托出，但他连当年栽赃的事都就这么随意说了出来，我完全不理解他的做法。

    “你既然当年又是栽赃又是寻仇，如今倒说了实话了？我可不信你是突然良心发现，要将扣在我们头上这么多年的黑锅去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如今通天门将我们这些用完的棋子丢了，我自然要实话实说，叫这些人能将那些漏网之鱼抓来给我陪葬啊。”向沓笑得极为放肆，“官家，我相信你会这么做的吧。”

    “朕要除你们这群贼众，乃是为民除害，以正朝纲，至于给你陪葬，”李建冷笑，“朕会将通天门上下全部挫骨扬灰，以告慰那些死于你门中贼人之手的在天之灵，你想得太美了。”

    “当今圣上这话说的可真是光伟正啊，不过呢，圣上，哦，还有国公爷，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向沓的声音都变得阴恻恻起来，“都说一报还一报，你们二人当年将自家夫人的救命恩人打成重伤，还连累先帝的清美人自尽才保下性命，以致害了澜苑满门，我通天门作恶要偿命，你们做的这笔账，莫非就轻轻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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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无可补偿

    李建一时竟被问住，站在一旁的端王李肃反应快些，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当年事既是你等搬弄是非所致，所有血债自该向你通天门去讨！”

    “您是端王吧？”向沓毫不在意，“我都说了，我们当年是拿钱办事，会找上澜苑则是因为陈姝和陈娴杀了我们的人。”

    “可是，当年她们也非是默不作声的接了黑锅去的吧，只是她人分辩，你们这些显贵可有听进去一点吗？”

    “这些人的账该算在谁头上，王爷，你再清楚不过了！”向沓仰天大笑，“好了，官家既依言让我见了“故人”，老子也信守诺言，将各位要的名单交出来！”

    “带走！”李建凶狠地挥手，立马有人将向沓强行押了下去。

    没了向沓的大殿之上，立刻安静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注视着我，但我却并不想回头去看他。

    李建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温和开口道“陈夫人，”

    陈夫人盯着向沓被押走，人也从激动中恢复过来，面挂寒霜，并不答话。

    “那贼人几经刑讯，一口咬定要见你一次方才愿意招供，不曾想会揭起这许多旧事。”李建身为一国之君，此时的姿态却似乎是放的极低，“而今看来，当年之事是朕与英国公的疏忽所致的过失，你将实情分说清楚，朕会还你一个公道。”

    “实情？分说？”陈夫人冷笑，“有何意义？”

    “放肆，无礼！”一旁的太监连忙喝斥。

    “我只是实话实说，官家，这世上，不是所有错误都可以被弥补的。”陈夫人平静道，“十四年前，我干娘和姨母想要解释的时候，官家和国公爷何曾听进半分。”

    “那时我急火攻心，铸成此错，实在是对不住。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问过一句，如何弥补了。”英国公顾烨没有了与我对峙时的凶狠，恍惚还是那个威严却并不叫人抵触的元帅了。

    “其实，二位所作所为，不过人之常情，若是一个男子在妻子遭难时不急不怒，反有薄情寡义之嫌了。”陈夫人道，“我原本觉得讨回一个公道便已足够，可等公道送上门来，我却只觉得无用。”

    “婶子，”我无奈一笑，“那个栽赃之人还没有找到，不过我心里已有了猜测。”

    说着，我看向官家“官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如今的惠妃娘娘和英国公夫人，该是很厌恶清澜夫人的罢？”

    “……的确。”

    “所以这是一次注定会成功的栽赃，哪怕一切重演一遍，您和国公爷还是会深信不疑，端王爷还是会将澜苑所有人禁足，尽管他不知道，通天门会上门报复。”

    “当年……通天门对澜苑中的人做了什么？”李建终于问了这句话。

    陈夫人深呼吸了好几次，方才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不止是澜苑，当时我夫君在军中抗击叛军，干娘受伤，我扶她去诊治，等回来时，家里两个干粗活的丫头的脑袋就挂在房檐下，我的女儿那时才五岁，躺在血泊里，身上的几处大经脉都被重创，还被下了药。”

    “我只记得，那个人溜进澜苑里时，陈嬷嬷在调戏疗伤，有个粗使婆子上去阻挡，被他直接砍下了一条右胳膊。”我道，“我想跑进房里去找清澜夫人，他追了上来，我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只知道在他进屋后，我手脚都被他伤了，连爬起来都做不到，后来才知道，是他割断了我的手脚筋。”

    我神情平静，仿佛当年的刀子不是砍在我自己身上，但周围人的神色却再也无法平静。

    陈夫人接过话来“我后来方知，你就是那时的小七。原本，我干娘与姨母已打算将断锋剑法传给你和楚儿，谁知通天门直接将你们两个小孩子给伤成了废人。”

    “因为端王的态度和命令，根本找不到一个大夫，最终，只有辛夷的母亲，也就是当时古家二公子的夫人，冒着被逐出家门的危险来缝筋救人。”

    “此事竟还和我母亲有关？”辛夷一惊。

    “对，你母亲亦是华国为数不多的行医女子，清澜夫人出宫后与她结识，便有了交情，她胆色过人，更精通联筋续断之术，也多亏她与清澜夫人联手，你们如今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陈夫人说着，叹气道“然而世上之事，阴差阳错。清澜夫人本是有办法解通天门下在楚儿和冰然身上的药的，偏偏其中有一味药，和端王妃的解药配方重合。”

    李肃一时无言。

    “澜苑里没有那么多的药材，所有人或死或伤，也出不去门，而清澜夫人最终将药留给了端王妃，为了履行她当年的承诺。”

    “而后，她请我帮忙，将两个孩子身上的毒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陈夫人脸上无悲无喜，“我问她为何不干脆撕毁诺言一走了之，难道闹到这一步了，她对端王还有要成人之美的情意吗？”

    李肃愕然，喃喃道“竟是如此……吗？”

    “她说，李肃这个人用情至深，她毁诺容易，若李肃痛失爱妻，必不会放过所有人，到那时，结局还是一样的。”

    我突然想起，在我的手脚筋被接好的那个晚上，清澜夫人坐在我床边，似笑非笑“手脚还疼吗？”

    我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疼是对的，不过暂时先别睡过去，保持血脉流动。还有，眼泪收收，看着怪可怜的。”她顺手拿了块帕子擦了擦我的脸，“小七你记住，如果你总是可怜兮兮的模样去见人，那你就真的会很可怜了。”

    她又问我“陈姝嬷嬷的剑法，你学了多少了？”

    “还在……筑基？”

    “你喜欢习武吗？”

    “……我还是更喜欢夫人教我的东西。”

    “也好。”她似是松了口气的模样，“陈辞的小丫头就爱练武，这实在叫我心中愧疚不已。”

    “被通天门的“化功散”伤了经脉，无论修习的是何等精妙的武学，也调动不起内力了。”

    “……”

    “不过事在人为，若是锲而不舍，结局也未可知。不过小丫头年纪小，也没什么要当绝世高手的宏图壮志。”

    “只是可惜了，陈娴嬷嬷何等高手，力竭时挨了那顾烨一掌，差点没命，小丫头天赋可比那姓顾的冲头高多了，或许好好练个十来年，就有本事打回去了。”

    “罢了罢了，保住命已是大好了。只是少了解药，这余毒到底未清，小七，医者不可自医，你若是能活到成人，记得小心别让自己余毒复发。”

    这是我当年被教武艺却最终“半途而废”的原因，也是阿楚在无回谷被打伤后，为何情况如此严重的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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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封赏与赴宴

    “化功散……”我回忆着我所记得的有关这种药的记载，不自觉的念了出来。

    除了陈夫人和阿楚外，在场所有习武之人皆大惊失色。

    顾烨急道“你是哪里来的化功散？”

    “当年通天门对我和阿楚下了的，就是这种药。”

    “你知道这种药是作何用的吗？”

    “知道啊，习武的人用了，就再也调动不了内力了。”我道，“除非四十八个时辰里能服用解药，否则无论修了多深的内功都会尽丧，再想重新修起也再无可能。”

    阿楚附和道“我一直以为内功这种东西，都是话本子上说说的，后来才知道，我的经脉十四年前，就已经废了……”

    阿楚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下去。

    无论是从澜苑死里逃生的“我”，还是穿越而来的我，对武学都不算多感兴趣，所以对我来说，没法练武并不是多么要命的事。

    但阿楚不一样，她一直以自己能够比寻常女子多会一样武艺为傲，虽不曾在意过自己未能练成绝世高手，但于她而言，知道自己好好的天赋是被人废掉的，这个打击远比自己本就是个庸才大的多。

    李建默默良久，最终道“你们四人救了北境百姓乃是功德一件，今日召你们来亦是为此事，无论你们对朕或是朕的臣子心中有何芥蒂，朕都是要行赏赐的。”

    李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当年的事，他不会有任何的处理。的确，以这些前事的复杂程度，要如何收场已经不是他一人能决定的了。

    “沈冰然，陈安楚，古辛夷，孙仲景，尔等于危境亲赴北境，不惜以身犯险解了三关之困，若是文臣武将，有此大功加官进爵皆不为过，然尔等皆是布衣出身，也不好直接入朝为官。”

    “民女（草民）明白，济世救人乃医者份内之事，为国解忧亦我等百姓之责，万不敢居功自傲。”

    “尔等过谦了，既如此，朕便封你们每人一个六品虚衔，每月可领俸禄，至于封号，朕命内务府拟定后便会派人宣旨，昭告天下。”

    “谢官家恩典。”

    “孙仲景，你日后若想入太医院，只需院判考核过便可直接任六品医官。”李建说着，又看了我与阿楚、辛夷一眼，“其实依朕看，你们三人虽为女子，行事却不输于男子，但而今任我朝女官或是已出阁的官户娘子，或是一生未嫁，才高望重的宫女，你三人若真欲做女官，还是等定下了终身大事罢。”

    作为论功行赏的君主，李建的考虑的确是周详的，因而我们还是真心实意的向他叩头谢了恩，由太监领了出去。

    过了两日，李建的圣旨果然来了，我们四人所封的官职名叫“通直郎”，据宣旨的太监称，早年间华国还有“纳捐”的说法，主要是为了补贴财政，而通直郎是可捐的虚衔里最高一等了，没有几万白银也是当不得的。

    我与阿楚对此是最为高兴的，毕竟有官衔在身就意味着不用再当佃农，不用想着该怎么交租子了。

    而跟在圣旨后面的，还有英国公府、成国侯府和叶府一干官员送来的贺礼。

    目睹一切的宣旨太监挂着讨好的笑“几位大人有所不知，今日朝会，官家将几位的事迹说与所有大臣听了，满朝文武自然要贺诸位升迁之喜了，连咱家做个宣旨传话的也是与有荣焉呢。”

    陈夫人取了些谢银送那太监离开，一屋子人开始清点这琳琅满目的“贺礼”。

    孙仲景看着这一堆珠光宝气惊在原地“原来封官是这么赚钱的吗？我觉得我下辈子都用不完这些钱！”

    辛夷不愧是我们中唯一一个世家出来的“当官的俸禄多，花销自然也多。官场应酬，家族开销，皆从此来，如今我们虽没有一大家子人要养，但这些人情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如此可就算不上多了。”

    陈姝陈娴两位老嬷嬷见怪不怪，陈姝道“虽说是个虚衔，大小也是个官，况且直接授官六品可是极为难得的了，会有人送礼巴结也是常事，待合适的时候还了回去便是。”

    “若是普通官员，不了解情况的，来送礼也就算了，可是这英国公府……用得着送礼还来下请帖吗？”我拈起放在最高那堆礼品上，用语极正式的请帖，一头雾水。

    陈娴见了，微微一笑“英国公是一品大员，既下了请帖，若推辞便是不给他面子了。”

    “奶奶，这道理我们肯定懂的，只是那个顾四将军当时都那样说冰然了，我想起来都替冰然不忿。”阿楚嘟囔道。

    “去便去嘛，又不是没有去过，再者说，是他英国公府下帖请我们，又不是我们上敢着去，这上面不是说过府一叙嘛，那就跟他叙几句再回来呗。”我道。

    然而等到被马车接到了英国公府，我们才发现，这请帖写的实在太过含蓄——说是“一叙”，结果居然是专门开了个，用以答谢我们四人“救命之恩”的宴席！

    虽然在下车前提醒了我们四个互相提醒了对方一百次不要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但当看到“作陪”的居然是林家、苏家等这般世家大族的官员和女眷，甚至宾客中还出现了端王和恭王这两个并不陌生的面孔后，我们看了看自己特意“不正式”的着装，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英国公府的女使在见到我们后表现的十分上道，将我们分别带去客房或别院“暂歇”，顺便换上一套适宜出席宴会的装束。

    而英国公府的女使在见到我们后表现的十分上道，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我们一番后，立刻叫人将我们分别带去客房或别院“暂歇”，顺便换上一套适宜出席宴会的装束。

    我被安置在一处典雅精致的客房内，静静等着“打理衣裳服饰的婢子”前来。

    想到英国公的怒目而视和辰逸当日的冷言冷语，我如坐针毡。

    等了些许时候，终于有人来了，但来的并不是捧着衣饰的婢女，而是那个，我并不愿意在此刻见到的人。

    在回头见到来人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就往门外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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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哄人的法子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他轻而易举的拦下了我，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瞳仁中我的影子。

    顾家的冤屈已经洗脱了，死伤的将士也被厚恤，意图陷害他们的内奸和贼人也抓到了，于他，于顾家，都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可是他的脸上为何还是一丝喜悦也无，甚至还有些难掩的疲惫。

    他望着我，冷寂的眼底突然就有了神采。

    他突然向我走来，我来不及避闪，一下子被他抱了个满怀。

    我不懂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在找上门来说了一堆伤人绝情的话，一脸坚决的把你甩了以后，又跑过来抱着你呢？

    我想要挣开，可那个怀抱反而又紧了几分，他在我耳边低声唤着：“然儿……”

    “滚！”我伸手去推他，另一只手去摘头上的木簪子，“你再这样，我就用簪子在你身上扎两个窟窿！”

    他一点没有要闪避的意思：“若这般就能让你消气，你便扎吧。”

    我手起簪落：“这是你说的！”

    然而我终究于“心狠手辣”这四个字上还是差了些，簪尖就停在他的心口上，却没有再深入半分。

    我持簪的手一瞬就松懈下来：“你当初是为了你母亲的事执意要和我分手？”

    “现在真相大白了，所以你后悔了？”

    “是。”

    “但你说我就是你的消遣，说我配不上你，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我本以为，我们二人只能此生缘尽，我无法说服父亲，也无法说服自己不顾及母亲的感受，与其叫你为此纠结伤神，不如叫你厌弃了我的好。”辰逸笑得让人极为心疼。

    “所以你是把我当消遣吗？”其实在陈姝将从前发生过的波折讲与我听时，我就已经有了猜测，但人心，从来难测。

    “绝对没有。”辰逸急道。

    “我配不上你是吗？”

    “怎会，在我眼里然儿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我挣开他的怀抱，笑了：“辰逸，你的脸疼不疼？”

    “什么？”

    “你当初说出来气我的话，被你自己一句句驳回去，你有没有觉得你在抽自己耳光？”我摩挲着手中木簪，笑意浅浅。

    “然儿，仔细伤了手。”他伸手想取过我手上的木簪。

    我躲过他的手：“少将军，你说是不是？”

    “当日之言非我真心，我亲自驳了又如何？”辰逸道，“我心里从来只有然儿一人，我的妻子，也只认定你一人。”

    “等等，你的妻子？”我望着他：“你要娶谁，向你爹娘说去，我可没说要嫁你。”

    “然儿，我知道你在怨我。”

    “怨你是应该的，我若不怨你，就是对你彻底死心了。”我笑望着他，气定神闲，“顾辰逸，抱抱我再哄上几句情话就想让我对你像从前那般，那是你在做梦。”

    “然儿，那我该做些什么？”

    “嗯……你要不要去请教请教你二哥三哥，你嫂子们生气时怎么哄她们开心的？”我一脸得意的绕过他出门，“不过呢，有些法子未必对我有用，看少将军聪不聪明了。”

    顾辰逸望着女子淡定而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一柱香的功夫后，我与阿楚、辛夷坐在英国公府的席面前，苏氏端庄优雅地举杯祝词后便开了席，我们三个面对满桌精致华美的菜式兴致一下子就来了，吃得极其认真。

    离我最近的是顾家几位女眷，除了顾家前世子顾辰远的遗孀陆氏深居简出，未曾前来，连顾烨十二岁的次女顾茉也到了场。而她们不出所料将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

    “沈姐姐，茉儿听说，此次正是你和陈姐姐还有古姐姐，不辞危险赶赴北境救了爹和哥哥，茉儿实在是感激又钦佩。”顾茉柔柔的笑着，满眼都是憧憬。

    看着她颇有规矩的待人接物和落落大方的言谈，真不愧是顾家大夫人教出的女儿。我笑道：“二姑娘，过奖了，能为国尽些绵薄之力，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二少夫人姚氏是个快人快语的，笑道：“沈姑娘，说起来，那个和你换了身份的医士可是在我家那巧手坊里头穿了好几天女装。”

    “哦？”我微微一笑，“二少夫人觉得他的手艺如何？”

    姚氏点了点头：“天分是好的，只是我们那坊里头都是绣娘，没有绣郎，只能放他回去继续当他的医士了。”

    “这么一说，反倒是我要向二少夫人家的刺绣大家们多讨教几招，若论女红，我只怕还及不上那位杏林同仁。”

    “还劳烦别人做甚，女红有什么难，你若想学，我这里可是备了全套的针线。”姚氏道：“说来也是惭愧，我未出阁的时候，家里请教养嬷嬷教我琴棋书画，女德女戒，我都提不起劲来，嬷嬷都气跑了两个，到底也只有绣这两针拿的出手些。”

    “之前见过夫人家玉绣坊的绣品，方寸之间，异彩纷呈，”我笑道，“况且世间技艺何其多，博览众长固好，但如少夫人一般专精一事，不仅难得，更是其乐无穷。”

    三少夫人邱氏的身子瞧着又沉重了些，只温和道：“我院里如今菊花开的正好，待得了空便引三位姑娘去看。”

    辛夷会心一笑：“三少夫人，你就不怕将冰然将你的花摘了入药去？”

    邱氏一听却很惊喜：“菊花还能入药？不知是作何用的。”

    我接过话去：“我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这些京中贵女们，从小养在深闺，教养严格，规行矩步，似姚氏这般不在意大家技艺只钻研女红的已是少数了，我与阿楚辛夷来之前便合计过，准备了不少她们闻所未闻的乡野趣事，拣了些生趣的讲，果然反响不错，连大夫人苏氏都开怀不已。

    总之，我们这厢算是一片其乐融融，而被安排在男宾席上的孙仲景则置身在一群王公大臣中，吓得不敢下箸。

    身为主请的客人，他被破格安排在了两位王爷身边，而顾家的公子们则坐在下首。

    孙仲景觉得自己压力山一般大，默默观察着席上所有人的脸色，揣度着谁的脾气比较差。

    他对应酬这件事向来厌恶，席上官员们与他讲话，其中又没有可以和他聊聊医道的，他便压根儿不想回答，只想埋头吃东西。

    直到这一顿饭艰难的结束，客人们离了席，英国公夫人苏氏又拉着和他同来的三人说话，他不得不坐在那里和英国公还有顾家公子们“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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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月下知心

    换了常服的英国公顾烨坐在主位上，瞧着倒是颇为和善：“孙公子，方才席上瞧着你似有些拘束，不知可有饭菜不合胃口或是下人服侍不周之处？”

    孙仲景本想客套一句自己不习惯这种场合，但由于之前别人一直在和他搭话，他则由于不知道该和那些当官的说啥，除了吃便只剩了“尴尬”二字，这不仅让他有了火气，还没有吃饱。

    于是他决定开门见山：“国公爷，我不太懂为啥你要请我和沈冰然她们来。”

    他自觉这话已算尖锐，但顾烨却答的淡定：“此次能顺利击退北戎，除了将士奋勇杀敌，更需多方支持协助，是以须得摆席谢过诸位大人，若是其他统帅，亦会如此。之后军营之中也会开庆功宴席，酬谢将士。”

    顾辰逍见孙仲景面色不良，顺势补充道：“孙公子与三位姑娘此次功不可没，更是我顾家的大恩人，况且官家已然授官，若略过你们，于理不合。”

    孙仲景“哼”了一声：“冠冕堂皇。”

    其他几位顾家公子当即皱了眉头，顾烨并不在意：“孙公子心直口快，但在下的谢意却是句句出自真心，日后孙公子若有为官之念，在下定会为公子保举。”

    “这倒不用，我不稀罕做官。再者说，我三弟已做了镇北军军医，四弟也入了太医院，我瞧着两边都拘束的很，没甚意思。”

    顾烨顿了顿，道：“我瞧孙公子似有不快，若是因我顾家有何过失，还请直言相告。”

    “那我就直说了，”孙仲景转向顾辰逸，“我知道四公子向来不大看得惯我。”

    顾辰逸捏紧了拳，面上却是风平浪静：“绝无此意，孙公子对我顾家的恩情，在下一直铭记在心，若是公子觉得在下有何冒犯之处，在下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说着便起身，向孙仲景行了一个谢罪的大礼。

    孙仲景并没挪身子，但还是语气敷衍地道：“赔礼就算了，我受不起堂堂怀化将军的礼，哦不对，现在是不是封了怀化大将军了，你还挺出息，先说好了，我可买不起贺礼啊。”

    “岂敢，辰逸惶恐。”孙仲景的语调极为轻佻，顾辰逸压下心里的火气道。

    “客套个啥，坐下吧！这么弯着腰不累嘛。”

    孙仲景看到顾辰逸这般低声下气的，心里莫名替好友感到痛快：“我也没说错啊，敢单枪匹马闯北戎大营还能全身而退，你是挺出息啊。”他摇了摇头，“沈冰然就挺没出息的，被你几句话就说的自己蹲在院里抱着头哭了一晚上，最后哭累到睡着。”

    辰逸不语，眉宇间俱是痛楚之色。

    “不过她还不蠢，也就哭了这一回。”孙仲景道，“我呢，恰好和她是同行，共同语言比较多，四公子你可是为此酿了好大一缸子醋啊。”

    顾辰逸不曾想到这个看着满副不正经做派的游方大夫竟这般敏锐，脸不由红了一红。

    “我好歹虚长你几岁，你真当我傻的？我替沈冰然问你一句，你对她确定是认真的？”

    顾辰逸坚定地点了点头。

    “哪种认真？”

    “一生一世一双人。”

    “好，你记住你这句话，爷就教你怎么让她消气。”孙仲景心里既为好友高兴，又有几分可以向她们三人卖关子的得意，“你听好……”

    “孙二狗，我寻思着我和你的交情可比你和顾四公子深，你倒给他当起僚机来了？”我靠在会客厅的外门柱上，淡淡开口。

    “哎呦我去，沈冰然你别一惊一乍的吓人啊！”孙仲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心中暗自好笑：“你说啊，我怎样才能消气？”

    孙仲景不敢吱声，辰逸却焦急不已。

    我给了辰逸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他会意，向顾烨施了一礼便快步跟了上来，徒留连连摇头的顾烨和看好戏般的几位顾家公子。

    我信步行到一处水榭边，皓月千里，银辉泄地，抬头是天上月，低头是水中月。

    他不远不近地站着，月光给我们两人都镀上一片清寂的光。

    最终还是辰逸先开了口：“你……何时来的？”

    “你猜？”我粲然一笑。

    他苦笑道：“我如何猜的出。”

    我叹了口气：“辰逸，我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也不怨你了。”

    他立刻就慌了：“不，然儿，我情愿……”

    “慌什么？”我走近他，“怕我跟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纠结，终还是点了点头：“是，若你离我而去，我余生又有何欢喜可言？”

    “之前说不怨你便是对你死心，是吓你的，”我狡黠一笑，“使性子，懂不懂？”

    “然儿，对不起。”辰逸脸上的欢喜一闪而过，随即神色又凝重起来，“很多事，我……”

    “很多事，你不告诉我，所以我只能自己去查去领会，这是你唯一需要道歉的地方。”我道，“你的然儿就算再善解人意，这样也是很累的，还有，如此美的月色，你这时候应该抱抱我。”

    他笑着将我拥入怀中，脸上是宛如珍宝失而复得的欣喜。

    我轻轻在他怀里蹭了蹭，似是在对他说话，又是在自言自语：

    “周将军的事我知道你和你兄弟们心里都难过，但不该你揽的责任，便别背着徒增伤感了。”

    “辛夷家的事比较复杂，不过我可不是随意被人摆布拿捏的包子，嗯，不过古家大房的为人很可恶，我不喜她，你也别去给她送礼，她只配面上过得去的场面话。”

    “你送我的东西我每一样都很喜欢，就是古家夫妇白白替你承了个人情，人家怪不好意思的，你不能直说是你吗？”

    “你爹娘的事，我已经知晓了。可大夫人很喜欢我的，只有你在这瞻前顾后。”我向他靠了靠，“不过，我也就怕这一件事，如果当年真是清澜夫人指使，依你的性子，你岂不是只能自苦一生？”

    他将我搂的更紧：“然儿，什么都瞒不过你。”

    “但你还一直在瞒我，”我的手抚上他靠近肩膀的某处，略使了些力，他蹙了蹙眉。

    “杀威棒舒服吗？明天处理完军营的事，来找我拿药。”我嘟哝道，“我最近在配祛疤痕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正好拿你练手。”

    “好，遵命。”他的神情终于彻底的松快下来。

    “最后，最重要的一点，你要是敢这样抱别人，我就拿擀面杖敲你的头。”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傻丫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嗯，把你当……”我踮了踮脚，他以为我要说什么便压低了些身子。

    我趁机飞快地在他耳垂边亲了一下。

    然后怀抱的主人就僵在了原地，我推开他，瞧着他泛红的耳朵，坏笑着跑开。

    “嘻嘻，我可得回去了，还有，辰逸你可不可以抓到机会主动一次，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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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解药何在

    “哇，你就这么轻易让那小子过关了啊？”第二天大家围在桌边吃早餐，孙仲景率先向我提出抗议，“而你昨天还说我给他当僚机。”

    “怎地，我本来也没想继续耗下去，他难受，我也不好过。”我用勺子缓缓搅动着手边的汤药，只是不大想喝下去，“阿楚呢？我还想叫她陪我去瞧瞧店铺呢。”

    辛夷道：“一大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去找叶大人吵架去了。”

    “为什么啊？”

    “昨儿我和阿楚不是先走一步吗？”辛夷道，“叶子启与我们差不多时候走的，我们出门，他就迎上来，眼睛只望着阿楚。”

    “阿楚还没吱声呢，叶家大夫人那厢就使唤了个婆子来，说叫叶公子护送夫人娘家的表妹回去。”

    “表妹？我突然觉得他和陈安楚不相配了，你瞧你们几个有哪个是有本事对付情敌的？”孙仲景道。

    辛夷摆了摆手：“这个表妹我们也没见着脸，先不说她，但那个婆子说话却委实不好听。”

    “怎么个不好听法？”

    辛夷拿腔拿调地学起来：“我家公子之前上北境去，到处不大太平，姑娘家跟在他身后想找个庇护也是有的，只是如今到了京城，陈姑娘不懂好人家的规矩，也需防着些，没得落个私通高门公子的名声。”

    古夫人在一旁瞧着一脸嫌弃：“快停下，再学下去我瞧着都想打人了。”

    我看得直乐：“阿楚肯定不会吃哑巴亏，她怎么说的啊？”

    辛夷也笑了：“阿楚说了，“我有武功，叶公子有谋略，谈不上谁庇护谁去，至于规矩，我虽年轻见识浅，也晓得做下人的头一次见就随意指摘别人没规矩，那怕是主家没教好待人接物的规矩。””

    辛夷这一说，逗的一桌人都笑起来。

    “你们不知道那婆子的表情有多精彩，”辛夷道，“叶子启还没说话呢，啊，咱们可不能把好人让给别人做不是，阿楚跟他讲，我们两个有手有脚有车夫，哪有使唤他护送做保镖的道理，拉着我回了个礼走了。”

    “这可厉害了，不过这大夫人该是叶大人的娘吧？阿楚这么给她难看……没关系吗？”孙仲景道。

    “哪儿啊，说起这叶家，也是别扭的很。”古夫人道，“我跟你们讲实话，叶家家主叶长留是户部尚书，为官有一套，治家就不行，他家大娘子呢，过门多年一直不曾生育，也不知问题在谁身上。”

    “叶家是个世家，对子嗣自然是看重的，后来叶家大夫人就叫夫君纳了自己的几个丫鬟女使，因而叶家有三子，皆是庶出。”

    “这夫妻俩就没想过寻个大夫来瞧瞧，调理下身子么？”我有些疑惑。

    古夫人道：“所以说，要面子害死人。他们算盘打得倒好，横竖房里人论身份只是个奴婢，生了孩子抱过来也没什么不对。”

    “但孩子有了，这大夫人心里又过不去，也是，究竟隔着一个生母，怎么可能过得去？”古夫人笑叹一声，“其实叶子启这孩子我可不陌生，叶家以前与古家住得近，我们一房恰好与这位叶三郎的院子隔了两堵墙，日日听他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念书。”

    “怨不得能中状元呢。”孙仲景感叹道。

    “这孩子九岁就考进了国子监读书，蹊跷的是，他入学后半月，叶府的一位姨娘好好地因病没了，听说，没了的便是这叶三郎的生母。”

    “夫人觉得这位姨娘并非因病而逝？”

    “这我可不敢乱说。”古夫人用这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大伙正在谈天，突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刺了进来，古夫人边心疼着门板边起身去开门，陈夫人向门外扫了一眼，并不做声，起身进了里屋。

    门开了，阿楚苍白着脸色冲了进来，我和辛夷赶忙迎上去扶住她。

    “我……头好晕，而且眼前总是断断续续的……一片黑。”阿楚一手死死按着太阳穴，“化功散，是化功散……”

    我一惊：“你又试着调动内力了？”

    古夫人当机立断：“赶紧进屋，冰然你来施针。”

    叶子启则赶在门完全关上的前一秒来了这里，读书人的斯文模样也没了：“楚儿！”

    “叶公子？阿楚现在情况不好，我正要给她施针，烦你进来略坐一坐，我有话问你。”

    “好，好……多谢沈姑娘。”

    我替阿楚细细诊过脉，又施了针，待她歇下，我想了想，又为自己搭了个脉，心也沉了下去。

    叶子启正在外间急的踱来踱去，完全无视了桌上给他新泡出来的茶，见我出来，他打量了我的神色，急匆匆就要进房间去看阿楚。

    我拦下他：“叶公子，不忙，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叶子启一脸自责：“是我不好。”

    “你先别往自己身上揽事，我可不信阿楚会无缘无故出手。”我道，“和她交手的是谁？”

    “曹家，曹宇。”

    “又是那个愣头青，”我感到有些头疼，“你又是哪儿得罪了那个姓曹的啊？”

    叶子启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你如何知道？”

    “这不废话吗？曹宇见都没见过她！”我微怒道，“不过这家伙的确有两下子，之前你们没回来时，我在大殿上被他踹了一脚就怪疼的。”

    “……这个曹宇，自幼娇纵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欺男霸女的事也没少干，皆是因着他父亲曹仁才压了下来。”叶子启道，“昔年我与他做过几年同窗，闹了些不睦，我如今入了枢密院，今日应卯时恰好遇上了他，与他口角了几句，他便要动手，谁知楚儿会突然出现……”

    说着，叶子启叹道：“我并不擅武，虽上去分开了他们二人，怕还是叫楚儿乱了内息，我见她面色如纸，直往这里跑，唯恐出事，便以查看情况为由告了假赶紧追了过来。”

    我见他心急，便也不再多问：“我知晓了，阿楚如今还睡着，你要不等她醒了再去看看她？”

    “那我就守着她醒来罢。”他说着又要朝里间去。

    “叶公子，”我突然道，“我听说，你家中要为你议亲？”

    他停下了脚步。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样隐私的事你也不必对我说，”我道，“但我了解阿楚的性子，因而多嘴一句，哪怕你明儿就要当新郎官，今日你也该对阿楚说明白。”

    叶子启顿了顿，转身进门：“谢姑娘提点。”

    叶子启走后，我随手取了发带将头发束了，一出门便见着了手里提着剑正在门口警惕而立的陈夫人。

    “婶子，我想，我该将化功散解药制出来试试了。”我向陈夫人道，“京城卧虎藏龙，我们往后的日子也未必能风平浪静，若是化功散余毒在阿楚体内时不时发作一次，最终会处处掣肘的。”

    陈夫人凝眸：“我也在想着，不若过一阵子我和她爹还是带她回陈家村去，继续隐姓埋名的过。”

    “入世容易出世难，当初陈姝嬷嬷让人将我送走时，不也抱了一生隐居乡野的念头么，结果怎样？”我道，“其实阿楚习武时一直在修习内功，只是婶子和奶奶未曾点破，加上陈家村是小村镇，用不上罢了。”

    “所以你们终究是抱了希望的不是？再者说，阿楚如今对叶公子有情，偏偏他又入朝为官了，假设他们二人真的两情相悦，直接逼他辞官陪着阿楚远走高飞也不大好。”

    陈夫人道：“冰然，婶子一直信得过你的医术，不过婶子须得问你一句，你有几成把握？”

    “七八成。制药的法子不难，只是有几味药材难找。”

    “有这句话就够了，药材的事，大家还可一起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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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意外毒发

    晚些时候，处理完军务的辰逸来了，还提着一个漂亮的食盒。

    推门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一起来，在一堆药材里忙忙碌碌的我抬起头来：“又是什么面啊？”

    他只是笑：“你瞧瞧不就知道了。”

    我用身边备着的水净了手就去揭他手上的食盒：“你居然还跑去买了只叫花鸡！”

    “我素来觉得一品居的叫花鸡味道最好，总想着带你尝尝。”辰逸笑道，“不过我坐在军帐里掐指一算，然儿必定忘了吃饭，只能我送货上门了。”

    “谁说我忘了，我只是吃得晚。”我嘟哝道，又对上他盈满笑意的眼，“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人家都不好意思抱着鸡啃了。”

    辰逸默默掏出一把小巧匕首：“我又掐指一算，今日在下适宜做个片鸡肉的厨子。”

    “鸡是人家一品居的大师傅做的，你还要抢人家饭碗。”我笑个不住，“不过嘛，我也想尝尝顾师傅的“手艺”。”

    辰逸笑而不语，手上运刀如风。

    “原来你们练武的人刀功也这么好。”我拈起一片鸡肉放进嘴里，皮酥肉嫩，汁水丰盈，这是我吃过最香的鸡了。

    和辰逸一起用完了这顿以叫花鸡为主角的晚膳，我淡定的擦了擦手：“多谢款待，不过别想着用好吃的收买我，我来给你上药。”

    “然儿，不用了吧……”辰逸有些为难。

    “那我看看你的伤势。”我坚决道，说着就上手去扒他的衣领，“我又不是没看过。”

    “然儿你……”辰逸的脸又红了。

    “是你君子的过分。”

    然而每次看到他身上又多了伤痕的时候，我心里的难受就会多一分。

    这种情绪是日复一日积压在内心深处的，只是平时我从不敢去多想什么。

    行医是个不能掺杂太多个人情感的事，生离死别，皆是大事，医者问诊时若没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铁石心肠”，便易因情坏了大事。

    所以即使是为辰逸疗伤，我都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实在是不能心疼，也不敢心疼。

    然而今日，为他处理完伤口，拢上衣衫，我却总是不自觉的想到白天阿楚的情况，还有给自己搭脉的结果，心口就堵得慌。

    医者不能自医与医术高低没有关系，断定自己的生死这事，太过残酷，也太需要非人的勇气。

    辰逸见我神情郁郁，忙揽过我，柔声道：“我没事。”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早知你看了会如此难受，不如不叫你看见。”

    然而此时我不仅心里难受，连五脏六腑都隐隐痛起来，就像……无回谷里受了内伤的阿楚一样。

    这种糟糕的感觉冲遍全身，我别过头去，以手掩口，咳的止都止不住，辰逸见状忙轻轻拍我的背，焦急地唤着“然儿”。

    “水……”

    辰逸倒了杯茶送到我手里，我接过来喝了一口，但茶水并不能冲散越来越明显的痛感，我能感觉到腥甜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涌上喉咙。

    我将手放下，红艳艳的一片，身体里好像多了一把刀在搅着，将脏腑全部搅碎成粘稠的血。

    辰逸的脸色在见血的那一刻变得惨白，仿佛咳血的是他不是我，但他最终只是握紧了我的手，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然儿，我到底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用力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不要失去神志，又将左手扣上右手腕，号过脉后，推辰逸道：“帮我喊孙仲景……施针……我自己……稳不住手了……”

    “好，我找他来！”辰逸担忧地想扶我躺下，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因为害怕一开口又会忍不住吐血，我连话都不敢多说。

    孙仲景几乎是被辰逸一把扯进门的，我顺手将沾着血迹的手巾丢进了一边的水盆里，被拽的歪歪斜斜的他也吓的不轻：“你怎么回事情？好好的吐血？”

    “施针。”我眼皮沉的慌，甚至提不起说话的力气，“化功散……”

    他立刻反应过来：“顾将军，扶住沈冰然，别让她乱动。”

    辰逸早三两步到了我身边，扶我靠在他怀里：“然儿，撑住。”

    “我还好，就是有点冷，”我有气无力，“辰逸，我怕疼，也怕死……”

    “别胡说，我在呢。”辰逸将我搂的更紧，“然儿不怕。”

    “你有点求生欲好不好，我施针的技术也不差啊。”孙仲景一边下针一边用言语来缓解内心的紧张，“无回谷都回来了，哪能现在就死？”

    “孙大夫，劳驾专心施针。”辰逸的目光一刻不曾离开过我。

    “知道，沈冰然与我生死之交，我能不专心嘛。”

    片刻之后。

    “大功告成，你感觉好点了没？”孙仲景将银针一根根擦拭收起，“好好睡一觉，明天抓紧研究你的解药吧，这是要命的事，你得自救啊。”

    我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懒懒地靠在辰逸身上，这套针法的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抱歉，误了你归家的时辰了。”

    “眼下我如何离得开？”辰逸轻轻吻了吻我的发，“竟还想着推我回去。”

    我笑他：“这时候总算不想着做君子了？”

    “……我回去就准备上门提亲。”

    “谁要嫁你？”

    “然儿！”

    “我要把解药做出来，你没听孙仲景说的，我得自救，而且还有阿楚呢。”

    “这和嫁不嫁我有何关系？”

    “你愿意娶个半死不活还时不时吐血的新娘子回家去？”

    “只要是然儿，怎样我都是愿意的。”

    “然后你成婚一年变成鳏夫？”我看了他一眼，瞧见他脸色不对，忙道，“我乱讲的，我很惜命，会努力活很久。”

    “若这话是别人说的，我定会要了他的命去。”辰逸苦笑，“然儿，别吓我，我不懂医，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原来怀化大将军也会害怕。”我笑道，“别急，我会把自己医好的，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好，我答应，你说。”

    “都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一诺千金。”

    “唉，好吧……第一件事，通天门还未被斩草除根，我的解药未成之前你不许找他们报仇；”

    “好。”

    “第二件，我不确定我体内的余毒下一次会如何发作，但你不要因为我允诺任何人任何事，任何。”

    “这……好。”

    “第三件，一品居的叫花鸡好吃，下次记得再给我买。”

    “……”

    “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将脑袋抵着他的胸口蹭啊蹭，“或者还有比叫花鸡更好吃的吗？”

    “小馋猫，将你配解药需要的药材写给我。”辰逸刮了刮我的鼻子。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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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要寻血灵芝

    “顾将军莅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快，给将军看茶。”古府，古懂笑得颇为谄媚。

    论年龄，这古懂都可做顾辰逸的父亲了；然而若论两家在京中的声望和他与顾辰逸的官职，他还得给顾辰逸行礼。

    “不敢当。”顾辰逸不卑不亢，向坐在主位的古家家主慎而重之施了一礼：“古太医，晚辈贸然造访，实在失礼，还请海涵。”

    古修北淡淡啜了口茶，不动声色：“四公子过谦了，老朽知道四公子也是爽快人，有何事不妨直说。”

    顾辰逸顿了顿，古修北了然，令古懂收了顾辰逸送来的礼品退下，望着大儿子全然不将几样上好药材放在眼里，只对着金珠美玉两眼放光，古修北忍不住皱了皱眉。

    待厅内只剩二人，顾辰逸恭敬起身，递过一张纸去：“前辈，有一药方求您过目。”

    古修北接过一扫，眼中讶异顿生：“四公子，你与清澜夫人有何关系？”

    顾辰逸暗惊其眼光老辣，心下又生了几丝疑窦：“前辈……竟也知道清澜夫人？”

    “君清澜，医毒双绝，天纵之才。”古修北叹道，“只可惜性情偏激了些，又错付一片痴心，到底不得善终。”

    “看来前辈对这位夫人的医术还是颇为欣赏的。”

    “不错，华国女子行医者甚少，贫寒之家苦于维持生计，并无多少机会断文识字，更罔论学习医术；”古修北捋了捋白须，“豪门世家虽有条件，却多将其视为旁门左道，可惜，可惜。”

    “四公子，你方才给老朽的是通天门化的功散解药，本以为天下早已失传，不想却让四公子得来。”古修北笑道，“听闻前些日子官家封赏抗击北戎有功之臣，其中有位女子，传闻与清澜夫人有些渊源，这样一看，这女子亦与四公子关系匪浅哪。”

    “前辈，晚辈正是为此而来。”顾辰逸突然起身离座，面向古修北跪下：“论理，这是辰逸份内之事，不该叨扰前辈，然解药中有一味血灵芝，实在是遍寻不得，晚辈想到前辈掌太医院多年，或可指点一二，这才冒昧前来，求前辈相助！”

    当日，冰然拗不过他的坚持，将药方给了他，他从此便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

    怕他的然儿多心，他不敢多问，只能瞒着她暗中打听搜集各类药材，殚精竭虑了整整一个月，却就差了一味血灵芝，这让他心如火烧。

    “四公子先起来。”古修北走近顾辰逸，虚扶一下，他却执意不起。古修北也不坚持，便坐回原位道：“四公子的心急都写在脸上了，只是不知那位姑娘可是如你一般心焦呢？”

    顾辰逸一愣，他想起冰然自上次咳了血以后，第二天还是和没事人一样，之后日日制药配药，或是去城南义诊，或是应哪个世家之邀出诊为女眷看病，还在悄悄的为自己买店铺攒钱，竟似全然不将解毒一事放在心上。

    “小姑娘正是爱吃爱玩的年纪，四公子何不放宽心多陪陪她呢？”古修北道，“也免得庸人自扰了。”

    “前辈为人豁达，晚辈佩服。可晚辈……实在做不到，见笑了。”顾辰逸无奈一笑。

    门外忽有脚步声渐近，古修北向门外看了一眼，并不意外：“进来吧，可有收获？”

    “收获？”辛夷也没管还有个顾辰逸跪着，径直进了正厅，“血灵芝至少要三十年以上才能有药效，珍贵自不必说，而能用在化功散解药里的必须是百年以上的，就更难找了。”

    看到顾辰逸和祖父的状态，辛夷懵了：“顾四公子，你跪在地上做甚？”

    顾辰逸没想到辛夷居然直接闯了进来，当即尴尬的想要回避。

    古修北扶额叹气：“在外头呆了几年，规矩却是忘光了。”

    “在外是为赚钱，在这是为救命，管什么规矩不规矩？”辛夷道，“四公子起来吧，怨不得冰然还说，一个月前就不该心软把药方写给你，每次见你都像心上压了块石头的样子。”

    顾辰逸无法，只得向辛夷施了一礼后起身，又抱拳谢道：“多谢古姑娘为此事操心。”

    “有什么好谢的，我这是为了朋友，轮不到你来谢。”辛夷并不给他面子。

    “怎么净想着与人争吵？”古修北立刻制止，“找不到便就此放弃，你可有一点行医者的钻研精神？”

    “我从未想过放弃，我还与冰然和阿楚商议了两个法子，只是哪个都不好办。”

    “什么法子？”顾辰逸急道。

    “第一个法子，湖州韩济世家的库房里听说有血灵芝的种子，可以现在开始种，等上百年年，看谁耗的过谁。”

    “……无稽之谈，第二个法子是什么？”古修北摇了摇头。

    辛夷看了一眼心急火燎的顾辰逸：“祖父，可以等顾四公子离开后我再说吗？”

    “顾公子并无恶意，只想尽他所能，助你们几个一臂之力，为何不能说与他听？”

    “嗯……他听不懂啊。”辛夷想了想，为难道，“祖父，不然咱们转移去书房？”

    辛夷的逐客令下的一点不留情面，顾辰逸心中一沉，面色也不虞起来，只得抱拳告辞。

    直到下人来报顾辰逸已出了古府的大门，辛夷方松了一口气。

    “说吧，还搞得这般神秘。”

    “找到通天门的老巢，去一趟。”辛夷道，“通天门因化功散恶名远扬，也因此纵横江湖数年，鲜有人敢惹。但既然有了毒药，就必然要制解药。”

    “胡闹！通天门是什么地方，去一趟？你们当是上门做客么？”古修北越听越气，“退一步说，你们就笃定通天门里有血灵芝？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们还得将自己搭进去！”

    辛夷略压低了些声音：“其实，我笃定。”

    “祖父，陈姝和陈娴二位嬷嬷未跟着清美人时是做的什么营生，您应该有数吧？”

    古修北一惊，随即了然：“是我糊涂了，事关前朝，万不可令旁人知晓，但如此说来，她们竟知道些内幕？”

    “不错，据说，这化功散也不是通天门人自己制出的，而是一毒术高手的手笔，那人将毒制成后，并未做出解药，只留下了三朵百年血灵芝，称要解化功散，唯不可缺了这血灵芝便飘然而去了。”

    “我几十年前曾救治过被化功散毒害的江湖豪杰，却无一成功，那时限制诸多，缺的不仅是一味血灵芝。”古修北道，“但纵使是我当年造诣不深，也知光有血灵芝是解不了毒的，这般状况下通天门还敢冒着自己人不会被误伤的风险大肆用毒，实在胆大。”

    “因而一报还一报，后来被化功散误伤的正是当年通天门门主的夫人蒋氏。”辛夷道，“蒋氏亦是位精通武艺的奇女子，一手双刀敌得过数十男子，且比之其夫尚怀仁义，当年通天门相助参与夺嫡的厉王，手段极其狠辣。”

    “那时，先帝那方有几个年轻将领为掩护百姓而被通天门所擒，严刑拷打之下仍不肯变节松口，连厉王都被感动了，决定放他们回去交换俘虏。”

    “但通天门主因夺嫡中丧命的门人怀恨在心，誓要将他们变成废人，便用了化功散。”

    “此药洒在伤口之上，进入血脉，便会立刻见效，无论多高深的内功都会一朝尽废，可不知为何，那门主夫人却突然心软，冲出来为那些将领挡下了，不巧的是，她肩头恰有伤口沾染上了药粉。”

    古修北沉吟片刻，道：“我听过蒋氏的名号，亦知此人早亡，这么说她当年并未服下解药。”

    “对，通天门前门主心疼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血灵芝拿了出来，但厉王那里没有能制解药的，还白白浪费了半朵灵芝。”辛夷道，“陈姝嬷嬷说，蒋氏身亡前将余下的半朵血灵芝藏下并赠给了照料过她的自己和陈娴嬷嬷，她们又在厉王兵败，众人鸟作兽散时将灵芝带走，剩下的两朵灵芝则应还在通天门里。”

    “这么一说，倒还有一探通天门的价值。”古修北道，“十五年前，端王妃服用的百里毒霜解药中便有一味血灵芝，此药是清澜夫人所制，想来那半朵灵芝就在这药里，可惜了。”

    “可惜？”辛夷错愕，“祖父您莫非觉得这灵芝不该用在救王妃上？”

    “论理，救人一命天经地义，但事实并非如此。”古修北解释道，“当时华国国库内是有少量血灵芝的，只是年份尚浅，皆是三五十年的灵芝，按说用来配置百里毒霜的后一份解药是绰绰有余的，但当时端王妃母家的族医十分坚持，定要百年以上的灵芝。”

    “端王居然就这么信了？”辛夷难以置信。

    “李肃爱妻心切，尽管清澜夫人让你娘托我向他解释，他只是不听。”古修北一叹，“加上澜苑同时得罪了官家和英国公府，亦无人可寻通天门取药，最终还是动用了这百年血灵芝，着实大材小用。”

    “但要解化功散，必须要百年灵芝，而清澜夫人正身中此药。”辛夷突然冷笑起来，“世人皆称端王是个贤王，我却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古修北倒是淡然：“话不可这么说，有些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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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主动出击

    “祖父，您的话没有错，但辛夷却仍不认同。”辛夷不甘心，“我们皆身在立场中，有些事就该分个对错，端王忧国忧民，所以世人赞他；可他却间接害了澜苑所有人，与此事有关者自然要厌恶他。”

    辛夷说完便起了身：“此时此刻，跑一趟通天门似乎是唯一的法子了。不过还得计议一番，找个能打的去，祖父，辛夷告辞了。”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顾辰逸正在房中看书，顾烨突然来了。

    顾辰逸似是意料之中，余光瞥了眼门外几个人影，放下手中的书册向顾烨抱拳道：“父亲，请坐。找辰逸何事？”

    顾烨的脸色阴晴不定：“顾四郎，近来军营事务繁多，可是把你累着了？”

    辰逸淡淡一笑：“军务事大，辰逸并不敢推卸，只是前些日子确感到太过劳碌，这才递了假函请表，想稍歇几日。”

    “自北境回来，你们弟兄几个还不曾好好歇息过，你既递了假函，我也不能不允。”

    “多谢父亲，孩儿告假期间的军中事务已然全安排妥当。”辰逸说着就要给顾烨倒茶。

    顾烨却不领情：“军中的事安排好了，休沐的事呢？我瞧你可不像会老实呆在府里的样子！”

    “父亲说笑了，孩儿即使出门又能去哪？”顾辰逸赔笑道，“左不过游山玩水罢了。”

    “是和沈姑娘一起？”

    “……正是。”顾辰逸的耳朵不可察觉的红了。

    “哦？难为人家姑娘还要费工夫陪你四处游荡，你们明日要去哪，我派个车去接她，也免了奔波之苦。”顾烨抿了口香茶。

    “多谢父亲，但此事还是交给孩儿自己罢。”顾辰逸直觉手心都要攥出汗来了。

    “你自己？你连自己的行装都看不住，还好意思说这话！”顾烨将一个打包妥当的包裹掼在了台上。

    顾辰逸一惊，下意识往角落处不起眼的柜子望了一眼。

    门口张望的顾杉纠结了一会，还是鼓足勇气的推门进来，冲自家四哥挤出一个巨大的笑：“四哥……那个，那个……对不住啊，我真是偶然撞见的……偶然。”

    顾辰逸又气又笑，摇了摇头：“七郎，泄露军机，该当何罪？”

    “四郎，你先别急着向七郎问罪，我倒要问问你，听了通天门恶贼一面之词便想孤身一人深入虎穴，你是疯魔了？”顾烨怒道，“你也不想想通天门都是何等恶徒，怎会轻易告诉你通天门老巢有血灵芝！”

    顾辰逸见父亲动怒，连忙跪下：“父亲息怒！此法虽险，却是孩儿权衡之下唯一可行之法了，孩儿愿意斗胆一试！”

    “一试？你若因此丧命通天门，你娘怎么办！”顾烨气的拍了桌子，吓得顾杉和门外顾家几兄弟齐齐跪下了，“还有沈姑娘，她若知你这般铤而走险，她又会作何想？”

    “父亲，不要告诉她！”顾辰逸的语气里带了哀求：“她若知晓，定会生我的气。”

    顾烨看儿子半点没将自己的责备听进去，气极反笑：“好，好，这就是我的好儿子，为了个女子连命都不要了！”

    顾辰逸低下头，神情却极为坚定：“父亲，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四郎还算个男人么？”

    “孩儿会尽所能带着血灵芝平安回来，请父亲相信孩儿。”顾辰逸说到最后，声音也低了下去，“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为父方才责骂你，是告诉你不要冲动，鲁莽行事乃兵家大忌！”顾烨冷哼一声，“你们这群小子，都给我起来！”

    兄弟六个战战兢兢的起身，皆是一脸迷茫。

    “四郎，这次，为父和你一起走一趟通天门。”

    “父亲？”

    “先帝有一兄弟，封号厉，生性残暴，鱼肉百姓，在太祖皇帝驾崩后曾起兵作乱，意图夺位。”顾烨道，“那时通天门便率门下弟子在厉王麾下助纣为虐，你们祖父带着我和大哥，四处平乱安定人心，和通天门人交过不止一回手。”

    “这通天门难对付吗？”顾杉插嘴道。

    “难。”顾烨极少会对自己的敌人给出这样的评价，这让几位公子神色皆是一紧。

    “爹，为何如此说？”顾辰逍问道，“从几名擒获的通天门恶贼的气息身法种种看来，即使是其中最高手也不过是武林中二流偏好些的身手。”

    “是啊，而且也并无掩藏的痕迹，难道是天外有天，连我们都难以察觉吗？”顾辰遂也有了疑问。

    “并非如此，化功散只有顺伤口进入血脉中才有效，因而即使他们有了化功散也不是完全无法对付的。”顾烨解释道，“但通天门的难对付之处，在于他们行事之狠，几乎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

    “有一封军报我印象太过深刻，当时，厉王意图占领锦州这块兵家必争之地，派通天门门主与锦州太守接触，锦州太守宅心仁厚，又见这两个所谓来使在城内欺行霸市，坚决不愿合作，将人请出了城。”顾烨回忆道，“之后厉王再不曾派人来，所有人都忘了此事，谁料一日清晨，厉王兵临城下，与守军对峙至黄昏，不曾进攻，那太守正疑惑，却见两名通天门来使出现在阵前，手里还提着几个麻袋。”

    说到这里，顾烨闭上双眼，脸上流露出不忍之意：“而那麻袋中，装的是锦州太守父母妻儿残缺不全的尸首。”

    房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

    “表面上是使者无功而返，实际上却偷偷派门人假扮百姓进入城中，摸清了锦州太守家中情况，再寻到最好的机会下手。”顾烨道，“能在战场之上找到对手弱点很容易，但通天门却会在战场之外寻找“弱点”，即使这样干违背人伦丧尽天良。”

    “爱财者断其财路，好权者绝其前程，有才德者令其毁于才德，重情义者伤其心中所重之人，不将对手拖进万劫不复之深渊绝不罢休，甚至不计自身代价，这便是通天门武学平庸却恶名远扬，令江湖豪杰望而生畏之由。”顾烨用这句话结束了对通天门的评价。

    “父亲，这样一看，您绝不能和四哥涉险！”顾杉听完就急了，“英国公府不能没有您和四哥，况且不怕他们找上我们兄弟寻仇，可娘、大姐还有茉儿……”

    “七弟，你能想到的事，爹和四弟自然也想到了。”顾辰逍笑了，“不过，若这样算来，通天门已经对付过我们顾家一次，早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什么……”

    “你那时尚在襁褓，所以不知，你几个兄长当年也不过是孩童。”顾烨接过话去，只是并没详细解释，“之前他们销声匿迹，我一度以为通天门已然覆灭，而今却重出江湖，为父觉得，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况且，当年他护妻心切伤了恩人，还间接导致了君清澜的死亡和两个孩子废了经脉，而今她们又不计前嫌的相帮，若论道义，他以命相报都是不为过的。

    这是顾烨没有说出口的话，对如今的他来说，能圆儿子一个心愿，保顾家太平，即使再有风险他都是愿意一试的。

    “爹和四弟既然心意已决，可用我们帮忙？”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顾辰遥突然开口。

    “对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顾辰达道。

    “此事不宜张扬，更不好牵扯多人。我与四郎不会去的太久，你们守好军营、朝堂和英国公府便是帮了大忙了！”顾烨的语气不容置喙。

    “二哥、三哥、五弟、六弟、七弟，我不在之时，这些事都得烦你们多多担待了。”顾辰逸郑重地望着兄弟们，“还有，冰然那里，求万万帮我保密。”

    “爹，四哥，你放心，还有，一定要平安回来。”顾杉见父亲和哥哥皆是从容不迫，心中虽紧张却也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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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在何处

    随着在京中奔走逐渐频繁，我的《随记》也慢慢厚了起来，世家信息、风俗节日，上至庙堂之高，下至江湖之远，皆被一点点囊括进来。

    要开医馆，资金和口碑两者缺一不可，这也是我为何要在来京后频繁出去为百姓义诊，还接了不少为世家女眷看病的出诊请求的缘故。

    阿楚也在京中找到了机会。京中名胜玩乐之处繁多，热衷游玩的世家贵女也极多，然而若是寻常出游，大张旗鼓的带着一干家丁侍卫，既张扬又易被人指摘男女有别，因此大户人家的夫人姑娘若预备出行皆喜雇些身手矫健的女卫在身边，阿楚的身手不仅令人称道，每接一单都能得到一笔可观收入。

    辛夷自从在大理寺当众认下与林家的亲事后，林家感念辛夷搭救之恩，三天两头派人去古家询问，甚至连林谦这个一堆军务的都拔冗频繁去拜见古家家主古修北。而辛夷则坚决实行“三不”原则，对婚事绝口不提，对催促充耳不闻，对林谦避之不及，每日只筹划着将药铺分店开到京城来。

    孙仲景则凭着六品虚衔在太医院挂了个名，隔几日便去一趟，倒是乐得轻松。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与阿楚自从上次化功散余毒发作后并无异常，虽然总担心哪天复发一次就直接去见了阎王，但解药中的百年血灵芝实在难找，在焦灼了几天后，我反倒多了些认命的豁达。

    这段时间，辰逸总是每隔三五天来看看我，间或带着我在京城中逛夜市，每次也必会带些一品居的菜式或荷湫堂的点心来。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情绪有些压抑，旁敲侧击的问了几次却一无所获；为此，我又想法设法往他的军营送了几次自制秋梨膏和枇杷露，想借机寻找端倪，还是无果。

    这天他又来了，我决定开门见山。

    “然儿，我来了。”辰逸进门便见我抱着话本子，无奈一笑，“仔细伤了眼睛。”

    我放下书册扑进了他怀里：“习惯一旦养成真是可怕，以前一直自己一个人住着根本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你五天不见人我反而有点着急了。”

    他戏谑：“若然儿嫁了我，便可朝夕相对了，如何？”

    我轻轻打了他一下：“油嘴滑舌，快说实话。”

    他还一脸无辜：“除了那日说我对你无情是个弥天大谎，我何时诓骗过你？”

    “你是不骗我，你是不说。”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你当我是傻的吗？我可是沈冰然，你皱下眉头我都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可是我发现你最近一直郁郁寡欢，却想不出你是为何不快。可能你自己都没注意，快半个月了，连我对你说笑话你都不笑了。”我想离开他的怀抱装作赌气，他却将我抱的愈发紧。

    “然儿，我最近有些事，需出趟远门，或有十来日不能来见你了，你得照顾好自己。”他低声在我耳边哄着，“等我回来。”

    “那你是舍不得离开我这么久才苦着脸的？”

    “自然舍不得。”

    我隐约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但辰逸的回答又叫我不好问下去。

    “那要我给你准备些什么？”我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还有，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啊。”

    “你最近又是义诊又是出诊的也忙坏了，莫再操心这些。”辰逸道，“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好，我回回出诊都听那些女眷说清吟小筑排的戏好看，等你回来了可得同我去。”我很认真的计划道，“到时候我和阿楚还有辛夷先去打个前站，看看哪一折最好听，然后我就带着你去。”

    “好，都依然儿的。”辰逸揉了揉我的发，“等我回来，咱们一起，游山玩水，踏马寻花，听音观戏，我都陪你。”

    “好啊，但你只可以陪我，不许陪别人。”我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划过他的胸膛，“唉，就我出诊这段时间的体验来看，你太招桃花了。”

    “我的心里只有然儿，其余的管他桃花桃叶，都与我无干，我只想和然儿厮守一生，此生也只愿陪然儿一人。”

    这是他离开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次日，因为京城西南城郊有个村子鱼塘里的鱼突然死了大半，村民们便来请古慎夫妇，恰好古慎另有事务，我便陪古夫人和辛夷同去查看。因为听闻附近镇村的民风较城东更为剽悍质朴，阿楚和孙仲景便也跟了去。

    村民们原本人心惶惶，都在担忧是不是有时疫，结果检查完那一池塘翻着白肚皮的鱼，才发现鱼不是死而是晕过去了。

    经过村长盘问，查出是村里几个小孩子闲着无聊，做了土炮仗点燃扔进了鱼塘里，这才炸的鱼仰马翻。

    于是在几家熊孩子被爹娘打的鬼哭狼嚎的热闹里，我们在村民感谢且尴尬的目光中同样尴尬的告辞走人。

    坐在回程的车上，孙仲景突然问我：“沈冰然，你家辰逸最近怎么了吗？”

    “什么意思？”

    “昨儿我闲的无事就去了趟太医院，你也知道那儿八卦秘辛可多了，我就听到人议论说英国公突然告病了，官家还赐了药。”

    说着，孙仲景压低了嗓音：“而且，国公世子这两日也不曾去军营，只听说是告假了。”

    “告假？”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昨日来找过我，说要出趟远门，我还当是他军里的事。”

    “不是公事是私事，那他没和你说要去做什么？”

    “没有啊。”我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古夫人还算镇静：“冰然，你好好回忆一下，他昨日对你说的话。”

    “昨日他……并无不妥啊。”我刚说完突然想起，“要说奇怪的，是我问他何时走，我可能去送他的时候，他的态度，确是像瞒了我些事的模样。”

    “我去，他不会背着沈冰然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孙仲景表示震惊，“有些人，别瞧着他闷声不响道貌岸然的，背地里都不知道是啥嘴脸呢！”

    “二狗子，你别吓冰然啊。”阿楚立刻出言制止。

    “英国公府家风可是出名的端正，顾家公子们的为人更皆是京中楷模，就算局外人看得片面，也不至于如仲景所说那般。”古夫人道，“他既有心瞒你，你便不必多问，等他回来再思考如何应对。”

    我点了点头，辛夷却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娘，说到顾辰逸，七天前我为了化功散解药的事回了一次古府，恰好就撞见他在与祖父交谈，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也在寻血灵芝。”

    古夫人忍不住摇头：“这是外行来干内行的事，他年轻不晓事，咱们还不清楚么？除了国库里，这百年血灵芝怕是只有通天门的老巢里能……”

    古夫人猛地止住了话头，面色一白。

    全车人噤若寒蝉，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一种可能。

    辰逸他，是去了通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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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惊魂

    我的手渐渐攥紧：“通天门与顾家本就已结下仇怨，当初我曾对辰逸说过，让他切勿在我做出解药前找通天门寻仇，他明明一口答应我的。”

    阿楚道：“依顾家的行事风格，若单为了旧怨顾辰逸不会这样做的，所以，他是为了……找药？”

    “找药？他找死！”我全身发抖，“中毒的是我和阿楚，不是他！他怎么能为了找一个血灵芝连命都不要！”

    “可能在他心里，有人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吧。”古夫人道，“兹事体大，咱们回去再议。”

    一路无话，我的心里乱极了，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人会为我这一份并不急在一时半刻的药赌上性命。

    这世上，情比金坚不过万里挑一，海誓山盟也可转瞬成为过眼云烟，即使是结为连理的夫妇，也不乏大难临头各自飞者，对爱情，我的期望从来都很有限。

    我和阿楚讨论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体内的化功散再度复发，又没有解药，连施针都无法压制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阿楚说，她一定会在自己断气前找叶子启去，尽管她一直介意着叶子启对她的隐瞒，也害怕自己到死都猜不透这个男人的心，但那时也不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于是我俩达成了共识，并且觉得真到了那一刻能睡到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唯一叫人困扰的是万一这天到了，但对方已经对你无情，于是还会嫌弃你怎么办，不过这个问题最终我们也不曾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陈姝姐妹和陈武师夫妇听了这个推测也是一惊，陈武师当机立断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你也别太心急，顾家那小子不是没脑子的人，能想到这法子，必定老早就查过通天门的底细。”见我惊慌失措，陈姝表现的十分老道，“但顾烨，我猜想他不是真病。”

    “上阵父子兵么……好了好了，都别杵在那了，坐下喝口茶，冷静些。”陈夫人将桌上的茶杯一字儿分开，“英国公竟愿意犯这一趟险，莫非当年之事，他还是觉得自己是做错了的。”

    陈娴端起茶一饮而尽，放下了杯子才开口：“当年之事，顾烨难辞其咎，老身我想起十多年前他的枪尖抵着我喉头，甚至想与他再交手一番，但他绝不能在通天门遭遇不测，毕竟他不是个恶人。”

    “通天门老巢在何处，这里只有我与阿娴清楚，我想着我们姐俩可重出一回江湖。”陈姝道，“一来一回，约莫十天的日子，冰然阿楚，既然你们也不是没动过去通天门找血灵芝的心思，如今机会到眼前了，一定得打起精神来。”

    “好。”不光是我们，屋内众人齐声回应。

    “那我们应该做什么？”孙仲景问。

    我想了想，道：“各司其职，装作无事发生，不要到处张扬，更不要随便去英国公府探听消息……嬷嬷，此外可还有须要注意的？”

    “冰然，你和辛夷一起，准备四份除了血灵芝外的化功散解药。”陈姝道，“若按药量算，半株灵芝可解一人身上的化功散，而通天门内至多只剩下两株百年血灵芝了，实在是要碰一碰运气啊。”

    大门在此时突然被扣响，却是出门探听消息的陈武师和办事归来的古慎大夫，以及——古修北，三人齐刷刷站在门口，画面一时有些奇异。

    “我想摸清英国公和世子的行踪，却未能成功，这父子二人皆是从军多年，反追踪很有一套。”陈武师刚一进门坐定便如此说道，“但还算是寻到些蛛丝马迹。”

    听完陈武师的描述，陈姝肯定道：“看来果真是去了通天门了，我与阿娴今晚就走！”

    古夫人则对丈夫领着公公突然造访十分意外，连礼也忘了行：“公公，您这是……”

    “二孙女拜托我的事，我还是放在心上的。”古修北并不在意的道，“百年血灵芝，凭古家的本事是没法拿到的了。但毕竟是行医世家，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么说，您还找到了其他解化功散的法子？”古夫人忙问道。

    “这化功散我琢磨了许多年，自然不至于一无所获。”古修北道，“只是此法风险极大，况且之前也不曾试过，若是一般人，我不敢透露什么，但你们这一屋子老的小的胆色都不小，我方觉得可以一试。”

    “您请讲。”

    ……

    是夜，陈姝和陈娴两位嬷嬷趁月黑风高时分出了门，并且执意不要任何小辈陪同。

    “干娘，姨母，不如让阿辞随你们同去？”陈夫人比自家夫君更加担忧。

    “阿辞，你若现下就有我们二人这般的功力，你就是不想我也会拉上你的。”陈娴淡淡一笑，“你与我儿都已过了需要长辈约束的时候，你们自然也不该拘束长辈了。”

    “奶奶，阿楚还有很多要向您学的。”阿楚扁了扁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儿，以你的悟性，奶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导的了。”陈娴道，“化功散的事，切莫执念太深，若是解了能够调动内力了是最好，实在不成，也要看淡些，就算没有内力，这套剑法也够你用的了。”

    “孙女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祖孙二人眼中的不舍却不是假的。

    “诸位，暂别了。”陈姝丢下这句话便拉上妹妹走了，“你我二人都是近七十的人了，回望一生也够本了，离别之事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姐姐说的是。”在换下了陈家村的寻常农妇装扮后，一直被我和阿楚唤作“奶奶”的陈娴素来慈祥和善的眉眼间生生带出一丝侠气来。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所有人按部就班，怀着紧张的心情过着平静的日子，我甚至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去过几次英国公府，为产期将近的三少夫人邱氏诊脉开药，与国公夫人苏氏闲聊家常。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我几乎没有一晚能睡个好觉，在梦里，我还是个小孩子，通天门刺向我手脚的尖刀上沾满了鲜血。

    一天晚上，我正迷迷糊糊的的睡着，突然被人大力拍醒。睁开惺忪的睡眼，我勉强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人——陈娴。

    “奶奶……你们回来了？”

    “冰然，清醒一点！”陈娴的语气听来焦急万分，“你和楚儿、辛夷还有孙仲景赶紧随我去一趟英国公府！”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我瞬间清醒披衣：“出了什么事？”

    “我长话短说。”陈娴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道，“顾烨这次行动，是知会过皇帝的的，你那情郎实在胆大，他不欲那些暗卫无谓牺牲，竟然不惜以身为饵！”

    “还有叶子启竟也参与其中，出谋划策，一个读书人竟有亲自去剿匪的勇气，实在少见。如今通天门除了之前就关在牢里的，已然被全部剿灭。”

    “那他们人呢？有没有事？”

    “这……你去了便知道了。”陈娴避而不谈，这让我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

    “但最严重的是，那门主垂死之际突然暴起伤人，而顾烨竟然帮长姐挡下了致命一掌！”陈娴的脸色难看至极，“镇北军不可无帅，英国公府不可失了主心骨，我真是情愿把老命丢在那也不想欠他这个人情！”

    “奶奶，莫要心急，先让我、辛夷和孙仲景去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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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点想要嫁给你

    深夜，英国公府却灯火通明。

    我们一行人一踏入这里就感觉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确，一家之主性命垂危的回来，放在哪都是要命的事。

    身着常服的端王李肃竟然也在，一脸大战之后的疲惫，衣衫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一见到我们，他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般扑过来，一把揪住了孙仲景的衣领，将孙仲景吓得一个激灵。

    “英国公的命必须要救下来，否则本王会禀明官家砍了你的脑袋！”孙仲景就这样被像拖小鸡一样拖走了。

    顾家二公子顾辰逍从夜色里走出来，神情如临大敌。

    “沈姑娘，请随我来，”他冲我抱了抱拳，“四弟他要见你。”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顾辰逸的院子，栽着柏树和青竹的院落分外清幽，但混杂在草木清香中的，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院里站满了人——五公子顾辰达、六公子顾辰遂、七公子顾杉，以及辰逸的随从，院落里洒扫的下人还有顾家的族医，他们见到我便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我匆匆进了他的卧室，差点与一个似乎刚刚结束完工作，正要起身离开的族医迎头撞上，两人互相给了对方一个歉意的眼神。

    辰逸的面色有些苍白，在见到我的一刹那，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但我更加在意的是他寝衣衣襟下隐约露出的绷带。

    我几步跨到他床前，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那一刻，我心中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一点小伤，没事的，族里的大夫已经处理包扎过伤口了，然儿别担心。”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浅浅一笑，“放心，这次没有人再中化功散了。”

    我凑近了些，望着他几乎缠了半身的绷带，心里难受极了：“你答应我你不会去的，为什么非要瞒着我以身犯险！”

    “是我食言了，然儿若气我，等我好些了，任你处置。”辰逸歉然道，“现下，还得养养。”

    但不知为何，分明还有伤在身，他却似乎格外的喜悦，连眉眼间的笑意都愈发的深了。

    “这算哪门子的小伤，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辰逸笑笑，别过身去，取了个绢布包塞进我的手心：“因为这个。”

    我打开布包，两株红如烈火的灵芝映入眼帘。

    我一时无言。

    “然儿，血灵芝我寻到了，你与陈姑娘的毒也有解了。”辰逸望着我，眼中是一片深情的星光，“在通天门里，我唯一怕的便是这血灵芝送不到你手上，幸好，我与它一同回来见你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绢布，终于泪如雨下。

    辰逸抬手拭去我的泪珠：“然儿，不哭了，我在呢。”

    我抬手擦了擦眼睛：“辰逸，我好像，有点想要嫁给你了。”

    辰逸一下愣住，眼中三分惊喜七分难以置信：“然儿……你说什么？”

    “不说，你又没有聋。”我冲他眨了眨眼。

    他大喜过望：“然儿，你知道你方才的话有多让我高兴吗？我……”

    我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间：“别高兴的太早，只是“有点想”，不是“决定要”。”

    “好，那我就等到你下定决心的那一天。”辰逸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望着他：“辰逸，你知道我为何之前三番两次拒了你的求娶吗？”

    “或许是我还做的不够好，但我定会向爹和兄长学着做一个好夫君。”

    我摇了摇头：“不是为了这个。”

    “那，可是因我身为武将，征战沙场既有性命之忧，又难以常伴妻儿，所以然儿心有顾虑？”这是顾辰逸心里的一块石头，直到今日，他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出来。

    “你说的这些，自是要顾虑的，但也不是因为这个，”我笑道，“否则我在定雁城时，便会与你说清楚，从此陌路。”

    辰逸着急起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然儿，我可以立下誓言，若你嫁我，我绝不会将你拘束在后宅之中，也绝不会另纳另娶，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你莫非觉得，你能拘束的住我吗？”我笑了。

    辰逸没有再说下去，心里的困惑全写到了脸上，紧张万分。

    “辰逸，你或许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一个好丈夫，那你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呢？”我解释道，“是温柔体贴，贤良淑德，在内要主持中馈，打理家产，对外要礼数周全，生财有道，孝顺公婆，敬爱兄嫂，为你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辰逸，你的期许又是什么呢？”

    顾辰逸愣住了，在他看来，或许这样的妻子是全天下男子都梦寐以求的，但他心里能当得起这个位置的只有他的然儿，他甚至从未曾想过要用这些条条框框去要求她什么。

    他想了想，郑重开口道：“然儿，我承认，在我少年时，旁观父母兄嫂相处，你说的这些我都有过想象，可遇到你以后，我才懂得什么叫做非卿不可。”

    “若说如今的我对我未来的妻子还有什么期许，那我唯剩一条，只要那个人是你。”

    我望着他，微微愣神，随即莞尔。

    “辰逸，这就是原因。”

    “这是何意？”

    “你的爱和付出确实可以打动我，但还不能牵绊住我，能让我被你留住，除非是我自己愿意。”

    “就好像当初，我去定雁城，和你来京城，与你分开又为顾家作证，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可当你说希望我嫁你为妻的时候，我突然就害怕了，因为我发现这个决定同时影响着你和我的后半生，我便不敢那般恣意妄为了，所以我一直在找能让自己更加坚定的理由。”

    “直到你瞒着我去寻血灵芝时，我才发现，我原来是真的很想成为能和你生死共担，能第一时间接收你的喜怒哀乐的那个人的，所以我原来是需要一个与你相关的名分的，比如，你的妻子。”

    辰逸轻笑，风光霁月：“然儿，谢谢你。”

    “所以我自然要问问你对你的妻子有何期望，原本我想了很多很多，我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愿意做的不愿做的，不过你的回答，倒叫我拿不定主意了。”我笑道，“不过，我好像又坚定了一点，大概我是不大愿意你孤独终老的。”

    辰逸将我的手握的更紧：“然儿，其实你在担心什么，我从来都知道，原本我一直想为你承担这一切，可你却并不愿承这个情。而今我终于明白了，以后，我会把选择权交给你，我相信我的然儿应付的来。”

    我与他相视一笑，无限情愫悄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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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满月酒

    那一夜是我们一干人等来到京城后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夜，有许多事在夜色中悄然发生着改变。

    孙仲景在受到来自端王的严重惊吓后，又在心急如焚的国公夫人苏氏的注视中和陈姝嬷嬷一道救活了英国公顾烨，为了表达被像拖小鸡一样拖走的不满，他在走过李肃身边时故意翻了个白眼才落荒而逃。

    为了治疗伤员，我将制解药的事暂放了一放，与辛夷一手包办了整个英国公府的伤员治疗和药材准备，在几头跑的过程中，我们都注意到，阿楚和叶子启的关系总算又亲密了起来，不复从前思虑良多的隔阂了。

    眨眼到了十月下旬，顾家三公子顾辰遥的夫人邱氏平安产下了一子，因我之前向她传授了许多减缓痛苦的法子，又为她调理过多次，她这一胎生产的还算顺利，孩子也是白白胖胖的，玉雪可爱。

    英国公顾烨的伤势恢复意外的好，加上府中添了一位小公子，更是让他喜上加喜，而国公夫人苏氏为丈夫和儿子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明日府里要为我侄儿办满月酒，这是散的吉礼和给你们的请帖。”这日我正要启程去英国公府，辰逸就找上门来了，笑嘻嘻的递上礼和请帖，“几位前辈我不敢打包票说请得来，你可不能不到。”

    “看来我有点低估你恢复元气的速度，”我笑着接过请帖细看，“国公夫人实在太客气了，这么正式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辰逸一把将我捞进了怀里“我三哥三嫂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亲自来请你，他们说了，孩子未来的四婶，我若请不来便是我没用了。”

    “我可不信这是你三哥三嫂说的。”我笑他，“放心，我们这连礼都备好了，不过……再过三日，你懂的吧？”

    三日后便是我的生辰，辰逸笑意更深，却故意佯装不懂“辰逸愚钝，求然儿赐教。”

    “不教！你自己琢磨去，琢磨不出来我就和阿楚辛夷他们自去玩去了。”我别过身子，装作生气的模样。

    “傻丫头。”他转到我面前，亲了亲我的额头。

    彼时我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连去个满月酒都能去出这许多事来。

    顾家孙子这一辈之前已有三个孩子一个是辰逸的大哥顾辰远留下的长孙顾攸，六岁；另两个则是顾辰逍姚氏夫妇的一对两岁的龙凤胎兄妹，男孩叫顾敦，女孩叫顾纭，如今满月的三小公子近日则定名为“孜”，勤勉不懈，孜孜不倦，是个很好的寓意。

    我与阿楚、辛夷还有孙仲景照例是同去的，因为我为不少世家的女眷看诊过，阿楚则因着会武艺在女卫中已经首屈一指，知名度也水涨船高，因此上前来“寒暄”的人也多了起来，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忙去向顾辰遥夫妇赠给小公子的贺礼。

    “我们见识少，送礼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无外乎长命锁、如意扣这几样了。”我笑道，“不过陈辞夫人很善针线，便给几个孩子做了不少布玩偶让我们带来，方才阿楚已交给了国公夫人了。”

    顾辰遥夫妇道谢不迭，我又打量了邱氏一番，称赞道“三少夫人的气色不错啊。”

    邱氏笑道“还不是托了沈姑娘的福。”

    “不敢当，不敢当。”我摆了摆手，笑道，“待我吃饱喝足了，少夫人可得带我看看小公子去。”

    正在此时，门外家丁来报“三公子、三少夫人，太子殿下与三皇子到了，同来的还有端王夫妇携两位小王爷和曦月郡主。”

    顾辰遥夫妇听闻，赶忙向我们致歉后唤了下人来领我们入席，自己则赶紧前去迎接。

    阿楚向我身边凑了凑“端王的小王爷也来了，也不知我娘说的被清澜夫人扔进湖里的小男孩现在是何模样。”

    “谁知道呢，关心他们做甚。”我将茶端到嘴边正要喝，突然一干人等声势浩大的进入厅内，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我们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

    除了陪同的英国公夫妇和顾辰遥夫妇，这群人里除了端王夫妇，还有三个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并一个珠围翠绕的娇美少女，走在端王夫妇前头的男子身着杏黄色蟒袍，眉眼与官家李建十分相似，应当是太子李抒；而走在后头的两位男子应是端王之子——李括和李扬，少女则是端王夫妇的掌上明珠，曦月郡主。

    见一屋子人都作势就要下跪行礼，李抒抬手阻止，不怒自威“今日本太子是来贺英国公府添丁之喜，亦算半个家宴，这些俗礼便免了罢。”

    李抒说着，又向英国公道“二弟前些日子往西境督军去了，未能前来亲贺，颇为遗憾。只能由我带着他的礼来了，还请国公见谅。”

    “二殿下为国分忧，老臣岂敢责怪。”顾烨忙道，“只是听通传说三殿下也来了，为何不见他呢？”

    李抒宽和一笑“老三这个冒失的怕是又偷跑去厨房偷吃了，我特让顾四郎去逮他去了。”

    安排一干贵人入席后，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声突然撞了进来“哎呀顾四郎，都怪我二哥这次没来拉着你切磋武功，叫你找了机会来抓我。”

    “三殿下冤枉我了，太子殿下相托，我自然是要从命的。”辰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随即他与一个服饰花团锦簇的贵公子走了进来，正是那位不见人影的三皇子李择了。

    这位三皇子生性风流随性，不拘小节，又极喜品尝珍馐美食，相关“事迹”名满京城，因而席上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辛夷小声向我与阿楚道“三皇子穿的好像一只绣花菜团子。”引得我和阿楚都笑个不住，又因场合所限不好太过放肆，忍得颇为辛苦。

    散席后，众宾客大多告辞而去，皇家的几位贵客却留下与英国公叙话，紧接着我便看见曦月郡主径直朝辰逸奔了过去，口里还娇声唤着“逸哥哥”。

    娇滴滴的声音和过于亲昵的称呼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不远处辰逸眉头一下便皱了起来，脸色也冷了下去，顾家几位公子则心照不宣的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逸哥哥，你们出征回来都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来我家府上？”曦月郡主满脸飞红，一双杏眼直勾勾盯在辰逸身上。

    端王见此，无奈向英国公道“这孩子自幼身子弱，被我们夫妇两个娇惯了，养成了这娇纵性子。”于是两人自客套着。

    “军中事务繁多未曾顾及，无事也不便上门叨扰，还请郡主恕罪。”辰逸淡淡道。

    “逸哥哥，你为何总是对月儿这般冷淡？”曦月郡主撅起了嘴巴，委屈的模样人见皆怜，“要知道，月儿对你……”

    辰逸则退了几步“郡主身份尊贵，臣不敢无礼。”

    “喂，沈冰然，人家都“逸哥哥”的喊上了，你还站在这看戏啊！”孙仲景第一个忍不住了。

    “自然不会，我打算走过去看。”我心中冷笑，“逸哥哥……真的叫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们四人大大方方地走到正堂，向英国公夫妇辞行，我端正行了个礼“多谢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款待，我等不便久留，先告辞了。”

    端王妃似乎在打量着我，顾烨则气定神闲的介绍道“这几位便是当时解了定雁城之困的神医义士。”

    太子李抒立刻赞许道“早听闻过诸位的事迹，今日有幸得见本尊，幸会，幸会。”

    “太子殿下过奖了，我等愧不敢当。”

    国公夫人苏氏则微微一笑“沈姑娘，何不与几位好友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我家几个媳妇与你皆很投缘。”

    我笑了笑，脸上浮出一抹无奈的神色，道“夫人有所不知，近来我们几个住的那坊里不大太平，据传是有盗贼出没，专摸进坊里挖人家的墙角，偷取贵重财物，嬷嬷她们为了这事特意守在家里不出门，我们也不好意思一直在外逗留。”

    苏氏惊道“天子脚下竟有这般可恶的贼人，可报了案了？”

    辛夷和阿楚都反应过来，相视一笑。

    阿楚补充道“街坊们前儿已合计着去报案了，所幸这贼还尚未得手几次，但那挖出来的墙洞望着委实吓人，捕快们说了，叫我们最近留神些，最好是尽快解决此事。”

    顾烨抬眼看了我们一眼，神色难以捉摸。

    苏氏的笑里则多了一分了然“京城的捕快一向是得力的，你们也不要太过忧虑。”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既有盗贼，你们中多是女子，这么赶回去也不安全，还是找人送一送好。四郎——”

    辰逸如蒙大赦一般，一闪身走上前来“母亲。”

    “他们是我顾家的贵客，不可怠慢，四郎，你亲自跑一趟，送四位客人回去。”

    “是，孩儿遵命。”辰逸答应的兴高采烈。

    “姨母，逸哥哥身为国公世子，怎么能叫他屈尊降贵的送这些平头百姓呢？”在场唯一不满的曦月郡主嘟起了嘴巴，口吻听着是在撒娇，一双眼睛却满是敌意的瞪着我们。

    我毫不在意，与她对视一瞬后便转向辰逸，似笑非笑“少将军可愿受累这一次，若是不方便，也不必勉强。”

    “岂敢，岂敢。”辰逸笑吟吟的望着我，快步走上前来，“母亲都发话了，我自当从命。”说着，他又向堂中众人一礼“请恕辰逸失礼，先行告退。”便要与我们一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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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敌的“可怕”

    “逸哥哥，你……你不许去！”曦月郡主尚不死心，我们都快走到大门口了，她就这么跑过来，眼眶红红的道：“我早就看见了，这个女人一直含情脉脉的看着你，一定是想勾引你！”

    她接下来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中指上的长指甲似乎下一秒就要怼到我的脸，声势颇为霸气：“本郡主告诉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肖想你高攀不起的人，更不要妄想跟本郡主抢人！”

    我、阿楚、辛夷和孙仲景感到有些尴尬，且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一定是我们从双奇镇出来以后见过的最蠢的人，一定。

    辰逸在一旁瞧着已是不大耐烦，轻轻将我拉了拉，低声道：“离她远些，她那指甲看着委实吓人。”

    我回了他一个“没事的”的笑，再看向曦月郡主时，笑容里带上了一丝挑衅：“跟郡主您抢人？您说的是顾辰逸顾四郎么。”

    曦月郡主得意一笑：“没错，他娘和我娘可是堂姐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拿什么跟我争！”

    “郡主误会了，我这个人从不喜欢争抢男人。”我淡定道，“不过呢，我不知道郡主您与他有何交集，但这个人呢——”

    “他什么样子我都见过，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并且我觉得与他在一起还挺开心的。”我看着曦月郡主因为生气而逐渐涨红的脸，继续说下去，“郡主您是金枝玉叶，想来是最端庄大方的，也不至于非要纠缠我一个小女子的……嗯，情郎吧？”

    “你！你要不要脸！这种无耻的话也随便说！”曦月郡主已经跳脚了。

    “郡主这话就有失公允了，臣女怎么听，也觉得“跟本郡主抢人”这句话听着更无礼些。”辛夷飞快地道，“况且顾将军是堂堂男儿，并非物件，如何能抢得？”

    “你们仗着人多，合起伙来欺负我……”曦月郡主见我们“仗势欺人”，立刻换了一副委屈要哭的模样，向着辰逸道，“逸哥哥，你要为月儿做主啊。”

    我们四人齐刷刷的看向辰逸，等待他的回答。

    辰逸的耐心也的确是到了极点，他冷了脸色，极恭敬的向曦月郡主行了一礼：“郡主身份尊贵，臣高攀不起。但郡主心中若有不满，只冲着臣来便是，不要迁怒他人。”

    “逸哥哥，表哥……”曦月郡主语无伦次起来。

    “臣还有要事，先告退了。”辰逸说着，向我伸出手来，温柔一笑：“然儿，走吧。”

    我大方地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以一种十指相扣的方式牵起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辛夷和阿楚努力憋着笑离开，孙仲景临一只脚跨出了门槛后还不忘丢下一句：“郡主，别太难过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曦月郡主望着相携而去的背影，泪眼里生出一丝怨毒的神色来。

    出了府门后才发现林谦和叶子启这两个男人居然站在大门口听完了里面的一场好戏，孙仲景则分外悲伤：“得，你们都有人来接，我只能一个人回去了。”

    辛夷看了林谦一眼，先向我和阿楚道：“明日南郊义诊，路有些远，今儿别回太晚了。”

    我想了想，笑道：“不会忘的，不过咱们的黄芪和白术好像没了。”

    “我去买罢，”辛夷淡然望着林谦道：“林公子，药材量大，我一人怕是扛不回来，你可愿帮我一个忙？”

    “啊……好！”林谦见辛夷快步离开，慌忙跟上。

    辰逸牵着我走向马车，我道：“把车留给孙仲景吧，我走回去。”

    于是两人就走在街上，周遭熙熙攘攘，我与他一路无话。

    最终是他先开了口：“然儿，相信我，我与曦月郡主绝无半点纠葛。”

    “但她看来确实对你有意。”我目不斜视。

    “我不知她为何会这样。”辰逸的声音里满满的困惑，“我十二岁进军营，纵使是小时候也并不记得与她有何交集。”

    “感情的事也未必和交集多少有关，兴许哪一日她见了你，一见钟情也说不定。”我淡淡一笑，望向他的脸，“别说，以你的相貌风姿，也不奇怪。”

    “然儿，”辰逸眉头微皱，“你莫将她放在心上，她是郡主，我是臣子，我定会对她退避三舍的。”

    “她并不值得我放在心上。”我道，“此人张狂，我不欲深交。不过她这一声“逸哥哥”已经足够让我不喜了。”

    辰逸将我的手握的更紧：“然儿，委屈你了。”

    “我并不委屈，但我觉得一个郡主对我的心上人这般示好，我理应醋一醋的。”我认真道。

    辰逸的神情一瞬间放松了许多，眉眼间也带上了笑意：“荷湫堂近来新上了桂花糖，甘香清甜，想来解醋味是好的，不知然儿……”

    “桂花糖？咱们快去排队！”我忙打断他，拉着辰逸就往荷湫堂方向走，“对了，我还想尝尝玉露团，还有，还有一品居的芋头饭！”

    辰逸被我带着往前走，哭笑不得：“然儿这醋吃的，酸劲儿去的真快。”

    “嗯……那我再醋一会，你哄哄我，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眉目如画国色天香亭亭玉立天生丽质这些词都来一轮儿。”

    “哪有这样哄人的。”辰逸听得脸都红了。

    “哈哈哈哈哈，你一个大男人怎地比我还害羞啊？”我心情大好，掩嘴笑个不住。

    第二天，孙仲景应弟弟孙季晨的要求一早上了太医院，去义诊的只剩下我、辛夷与阿楚三人，偏生那地方地偏路远，加之前段时间有几日变了天，导致不少人染了风寒，我们只得在那里逗留了一晚。

    “冰然，生辰快乐。”一大清早，还在睡眼惺忪收拾行装的阿楚和辛夷为我送来了真挚的生日祝福，尽管我们马上就要赶路，没有礼物也没有游玩计划，但大家都很开心。

    “谢谢二位。”我冲她们豪气的抱了抱拳，她们也抱拳予以回应。

    “冰然，你猜你家顾辰逸会给你准备什么生辰礼呢？”阿楚说起这事，比我还要兴致勃勃。

    “其实我更关心晚饭去哪吃。”我笑道。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辛夷笑话我道，“好好好，咱们尽快赶回去，顾辰逸那家伙说不准比你还清楚你的口味喜好。”

    三人说说笑笑的去雇车，走到街口却迎面碰上了狂奔而来的孙仲景和孙季晨兄弟，两个都是十万火急的模样。

    辛夷朝他们喊：“你们来晚啦，病人我和冰然都看过诊了。”

    “啥玩意儿，我累死累活跑过来不是为这个，”孙仲景一脸晦气的到了我们跟前，看见我后神情就凝重起来，“沈冰然，我接下来要说一件很严重的事，你一定坚持住。”

    “什么事？”

    “就在昨日，官家突然下旨，为顾辰逸和曦月郡主赐了婚！”

    孙季晨在一旁也一脸着急：“冰然姐，顾将军要变成郡马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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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赐婚？

    就在昨天我们三个忙的团团转的时候，辰逸他被……赐了婚？

    我一时竟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三分震惊七分疑惑应该是我内心的真实写照。

    “怎么会这么突然？”阿楚急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说这门亲事是端王和端王妃亲自去求的。”孙季晨挠了挠头，“而官家也答应的可爽快了。”

    “官家与端王是亲兄弟，自然爽快。”孙仲景低声骂了一句。

    “所以，辰逸他……就要变成别人的丈夫了？”我摇了摇头，“这真是好大一份生辰礼啊。”

    “冰然姐，你还好吧……”孙季晨一脸担忧。

    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还好，毕竟我也是设想过他被赐婚给别人的，当时还觉得纠结是抢婚还是认怂这事很无聊，没想到就这么发生了。”

    “那我们怎么办？”孙季晨更担忧了。

    “还能怎么办，回家，吃饭睡觉，或许过段日子英国公府的喜帖就送上门了。”我淡淡道，“咱们里里外外一大伙人呢，总不能冒着全完的风险闹事吧。”

    我说着，抬头望天，天还挺蓝：“就是这个事，让我有点想回陈家村了。”

    “你先别急着回去啊！”孙仲景看着我毫无斗志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你这样子顾辰逸怎么办？”

    “他？快要做新郎官了吧，虽然他肯定心里不大高兴。”

    “没有，冰然姐，”孙季晨颤颤巍巍的道，“顾将军他……抗旨了……”

    我与阿楚和辛夷三人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我稳了稳心神，向孙仲景道：“你细说一下前因后果。”

    “是这么个事，昨儿不是上朝的日子，只有被传召的亲王或是大臣才会进宫议事，而英国公和端王就被传了。”孙仲景道，“这我是听别人说的，但到了下午，我出宫回家却发现端王府门口有人在发喜钱，我还以为是哪个小王爷要娶妃，结果过去一问却发现被赐婚的是曦月郡主和英国公世子。”

    “这……不仅突然，还很草率啊。”阿楚一头雾水，“就连咱们村里蔡姐姐定亲都忙了好几天呢，而且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孙仲景道：“可不是！我当时觉得不对劲，还跑了一趟英国公府，自然是吃个闭门羹，我还骂了几句，我复述给你们啊……”

    “这个略过，直接说抗旨的事。”我打断了他。

    “哦。”他见我面色不虞赶忙照办，“我就回去问了陈姝嬷嬷，能不能用轻功送我或者陈夫人古夫人啥的进英国公府，问问这事是个啥情况，还规划了逃跑路线。”

    “结果到了晚上，我们正准备着呢，突然来了消息说，顾辰逸竟然上了端王府，要向端王与端王妃讨说法。”

    “私闯王府，若较真起来是会按刺客定罪的。”辛夷一脸不可思议，“他疯了吗？”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孙仲景道，“最后是英国公出面，连夜将他捆了，免冠素裳进宫谢罪的，不然他会不会被当刺客私刑灭口都说不准啊。”

    “他现在怎么样了？”我问道。

    “在天牢里关着呢，罪名是公然抗旨赐婚，现在估计整个京城都议论疯了。”孙仲景摇了摇头，“我来之前，听说昨夜收押他时，官家说了，什么时候他想通了迎娶郡主，什么时候放他出来，他要是一辈子想不通，就……”

    “就怎样？”

    “就让他……上断头台去想通……”

    我的心乱极了，因为我太清楚他抗旨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如果没有我，他或许还是不会对曦月郡主有男女之情，但他不会选择抗旨，而是会好好的扮演一个疼爱妻子的负责丈夫，继续为华国戎马一生。

    但这“如果”我也不过是想一想，细思下来，我便发现了蹊跷之处。

    “这事不对。”我脱口而出，霎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一是如阿楚所说，太突然了，不像皇家行事的作风；二是若要赐婚，早就该赐了。”

    辛夷一下子领悟过来：“的确，以端王妃和国公夫人的关系，若她们真想结亲，定娃娃亲也是可以的。”

    “还有，顾家为将门世家，军中威望不言而喻，还出了一位太后一位宠妃，这种情况下，再让国公世子迎娶当朝郡主，我实在不敢赌这位官家是个毫无忌惮的君王。”我道。

    “道理是对的，但现在这一切就是发生了。”孙仲景道，“他就是不忌惮。”

    “我倒是觉得，若真这么说，这赐婚背后一定另有目的。”阿楚道。

    “这可能就是解决此事的关键，”我道，“先回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们一行人赶到家时，却见顾辰逍和顾杉两个正在大门口焦急的踱来踱去。顾杉一见到我便疯也似的跑过来：“沈姐姐，我四哥他被关进天牢了。”

    “我知道，我也正是为了这事回来的，你们先进屋坐会吧。”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陈武师和古慎先生都不在家，陈姝陈娴二位嬷嬷和陈夫人、古夫人已然在等候。我、阿楚、辛夷和孙仲景兄弟与顾家兄弟进门坐定后，顾辰逍神色复杂，似乎是在酝酿如何开口。

    最终他郑重其事道：“沈姑娘，事关四郎性命，在下不得不开这个口了。”

    我竭力让自己平静：“公子请说。”

    “敢问沈姑娘，我四弟赠你的血灵芝何在？”

    “这与他抗旨赐婚有何关系？”

    顾杉道：“我们也不清楚，但四哥被押进天牢后，端王妃派人送了信到家里，说若我顾家还想要四哥的性命，就将四哥从通天门带回的血灵芝拿出来。”

    陈姝首先冷笑一声：“荒唐！这血灵芝是你那四哥自己送给了冰然的，如今又让你来讨回去是什么道理！”

    “……”顾杉将牙咬了又咬，他年纪虽小，覆水难收的道理他也明白，若再说下去，只怕自己、同来的二哥、身陷囹圄的四哥乃至整个顾家的脸面都要赔进去了。

    顾辰逍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他没有接陈姝的话，只是向我道：“沈姑娘，我不敢要求姑娘什么，但抗旨之事非同小可，官家此次也是真的雷霆震怒，四弟他心中只有你一人，若……姑娘不愿相救，他也就……”他低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陈姝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你这是在要挟谁吗？”

    “若惹的前辈不快，顾辰逍随您处置。”他向陈姝行了一个告罪的大礼，眼睛却依然看着我，“但四弟的性命，的确系于沈姑娘一身了。”

    “辰逸给我的血灵芝有两株，其中一株我已经用来给阿楚恢复经脉了，她是习武之人，若当初受损的经脉不早日修复是很危险的，我想你们也明白。”我平静地道，“还有一株，我本是准备制成解我和她体内化功散余毒的解药了，只是前段日子我一直在为围剿通天门受伤的人疗伤，才耽搁下来。”

    顾辰逍愕然地望了我们良久，最终苦笑道：“天意如此，我并不知晓这些，抱歉了，七弟，我们走吧。”

    “二哥！”顾杉见状十分着急。

    “血灵芝于两位姑娘性命攸关，我们如何好夺去！”顾辰逍叹道，“七弟，你想想顾家军能平安归来是因为什么，况且四弟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不是吗？”

    顾杉也是机灵人，顿时明白过来，忙站起身来，诚挚的道歉道：“实在对不住了，今日便当我和二哥没有来过这里。”

    顾辰逍抱了抱拳，临走之前，他冲我苦笑道：“其实，四弟私闯王府前是告诉过我和三弟的，他说，”

    “用他一条命，换然儿余生平安，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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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博弈

    端王府的厅堂富丽堂皇，只是里面的氛围却并不算好。

    “来人，给客人看茶，将几样新式的点心也端来。”端王妃苏映雪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脸上还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

    如果说十几年前她还是会因君清澜而怒而悲的小姑娘，那如今的她已是仪态端方长袖善舞的王府女主人了，这种改变究竟是好还是坏，我也说不清楚。

    “王妃，我们还是开门见山的好。”我道，“您只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您与端王爷是如何得知辰逸得了血灵芝的；第二，您要这血灵芝有何用处。”

    苏映雪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说来也巧，英国公与世子前去剿灭通天门余孽时，曾暗中知会过官家，我家王爷又凑巧做了这接应的人。”

    “当时顾世子受伤，神志不大清晰，唯将这血灵芝护的极紧，王爷也是凑巧注意到了而已。”

    凑巧，这个词用得还真是不错，我淡淡一笑：“多谢，那第二个问题王妃可否为冰然解惑？”

    “这个我也不必瞒你，本王妃当年怀着曦月时遇上西梁刺客，因而中了奇毒百里毒霜，后来虽解了毒，但曦月却因此受了波及，一直体弱多病。”苏映雪微微一叹，“这些年来，我与王爷遍请名医为她调理身体，甚至劳动了太医院的大半御医，最后得到的唯一法子，便是将百里毒霜的解药再制一次给曦月服下。”

    “……血灵芝并不仅仅在通天门有。”

    “但通天门是目前唯一能得到百年血灵芝的地方。”苏映雪满眼心疼担忧，“曦月的病根是从小落下的，非百年血灵芝不可！”

    “非百年血灵芝不可，敢问王妃有何依据？”我道，“据我所知，王妃当年解毒后，那百里毒霜的毒性已消了大半，纵使郡主受到影响，也还不到要用百年血灵芝来压制的地步。”

    苏映雪还是笑着：“沈姑娘年纪尚轻，切勿信口开河。”

    “治病一事，我从不胡说。”我冷静地道，“王妃如若不信，可以由太医院的古修北前辈先为郡主制药一试。”

    “但我的曦月需要的不仅是血灵芝。”苏映雪又唉声叹气起来，“是我福薄，曦月十二岁那年带她去了趟秋猎凑趣，偏偏她就对夺了魁的顾辰逸一见钟情。”

    “但六年来，官家并不曾为他们赐婚，英国公府也不曾来端王府提亲。”

    “我懂他们在忌讳什么，但曦月不懂，她也不需要懂。”苏映雪道，“所以，以此为由求陛下赐婚，对曦月来说才能两全其美。”

    “王妃的爱女之心令人感动，这个法子也的确高明，只是王妃未曾料到我的出现。”我淡然一笑。

    “是啊，不过没有关系，因为在真正的权力，平民丫头永远也争不过圣上亲封的郡主。”苏映雪的笑让我觉得有些反胃。

    “王妃，我想您是了解朝堂和民间对英国公府的评价的。”我道。

    “不错，将门勋贵，世代忠良，怎么了？”

    “那曦月郡主心心念念的顾辰逸，究竟是坐享祖先蒙荫的纨绔子弟，还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忠臣良将呢？”

    “这话说的有趣，英国公府的事迹，只怕本王妃知道的都比你多些。”

    “顾辰逸身为臣子，并无过错，身为军人，鞠躬尽瘁，为了一己私利，逼迫他迎娶郡主，甚至以命要挟，合适么？”

    “住口！沈冰然你好大的胆子！”苏映雪柔和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你信不信本王妃可以让你走不出这端王府！”

    “王妃，您没有向官家和端王说出全部实情。”我了然一笑，“我已然将百里毒霜的配方与解药修书一封，与百年血灵芝交由陈姝嬷嬷保管，我想您也有数，她带着这些东西入宫并非难事。”

    “当然，将这件事告诉官家和端王，并不会动摇您的地位，但好好一位臣子因您的私心下狱，奇珍药材也被您侵吞，不知他们二位会作何感想，此外还有曦月郡主的名声……

    “别说了！”我望着苏映雪在尽力掩饰眼底的惊慌。

    在嬷嬷的讲述中，端王眼中的“雪儿”懂事善良、天真纯洁，就是真善美的化身；而他厌恶的君清澜心机深沉，自私自利，这一点苏映雪很清楚，因而当她表现出的“恶”与当年的“清澜夫人”重合时，无疑会对李肃造成影响。

    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推论，但对苏映雪来说，李肃的想法就是天大的事，所以她害怕了。

    “王妃也不用想着对我做什么，事情做的太难看，就越发容易露馅。况且我的医术，还是值得官家保下我一条命的。”我笑道。

    “那你究竟想如何！”苏映雪如今的嘴脸让我想起一个词，色厉内荏。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王妃是要您和郡主的名声还是要顾辰逸当郡马？”

    “娘，你别听她的！”曦月郡主冷不丁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她就是为了跟我抢逸哥哥来的，您别听她危言耸听，要我说，干脆把那个贱女人乱棍打死，省得夜长梦多！”

    “郡主，很多时候，危言耸听也是可以变成事实的。”我冷冷地望着她，“况且别忘了，你的逸哥哥现在还在天牢里受苦！”

    她全然不听，只是指着我骂：“那是逸哥哥被你这个狐狸精迷住了！”

    “是吗？不过没有我这个狐狸精的时候，也不见辰逸对郡主关怀备至啊。”我嗤笑一声，向苏映雪道，“王妃，我大小也有个虚职在身，在我不曾冒犯的情况下，曦月郡主这般大张旗鼓的说辞，若是被哪个多嘴的下人听去说漏了，只怕民间百姓会质疑端王府的家教。”

    “月儿，不得无礼。”苏映雪终于出声喝止了曦月郡主，又向我冷然道，“沈冰然，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女儿在顾辰逸的事情上绝不会让步，本王妃劝你多多为身边人考虑。”

    “娘！”曦月郡主还想撒泼，被苏映雪瞪了回去。

    “王妃说笑了，不是每个女子都将一颗心全部系在男人身上的。”我笑了，“我的条件很简单，辰逸洗脱罪名出天牢，我将血灵芝奉上，此事就此揭过，从此我不会与端王府任何人再有交集。”

    苏映雪狐疑的望着我：“你竟全然不提赐婚之事？”

    “赐婚是官家的旨意，我身份低微，不会傻到拉着一群人陪葬。”我淡然道，“至于顾辰逸，曦月郡主想要，尽管凭本事领走，当然，或许权势也是本事的一部分。”

    苏映雪踌躇着不曾答话，似乎是没想到我的要求如此简单，竟如天上砸了块馅饼，而曦月郡主则急不可耐的冲我喊道：“一言为定，这是你自己说的，交出血灵芝，让逸哥哥娶我，你给本郡主消失，永远别出现在本郡主面前！”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凉薄弧度：“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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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一场交易

    顾辰逸走出牢房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原本想的是，只要官家不向顾家和冰然发难，他纵是一死也绝不会选择妥协。

    天牢环境苦寒，但他却不在乎，只是平静的向牢头要了几册书，翻阅习字，周身透出一种视死如归的从容。

    而直到今早醒来，他突然被放了出来，而官家的旨意是念在英国公一门忠烈，他又已诚心认错悔过，便罚三月俸禄小惩大诫。

    但顾辰逸清楚，他从来不曾“认错”过，更不会遵旨娶曦月郡主，可狱卒和宣旨的官员面对他的质疑却讳莫如深，只是强行把他带出了天牢，让他继续回军营处理军务。

    牢里当值的小头目里，有个叫魏顺的曾在顾家军内服役，还跟着英国公上过几次战场，顾辰逸认得他，而他亦对顾辰逸十分关照。

    令顾辰逸尤其在意的是，魏顺在送他出去时，悄声对他道“少将军，看开些吧。”

    顾辰逸下意识的想到自己能出天牢一定与冰然有关，而很大可能是，她将自己为她寻来的血灵芝交给了端王妃，而这个推测无疑令他绝望。

    我在天牢外等着辰逸。

    英国公府前来接他的人看到我便识趣的站远了些。

    直到他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旁人议论，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我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轻轻拿脑袋蹭了蹭他胸口“傻子，你吓死我了，回去吧，没事了，但我的生辰你得记得给我补上。”

    他突然格外认真而焦灼望着我“然儿，端王府为何突然会让步，连官家都不追究我抗旨之罪？”

    “可能是官家觉得，你在战场上为他保下的江山比一纸婚约有价值吧。”我调皮一笑，“或者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爹？”

    “然儿，我不是在说笑。”辰逸凝眸，“尤其是端王府的态度转变之快，我绝不信端王是能如此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所以然儿，你是不是应允了他们什么？”辰逸仿佛半点不在意这段牢狱之灾，他的眼里只有对我的担忧。

    “没有的事，我只是和端王妃做了个交易。”我故作轻松道。

    “什么交易？”辰逸立刻紧张起来。

    “我拿出血灵芝，换你平安无事的回来，我从此不会和端王府有任何交集。”我道，“但赐婚的旨意是官家下的，我没有能力让他收回成命，对不起。”

    辰逸的脸上现出沉痛的神色来，眼中满是血丝“然儿，你为什么这么傻，没有血灵芝，你体内的毒怎么办？”

    “再说吧。”他的样子让我心疼又有些不舍，我微微低下头去，不想看他肝肠寸断的样子，“对我来说，顾辰逸可以不做我的新郎，但他一定要平安无事。”

    “血灵芝是你取回的，如今用来救你，非常合适。”我笑道，“你既然将它给了我，我就有权决定怎么用它。”

    辰逸突然将我紧紧搂进怀里，我的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余下辰逸的呼吸声与我的交织在一起。

    我轻轻道“辰逸，你怎么了？”

    “没事，然儿。”辰逸的声音里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其实，在我初得知赐婚的消息时，我想了无数次还有没有转寰的余地，但最终我发现，抗旨是我唯一的出路。”

    “而当我知道你将血灵芝……那一瞬间我有了无数疯狂的念头，我想过带你一走了之，甚至想过以死明志，但我知道你不会赞成我的这些做法。”

    “然儿，然儿，我们，还能怎么办……”辰逸松开我，神色痛苦万分。

    我静静望着他，伸出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我不能让你毁了自己，也不想就这样让他人毁了我们，更不愿一个仗着出身高贵的泼妇嫁给我心仪的人。”

    “所以辰逸，你愿意陪我赌一把吗？”

    入冬后的天越发的冷，而就在大雪的前三天，端王府出了件大事——待嫁的曦月郡主病倒了，是百里毒霜留下的病根。

    与此同时，宫里的钦天监夜观天象后，就曦月郡主之事向官家和端王禀告称，郡主与英国公世子的命格有相冲之处，且结合两人订婚之日更有些凶险，而今应在郡主身上，须得做个决断。

    于是正在筹备婚事的两家只能停了下来，英国公府对此事不置可否，英国公顾烨带头表明，世子已经想通了，顾家会听从圣上的一切安排，引得朝臣大赞国公爷深明大义。

    事实上英国公府的婚事“筹备”进展非常之慢，精打细算，与镇北军雷厉风行的作风大相径庭。

    端王夫妇原本还算镇静，毕竟曾经为端王妃解毒的清澜夫人临死前曾将自己的研习医毒的毕生所得和收藏典籍赠给了如今太医院的首席太医古修北，百里毒霜的相关记载也包括在内。

    然而，当古修北被请来端王府看诊后，他的回答却给王府所有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据他所言，当年君清澜的确将解毒药方留给了他，但她的药方之上，只有药材，没有用量与制法。

    这个说法让端王夫妇几乎崩溃，但古修北却显得无动于衷，唯有一句话答复“有药无医，老朽也无能为力。”

    此时曦月郡主已经卧床不起，端王李肃因这个回答勃然大怒，但他却丝毫不敢对古修北无礼。

    古家是行医世家，而先帝能在乱世夺嫡中绝处逢生，最终成功登基，离不开这位医家高手与其师弟付司南的助力。古修北杏林中人的身份和这样的经历，作为王爷的李肃是断不能轻视怠慢的。

    而在软磨硬泡了半天之后，古修北给了他两个“方法”让清澜夫人死而复生，或是找到她的传人。

    李肃在果断排除了第一个法子后，这才想起那个几乎每次君清澜走出澜苑都带在身边的丫头“小七”——而今，她是沈冰然。

    苏映雪并没有将自己与沈冰然的谈话内容告知夫君，李肃更不知道苏映雪在背后的筹谋和运作，他一直以为如今的局面是官家仁义和英国公府退让的结果。

    于是，就在李肃向自己的王妃提出要请沈冰然这位“传人”出手相救时，苏映雪立刻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然后他便什么都知道了，望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他又是心疼，又隐约觉得有些陌生。

    夫妇两个想来想去，只觉得走投无路，最终还是一家之主的李肃，放下了脸面，前往英国公府请那位险些被他与王妃逼上断头台的顾世子做“说客”。

    而顾辰逸这段日子内心也苦闷的紧，冰然自他出了天牢后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他避嫌，再加上背着的婚约实在叫他想一想都觉得无比厌恶，他只能让自己忙于军务来分散对这件事的在意，几乎住在了军营里，顾辰达、顾辰遂和顾杉这几个没成家的弟弟也日日主动在军营陪着兄长。

    直到李肃带着长子李括登门时，英国公府上下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而当李括代父亲说出自己的请求后，顾辰逸恨不得立刻起身走人，只是碍于身份和与这个自小一起读书的同窗的交情，他表面上还得装的风平浪静。

    让他当说客请冰然出手救曦月郡主，这件事无耻的让顾辰逸只想动粗。

    但李肃的歉意和请求却的确是十万分的诚恳，这从他提出的条件可以看出只要顾辰逸帮了这个忙，不仅将给冰然和她朋友救命用的血灵芝退回，还会以两人命格不合以及曦月郡主身体情况欠佳的名义解除婚约。

    最后，李肃甚至表示，如果冰然真的愿意救郡主，他会亲自上奏求官家为顾辰逸与她赐婚。

    顾辰逸最终答应做这一次说客，但他也将姿态摆的颇低的表示，他只能勉力一试，但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强迫冰然救人。

    自知理亏的李肃答应了。

    然而当顾辰逸捧着失而复得的血灵芝匆匆赶往古慎夫妇的住处时，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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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逼毒

    先时，辛夷的祖父古修北曾与我们交流过他所研习到的化功散解法时，曾说过一个极为冒险的法子，就是先在人身上快速施针护住心脉和重要经络，再寻一位至少有十年以上功力的习武者，以内力催发毒性，而后施针将毒逼至昔年中毒时的伤口处，放血散毒，再以汤药调理。

    此法不需要多么珍稀的药材，只需要医术高超的大夫和不怕死的病人——施针的穴位皆是人身上的生死玄关，且逼毒过程中人的血脉暂息，气息全无，和死人没有任何两样，而若散毒后人醒不过来，那也就真的成了死人了。

    我前往端王府交涉前，曾想过将血灵芝留下半朵给阿楚制药，但阿楚和陈夫人却主动站出来阻止了我——能够骗过苏映雪这位主持王府中馈多年的王妃的，必须是一个为了爱情冲昏头脑不顾一切的女人，而不是一个瞻前顾后有所保留的医女。

    有十年功力的习武之人并不难找，加上对武功路数和内力高低的限制十分宽容，无论是两位嬷嬷还是陈武师夫妇都够用了。

    而为了尽量减少施针的危险，古修北一封书信将我的师傅付司南前辈从北境请到了京城，再由辛夷、孙仲景与古慎夫妇随时待命和帮忙。

    除去古慎夫妇这小院里的人，我们连辰逸和叶子启都瞒了下来，一是如医家两位前辈说的，既不懂医术，又指不定会冲动或是生怯，实在太耽误事；二是要掩人耳目，给苏映雪和曦月郡主一些教训；三是我所想的，这或许是能帮辰逸摆脱掉那个他所不情愿的婚约的契机。

    况且在此之前，我也已有一段日子未曾见过他，他作为“有妇之夫”，我不得不避这个嫌。

    在我毒发陷入“死亡”前，我想了想还是对师傅说：“师傅，辰逸要是来找我，你可得帮我骗过他。”

    然后我的脑袋就挨了一记暴栗，师傅坚决表示，你先给我活下来再说。

    然后我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我穿越前的亲人和朋友，有陈家村的村长和村民们，连吴婶那个小人的嘴脸都因为过于模糊而减了几分可憎，接着是阿楚、辛夷、孙仲景，我们一起重走了一回北境，还有陈姝陈娴二位嬷嬷，陈武师夫妇和古慎夫妇，以及古家院落里自得而充实的生活。

    接着我看到了清澜夫人，凤眼微挑，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她对我说：

    “小七，你找到那个能牵绊住你的人了吗？”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心里却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然后他就真的在黑暗中出现在我眼前了。

    多年战场历练，他的眉宇间总是不自觉的带着肃杀凌厉之气，但当他展眉浅笑时，却比山间的清风还要温柔。

    我冲他摇了摇我的胖爪子：“你笑起来太好看了，可不能遇见哪个姑娘都这么笑啊，我挡桃花的本事很差的。”

    他还是笑着，可他的眼里却仿佛涌出巨浪般的哀伤来。

    他对我说：“然儿，别怕。”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句话，他就消失了。

    昏昏沉沉的过了很久，他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刚想回答他上次的问题，他就自顾自的说下去：“然儿，我不用再当那劳什子的郡马了。”

    “你要做什么？”我心下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如此，也算死生不渝了。”然后我就看到他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不要！你干什么！”我大惊失色，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上去，终于赶在匕首刺入他心口前握住了刀刃，没有让它再深入半寸。

    温热殷红的液体从手掌与刀刃相触的地方渗出来，我此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他妈的疼。

    并且这种疼让我成功清醒了过来，我看着自己抓在匕首刃上的手和“滴滴答答”的红色，片刻间有些茫然。

    再一细看，屋里塞满了人，陈姝嬷嬷、师傅、古修北前辈及孙仲景一干人站了一地，脸上都挂着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悚的神情。

    而被我握着匕首的人——是跪在我床边的辰逸。

    他看着比上一次见到时清减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中本是一片绝望的死寂，而后又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异。

    我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一开口却觉得有点中气不足：“把刀扔了。”

    他猛一把扔了匕首，捧住我受伤的手，小心避开伤处，仿佛在唤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轻声唤道：“然儿？”

    “是我，你在干嘛？”在搞懂了他的确在和梦里做一样的事后，我不由有些愠怒，“当年我累死累活把你从山里拖回来，还给你买了那么多鱼养伤，你就自杀给我看吗！”

    辰逸置若罔闻，只红着眼一声声地念着我的名字，神情似哭似笑。

    孙仲景率先反应过来，朝我道：“我了个去，你竟然还有醒的一天！我们都快准备给你办丧事了，顾辰逸那个蠢货方才差点殉情，说要去陪你！”

    师傅付司南一脸喜悦的走上前来要给我包扎，想了想将药棉绷带递给了辰逸：“你来，战场上处理过伤口吧。”

    望着辰逸细致的为我包扎，师傅长出一口大气：“徒儿，你可别气他，之前我与你古师叔推算过，解毒后差不多三天就该醒了，楚丫头还好些，离三天还差半刻钟时活过来了，你呢，足足睡了七天七夜不省人事，脉搏气息几乎全无，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我们又不敢断定你已经去了。”

    “第四天，我们只能把这事告诉了顾家小子，他一听都快疯了，不曾合眼的处理完军务，就跑来这里守了你整整三天。”

    我心有余悸，望着辰逸苍白的脸又有些难过：“多谢各位不曾把我埋了。”

    “再过半天，你可说不准真被埋了！”师傅道，“直到今儿早上，你还是老样子，我与你师叔是真没辙了，只能叫孙仲景去挖坑了。”

    “是啊，而且我差点就要刨双人坑了。”孙仲景指着辰逸，一脸后怕，“你看，他和我算这唯二的青年男人，我怕他枯坐着熬出病来就喊他帮我一起刨坑，他白着脸一声不吭，突然就吐血了。”

    师傅嫌弃的看了孙仲景一眼：“顾家小子就跪在你床边石头似的动也不动，从早跪到晚，一直在自言自语，像在讲遗言似的，我们实在不放心，进来看看情况，却发现他是要殉情。”

    陈姝嬷嬷接口道：“实在是万幸，你竟能醒过来抢了他的刀，否则只怕我都来不及救下他一条命。”

    孙仲景又插嘴道，“不过你自己想想，咱们四个自己跑北境去的时候，那可真是九九八十一难，要是你累死累活赶到那发现你家辰逸已经战死沙场了，换你你也得疯，说不定还有点想死，当然我们没带着匕首去是另一回事了。”

    我给了他一记眼刀，孙仲景识趣的闭了嘴。师傅环视了一圈屋内，最后拍了拍辰逸的肩：“小子，我知道你扛了太多事，又是个爱把事放在心里的，但我这徒儿刚醒，还得好好养着呢，我是想躲懒交给你照顾的，你可不能比我这个老头子先垮了啊。”

    辰逸为我包好了伤口，情绪也平复不少，忙向师傅道：“谢谢前辈。”

    古修北道：“好了，咱们也别戳在这碍眼了，不如去看看楚丫头的武功恢复的如何了，顾四公子，你和然丫头说说话罢。”说着他便领着一干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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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初醒

    房里只留下了我和辰逸两人，接过他递来的水，我一饮而尽。

    “慢点，别呛着。”辰逸一手拥着我，一手取过杯子后便一直握着我受伤的手，我注意到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原本我是做过心理准备的，我或许会直接死过去，然后被孙仲景他们刨坑埋进土里，被动地结束我这短暂的一生，但那时我想来已没有意识了，一切自然都已与我无关。

    然而当我又睁开眼时看到辰逸时，我突然觉得，活着本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而若还能看到爱人，那快乐又会多很多了。

    我望着他，笑：“我从没见你哭过。”

    “自大哥去后，我不曾再落泪过。”辰逸的怀抱紧了几分，“可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

    “是啊，我清醒了，手怪疼的。”我道，“辰逸，死也是很疼的，你又不是没有死里逃生过，你还要殉情。”

    “然儿，你可知你昏睡的那几天，端王请旨撤销了我和曦月郡主的婚约，还将血灵芝送了回来。”辰逸苦笑道，“我那时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却出事了。”

    “我原本还抱着希望，两位前辈的医术那样高超，而且付老怎么可能让他的爱徒可当付老前辈和古老前辈都对我旁敲侧击，说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当真觉得……此生无所恋。”最后这几句话，辰逸说的极为艰难。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怕我是在做梦，怕梦醒，你还是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丢下我一个人。”

    我望着他，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脸，柔荑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做梦？”

    瞥到缕缕红色又从他耳根漫上，我狡黠一笑，向他的耳垂凑近了几分，“巧得很，我睡着的时候也做了个梦，你猜我是梦见了谁才醒过来的？”

    他这次察觉得极快，一把轻按住我的肩，止了我继续动作下去，无奈笑道：“然儿……我总觉得，你是在考验我的定力。”

    我故作无辜：“谁说的，还有你别这样按着我嘛，我解毒时可是把当年四肢的伤口重新割开了一遍，虽然我睡了七天，口子还没愈合啊。”

    辰逸顿时慌了神，忙松开我道：“抱歉，我可是弄疼你了？”

    下一秒，终于钻了个空子的我飞速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辰逸：“……”

    我笑个不住：“怎样，现在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了吧？”

    辰逸哭笑不得：“这些日子，我这颗心真是先坠到地狱，又突然被拉上来重见天日了。”

    我努力支起身子，这才觉得之前解毒割出的伤口比空手接白刃还疼，辰逸早注意到我额头上的冷汗，收了笑容道：“小心，身上还带着伤呢。”

    我有些泄气：“知道了，我只是饿了。”

    “稍晚些我便去买你最爱吃的点心。”辰逸见我手上胳膊上俱缠着绷带，心中就是一痛：“你说要我陪你赌一把，可你不该拿自己的命做赌注，然儿，我赌不起的。”

    “下次不会了，死里逃生，我吓怕了。”我忙蹭蹭他的肩。

    “罢了，你就是摸准了我的脾气。”辰逸叹了口气，“这次不是跟你开玩笑，说实话，伤口疼吗？”

    “疼，你亲亲就不疼了。”

    “得寸进尺。”辰逸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子，作势要起身，“不是饿了么？我给你买点心去。”

    “我说真的。”我冲他眨了眨眼，还点了点自己的脸，可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便真的出门去了。

    “算了，你又不是大夫，亲我一下也没有用，受伤了总是会疼的。”我嘀咕道，又赶忙提高声音道，“对了对了，今天换换口味吧，我想吃荷湫堂的鲜肉酥饼！”

    “放心，你爱吃什么我还不清楚。”辰逸带着喜悦的声音传回门里，我仿佛可以看到他脸上如释重负的笑意。

    算算他已经走出大门了，辛夷又为我打了来了水简单的洗漱清洁一番，我方小心翼翼的下床想去看看阿楚，脚一沾地却是钻心的痛直冲脑门，连迈开步子都做不到，只能乖乖缩回床上。

    待痛感略微缓和些后，我将右手扣上自己的手腕号脉，发觉化功散余毒已经清了，然而十多年前四肢经脉的伤口重新破开非同小可，虽然有师父师叔和擅长接筋续脉的古夫人在，也无法缓解疼痛。

    我阖上双眸，辰逸在时，我心下过于兴奋，加上大梦方醒时，身体的感觉还不灵敏，因而还能若无其事的与他说笑几句。如今我独自躺在空荡荡的卧房内，这才觉得身子委实还虚的很。

    而外头不知怎地就吵嚷起来，尤其响亮的是孙仲景的声音。

    “小王爷，不是小的非不给您面子，实在是我们这如今两个大病初愈的重伤员，慌乱不堪的，也怕冒犯到您啊。”

    “殿下，您若寻冰然是有紧要的事，可先告知于我，待她精神好些我自会为您转达。”说话的是辛夷。

    “你们两个莫要狡辩，沈冰然既然托病不见，本王就亲自去请！”

    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古慎夫妇着急忙慌的劝告：“殿下，沈姑娘还是个未出阁的，您这般于礼不合啊！”

    我刚想提高声音让外面的大家都住手，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了，我转脸看了看那身着华服的青年男人，了然一笑。

    李括，李肃和苏映雪的长子。

    李肃要我解曦月郡主体内的百里毒霜，而我又与她不睦，他定然会想到叫辰逸来做说客，但我恰于此时不省人事，辰逸自是没有心思提起此事。

    李肃身为长辈不能表现的太过心急，但他的儿子可以，甚至还直接上门来了。

    “端王府的小王爷，大驾光临，不过民女如今抱恙在床，未能迎接还请宽恕。”

    李括瞧着床上躺着的女子，身着素白寝衣，一脸病容，偏生那张脸与那漫不经心的口吻与他自幼心目中的那个“狐狸精”重合了起来，他气不打一处来，冷声喝道：

    “沈姑娘，我劝你不要想着装病蒙混过关！我知道你对我妹妹心有芥蒂，但你身为医者见死不救，你良心何安？”

    “我是大夫，不是圣人，曦月郡主对我出言不逊在前，横刀夺爱在后，我若出手相救，便是毫无底线任人拿捏的包子。”我道。

    “果真与你的主子一样牙尖嘴利，顾四郎也被你迷的神魂颠倒，若没有你，他与曦月便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李括的脸黑了下来。

    “小王爷对自己的妹妹还真是自信的紧。”我感到有些心累，更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李括，你既然是这样想的，好，你现在一剑刺死我，看看曦月郡主和顾辰逸是否如你所愿那般结为连理。”

    我虽明晓他担忧亲妹，但端王府与我的渊源令我懒得对他假以辞色，而我也知道，他不敢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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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吻

    世家子弟皆是从小习文练武都要来一遍，而要袭爵的端王世子也不例外，若他真对我动手我毫无胜算，但偏生他们还得学那些令他们不能肆意妄为的规矩。

    而李括纵使行事还能看出小时候那般不管不顾的急性子，到底比之孩提之时要冷静的多了，眼下他被我几句话气到，指着我涨红着脸，愣是没说出什么来。

    恰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赶来，李括警惕的一抬头，却正对上了提着各色点心吃食，面挂寒霜的辰逸。

    “小王爷，冰然如今正在养伤，还请您容她养好身体，再议它事。”辰逸此时的语气还算平缓，他目不斜视的绕开李括，坐到了我床边，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势。

    “顾四郎，我们也算同窗之谊，我记得你之前从未如此过。”李括见了辰逸，语气缓和下来，皱眉道。

    “小王爷，若世子妃抱恙在府中养病，有人闯入其卧房冒犯，您的态度不会比我更加克制。”辰逸的神情越发的冷，“端王爷的话我并未忘记，待机会合适会履行诺言，但没有人可以让然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李括看样子并不清楚他母妃与妹妹的作为，脸也一下子黑了下来，房内氛围一下子剑拨弩张起来。

    我咳了两声，扯了扯辰逸的衣袖：“你答应了端王，替他当说客劝我救曦月郡主？”

    辰逸神色一紧，他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而李括则瞪着我。

    “辰逸，你希望我救曦月郡主吗？”

    他低下头去，神色晦暗不明：“我不愿你被我的想法左右。”

    “看来我们的想法相左了。”我笑了，“你深知我的性情，不会相救对我发难的人。”

    “但端王府毕竟和英国公府有旧，你对郡主纵无男女之情，到底她是你相识的妹妹，况且你与两位小王爷还有交情。”我叹了口气，只觉得此时说话还有些费力。

    辰逸望着我，眼中俱是担忧。

    “辰逸，你宅心仁厚，我却并非良善无度，我若当真狠心到底，冷眼旁观曦月郡主香消玉殒，你会因此对我生厌么？”

    辰逸身形一顿，旋即摇了摇头：“然儿，你记住，一切有我。”

    我疲惫一笑，又看向李括：“小王爷，我劝你别老像个愣头青一般，你父王选辰逸来做这个说客，没有选错人。”

    辰逸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然儿，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我自言自语道，“你心中对曦月郡主有愧，何故向我道歉？”

    “因为我不可能回应她的心意，我想她心中是难过的，她对你的冒犯也是因此而起。”辰逸低下头，“我不得不伤害她，也伤害了你。”

    我忍不住冷笑起来。

    “曦月郡主想招你为郡马，我是她的阻碍，端王妃以为郡主化解百里毒霜留下的后遗症为由，向官家请求赐婚，她的理由，便是曦月郡主需要百年血灵芝调理身体，而你顾辰逸，恰好从通天门寻到了它。”

    辰逸与李括神色皆是惊疑不定，想来是已有了些推测，我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实话告诉你们，要治曦月郡主，只需普通血灵芝即可，国库和太医院中尚有存货，但端王妃还是向官家要来了婚约，因为她知道，我和阿楚等着百年血灵芝救命，而辰逸一定会抗婚，这样她们才有机会将我按死。”

    柔荑轻轻拂过辰逸骨节分明的手背，又紧紧握住他的手，我轻叹一声：“辰逸，你明白了吗？这个所谓的婚约，是冲着我来的，不，还有你，得不到你，便毁了你一生。”

    “端王妃和曦月郡主算准了，若我贪生怕死，将血灵芝留下，你便会因她们以抗旨之罪诛杀，届时她们对付我更加容易；而若我以血灵芝换你出狱，我没了它必死无疑。”

    李括看样子难堪不已，辰逸回握住我的手，突然笑了，笑容里还带了一丝轻松。

    “原来如此。”他笑叹道，“看来，我要谢谢端王妃，解了我心中的愧疚。”

    李括有些心慌，一开口气势便弱了：“你有何证据？”

    我淡淡一笑：“太医院古修北，也曾钻研过百里毒霜一药，他便是端王妃谎言的人证，不过小王爷这样说，是很想将这件不算光彩的事宣扬出来吗？”

    “不过，也正是因为我将血灵芝交了出来，才有了如今强行逼毒的下策，差点要了我一条命。”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没死，此事也不必多提。辰逸，帮我取纸笔来。”

    “然儿？”

    “李肃允诺了你什么好处，叫你来劝我的？”我笑问道。

    “送还血灵芝，以及顺应朝中势头，解除婚约。”辰逸道，“还有……若你愿意出手相救，他愿意请官家为你我赐婚。”

    我点了点头：“听着不错，这条件叫我也感觉没那么恶心了。”

    辰逸依言取来了纸笔，只是并未直接给我：“然儿，端王妃曾意图害你性命。”

    “我知道，你先把东西给我。”

    “你的手……”

    “我想试试能不能写字。”

    片刻，辰逸看着满纸的“鬼画符”叹气道：“我给你代笔罢。”

    “好，小王爷，将舍妹的症状告诉我。”我将药方复述了出来，又让辰逸记录下来后交给了李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请小王爷转告端王与王妃，他们可以不信我的药方，也可丢弃不用，一切后果，皆由他们与郡主承担。”我淡然道。

    李括接过药方便收进了怀里，一声不吭地扬长而去，直到走到门口才道了一声：“多谢提醒。”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如释重负般躺倒下来。

    辰逸将我一把搂住：“然儿。”

    “我饿了，不对，是又疼又饿。”我吸了吸鼻子：“我闻到桂花香了。”

    “桂花糯米团，鲜肉酥饼，我都买了来了，你要哪个？”辰逸心疼一笑，刮了刮我的鼻子，“小馋猫。”

    “桂花团子吧。”我对他的称呼表示不满，“你试试饿上整整七天，你试试。”

    “好好好，然儿不生气，快吃吧，还热着呢。”他耐心的哄着我，将盘子端到我面前就要喂我，我阻止了他的动作，“我自己来，一直不动我的筋骨会废的。”

    虽然姿势有点僵硬，但我还是成功拿到了团子，一口咬下了半个。浓郁的桂花香和清甜的米团让我瞬间喜笑颜开。

    顾辰逸注视着这一切，笑意全藏在眼底，此时此刻，他无比感激上天，将眼前的女孩还给了他。

    咽下嘴里的团子，我转过脸去，倒吓了辰逸一跳：“怎么了？”

    “趁火打劫。”我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唇，望着他变红的耳根得意不已。

    我乐得感觉伤口都没那么疼了：“辰逸啊辰逸，你说我要是以后真嫁给你了，洞房花烛夜是不是还得我扑你啊，是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他的唇与我的便再次触在了一起，他另一只手极为自然的扶住了我的后脑勺，而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

    我懵了，此时的我宛如发呆的木鸡。

    他又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我有一种缺氧般的晕眩感，脸也烧的滚烫。

    他亲我了？

    他主动的？

    我是不是该和他一样把眼睛闭上？

    胡思乱想之际，辰逸终于结束了这个长吻，他低笑一声，嗓音里仿佛也带上了诱惑：“荷湫堂的桂花蜜，果然很甜。”

    注意到我的反应，他笑意更深，口吻里还加了些委屈：“然儿还总怨我不主动些，怎地如今看我如见了登徒子一般？”

    我仍没回过神来：“……”

    “然儿？”他唤了我好几声我都没理他，最后他煞有介事的思考起来，“要不，再来一次？”

    “等等！”我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很，“你……”

    “我怎么了？”辰逸一脸玩味。

    “我……”我语无伦次，最后只能选择躲进被子。

    “想不到然儿也有这般害羞的时候。”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他的开怀，“你方才说的什么，洞房花烛夜……”

    “我说着玩的。”我探出半个脑袋，“你没听出来吗？”

    辰逸以手托腮，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辰逸愚钝，并未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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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错的养病体验

    “你你你你你，你无赖！那之前……你脸红个什么劲啊，每一次！”

    他煞有介事的回答：“心上人就在眼前，脸红有何奇怪？”

    “况且，然儿可忘了我是行伍出身，军中多是男子，平日交谈……咳，对男女之事自然不会一无所知。”辰逸回答时耳根还是泛着淡淡的红色，面上神情倒很淡定。

    随便占人便宜，这下现世报了，这是我心中唯一的感想。

    才发现我手上的半个桂花团子已经被我捏变了形，又发觉方才钻被子的动作大了些，左手手腕的伤口扯开了，我欲哭无泪，匆忙拆了绷带查看，果然，一抹殷红从纱布下隐隐透了出来。

    辰逸一下子不淡定了：“我去拿药，抱歉。”

    我忙拉住他：“又不是什么致命伤，你别跑来跑去的了。”

    “这……好。”纠结片刻，他依言坐回，愁眉不展的模样。

    “辰逸，虽然你无论笑还是皱眉头都好看，可我还是想看你多笑笑。”

    “你总是这般不知愁的模样，也好，我的然儿本该一直快快乐乐的。”他叹道，“只是如今，我纵然察颜观色也无从可知你伤势究竟如何，亦帮不上你任何忙。”

    “我知道你在心疼我，我也挺心疼我自己的。”我道，“不不不，我开玩笑的，医者难自医，我尽力了。”

    说着，我冲他眨了眨眼：“说实话，比起怕疼来我更怕饿，你还买了什么好吃的啊，我要全部吃一遍。”

    “……你啊。”他无奈一笑。

    在我心满意足的扫荡了一遍食物以后，辰逸突然将一个锦盒放到了我的手心。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揭开盒盖，一支簪子映入眼帘，枝条形状的白玉簪身通透温润，簪尾用金子打成了几簇花形，栩栩如生，还有丝丝甜香缭绕其间。

    我凑近了仔细辨认，：“是桂花香？”

    “我本想寻了鲜花来的，可你钟爱的桂花已然过了花期，我只能仿着桂花雕了只簪子，又请巧匠拿金子做成了花的形状缀上。”辰逸不好意思道，“原该在你生辰时就给你的，阴差阳错竟拖到现在。”

    “你雕的？”我惊喜不已的把玩着簪子，“我都不知道你会雕玉。”

    “小时候与兄弟们常做些小玩意儿打发闲暇，幸而雕个玉我还不算无从下手。”辰逸笑道，“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不过，你先把手给我看看。”我认真道。

    “怎么了？”他一头雾水的伸出手来，被我一把抓住，翻来覆去的仔细检查了一遍。

    “看看你有没有因为雕它伤了手啊，不过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拿不准了，唉，算了。”我道，“还好，没有留疤。”

    辰逸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发：“正说着簪子的事，转头又关心到我的手上做甚？”

    我佯装郁闷：“因为簪子我要，人我也要啊。”

    “好，都是你的。”

    “辰逸，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更大的阻碍了吧。”我抓着被子小声道，“我看的话本子里，最虐心的也就是男女主角爱的死去活来的了，现在我都已经死了又活过来了呀。”

    “不会了，不会了。”辰逸抱紧我，柔声哄着，“你忘了，你我第一次相见，我便说此生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今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护你闯出一条路来。”

    “我没忘，但是你说错了，那是你第一次见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一点声都没有好吗？”我默默对起了手指，“现在想想，当时幸亏没有把你埋了。”

    辰逸失笑，打趣道：“是啊，幸亏我不曾埋骨白龙山，否则无缘得见然儿这般好看的姑娘，岂不是我终身之憾。”

    “……”心中不自觉甜丝丝的，是因为方才吃了桂花糯米团么？

    这之后，我躺在家中又养了十来天，阿楚也好不到哪去，除了养伤，她还要恢复武功，但有个叶子启来陪她，这让她心情很愉快。

    辰逸得忙军营的事，却还天天惦记着来照顾我，劝也劝不住，我每每瞧着他比我解毒前清减了不少，突然有那么一点后悔用了如此决绝的方法。

    “师父，我觉得我接受治疗接受的很积极啊，为什么还是觉得身子有点虚，还头晕？”这日，师傅为我换完药后，我盯着胳膊上的纱布出了会神。

    师父瞥了一眼在一旁注意力全在我身上的辰逸，波澜不惊地道：“你瞧瞧顾家小子急头白脸的模样，我想说啥都给吓忘了。”

    “付老前辈，抱歉，是辰逸失礼了。”辰逸连忙抱拳道，“只是然儿的伤势……”

    “安心些，你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比她还重，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师父边说边抬手敲了敲我的脑袋，“身子虚？头晕？你这是睡的太多了！”

    我：“……”

    辰逸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脖子。

    我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撒娇道：“师父，徒儿只是偷几天懒而已。”

    师父收拾好东西，叹了口气：“罢了，师父清楚你这次伤了元气，又不像楚丫头还能勉强自己调息，你就多吃多睡，睡醒了出来走走，让顾家小子把你当猪养，一举把身子养好。”

    师父又向辰逸道：“小子，你武功怎么样？内力几何？”辰逸刚要回答，师父补充道，“不必自谦，你身手几何我也不是完全没数，我听说你一年前曾和武林盟主燕十四从轻功比到硬功，从刀枪比到内力，最后打了个平手，他没放水让着你吧？”

    辰逸尴尬道：“自是没有，燕庄主算起武林中的辈分来，我还得称一句师兄，但我二人许久未曾切磋，也不知现如今高下如何……”

    “好了好了，不用详细解释，你这内力够用了。”师父摆手道，“你呢，最近任务就是多吃点强身健体的，或者喝点补药，药方可以问我老头子要。”

    辰逸正一头雾水，师父却严肃起来：“然后你每天运功拿内力温养冰然丫头的经脉，帮她恢复，至少要半个时辰以上不能间断，你撑得住么？”

    “好说。”辰逸一口答应，又关切道，“前辈，可还有要告知的事项？”

    “哦，不用对掌也不用传功，你把她抱在怀里就行了。”师父拍了拍辰逸的肩，“小子，我家徒儿是娇柔可爱，但你可得克制些，这是男人该做的。”

    辰逸脸一下红了：“谢前辈教诲，辰逸明白。”

    我抗议道：“师父，你怎么可以教别人占你徒儿的便宜呢？”

    “徒儿莫要冤枉师父了，师父是救你啊。”师父拍了拍我的肩，“你看看你恢复的速度和师父为你开的药，你体质虽不差，但若下更猛的药也是受不住的，还是让顾家小子来吧。”

    师父走后，辰逸看了我一眼：“那我便按前辈说的来了？”我点了点头，他将我拥入怀中，不消片刻，一阵暖流涌遍全身，经脉也舒服起来。

    我十分享受的贴紧了他，辰逸却似有心事，担忧道：“然儿，付老前辈说的意思，可是你恢复的不好？是我照顾你哪里出了差错，还是用的药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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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抗药

    “没有，谁家的伤员有我这待遇，过两天都能上山打老虎了。”我又往辰逸怀里缩了缩。

    “可是……”

    “我常年与各类药材为伍，试药的事也没少干过，所以论体质，抗药性比旁人强许多。”我道，“这也算双刃剑，寻常毒药下在我身上，作用会弱些，同样地，我若是伤了病了，用药的效力也会弱很多，所以恢复的慢。”

    说着我转头望着他，眉眼弯弯“幸亏还有个会武功的你在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记住啊，你抱着我自己运功调息就可以了，不然你单向传内力给我，会损耗你自己的身体的。”

    “哪种方式对你恢复效果更好些？”辰逸神情一紧，稍稍调整了下姿势，屏气凝神，“运功疗伤的事我懂，你放心，这点内力对我不算什么损耗。”

    我看了看他额上隐隐沁出的薄汗，忍不住掏出了袖子里的汗巾去擦“可我感觉你都有点累了。”

    辰逸一把抓住我的爪子重新圈进怀里“这是正常的，平日我修习内功和运转内力皆会如此。”

    “好吧，论效果可能确实你将内力传我会好些，但这样我经脉吃不消，而且我自己会很难受。”我蹭了蹭他，“所以你还是就这样抱抱我吧，现在都入冬了，感觉要是有你在旁边运功真的会很舒服啊，暖洋洋的。”

    辰逸失笑“我也算是第一次怀里还抱着一个运功了。”

    “所以嘛，考验你定力的时候到了。”我得意一笑，周身徐徐暖意带来了困意，我的眼皮渐渐重起来，“我要睡一会，真的太暖和了。”

    “好，我就在这守着你，哪儿都不去。”辰逸柔声道。

    “去年冬天……没被冻死……真好。”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抱住了一只温暖的“抱枕”。

    顾辰逸望着没多时便兀自抱着他做起好梦的女子，小心翼翼的避开她的伤口，又生怕动作大了惊动了她。

    注视着女子红晕淡淡的脸庞和羽扇般的长睫，他恍惚觉得心跳都不受控了一般，亦是头一次懂了“心猿意马”一词所谓何意。虽唯恐此举唐突，一个落樱似的吻却还是悄然落在了女子额头。

    此时怀中的人忽然动了动，将顾辰逸吓得不轻，正想着如何道歉，人儿却只是又靠近了些，似乎还梦到了什么趣事，嘴角带起了甜甜的笑容。

    顾辰逸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忙又运转了一轮周天，心情方才平静些许。

    有辰逸在，我的身体恢复快了许多，这日，我终于因为躺在床上快要发霉而重操了制药旧业，因着连带嫌弃屋里太闷，我把一应用具都搬到了院里。

    阿楚的武功伴随着身体康复也已恢复大半，且没了化功散余毒的压制，连功力都涨了不少，据她所言，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趁着我在院里制药的功夫，阿楚也兴冲冲的束发提剑跑到了院里“冰然！我跟你说，我感觉我现在可厉害了。”

    “是嘛，你要练剑么？”我欣喜，又打趣道，“你这是功力大涨啊，快让我看看，我憋在屋里这么久都快与世隔绝了！”

    “好嘞，看好了。”阿楚退远到一处空旷些的地方，提气起势，长剑横扫，身如穿花燕子般灵动，又带着三分凌厉杀气，确比当初在陈家村见她练剑时精进了不少。

    阿楚使完一整套剑法停下，额上已覆了一层薄汗，脸也成了个红扑扑的苹果，她抹了把汗水，又笑嘻嘻的跑过来看我手上正炮制的草药。

    我忙对她竖大拇指“厉害，棒棒的。”

    此时忽听得有人低笑，我与阿楚回头看去，却见到叶子启长衫玉立，含笑施礼“沈姑娘有礼。”

    “子启！”阿楚一见叶子启便两眼放光，三两步跑上前去环住了他的脖子，“子启你看，我的剑法是不是好了很多？”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是长进了不少。”叶子启宠溺地点了点阿楚的额头，“不过，楚儿是否觉得，这套剑法似是过于锋芒毕露了些？”

    “锋芒毕露？可这剑都削铁如泥的，不过加上招式和内功而已，再者说了，武功嘛，凌厉了些也不为过吧。”阿楚一脸疑惑。

    叶子启神情凝重了些“楚儿，你听我说，天下武学皆以攻守兼备为上，你这剑法却恰恰抛却了防守，只有一味进攻，我知你不是嗜血之人，只是终究……凶险了些。”

    “是吗？可你不是不会武功么，怎么就懂这个了。”听到自己从小练到大的剑法被心上人否定，阿楚十分委屈，“我的武功是娘和奶奶教我的，她们也一直叮嘱我不要逞凶斗狠，怎地被你一说好似上不得台面了。”

    “楚儿，楚儿别这样，我不过随便玩笑两句，做不得数的。”叶子启见状忙揽过阿楚柔声哄着，还拿出“早有准备”的糖人塞给她，阿楚看到糖人的瞬间立刻眉开眼笑，又猛地想起还在生气，忙重新板起了脸。

    “叶三郎虽为文官，可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我刚想感叹这秀恩爱画面杀伤力之强，辰逸却不知何时也来了，他沉声道。

    “今儿是吹了什么风，你们俩怎么来的整整齐齐的？”我一边起身过去一边疑惑，“你们……不会集体翘班了吧！”

    “今日是休沐日，然儿忘了？”辰逸温柔一笑，上前扶住我的手，“然儿坐下，伤还没好全呢。”

    “顾四哥，幸会。”叶子启微笑一礼。

    我回味了番辰逸说的话，猛地回过神来“辰逸，你刚刚的意思是，叶子启……叶公子他会武功？！”

    阿楚立刻警觉，旋即惊呼“什么？怨不得你当初独守定雁城，暴民都堵县衙了，你还……那么，那么气定神闲。”

    叶子启刮了刮阿楚的鼻子，淡然一笑“不过叶某人自觉我这头脑比起拳脚好用些，是而不曾有机会出手，幸好不必贻笑大方。”

    阿楚急得脸都涨红了“那我当初还巴巴留下来要保护你，感情全是我自作多情！”

    “怎会，有你在，我面前纵是龙潭虎穴，又有何惧？”叶子启忙道，“楚儿，当初若无你，我定无从定雁城全身而退的可能。”

    “你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阿楚气鼓鼓地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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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过招

    辰逸见状出来打圆场：“陈姑娘也莫与叶三郎置气了，他的武艺乃是暗中学来，若张扬出去，怕是不会为叶家所容的。”

    我道：“可叶公子不张扬，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辰逸愣了愣，我趁机逼近他，语气七分调笑三分威胁：“顾辰逸，老实交代！”倒把他弄了个红脸，“然儿别闹。”

    “沈姑娘，在下少年时曾与顾四哥同在燕家隐锋山庄住过一段日子，因而得幸学了些武艺，聊作防身之用罢了。”叶子启解释道。

    辰逸见我如此连忙“投降”，一边还为叶子启补充：“确是如此，不过当时我在外庄，他在内庄，交集也不多。”

    叶子启道：“隐锋山庄有外庄和内庄之分，外庄重于修武，有一独门功法“隐锋诀”，轻易不会传人；内庄则长于机括制造，于武学上平平，单论武功，我当时所学，的确不好拿上台面。”

    阿楚气呼呼地跺了跺脚：“不听了，你们这些公子哥说话总要先贬低自己一下的，我若是当真我就是傻瓜！”

    叶子启见阿楚好像是真的动怒了，下意识转过头来想找我和辰逸说和，却发现辰逸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多少。他叹了口气，回身去哄阿楚：“楚儿，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我实在是不想把你卷进叶家那些纠葛里。”

    “你这只狐狸，我生气了！”阿楚一动不动，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她装哭时便是这般模样，我瞧着暗暗好笑。

    而当了真的叶子启肉眼可见慌的一批，也不管我和辰逸两个“外人”看着，一把将阿楚揉进怀里：“楚儿，楚儿，是我不对，你莫恼我了。”

    下一刻阿楚便绷不住笑了，再次展示了她于撒娇示弱这事上并不算优秀的演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那档子事嘛，上次叶家大夫人给我下马威瞧我就察觉到了。”阿楚象征性的打了叶子启一下，“我原先觉得我要是穿进了那些宅斗了话本子里不出三天就得没命，可要是真轮到了，我反而也不觉得害怕，可能是因为有个你在吧。”

    叶子启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我看得出是十分动容的。

    我悄咪咪凑近了辰逸，轻声道：“辰逸，我觉着我自己如果进了宅斗话本子也活不过三天怎么办。”

    “想什么呢？”辰逸忍俊不禁，又正色道：“虽男子主外，女子主内，若内宅不宁，十有八九与这管外事的男子不作为或行事不端脱不开干系，你看我是这等人么。”

    说着，他又凑近了我的耳朵，刻意压低了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然儿若是不信，不如……亲自一试？”

    “……”这个话题如果继续下去我一定会方寸大乱的！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忙转移话题：“辰逸，既然你武功被各位公认的一等一的好，你看阿楚的剑法可是和叶公子说的一般太过凶险？”

    辰逸回忆了一番，面露难色：“我来的晚了，不曾注意到陈姑娘的招式。”

    阿楚抬起头来，看看叶子启又看看我，最后向辰逸道：“顾公子，我母亲和奶奶昔日传授我武功时，曾说我若以后遇上隐锋山庄外庄的弟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我一直不解何意，既然你于武学上造诣极高，又在外庄呆过，今日我想托冰然的面子，是否可以请你瞧瞧究竟？”

    辰逸用目光征询的望着我，我道：“我是个外行，不然我就亲自上了。”

    辰逸点了点头，向叶子启道：“叶三郎，烦你与陈姑娘过上三招。”

    叶子启颔首，微微一笑，负手而立道：“楚儿，你攻过来吧，不必有所保留。”

    阿楚立刻有些为难：“那我去找根树枝来，万一你被我伤到怎么办？”

    叶子启脸上笑意更深，语气里满是胸有成竹：“无妨，楚儿胆大些。”

    阿楚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便如银蛇般向叶子启而去，不过看得出她心中还是有些顾虑，既没有冲要害下手，也没有用尽全力。

    叶子启不闪不避，连步子都不曾挪动，只在剑尖离他不过三寸时抬起手中折扇轻轻一挡便止住了阿楚的攻势，脸上笑容和煦：“楚儿，切磋时可不容放水。”

    阿楚一听这话，心气便上来了，调转攻势，长剑又向前一送：“看剑！”

    叶子启侧身避过，折扇迎上剑锋却不曾损毁分毫，甚至在他手腕翻转间将阿楚生生逼退了几步，阿楚用剑勉强挡住站定，又回头看我一眼，我两个都是意外又懵了的模样。

    叶子启见状面色微沉：“楚儿，留心不要分神。”说着他改守为攻，身法一变，瞬间到了阿楚身边。

    阿楚意识到他的攻势，身体行动的比思维更快，下意识便挡住了那把已经成为兵器的折扇，次招眨眼跟上，直往叶子启心口攻去。

    危险！我心中暗叫不好，转头看辰逸却是气定神闲，见我一脸紧张，他不动声色握住了我的手，轻声道：“然儿别急。”

    叶子启神情微动，片刻之间，招式变幻抵挡住阿楚，旋即又化守为攻，逼近过来。

    阿楚在方才已然与我同样意识到危险，身形亦是一顿，就是这一刹愣神让叶子启占了先机，电光火石间，连长剑都甩脱了手。

    叶子启则一脸淡定，甚至嘴角还勾起淡淡的弧度，右手折扇合起后扶住了阿楚的腰，左手则稳稳接住了阿楚脱手的长剑。

    我……像看戏一样，甚至比戏还精彩。

    而叶子启则喟叹道：“罢了，楚儿若下次与我交手，可不能再分心了哪。”语气甚是亲昵，倒把阿楚弄了个面红耳赤。

    他扶阿楚站好后，目光对上一旁的辰逸和我时脸色却瞬间严肃起来：“顾四哥，当初隐锋山庄的老庄主赏识你的天赋，门下独门武学心法特意皆倾囊相授，楚儿的剑法想来瞒不过你的眼睛。”

    辰逸点了点头：“不错，方才陈姑娘心有旁骛，招式虽有些走样，但还可辨认。”

    他的语气突然沉下，甚至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断锋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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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断锋

    辰逸的语气令我心头泛起淡淡的凉意，而叶子启在听到辰逸说出“断锋剑法”四字后，神色间也多了些严峻。

    他转向阿楚，郑重道：“楚儿，你娘和奶奶当初传授你剑法时，可曾对你说过它的来历？”

    阿楚和我迷茫的看了一眼彼此，默默在脑海中搜索“断锋”二字，而后我的记忆力就很快提醒了我，跟我无话不说的阿楚也很快想到了一切——而我们神情的变化他们一定无比清楚地看在眼里。

    我戳了戳辰逸的衣袖，试探地问道：“辰逸，断锋剑法是什么？”

    辰逸罕见地没有回答我的话，而他的神情却愈发的冷。

    顾辰逸隐在衣袖中的手渐渐紧握成拳。

    先帝李炎即位前曾经历过极其惨痛的夺嫡之争，那时亦是内忧外患之际，他的祖父顾淮选择了站在仁义忠孝、礼贤下士的太子李炎一方，并一手带出了如今的顾家军。

    而群狼环伺之中，被祖父视为最可怕的劲敌的，不是参与夺嫡的任何一位皇子的势力，而是厉王身边的一个名叫陈容的女子。

    据传，陈容单恋隐锋山庄的初任庄主，未得，后因爱生恨，在李炎逐渐争取到以隐锋山庄为首的江湖势力和武林中人的倾斜后，她毅然率徒众投靠了先帝死敌厉王，为其鞍前马后地效力，而其所使剑法，正是断锋剑法。

    在这之后，无数武林豪杰和仁君义士命丧她手，这其中也包括了初代顾家军中的许多精兵良将和顾家的青年才俊。

    原本夺嫡不过立场之争，陈容再狠辣，也不过是结下若干私仇，但最终厉王丧心病狂与北戎勾结，正是此女提出的建议，且她在其中斡旋牵线，留下遗害无穷。

    厉王倒台之时，追随他的人鸟作兽散，这陈容的徒众亦死的死逃的逃，而她自己亦不知所踪。

    尽管厉王的尸身最后还是妥善葬了，李炎即位后也不曾再追查此事。然而，直到如今，一年前北戎撕毁合约，华国君臣再次想起陈容的所作所为，新仇旧恨让登基后的李建颁布了一条可能是他此生颁布过的最残酷无情的政令：凡修习断锋剑法者，皆以叛国乱党论处，人人得而诛之。

    然而单从武学的角度看，断锋剑法的确有足以超越当今武林中所有绝世武功的资本，而这种独步天下，是它足够的狠绝铸就的。

    尽管陈安楚如今所使的剑法在招式上和原来的断锋剑法已大相径庭，但心法、内功瞒不了人，而她恰好又恢复武功不久，又不曾有所遮掩，这才真正被顾辰逸认出。

    叶子启在离开定雁城之际亦有所察觉，但这件事的严重性让他不敢刨根问底地深究下去，而一路走来陈安楚对他掏心掏肺更让他连问都不敢问起。

    可眼下，逐渐恢复内力的陈安楚已然印证了他的猜想，而她自己甚至并没有刻意去遮掩，显然是还未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但她和沈冰然二人眼神里的躲闪叶子启却看得真切，加上沈冰然向顾辰逸的那句欲盖弥彰的询问，他确信她们绝非一无所知。

    以他的楚儿和沈冰然的年龄看，断不可能是什么乱党或叛军之流，但教授武功的人——陈家夫妇，陈姝和陈娴姐妹却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叶子启迅速与顾辰逸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算是很默契的达成了短暂的共识。

    我见辰逸只顾着和叶子启打哑谜，心中焦灼渐生。

    在今天之前，我有关断锋剑法的认识不过是陈姝口中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至于它的创始人，陈姝姐妹的师父其人是忠是奸，是王侯将相还是反贼奸佞我并不多在意——那是一个时至今日已然入土的人，而我对她并没有感同身受的情绪。

    而阿楚呢，陈武师夫妇教授她武艺时也不曾对她提起过什么往事，陈家村更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思考朝堂权谋江湖纷争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但辰逸和叶子启显然比我们所知的要更多，哪怕他们并无修习过断锋剑法的一招一式。

    我此时思考了无数种辰逸第一句会回答我什么，也想了五花八门的应对方法，可他一开口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转向我，一如既往的笑意温柔：“然儿有所不知，这断锋剑法乃一前辈所创，到如今招式虽与初创时大有不同，其内功心法极为独特，修习后功力之强远超同辈，自是难得的。”

    我愣了愣，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此武功的确是只重攻不重守，初学者筑基很不妥当，而练成者日后若遇上真正高手过招亦容易吃亏，此为剑法最大弊端之处。”

    叶子启执起阿楚的手，柔声道：“楚儿，你也听到了，此剑法优势劣势皆极明显，虽说让你作防身之用已绰绰有余，但亦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京中高手如云，你若不得已要施展剑法，务必要掩藏气息内功才好，切记切记。”

    阿楚领会的很快：“我知道了，就是不要明目张胆的把剑法用出来嘛，谢谢顾四公子，还有，谢谢你子启。”

    叶子启宠溺地将阿楚的头发别到耳后：“再说了，楚儿不是还有我么，莫非楚儿还信不过我可以护得住你？”

    阿楚被叶子启几句话哄的晕乎乎接不上话，眨巴着水灵的眼睛，模样十分呆萌。

    我见状刚想笑她，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恰如其分地披到了我的肩上。我转过头去，却见辰逸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天气尚寒，我方才感觉你的手冰凉。”

    我半开玩笑道：“那回头我向阿楚讨教几招剑法，天天和她一起练剑，肯定大冬天也会觉得很暖和。”

    “不行！”辰逸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倒把我吓了一跳，“此剑法你绝不可再修习了！”

    我立刻“生气”地道：“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还把我当你麾下的兵吼来喝去的！”顺手去解他给我的披风。

    辰逸一下被我唬住，事实上自他离开陈家村后，我都不曾再发过当初他差点被人强行带走时那么大的脾气了。他忙不迭地抱住我，止住我手上的动作：“然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你的身体还未复原，我一时心急才失言了，你若真想学武，待天暖和些了我亲自教你，好么？”

    我这气原有八分是装出来的，见他这般便连剩下的两分也消干净了，转身环住他的脖子：“我才不学，光医术还不够我钻研呢。再说，你莫非还要让我在大街上和人家比武啊？不过师父说你和武林盟主打成平手过，这我倒是有点想看看。”

    辰逸松了口气，笑道：“然儿若想看，待我找个机会与燕庄主约一场切磋。”

    我点了点头，他当机立断地直接将我往屋里抱：“好了，进屋，不许和我赌气了，小心着凉。”

    我听见阿楚在我身后啧啧感叹：“哎，这就是传说中的“打包带走”？”紧接着就是她一叠声的惊呼：“叶子启你干嘛！”

    “我差点忘了，我也有个需要带走的姑娘。”叶子启的声音带了笑意后仿佛更像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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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闯祸了

    虽然到最后辰逸他们都没有将断锋剑法的来历详细说明，但我早已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这套剑法，见不得光。

    这种时候，再追问下去就显得很没意思了，因此我和阿楚进屋后便默默挪到了一处耳语了几句，然后便不作声地看着两个男人。

    叶子启意识到端坐着的二位情绪并不大高，他瞥见案上的笔墨，清浅一笑，自顾自踱步过去，研墨铺纸，提笔挥毫。

    片刻后，他停下笔，向阿楚招了招手：“楚儿，过来。”

    “怎么了？”阿楚边应声边走过去，一瞧纸上的内容，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又脸红地羞涩一笑。

    我心生好奇，也跟着起身过去，却见纸上是位舞剑的女子，身姿矫健，美目流盼，正是阿楚的模样。

    我忍不住赞了一句：“画得真好。”

    然后某人便因为我这四个字——吃起了醋，他先瞪了叶子启一眼，顺手从旁又抽出一张宣纸，而后悬肘落墨，笔走龙蛇。

    我煞有介事地托着腮帮子望着他，而他恰是画了个方才坐在院里捣草药的我。

    在画纸上添完最后一笔，辰逸用一个极潇洒的动作将未干的画稿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还得意地挑了挑眉求表扬：“请然儿品鉴，我这画技又如何啊？”

    我嗔怪道：“突然不想夸你了。”话虽这么说，但笑意却还是不自觉浮上嘴角。

    叶子启走近看了一眼，淡定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顾四哥想来是忙于战事军务太久了，于绘画此类消遣之事上生疏了许多。”

    辰逸也不客气地，回道：“叶三郎先前不是也需投身科举么，这画笔怕是也搁了有些日子了吧。”

    “非也，劳逸结合方为上佳，在下也是温书之余偶尔习作几幅，方在今日有用武之地啊。”

    我和阿楚望着两个男人居然幼稚到为了谁的画技高低开始“吵架”，只觉得有乌鸦从头顶飞过。

    阿楚对我小声道：“我觉得咱们下一刻就要被拉下水了。”

    果不其然，辰逸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笑道：“然儿，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别问我我不懂我也不想当评委当初就不该随便夸人唉……

    我赔笑道：“都不错，一样好。”

    “是么？”辰逸一脸失望。

    我点了点画纸上“我”的身边：“这儿，加上个你，我就觉得更好了。”

    辰逸一瞬便释然地笑了：“好。”我见他又要去拿笔，一把按住他的手：“带回去自己画，我这的笔是写药方用的，又不是画笔，你还用起劲了。”

    这一天，以古慎夫妇家被顺走两张宣纸告终。

    待辰逸和叶子启离开后，我和阿楚合计了一番，决定向陈夫人将剑法的事问个究竟。

    陈夫人听完我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后，神情凝重。

    她向阿楚叹了口气：“怪我，见那叶子启读书人打扮，平时又未露出破绽，便没多嘱咐你一句。”

    这话说的我们都紧张起来，陈夫人起身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才道：“阿楚，我教你的这套剑法，配的是断锋剑法的内功心法。”

    “创始剑法的祖师名唤陈容，也是你祖母的师父。”陈夫人扶额道，“这陈容，在先帝夺嫡时，杀过不少人。”

    随后陈夫人便向我们详细讲了有关“陈容”的一切，在她的描述里，陈容是一个标准的因爱生恨，继而残忍黑化的可悲女人。

    而我们将她的生平“事迹”捋过一遍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个陈容，差不多得和如今朝中的一大半世家都有仇。

    得知真相的我们吓得差点跪下，阿楚开口讲话时声音都在打颤：“咱们这，不兴“父债子偿”这种事吧？”

    陈夫人一脸“你说呢”的表情，阿楚欲哭无泪：“怎么办？我闯祸了！”

    陈夫人道：“原本也没什么要紧，但我不久前才知道，一年前李建颁布了一条法令，凡修习断锋剑法者，以叛贼论处。”

    我道：“……别说了，再说下去感觉我们得吃顿饱饭就连夜潜逃了。”

    陈夫人推了阿楚一把：“去把你爹和你祖母叫来。”

    陈娴不愧为断锋剑法祖师的亲传弟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她冷静地问自家儿媳妇和孙女：“这京城里，还见过你们用剑的都有谁？”

    阿楚道：“叶子启和经常来找冰然的顾四公子。”

    “他们不妨事，”陈娴道，“这两个后生就算是发现了，也必会烂在肚子里。”

    阿楚又想了想道：“应是没了……不，顾家军后军里有个叫曹宣的副将，之前我们前往镇北三关之时我用剑制服了他。”

    “曹宣……当今丞相曹仁的庶子，此人或是个有风险的，但以他的武功底子和你那时的本事，我不觉得他能看出什么。”陈娴道，“罢了，暂且留着他的活口。”

    虽然对曹仁的印象并不算好，但当他的生死被这般轻描淡写地左右，这个左右的人还是平日在村中温和慈祥的陈娴，我心中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

    陈娴又转向陈夫人道：“阿辞，你呢？”

    陈夫人道：“我大多时候都和夫君一起行动，有他在，我并没多少出手的机会。”

    陈武师突然碰了碰妻子的袖子：“阿辞，慕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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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恩仇

    “成国侯？”陈夫人看了丈夫一眼，很快想到了什么，眼神也犀利起来，“对了，慕容钦，可那小侯爷今年不过二十有三，会见多识广到认得出断锋剑法吗？”

    “自幼习武又能在老侯爷没了后一力接下平南军这个担子，此子少年老成，不得不防。”陈娴道，“不过他至今不曾有过任何表示，未注意到也未可知。”

    “是我大意了。”陈夫人叹道，随即愤然，“可我夫妇二人好歹救了他一命，就算他看出了什么，若去告发岂非恩将仇报！”

    “慕容家老侯爷慕容舶，年轻时被断锋剑法伤过。”陈娴突然道，“而且，是伤在我剑下。”

    大家齐刷刷望着陈娴，一时噤声。

    片刻，陈武师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问道：“母亲，孩儿能斗胆问一句……为何伤他吗？”

    “哪有那么多为何？”陈娴皱了皱眉，“那时我师父是厉王的人，他慕容家是如今官家的人，夺嫡之乱里两军交战，伤到人有什么奇怪的。”

    陈娴说着，抬头敛目，仿佛在回忆往事：“老成国侯那时也不过是个年青将领，他的功夫我并不放在眼里。但慕容家最擅水战，世家中子弟皆水性精熟，慕容舶也一样。”

    “我和他短兵相接，与他交手，被他拖下水去，险些溺毙。最后，我将“寒霰”下在水里偷袭了他，方才将他重伤，我得以逃脱。”

    “寒霰是由冰蟾为引、密蒙花、谷精草等极寒至凉的药材炼成的，入水和之，寒凉侵骨，无孔不入。”我回忆着君清澜留下的典籍记载，“若武者调动内息抵御，则寒气立刻反噬重伤经脉。”

    “不错，寒气一旦入体，若无法根除，则日后再有损伤，伤口愈合也会变得极为困难。”陈娴道，“当初此药是厉王身边的用毒高手所制，我并不擅毒，用寒霰也是情势所逼，况且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又并非多仁义的人，这事虽做的不光彩，我也不曾在意。”

    “然而，直到来了京城，我才听闻慕容舶已死，死因是追击海盗时旧伤复发，而且没能挺过去。”陈娴叹道，“我听说，他为华国守了一辈子海疆，原配耐不住寂寞和离而去，所以他一生仅有一子，便是如今的小侯爷慕容钦。”

    陈夫人道：“这慕容小侯爷，我见他时便觉他体质过于阴寒，性子也冷，或正是……受了寒霰的影响罢。”

    陈娴苦笑了一下：“阿辞，我已这般大的年纪，而今回想，虽不说后悔，但若是不得善终，我也并无怨言。”

    “祖母，您别这样。”阿楚抱住陈娴的胳膊。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道，“您与慕容家有旧怨，陈叔和婶子对慕容家也有新恩，成国侯怎么办，我们无法干涉，但一定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陈夫人点头表示认同：“当日我与夫君救了他，他千恩万谢，极诚恳的表示必将厚报，但后来却再未提起此事，而此人并不是重利轻诺的性情，因此我推测，他或许的确知道了些什么，但他又并未动作，或许他心中也有所纠结。”

    “对了娘，此事是否需要知会古家夫妇他们？”阿楚在冷静下来后，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按说此事知晓者不宜过多，但如果真有麻烦找上门来，辛夷她们毫无准备提防就更加危险了。”

    “楚儿说的有理。”陈武师道。

    陈夫人道：“既是一条藤上的蚂蚱，通个气也是好的，就怕消息走漏更多。”

    我道：“古家夫人与婶子本是旧交，辛夷和孙仲景更别说了，知道的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这种时候瞒着也没什么意思，还显得生了隔阂一般。”想了想后我又补充道，“不过，成国侯那边，化守为攻或许也是个法子。”

    陈娴最终一锤定音：“好，既如此，便请大家来管住自己的嘴罢。”想了想又补充道，“古慎还是算了，象征性的瞒下他吧，他到底是古家二公子，知道越多越容易被人捏住把柄。”

    华国150年十二月二十三，冬至日，成国侯京中府邸。

    今年的冬雪直到冬至方才造访华国，侯府外雪片翻飞，府中室内早已燃起炭火，一片暖意融融。

    慕容钦正端坐于书房内查看一本山川图志，时不时低低咳嗽几声，下人却突然来报：“公子，英国公府的四公子来了。”

    “请他直接来书房罢，跟他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慕容钦头也没抬，提笔在案上的图册上批注起来。

    “连杯茶都得我自己倒，慕容侯爷，您府上贵客还有几个有我这般待遇？”顾辰逸端了两杯茶自走进门来，顺手将其中一杯推给伏案苦读的那位。

    “多谢，若是你三哥同来，他还能从厨房给我捎份茶点。”慕容钦放下笔，淡淡地道。

    “其一，我未生第三只手，其二，我素来不大喜这些甜食，对不住了。”顾辰逸说着，顺势扫了一眼慕容钦正翻阅的书册内容，“《南梁湖山志》，看样子年后南境一带很需费些心力，你预备何时返回？”

    “若非怡王心术不正，我也不必重孝在身的进京，还被严看了这些时日。”慕容钦道，“实不相瞒，看军中来信我已是归心似箭，但你也不是不知，我这身子一入秋冬是个什么光景，南境气候炎热还好些，如今……待开春再上路罢。”

    见他神情落寞，顾辰逸不由叹气：“这些年听闻你求医无数，吃药调理不少，竟没有一桩顶用的么？”

    “自小落下的病根，哪是这么容易好的？”慕容钦道，忍不住又咳起来，忙灌了两口热茶压下，“我只盼三件事，三年内能将南境海盗连根剪除，逼得南梁归顺，或还能为平南军选一位接班人。”

    顾辰逸听懂了他的意思，劝道：“来日方长，你切莫多想。只是之前我便问你或可让然儿问诊一番，你为何坚辞不受？”

    慕容钦笑了：“我记得你还未迎娶沈姑娘，如此你心中竟不生半点醋意么。”

    顾辰逸笑道：“休提这话，我若为了这个说她，她怕是得给我连看不知多久的脸色。再者说，然儿的病人里不乏男子，我便是醋也醋不过来的。”

    慕容钦点头赞许道：“沈姑娘是位奇女子，但我并不是为男女大防推拒，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我应是找到了当初伤了我父亲的仇家之后，但他们却在不久前对我出手相救，我一时不知是该报恩还是报仇了。”

    顾辰逸斟酌了一下，道：“那在你看来，旧恨新恩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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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报仇也轮不到你

    “单论我本人，自然是救命之恩为先。”慕容钦道，“但这仇家害了我父亲一生，如今他已作古，对我来说此仇必报。”

    “而且还有一事，恕我冒昧直言，这“仇家”，与你的沈姑娘……关系密切。”

    顾辰逸心中已料到，但他并未多说什么。

    慕容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所以，我不想再背上更多恩怨纠葛了。”

    “我想，陈家夫人出剑为你挡了那杀手一击时，必然有暴露身份的顾虑，但她和其丈夫还是这样做了。”顾辰逸道，“事关慕容伯父，我没有立场拦你，但你要清算旧账，且不说断锋剑法的凶险，若……你伤了然儿，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个分寸我自然是有的，至少目前，我只想确认当年重伤我父亲之人是否还在人世罢了。”慕容钦道，“你这个人，我还未有动作，你倒先护上了。”

    成国侯府的官家慕容忠此时突然前来向慕容钦道：“公子。”

    “忠叔，何事？”

    慕容忠看了顾辰逸一眼，顾辰逸刚要回避却被慕容钦拦住：“无妨。”

    “门外来了一乡间农妇打扮的老妪和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女子，坚持要见公子。”

    “来者何人，姓甚名谁？”慕容钦按了按太阳穴，“若是找上门来打秋风的，随便给些钱打发了就是。”

    “不是，那女子说……她姓沈，是来出诊的。”

    顾辰逸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吃惊不小。

    “请进来。”

    我并没想到会发生在成国侯府见到辰逸这样巧合的事，不过如此也省去许多客套的麻烦，我向慕容钦道：“慕容公子，又见面了。”

    慕容钦没有回答我，反倒转向辰逸笑道，“顾四郎，看来沈姑娘的消息竟比你灵通的多。”

    “然儿，你怎么来了？”辰逸上前，握住我冰凉的手放进怀里。

    “我来出诊。”我道，“虽说，算是不请自来。”

    慕容钦寒冷的目光扫过来，不怒自威：“哦？在下竟不知自己有何病，还请沈姑娘赐教。”

    我见辰逸有些为难的模样，悄悄回握住他的手：“慕容公子，向一位大夫隐瞒病情不报可非明智之举。”

    “慕容小侯爷自幼，每逢秋冬便咳喘不止，入冬之后更是时感寒气入骨，无论炭火取暖、添加衣物还是用药调理皆不见效，对否？”我定定地看着他。

    慕容钦被我点中心事，瞳孔剧缩。

    “寒霰。”我见他一脸茫然，便又重复了一遍解释道，“寒霰是一种入水即生凉的药粉，人触水则寒气入体，你如今的毛病就是被这种药伤过的后遗症。”

    “这么说，姑娘有治疗之法？”我能感受到慕容钦问话中压抑着的迫切。

    “有。”此时并不需要多说什么。

    “你的条件？”

    我笑了：“慕容公子是聪明人。”

    “然儿……”辰逸担忧地望了我一眼。

    我将一封折页丢在案上：“看看这个。”

    慕容钦接过打开，细读后便沉默下来。他将折页递给了辰逸，盯着我和与我同来的陈娴，目光五味杂陈。

    “我知道小侯爷心挂老侯爷当年被人所伤的事，我也不藏着掖着，您将折页上的内容写成一封奏折递上去，就可大仇得报。”

    “写的都是些什么！”辰逸也读完了纸上内容，他猛地将折页丢进了房内的炭盆里，神情激动，“让两位陈前辈坦诚自己是……，这奏折定会将你们所有人推进火坑里！”

    他扶住我的肩，严肃问道：“然儿，这上面的内容是谁教你写的？”

    “老身亲笔，怎么，四公子有何高见？”陈娴淡淡瞥了一眼辰逸，又向慕容钦道，“慕容钦，事实就如方才那纸上所写，我的师父是断锋剑法的祖师陈容，李炎兄弟夺嫡时，我与你父亲因立场不同交过手，我在水中下了寒霰粉伤了他，也让你变成这副模样。”

    慕容钦的拳逐渐握紧。

    “当今的皇帝将修习断锋剑法者视为乱臣贼子，小侯爷既然是凭我那儿媳出招时的内息认出来的，自然可以上朝时揭发出来，相信官家不会姑息，若他将我一家全杀了，你慕容家的仇也报了。”

    “前辈，您在逼我。”慕容钦的脸阴云密布，“陈家夫妇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这样做。”

    “逼你？你不是要报仇吗，斩草除根岂不干净？”

    “前辈便丝毫不在意自己亲人的性命？”

    “与其留一把刀悬在我全家头上，叫人寝食难安，不如将绳子砍了让它落下，趁此机会设法躲避。”陈娴道，“至于结果，躲不躲得掉全凭本事。”

    “前辈的想法，恕我无法苟同，也难以理解。”辰逸见一贯冷淡从容的慕容钦神色大变，将我护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又不动声色地挪到了二人之间，道，“前辈敢作敢当，辰逸敬佩，但此乃前辈与老成国侯的私仇，慕容小侯爷身为人子，意欲复仇也不过是针对此事而言，绝不会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

    “小子，你这是做什么，莫非你觉得你的身手拦得住老身么？”陈娴冷笑一声，“我的想法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置喙。”

    辰逸不卑不亢地望着陈娴，一语不发。

    “咳……咳咳，四郎，你不必为我得罪了她。”慕容钦忍不住咳嗽了一阵后，从书案后踱出，向陈娴道：“前辈，先父之仇，晚辈断不敢忘，但我绝不会累及前辈家人，三年后，我会为此事再来找前辈。”

    陈娴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你这是何意？跟我打一场，若你能杀我就算是报了仇了？”

    “在下如此，无关胜负，只求问心无愧。”慕容钦语调平静而郑重，“无论结果如何，晚辈一力承担。”

    “老身带着全家隐居前，也见过像你这般要来找我报仇的后生，不过我不喜欢把这称之为“报仇”，”陈娴眸光一冷：

    “我更喜欢称这种行为为——找死。”

    一瞬间，书房内的气氛紧张起来，辰逸向我身前靠了靠，和慕容钦二人都不自觉摆出了防御之态。

    “而你，是叫慕容钦吧？尤其有意思，还要我给你三年，让你准备好你的后事是吗？”

    陈娴话音未落，身形一晃便已不在原地，我只隐约看到辰逸上前阻拦和慕容钦抵挡的动作，而下一刻陈娴已然立于室外庭院内，而慕容钦则面向她跪在雪地中，肩头似是挨了一掌。

    “咳！咳咳……”他剧烈的咳了几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白雪之上溅了点点夺目的红。

    “慕容兄！”辰逸见我安然无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将慕容钦扶起，我也跟了出去。

    慕容钦脸色更见苍白，倚靠辰逸站起后，仍是咳嗽不止，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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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成王败寇罢了

    顾辰逸曾在英国公府中见过陈娴之姐陈姝出手，那是连他父亲都束手无策的实力。

    慕容钦意欲单挑陈娴这个“伤父仇人”，他心底暗忖几乎没有胜算，而陈娴也再一次让他证实了这个推断。

    而第一次面对断锋剑法传人，还是位前辈高手的慕容钦内心更是惊惧不已——即使再过三年又如何，这根本谈不上复仇，只有对方对他单方面的碾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想想你如今的身子骨，找我报仇？你连近我的身一尺内都做不到。”陈娴道，“你们两个知道老身刚才用了几成功力么？——”

    “不到三成。”未等他们答话，陈娴自问自答道，“对了，多提一句，当年若不是慕容舶这个凫水高手过招之际将我拉下水里，小侯爷，你怕是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慕容钦抬起头来，似乎想要说话，开口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而后急喘不止。

    “冰然，把你为小侯爷准备的药和方子拿出来。”陈娴突然对我道。

    我打开药箱翻找出药丸和药方来：“奶奶，给您。”

    陈娴接过：“这是怎么用的？”

    “用热水将丸药化开，每日人坐进去泡一个时辰，连续十五天以上。”我道，“药方是配合着内服的，一日两剂，习武之人的话，服药到运功时不会因寒气而扰为止。”

    “好。”陈娴拿着药和药方，一步步逼近慕容钦，不由他抗拒便将东西一股脑塞进了他的手里。

    “刚才都听到了？那就先把你这一到冬天就和废人无异的身子调理好。”陈娴语带嘲讽，“另外，你不是要三年后找我为你那死鬼老爹报仇吗，把你的这些破事了一了，治军剿匪那档子军务，哦对了，还有，我好像听说你在南边有个青梅竹马来着？反正，既别耽误了人家，给你自己留条后路再来嘛。”

    慕容钦握着药瓶的手几乎要将其生生捏碎，陈娴的话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侮辱和轻视。

    “我嘛，也不在乎三年不三年的，你来寻仇，我随时奉陪，只要你找得着我。”陈娴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出去，还不忘嘱咐我一句，“老身方才下手重了点，瞧这一地的血怪唬人的，冰然你给人家开些药再走。”

    我边应着边点了点头，陈娴又转身抬眸，目光在慕容钦和扶着他的辰逸二人身上逡巡着，然后用话语给了慕容钦最后一击：

    “小子，你挺住，我可不想今儿还听你嚷着报仇的废话，明儿就看你这侯府为你出殡送葬了。”

    慕容钦很明显被气的僵住了，差点一个踉跄就倒下去，然而陈娴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和辰逸对视一眼，我道：“赶紧把他弄回屋里，别回书房了，直接去卧室，盖上三层被子烧上炭火，再让他呆在雪地里他得十天半个月卧床不起。”

    辰逸大惊，连扶带拽把慕容钦往卧房带，我则径直去了厨房，熬药熬参汤。

    待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成品”摸到成国侯府内慕容钦的卧室时，差点撞上急匆匆出来寻我的辰逸和侯府管家。辰逸接过我手上的托盘，又让管家给了我一个暖手炉揣在怀里，三人依次进门。

    “阿钦，把药喝了先。”面对躺在床上生闷气的“病人”，辰逸“苦口婆心”地道。

    慕容钦瞥了我一眼，爽快地将药和姜汤全部一饮而尽。

    “我还不能死。”他闭上眼，郑重其事地念着，“南境和平南军需要我，还有棠儿她……说过要等我回去。”

    辰逸在一旁劝解：“你能这么想就好了，那……陈娴虽然可恨，但也不必为这个怄气伤身，无论如何，你想想赵姑娘。”

    我猜两人交谈中的“赵姑娘”、“棠儿”便是这位小侯爷传闻中的“青梅”，便自己独自站在一旁神游天外。

    “沈姑娘，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慕容钦这一声打断了我的神游：“什么事，要我再端一碗姜汤来吗？”

    “那个让下人去做就可以。”慕容钦看了辰逸一眼，“在下可不敢使唤姑娘。”

    “哦好，那你要问我什么？”

    “敢问姑娘对我这位兄弟辰逸，可是真心的？”

    我感到迷惑：“我是做了什么让小侯爷这个旁观的觉得我虚情假意了？”

    “你明知辰逸的身份，却还与反贼毒妇之流狼狈为奸，是要将他这个英国公世子置于何地！”

    我这下确认他应该是真切被气到了，甚至开始问我站队与否的问题。

    “阿钦，莫要这么说！”辰逸面色不虞地止了慕容钦的话头，“复仇一事可以从长计议，但眼下韬光养晦才是最要紧的。”

    “是我冲动了。”慕容钦冷静了些许，“但我一想到是此人伤了我父亲，令他痛苦终身，而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白白受她羞辱，便觉心胆俱裂。”

    我突然笑了：“小侯爷，我劝你想清楚了，你如今是怨我认贼作父，还是怨辰逸识人不清；又或者说，你是恨陈娴的所作所为，还是恨自己无能为力呢？”

    慕容钦被我这一问弄得哑口无言。

    “几十年前，如果他们两人交手中不是老侯爷重伤，而是陈娴死了，今日曾救过你的陈氏夫妇便是如今要报仇的你。”我道，“成王败寇罢了。”

    “原本陈家夫人可以用她救你一命的恩情压缚你一辈子，但你自幼的病根，受了寒霰影响是不争的事实。”我叹了口气，“或许你不相信，但陈娴前辈来之前的确对我说过，对你，她心中是有愧的。”

    辰逸皱眉：“她心中既有愧，为何还要打伤阿钦，还出言侮辱他？”

    我点了点摆放在桌上的为慕容钦准备的药和方子，向他道：“先把药用了，待我半个月后来复诊，确认你康复了，我再来回答你们的这个问题。”

    说着，我将怀里的暖手炉递还给管家道了声谢，又道：“辰逸，你与你的好兄弟叙话吧，我不打扰了。”一出房门我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侯府的管家见状关心道：“沈姑娘，将手炉带上再走吧。”

    “多谢，但不必了。”我笑道，“我早习惯了，没那么娇贵。”

    身后的辰逸一时无言，顿了顿便快步向我与管家走来，与管家讲了几句后道，“慎行，我们也该告辞了，将我的披风取来。”跟着他的下人心领神会，而辰逸接过披风后，直接罩在了我身上。

    他问我：“这般大的雪，你要怎么回去？”

    “走路。”

    “我送你。”

    “小侯爷呢？”

    “我已嘱咐管家好生照料了。”他看看我的脸色，“然儿，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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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后盾

    在卧床的慕容钦对辰逸嫌弃万分的眼神中，我们离开了侯府。

    坐在英国公府的马车上，我平静地道：“辰逸，我没有生气。”

    “可是，我也担心你心里会怨我呢，”我道，“就像慕容钦对我说的一样，陈娴伤了你的挚友，而我却甚至不曾与你们站在同一阵营里。”

    “你别多想，成国侯那是一时气急失言，我相信然儿做事有自己的考量。”辰逸握住我的手，微微一笑，但我却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辰逸，你有心事。”我道，“如果与我有关的话，千万要对我说出来。”

    “没事，我只是……”辰逸抬头苦笑，又叹了口气，“然儿，我只是发现，即使我们已经在一起，我好像永远都不是你第一个想到能依靠的人。”

    我笑了：“谁说的，你现在把肩膀递过来，让我靠靠。”

    他依言照做，神情却还是落寞：“然儿，我没有在与你开玩笑。”

    “你先出定雁城寻解药药引，又为探真相女扮男装混入宫中，筹谋上大理寺为顾家军洗脱冤屈，乃至你自己解了化功散余毒，再到如今断锋剑法的事，桩桩件件无一不叫人刮目相看，可是——”

    “我永远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哪怕其中很多事是为了我和顾家。”辰逸望着我，道，自嘲一笑，“若是旁人听了，定要痛骂我没有良心，你为我牺牲到如此地步，我竟还在挑三拣四你未早些告诉我，这话我自己说来都觉可笑至极。”

    “可我真的害怕，你这般是因为……不愿信我有能让你依靠的能力，又或者是……”他握着我手的力度紧了几分，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道，“然儿，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与你的立场本就是不同的？”

    我望着他，两人相对无言，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我缓缓开口：“的确是这样的，我们的立场，从来都是不同的。”

    起初，他是世家公子，我是一介平民；如今，他是朝廷重臣，而我，即使抛开我魂魄上身的这位原主九曲十八弯的过去，我也注定不会和朝廷站在同一阵营。

    现在看来，我和辰逸，好像从来不曾立场相同过。

    我感觉到他的身形颤抖着，受了很大打击的模样，再开口时，一贯温柔沉稳的声音里多了三分慌乱七分悲凉：“我明白了。”

    我望着他，他笑得勉强：“然儿，以后，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有求必应。”

    “可是，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觉得我们的立场对立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让我想办法去解决它，不要悄无声息的让我一人像个傻瓜一样蒙在鼓里，好吗？”他眼中的情绪叫我不忍注视。

    我望着他，突然觉得眼睛一阵酸涩，这个素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即使是受伤时也从来是胸有成竹淡定从容的模样，却偏偏因我一句话愁眉不展，瞻前顾后到这般地步。

    “立场不同……是很严重的事吗？”我问他，另一只手轻覆上他的手背。

    “有时不会，但有时候会。”辰逸道，“就好像曾经隐锋山庄的燕老庄主，和你嬷嬷的师父陈容一样，从劳燕分飞到水火不容，不过区区三年。”

    “所以你是担心我变成陈容那般偏激狠辣，还是你会像燕平当年一样顽固不化？”

    燕平便是隐锋山庄创始人的大名，如今业已九十高龄，山庄也传给了孙子，自己在庄内修身养性做起了避世高人。

    “然儿，我并非这个意思。”辰逸道，“但现实便是这般残酷的。”

    “你怕什么？”我打了他一下，“就算你以后成了那个燕庄主，子孙满堂，徒众遍地，德高望重，衣食无忧，如今的武林盟主还是他孙子，他这一生难道还不够圆满吗？”

    说着，我小声道：“不像陈容，爱了他一场，到最后尸骨无存，传下一套剑法还成了烫手山芋，而她的徒弟一家，喏，和我住一个村，大冬天还得在雪地里捡柴回去生火，这个下场足够大快人心了吧？”

    “然儿，你这话说的反叫我无地自容了。”

    “唉，我也不知道该说你思虑周全还是说你多心。”我叹道，“你说的这一对不得善终，他们的嫌隙不是源于立场，而是源于自己的想法。”

    “而如今，你说我从来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你，你还觉得这是因为我们立场不同，你大错特错，”我气鼓鼓地道，“求同存异知道吗？怎么可能会有非黑即白的天下存在！”

    我扳过他的肩膀，道：“我清楚你还背负着许多责任，也有很多的束缚，我可以依赖你，却也怕这种依赖会影响你。”

    “而我还有阿楚他们，的确相比之下少了这些限制，若我自己还能解决，就不用惊动你了啊。”

    “可是……”辰逸微愣。

    “但是！其实每次我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柳眉倒竖，“哪怕最后我应付不来了，我还有辰逸，他会护着我，陪着我，永远不会弃我不顾，这样我才有胆子去做那些我们自己行动不可能敢去做的事。”

    我说着，委屈的双眸含泪道：“你可是我的后盾啊，可你刚刚说的话却好像你要离开我一样，哼，你若是厌了我了，那你告诉我就是，我一定及时领会，在你跟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辰逸第一次听我这般明确的对他表了心迹，神情万分动容，又见我泪汪汪地望着他，忙将我搂进怀里：“然儿，别哭，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你视我为你的后盾，我心甘情愿，也……心中欢喜。”

    我只是担心，你会有一天先一步弃我而去，这是辰逸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抱住他的胳膊：“以后你可不许再胡思乱想了，除非……是你自己想走了。”

    他将我搂的更紧，我道：“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正好，我给你看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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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生辰礼

    我拒绝了辰逸帮忙，独自从房中一处隐秘的角落拖出一口木箱。

    “打开瞧瞧吧，”我笑道，“我也不卖关子，你的生辰快到了，我给你做了套衣袍。啊对了，不是我自己缝的，但布料是我亲自去选的，还有……钱是我亲自付的。”

    辰逸将木箱打开，里头躺着一套藏青色衣袍，左肩上以银白丝线绣了柏树纹样，心中喜不自胜，当下便忍不住托起衣衫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

    “放心，尺寸绝对分毫不差。”我得意道，“之前上你家帮你小侄儿检查身体时，我旁敲侧击的问了大夫人，而且我还偷偷趁抱着你的时候量了量才去定做的。”

    我见他爱不释手的模样，推了推他：“快试试吧，我先出去了。那成衣铺的老板东讲西扯的给我推销了一堆花里胡哨的衣料和什么京城今冬流行款式，吵的我头都昏了。”

    “好，多谢然儿，辛苦你听得进东市那些掌柜的相声。”辰逸眼底盛满了笑意，目送我出了房门。

    听着房中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我一恍神居然想到了辰逸未着上衣的时候，然而以往不是给他包扎就是上药，也不会特别着意什么，而此刻我竟萌生了悄悄将房门开条缝瞧瞧的想法，思及此处，我忍不住脸红。

    要不，就偷看上一眼？这个想法一出便被我否决了，凭辰逸习武多年的敏锐，怕是我动一动这扇门就该暴露了。

    一声“可以了。”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应声进门，辰逸已然穿戴整齐，在房中站的板正，如松如柏一般，见了我还不好意思的笑：“然儿，你看如何？”

    我细细打量着他，从头到脚。

    早前听闻京中有好事者将京城内的青年男子以相貌为依据做了个排行榜，还标注了姓甚名谁，家世背景，婚配与否等若干小道消息暗中散播，而最关注它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待嫁的闺阁女子，另一种是说亲拉线的媒婆。

    辰逸的几个兄弟便都被写在榜上过，而他本人十八岁时随父兄出征，半年功夫将北境商道上的马贼剿灭的剿灭，收服的收服，还亲自领兵夺回了华国夺嫡之乱时被北戎占去的三座城池，还未班师，李建封他为怀化将军的圣旨便到了营中。

    而他回京那日，跨马提枪走过朱雀大街，卓尔风姿叫他的名字就此在这排行榜首呆了整整两年。

    我头一次听见这传闻时还以为不过是玩笑话，今日猛见他换了身新衣，上心细看方知这“玩笑”绝非信口开河。

    我又忍不住回想辰逸平日的模样：军人的坚毅健硕和世家公子的大气优雅于他一人身上浑然天成，着深色稳重而不压抑，穿浅色清朗却不轻佻，束发提枪之时勇武英朗，戴冠执扇之际又温和清隽。

    细细一想，无时无刻不是好看的。

    辰逸见我盯着他出神，耳根微红，轻声唤我：“然儿？”

    我回过神来，托腮感叹道：“常言道人靠衣装，我瞧你却是衣靠人样，怨不得之前从定雁城回来时，路边看热闹的女子尽拿绢花绸带往你身上丢。”

    辰逸闻言回忆了一下，诚挚的皱了眉道：“我从不佩花，见朝中有些官员戴过，十有八九都显俗气。”顿了顿还添了一句，“我自认相貌也不算阴柔，真不知那些女子究竟作何想，尽向我扔些闺阁所用之物，委实浪费。”

    我“噗嗤”笑了：“你若当街来这么一句，只怕那街上便满是碎了的少女心思了。”

    辰逸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好好的提别人做甚？这可是你送我的生辰礼。”

    “好好好，不逗你了。”我冲他眨了眨眼，“听说华国好多地方的女子都会亲手缝制衣袍鞋袜送给自家夫君或者心上人的，我呢，原本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

    “哦？”辰逸望着我，饶有兴趣地笑着。

    “不过，我们双奇镇是没有这个习惯的，所以在针线活这方面我确实……比较……生疏，”我逐渐结巴起来，“你也不是没在我们村里住过，应该知道我只会缝个纱布药棉啥的，所以这次……我决定用金钱……放过我自己……”

    辰逸走近我，笑意愈深：“然儿不必多言，我明白，对我来说，只要是你送的，什么都好。”

    我道：“不过我也不是没出力的。”说着我点了点他肩头的柏树纹样，“你看这个柏树，是我照着你院子里最大的那棵亲自描给成衣店掌柜的样子，我感觉我还是很值得表扬的嘛。”

    辰逸笑道：“嗯，的确值得。”说罢亲了亲我的额头，“这是奖励。”

    我推了推他，轻声道：“其实，这个礼我本想过三天等你家中为你操办生辰宴的时候送你的，可是我问了英国公府的管家，他说几位公子都已经连续五年没有办过生辰了。”

    “的确如此，”辰逸道，“营中军务一向繁杂，战事兴起亦不会挑日子的，难免撞上兄弟几个的生辰，也不好操办什么，若有闲暇聚在一起吃两口酒便罢了。”

    他又叹了口气道：“加上五年前，大哥去了，我们兄弟已无齐聚之日，这生辰宴对我等亦是可有可无了。如今家里的生辰宴只逢爹娘、小妹和几位嫂嫂生辰时才会操办，还有长姐生辰时会备礼送去林府。”

    “原来是这样。”我道，“送个礼物却勾起了你的伤心事，这么一看，我像是好心办了坏事似的。”

    辰逸见我有些落寞的模样，察觉自己的语气太过沉重，忙笑着刮了下我的鼻子：“哪里的话，都是过去的事了，然儿别为这个闷闷不乐的了。”

    我在双奇镇时，孙仲景向我们说过顾家的事，那时听他道英国公长子已然为国捐躯时，不过是他人传言里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可这些事从辰逸口中说出时，他眼底掩不住的沉痛之色却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这件事对他，乃至整个顾家的打击都太过沉重。

    当日我与阿楚、辛夷和孙仲景在无回谷遇上北戎鞑子阿谷一等人时的记忆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无回谷之战。

    我内心有些纠结，当初我们几个都伤的不轻，离开定雁城后，各种麻烦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回谷那档子事不知不觉便被我们抛到脑后去了。

    直到今天，可以称得上是误打误撞。而我发现自己甚至无法确认，辰逸对这场战役的记忆与我们从阿谷一那里听来的有多少出入。

    辰逸绝不可能放过与这场夺了他大哥性命的战役有关的任何一个谜团，但如果我真的合盘托出一切，放任顾家调查，又是否会给他们带来灾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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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家被围了

    事实证明，“怕什么来什么”简直是一句亘古不变的金科玉律。

    三天后是辰逸真正的生辰，而东境的拂萨派往华国的使臣也恰恰在此日抵达京城，官家李建在宫中摆宴率众臣迎接，于是辰逸果不其然没能过上这个生辰。

    驻守华国东境的是先帝贤太妃的母家——张家所领的安东军，而安东军主帅镇国公正是恭王李毅的外祖父。

    不过，护送拂萨使臣进京自然用不上镇国公亲自上阵，此次一同来的是镇国公的幺子和其从军的小儿子。

    这一整天，百姓们为了看使臣进京的热闹将大街挤了个水泄不通，熙熙攘攘一阵吵过一阵，以致出门买了趟菜的陈夫人和古夫人回到我们这僻静的院子里后都叫苦不迭，称脑子里好似有十万只蚊子在飞。

    “这个张家，说起来在先帝那时候运气实在不大好。”陈姝在晚饭桌上舀起一勺子芋头饭感叹，“镇国公的嫡女是如今的贤太妃，为先帝诞下了长子李毅，分明是将门之女却谨小慎微的紧，所以她做不了宠妃，恭王也当不了皇帝。”

    “姨母，您慎言哪。”陈夫人无奈道。陈武师和古慎两人昨日应古修北之邀同送我师父付司南返回北境，顺道游历一番，想来还得有一段日子才能回来。

    而若是古慎在场，听见陈姝如此言论必定要拿出一堆“子曰诗云”的圣贤道理来反驳的。

    “罢了，不提这个了。”陈姝道，“既然这几日有拂萨使臣在，大抵是要过了年关再回去的了，难免会更鱼龙混杂些，大家都该小心才好。”

    是夜，我在睡梦中被人拍醒，却是摸黑过来的阿楚。

    “怎么了……”我刚想问个究竟，阿楚却示意我噤声，而后附在我耳边小声道：“冰然，家被围了，赶紧收拾细软行装，跟我走。”

    我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旋即反应过来——

    家被围了！

    被围了？

    “啥情况？”我一头雾水的跟着阿楚猫腰摸进了厨房，古夫人拉着辛夷、陈夫人带着孙仲景也差不多时候到了，而陈姝与陈娴一早已等在了那里。

    厨房靠近后门，此刻纵使是我这般不习武的白丁也能听到院外的刀戈相碰之声，点点火光透进窗纸，在寂静的黑夜中端的叫人毛骨悚然。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陈姝已然查探过，此时眉头紧锁：“看打扮像是京城的禁卫军，但领头的却不是统领周成。”

    陈娴道：“这个人数……也未必需要总领来一趟。不过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为了断锋剑法，不然我们这一群在外人眼里不过老弱妇孺，哪里需要这般围着还不敢攻进来。”

    我们其余人等听后俱是大惊失色，我在脑海里飞快的过起所有知道“断锋剑法”这件事的人来。

    慕容钦、叶子启，还有辰逸，但若说他们中任何一人就这般将事情抖了出去我是不大相信的。

    此时院外士兵的议论声渐起，不乏有讨论是否要强行破门而入者，声声入耳宛如催命符一般。

    古夫人悄声道：“我这厨房里有一条地道直通我娘家废弃的宅子，咱们可从此处逃脱。”

    我道：“逃走容易，但他们因何来围，我们因何而逃，此事不弄清楚，咱们就算逃出来又该往哪里躲藏才好？”

    阿楚也在一旁道：“还有，我爹和古伯父回来该怎么办，我们要给他们报信吗？”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陈娴道，“不过古慎不会武功，你爹爹也未和我学过断锋剑法，若这禁卫军真是冲我们这剑法来的，那便没有理由动他们了。”

    孙仲景已蹲了一头的汗：“既然这样，那快走吧。”

    陈姝环视了一下厨房里的诸位，道：“重要的东西都带出来了吗？”

    我们齐刷刷点头。

    “行装也收拾好了？”

    大家再一次点头。

    陈姝向古夫人道：“阿蓉，可舍得你这院子和屋子？”

    “不舍得，院里刚开了块新药圃呢。”古夫人愁眉苦脸，但她的态度却很坚决，“不过眼下不舍得也得舍得了，不能让他们顺地道入口找过来，我可不想进大理寺吃牢饭。”

    “好，阿蓉果然是爽快人。”陈姝一笑，示意古夫人将藏在灶台下的地道门打开，又推我们道，“都先进去，一会我会倒油，放火烧了这里。”

    我轻声道：“嬷嬷，有个法子，不光能烧，还能将入口直接封死，但咱们须得点火后就下地道立刻远离。”

    “如果有炸药，我是很想直接点个引线的，可惜没有。”陈姝摊了摊手。

    “不用炸药，”我道，“抓几把面粉扬在空中，人藏在地道里点个火折子扔上去就会产生爆炸，不过此法一是要快速逃离现场，二是未必能一定成功，所以地上还是得洒些酒和油来引火。”

    陈姝看着我一脸惊奇和赞许：“你这胆识比不少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的废物可强多了。”

    众人听了这个计划，都觉比放火更为干净利落，便赶忙部署起来，在地上泼满油后，古夫人领头，陈娴殿后，大家便飞速下入地道内，然后没命的在黑暗中发足狂奔。

    少顷，先是地道入口“啪”地盖上的轻响，与此同时便是厨房爆炸的巨大震动，地道内土石纷纷而下，我们集体刹住脚，盯着来路搜寻陈姝的踪迹。

    陈姝三两步飞身前来会合，见落了一头灰的七人直勾勾盯着她，不满地摇头叹气：“都杵在这做什么，入口已经塌了，赶紧往前跑啊！”

    于是一干人等顶着头顶上禁军杂乱的脚步和喧嚣飞速逃遁。

    黑暗中的时间流逝变得格外缓慢，四周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唯余地道中的脚步与奔跑时的喘息，为了防止有人掉队，大家将手一直紧握在一起。

    出于保存体力的考虑，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跑在最前头的古夫人说了一句“到了”，而后是陈旧木板“咯吱”一声被掀起，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我一口气打了好几个喷嚏，使劲揉了揉双眼方见前方一缕光线，在伸手不见五指中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众人手脚并用的爬出洞口，我未及掸一掸满身的泥灰，只顾环视四周——

    这里果然是一个标准的“废弃老宅”，断垣残壁间夹杂着几丝发黄的枯草，蛛网厚实的如破败的灰棉絮。而且由于三日前一场大雪，院内污脏的积雪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银光，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似的。

    “娘，我们现下是在哪？”辛夷对着一片荒凉颤巍巍出声。

    “京城城南，这条暗道是近路。”古夫人道，“东贵西富南贫贱，眼下还是在这里避避风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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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古夫人的名字

    在确认了并没有追兵跟来后，我们四散在院内勘察情况，辛夷却似想起了什么，向古夫人道：“娘！为何方才陈姝嬷嬷唤您，唤您……”

    “阿蓉？不错，怎么了？”古夫人看着女儿一脸困惑有些好笑。

    “可您的闺名不是叫柳婕吗？”辛夷更加疑惑了，听到这段对话的我和阿楚以及孙仲景也生了兴趣，纷纷围了过来。

    古夫人的娘家是柳家，柳家家主司本朝钦天监监正，她本人则一直称是陆家的一个族女。

    事实上，柳、古两家当初定亲时都对对方颇有微词，柳家嫌弃古家出身太医院是伺候人的奴才活，古家则认为钦天监的人就是一群时不时还要收贿赂的神棍。

    辛夷的父亲古慎自幼念着医书和孔孟圣贤长大，是个有名的温吞性子，却于自己的婚事上第一次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于是这门亲事最终还是在两家互相的嫌弃中结成了，但柳家这边除却古夫人的亲生父母还不时来探望女儿一家，其余时候都仿佛刻意躲避般不愿与这个已出阁的柳家女子再有多的交集。

    “但在我心里，我不姓柳，更不是柳家人。”古夫人仰天做回忆状道，“我父亲，也就是辛夷的外祖父是家道中落后卖给柳家做下人的，那时他也是个未记事的年纪，就和家里被柳家买去的的大人一起改为姓柳了。”

    “我父亲是个很能干的人，所以后来他从一个普通的下人成了柳家少家主的贴身随从，又在老家主离世，少家主继任后成为了柳家的大管家。”古夫人突然叹了口气，“听起来很风光吧？但在柳家族人眼里，他们是主，我父亲和我们全家是仆，甚至连姓氏都不是他自己的。”

    “我母亲的祖籍在湖州，后来全家在岷县双奇镇定居开了药铺，而她本人凭着那一点的孤勇和商业头脑，先是出来闯荡了两年，而后又独自上京，将药材卖到了京城里。”

    “这么一看，外祖母也是位女中豪杰。”辛夷不由称赞道。

    “是啊，但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所以当年，一位世家的大管家与一平民商户女的结合在旁人眼里是妥妥地高嫁低娶，但直到他们有了我——”

    “我出生后三日，父亲突然对母亲说，希望我可以随我母亲的姓，我母亲虽乐得如此，但她却感受到父亲说这话时眼中的低落，于是她并没有接受父亲的提议。”

    “她说，父亲并非心甘情愿的为她打破这个子随父姓的约定俗成，而是怀有心事。一个姓于她而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对儿女的姓氏没有执念，但一个勉强的决定却真的可能影响夫妻之情和我父亲日后对待我的态度，所以父亲不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不会接受这样做。”

    “也是那天，她才意识到父亲对于自己曾经的奴仆身份和连自己的姓氏都已遗忘的在意和自卑，父亲希望我从母姓，是因为他觉得，我母亲的姓是“真”的，而他不是，而且他希望他的孩子的姓不是从所谓的“主人”那里施舍得到的。”

    我们几个听得一愣一愣的，古夫人讲述的故事时间距离现在应当已很遥远，但这对老一辈夫妇有关“姓”的故事却着实耐人寻味。

    “所以我原本并不姓柳。”古夫人笑了，“直到我嫁给辛夷她父亲，以柳家女的名义。”

    “这又是为什么？”辛夷不解。

    “可能是，为了一个身为钦天监监正的柳家家主，既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的贪心吧。”古夫人道，“辛夷的祖父，也就是古家家主是太医令，听起来，这是一个伺候皇家的职位，但实际上却颇有些影响力，可比朝中有些名头好听却空有个虚衔的官员强多了。”

    “而今与古家来往密切的世家十有八九都是冲着这个去的，那个古懂还乐此不疲，若是我来做这个当家，保准是不屑同这些人多说闲话的。”古夫人说到辛夷的伯父时，一脸玩味的摇了摇头，“当然这是后话了，但当初我的婚事，便是陆家为了利益交换耍的一次心眼，等好处到手了，为了防止露馅，我这个冒牌柳家人便得被他们刻意忽略了。”

    说着，古夫人微微一笑：“不过现在，我不用在管什么柳家古家了。辛夷，说老实话，就古家大房那尽挤兑人的德性，咱家若不是分了出来，只怕我得折上十年的寿呢。”

    众人见古夫人这扬眉吐气似的神情，也都忍不住笑了。

    “当初大房瞒着我和你爹将林家的婚事推到你头上时，我是真动过和离后带你一走了之的念头。”古夫人向辛夷道，“不瞒你们，当初我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可见到辛夷她爹，就不想他难过了，接着便舍不得走了，于是和离书也撕了。”

    “这和离书我写了三次，也撕了三次。”古夫人向我们比了个“三”的手势晃了晃，笑道，“如今她爹出远门，我不过跑出来这会子功夫，竟就有点想回去了。”

    “看来，我莫不是在自家夫君身上花的心思太多了些，将自己也栽进去了罢，你们这些小姑娘可别学我这般。”

    古夫人说罢这一大段故事，凝望天上一弯冰轮，自言自语道：“对了，连他都不知道，我才不叫劳什子的柳婕。”

    “我姓宋，叫宋汀蓉，与我母亲同姓。”寒月清辉下，她微微一笑，“对了，我母亲单名一个如字，她不光是个开了药铺的老板，还曾经是——断锋剑法祖师陈容和她那群弟子的大夫，可惜陈容此人无门无派，也未曾开宗，不然也算是件资历了。”

    这下，我总算明白了古夫人，不，宋汀蓉在听闻自家的院子被禁军包围后还能如此冷静的计划逃跑事宜，甚至连将自家的厨房炸了这种事也答应的这般果断，皆因她早知自己母亲与陈容的渊源，所以她自己也实在是难以置身事外的。

    不过，双奇镇所在的岷县只是华国北部一平平无奇的小县城，不论经济还是民生，在华国诸多郡县中怕是都得排在倒数，双奇镇在其中更是不起眼，但如今看来，却有几分“藏龙卧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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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曾磨灭的人

    先帝李炎登基路上的最大障碍是他那个残暴不仁的兄弟厉王，而一手创出了断锋剑法的陈容和她教出的徒弟们则是厉王最大的助益之一。

    陈容师徒在为厉王效力时做的唯一一件有些底线的事是不伤害手无寸铁的平民白丁，尽管对陈容来说，这个底线并不是源于什么所谓的道德感，而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人在她眼里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无趣，她实在不屑动手。

    如果去问辰逸、叶子启亦或是如今华国大街上的任何一个百姓，陈容都是一个十恶不赦，值得用尽天下一切恶毒的字眼去辱骂和诅咒的人。

    然而与她曾经接触过的人，无论陈姝等她亲传的弟子，还是宋汀蓉之母宋如这样一位萍水相逢而后深交的大夫，在她们的描述里，陈容并不是一个能用善恶去界定的人。

    比如厉王的党羽干出屠城这种事时，她从没有阻拦过，因为“别人的举动与她无关”；但陈姝她们不赞同这种做法时，对那群滥杀无辜者明里暗里的使了绊子，她听说徒弟救下人命还会称赞，全然不在意这种在厉王阵营内闹分裂的举动会让她们腹背受敌。

    她唯一一次公然与厉王对抗乃至差点撕破脸，是穷途末路的厉王谋划与北戎勾结来铲除他曾经的“兄弟”——后来的景帝李炎，这在陈容眼里是“引狼入室”。

    直到厉王倒台前的一个月，陈容给她所有的弟子，包括一直坚持对她施以帮助的医师宋如传了消息，让所有人立刻四散离去，无论去往何处，走的越远越好。

    她给她们留下最后一句嘱咐——厉王死后便忘掉这段过去，自生自灭，若十年后，她们还有人未死于对乱党的清剿，可前往岷县双奇镇隐居，但纵使相遇也不要提起对方是同门旧识。

    宋如是最后一个向她辞行的人，尽管她不曾从陈容那里学得任何武功。

    她对陈容说，你要死了。

    陈容“嗯”了一声。

    宋如又说，燕平以隐锋山庄庄主之名，扬言要取你的项上人头，以祭牺牲的庄中弟兄和武林盟友在天之灵。

    陈容就笑，她说，她杀了伤了那么多他在意的人，她和燕平两个却还是没能了结彼此，如今她身边已经没有别人，大约这本厚厚的烂账可以看到头了。

    宋如和陈容的谈话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巧的是宋如的家人当年便定居在双奇镇，而她本人则去了京城，在那里，她听到这位绝顶高手的结局——

    陈容成了私通北戎的主谋，宋如不知这个罪名是她自愿担下的，还是厉王的设计，但宋如觉得陈容并非那么容易就被栽赃的人。

    厉王脱了这数典忘祖的罪名，于是他在自戕后还是被以仁治天下的新帝李炎以兄长的名义安葬于华国皇家陵园。

    而陈容的下场却成了一个令人讳莫如深的谜。宋如做了陆家那个年轻的大管家的夫人，但她也只敢从八卦的小道消息中寻找这位故人下落的蛛丝马迹。

    令她比较放心的是，直到现在，隐锋山庄都没有拿陈容来做所谓的祭奠——否则这些自诩是“仁人义士”的武林中人一定会大张旗鼓的宣扬这惩恶除奸的义举。

    但燕平也未必不会封锁消息，这就超出了宋如所能探听到的范畴，她没有坚持查探下去。

    十年后，宋如把她年轻时的故事当作笑谈般告诉了当时也只是个孩子的宋汀蓉，她似乎和陈姝陈娴一样，并不想刻意的将这件事隐瞒一生，又或许她们不想让有关陈容这个人的一切就这样被抹杀干净。

    “好了，歇口气以后，我们得换个地方落脚。”宋汀蓉看了我一眼，“我想，很快就会有人追查过来了。”

    孙仲景听闻后一脸难以置信：“不至于吧？我刚刚向院子外面望了一眼，这儿已经够荒凉了，我都不信这里居然也是京城的地界儿。”

    “你以为京城大理寺的那些人是吃素的吗？”宋汀蓉道，“就算把家都炸了也不过是为着能多拖延个一时半刻罢了。”

    陈姝亦在一旁补充道：“另外，我不清楚你们是否知道，那顾辰逸十二岁从军，乃是斥候出身，如今镇北军中专司侦察敌情的麒麟骑亦是在他麾下，被他一手带出来的，所以万万不要小看了他，他追查到此处不过是时间问题。”

    “今日有使臣到访，英国公他们都要进宫作陪，况且听闻拂萨使臣惯是难缠的，我们还有时间商量对策，不要自乱了阵脚。”陈娴道。

    “转移地方容易，一走就完事了。但这路上积雪这么厚，留下的脚印该怎么办？”阿楚有些担忧。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到脸上传来一丝凉意，抬头一看，星点雪片已然在夜空中簌簌而下。

    我伸手接了几片雪花，望着它们在我的手心化为冰凉的雪水：“阿楚，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境遇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什么词啊？”

    “天助我也。”

    “这词我怎么听着有点别扭哪？”阿楚郁闷地道，“我现在脑海里也有一个词——快冻死了。”

    我笑着挎起她的胳膊，就像从前在陈家村我俩结伴去镇上或是进山一样：“根据我去年冬天的亲身体会，和我们目前所穿衣服的厚度对比，应该不至于直接冻死在这里。”

    “还是靠在一起暖和些，走吧走吧。”阿楚也笑了。

    与此同时，入宫陪同接见使臣的官员们的车架坐骑正排在宫门口等待。

    由于夜雪忽至，许多骑马入宫的官员家都打发了车去接，英国公府也不例外。

    顾辰逸的随从慎行正打了把伞在英国公府的车驾旁绕圈，瞧起来一脸焦虑。

    顾辰逸进宫素来由伴读谨言跟着，他也可借机偷个闲，加之为迎接来使京城中今日夜禁放开，他便趁机出府闲逛去了。

    这一逛便叫他得知了城东今晚发生了爆炸，而且地点还恰巧靠近自家公子倾心的那位沈姑娘的住处，他赶忙过去想看个究竟，远远却看见了冲天的火光和一群忙乱不堪的“禁军”。

    军事行动不容打扰，慎行也并不敢上前触这些人的霉头，又想到顾辰逸此时必定在宫中一无所知，便匆匆赶回英国公府，跟着大夫人苏氏派去接老爷和几位公子的车一块跑到了宫门口等候，而皇宫夜宴的漫长也的确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的公子啊……你要是再不出来……那沈姑娘她们会不会没命了啊……我滴个天爷……咋还没聊完呢……”

    慎行一边自言自语的乱晃一边冻得哆嗦不止的举动引得旁边的其他车夫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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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混水摸鱼的“禁军”

    在拜别官家，又与使臣和同仁客套一番后，顾辰逸同众兄弟一道跟在父亲顾烨身后，带着三分倦意走出大殿。

    “公子，您留神些。”伴读谨言小心的随侍在侧，“这拂萨人还真是嗜酒如命，幸而沈姑娘想的周到，一早为您备了醒酒的丸药给小的收着。”

    思及此事，顾辰逸心头一暖，脸上也不由带了些笑意。

    拂萨君主首鼠两端，十八年前的华国内乱平息后吃了不小的亏，如今虽已向华国称臣进贡多年，但两国之交，止有利益，岂有真心一说？

    此番拂萨在招待使臣的宴会上拿出了“精心挑选”的特产——玉泉酒，此酒极烈，相传一壶就能活活醉死一头牛，寻常人实在是喝下一杯都有些困难，若非顾辰逸这些武将酒量匪浅又能以自身内力化解，挡在了前头，只怕会生让拂萨看了华国臣子的笑话去。

    饶是如此，一阵冷风拂过，顾辰逸觉得酒劲有些上来，忍不住摇了摇头：“爱酒如命？不过司马昭之心罢了。”

    “公子，宫门到了，咱们上车罢。”谨言话音未落，却见慎行打着把油纸伞向他们边挥手边匆匆跑来，靴子在雪地上踩的“咯吱咯吱”响。

    顾烨见状，看了顾辰逸一眼，微微皱眉道：“这个慎行，深宫重地竟这般不知礼数的乱跑，不知这名字也是白取了吗？”

    自己的随从在如此场合鲁莽招摇的横冲直撞，加之被父亲斥责，令顾辰逸也有些面色不虞。

    谨言在旁心领神会，他是四公子三个随从里最年长的，平日与勇进和慎行说话也不免带些兄长般的教导口吻，见状他忙道：“慎行，公子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此地怎可冒冒失失的！”

    “谨言哥你回去再训我罢，眼下出事了！”慎行冲到顾烨等人面前，上来先顶了一句，而后连行礼赔罪也没顾上就急不可耐向顾辰逸道，“公子，不好了，我今儿去街上闲逛，瞧见沈姑娘家好像被禁军围了，而且连房子都烧起来了！”

    顾辰逸的酒意立刻去了大半，顾家众人对望一眼，神情都严肃起来。

    见已有好事者朝此处探头探脑的，顾烨向慎行严厉道：“长话短说，切勿大呼小叫的引人耳目。”

    慎行见顾烨如此不由吃了一吓，望着自家公子逐渐阴沉的脸色，战战兢兢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皆说了一遍。

    不过说到禁军部分，顾辰逸已觉不对，他吩咐道：“谨言，去寻禁卫军的周彧统领，请他派人将今日在城中巡逻和守卫皇宫的禁军人数和禁卫军库房物资全部清点一遍，哪怕是搁在库房内要扔的杂物也不能放过。”

    想了想，顾辰逸又补充了一句：“你告诉他，我怀疑京城内有人假扮禁军，此事我稍后便去与他商议，烦他辛苦一趟。”

    谨言领命而去。

    “公子你说我看到的禁军是有人假扮的？”慎行吓得张大了嘴。

    “使臣进京入宫，今夜京城夜禁暂开，不论皇宫还是城内都需增强巡逻，按今夜宫中增加的禁卫人数和换班次数推断，是决计腾不出一百多人手去一民宅围堵的。”慎行的话让顾辰逸心如火烧，但他深知此时他绝不能方寸大乱，“况且，周彧也没有立场和理由先斩后奏对然儿她们动手。”

    顾辰逸又向慎行问了些所见细节，顾家父子心中也多了些了然，但慎行来得仓促，又加事发突然，亦难以记起全部细节。

    因为断锋剑法么……顾辰逸也想到了这一推测，但除了叶子启与慕容钦，他已暗中排查过所有可能知晓这一秘密的人，而以那两人的为人和立场，却又不像是会轻易泄露此事的。

    顾烨见顾辰逸眉头深锁，又想到此事的严重性，视线忍不住落在顾辰逍等人身上。顾辰逍当即拍了拍四弟的肩：“四郎，你先去找周彧问明情况，我们兄弟几个这就过去，若能将那些披了皮的“禁军”堵下来最好。”

    “大恩不言谢，辛苦兄弟们了。”顾辰逸心中动容，随即神色又黯然下来，“二哥，拜托……救人第一。”

    “放心。”

    顾烨在一旁见几兄弟筹谋部署，忽然沉声开口：“事以至此，我先回府去了。”

    众人齐齐停下，望向父亲，顾烨又道：“我会让家丁和府兵随时待命，你若有需要，可随时回府找我。”

    “你的母亲，的确很喜欢你为她找的这个准儿媳。”顾烨说罢便淡然背手向英国公府的马车走去。

    顾辰逸望着父亲的背影，慎而重之的施了一礼，转身前去寻找禁军统领，谁知周彧还先一步跟着谨言火急火燎找来了。

    “顾四郎，这次怕是被你料准了！”漫天飘雪的光景，周彧竟生生跑出一头汗来，他随意擦了擦，神色惶然，“我派人检查了禁卫军库房内，果然是少了一百件禁军服装。”

    “边走边说吧，可将此事知会给大理寺了？”顾辰逸脸上怒意渐生，“禁军服饰如此重要的东西都是严加看管的，怎会这么轻易失窃？”

    “已派人去找邱正卿了。”周彧见顾辰逸面色阴沉，心中紧张更甚，“那批衣服是已淘汰了的式样，送货来时质量参差不齐，清点后倒有一半不能用，本就是要丢的。”

    “军里的东西若要丢弃合该尽早妥善处置，若被人惦记挪用，后果不堪设想。”顾辰逸黑着脸，长叹一声。

    “禁军事多，我叫他们放在库房的杂物间里后忘了丢了，谁知会有人打上它的主意！”周彧十分懊恼。

    “除了军服，人员调动上可有异样？”

    “没有，今晚兄弟们的班都排满了，除了两个因病告假的小兵缺席了，其余的基本还在值夜呢。”

    顾辰逸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位不知是单纯还是缺心眼的同僚气到倒仰，咬牙嘱咐身边跟着的谨言：“防患于未然，立刻去查那两个缺席者的所有信息，再派人去他们家中“探望”一趟。”

    周彧本因心慌有些顾前不顾后的，听到这话琢磨片刻后便明白过来，猛地锤了自己一拳：“哎，我真是！你看我昏了头了，忘了这茬……”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那些“禁军”还得你这个统领去管教。”顾辰逸冷声打断了他，脚步越发快了。

    “好好好，顾四郎你慢些，我跟不上了。”

    “人命关天。”

    “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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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怕你一去不回

    顾辰逸领着周彧以轻功一路疾驰，刚靠近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小院所在的街口，一阵浓烈的药香伴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双眼发疼，心中警铃大作，只得赶忙屏住呼吸。

    初来乍到的周彧在一旁被呛得咳嗽连连：“咳咳……这药味也太重了吧……是人住的地方吗这？”

    顾辰逸没有理会这个问题，挥手驱散烟尘，径直往里走去，还不忘四处查探。

    六弟顾辰遂迎了出来：“四哥，周统领！”

    “情况如何？”顾辰逸努力抑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爆炸的确……发生在沈姑娘的住处。”顾辰遂望着自家四哥的脸色，有些不忍说下去，“是从厨房炸了烧起来的。”

    顾辰逸深吸了一口气：“伤亡如何？”

    “因着位置偏僻，所幸不曾殃及其他人家。”顾辰遂道，“但我们进了院子却一个人都不曾看见，现下我和三哥正在院中搜寻。”

    “那些冒牌货在何处？”顾辰逸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我们赶到时，人已然跑了，不过二哥和五哥已循着脚印去追了。”

    顾辰逸的拳捏的“格格”直响。

    “据周边住户所言，的确是有扮作禁军者围了古家的院落，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巡逻换岗，后来虽见情形不对，他们也不敢出来。”

    顾辰遂接着道：“不过这群人虽围了院子，却似乎顾忌着什么不敢闯进去，后来就是爆炸之声，似乎还伤了其中一些禁军才兵荒马乱的逃走了，这些住户方有大着胆子的去找军巡铺来救火。”

    “先进去看看。”顾辰逸感激地拍了拍六弟的肩，三步并两步踏进了院门。

    进了院子，药材烧灼后的异香越发来势汹汹，三人不得已暗暗调动内力抵御。

    顾辰遥从已塌了大半的厨房废墟间直起身来，脸上身上皆沾了黑灰，见顾辰逸等人进门，刚要过来步子却踉跄了一下。

    “三哥，没事吧！”顾辰逸跑上前去扶住兄长，顾辰遂和周彧紧随其后。

    “没事，不过是这院内药味实在太浓，熏的人实在有些不适。”顾辰遥摇头叹道，“沈姑娘竟然住的惯。”

    顾辰逸沉着脸走向已碎了一堆的灶台，丝毫不顾及黑灰悄然扑上了衣摆：“我现在只想知道她人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

    顾辰遥闻言苦笑一声，接着道：“我与六弟已将院内各处摸排了一遍，厨房损毁最为严重，不论爆炸起火，想来都是从此处起；其余屋舍除了离厨房最近的两间受的波及较大，掉了不少土石砖瓦，其余还算完好，看来爆炸程度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

    顾辰逸的手指拂过地上不成形的砖瓦，指腹上沾了些灰白粉末，他拈了拈复又凑近细看，脱口而出：“这是……面粉。”

    “此地是厨房，这样的爆炸，有面粉泼撒出来倒也正常。”

    顾辰逸摇了摇头：“若是这样，面粉只会倒在较集中的某处，不会这样四散各处，我记得我在陈家村听然儿提过，面粉不能靠近明火……等等，莫非——”

    所以，是她放的火么？顾辰逸的神情严峻起来，他一言不发地朝那瓦砾深处走去。

    眼下院中之人皆消失的无影无踪，更没有看到任何伤者，那她们葬身火海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但若想借爆炸掩人耳目，趁机脱身，在“禁卫军”的重重包围之下，纵是有陈姝陈娴这等功力的绝顶高手在也未必敢贸然突围，而目击者也并不曾见到有人借失火之际破门而出。

    “看来，不是飞天，就是遁地了。”辰逸自言自语道，愈发仔细的四处查看，很快他便在一处停了下来，用手轻敲了敲地面，侧耳细听，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周彧在一旁等得急了，忍不住靠过来也想看个究竟，却见顾辰逸抬手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退后。”

    周彧一脸迷茫地被顾辰遥带远了些后，却见那顾辰逸运气于掌后，一发力将身前地面震的四分五裂，霎时间尘土飞扬。

    顾辰逸清理了一下身边的碎石，起身退后几步：“你们来看。”

    其余几人皆走上前来，顾辰逸道：“地下中空，虽然被火烧过有些难以辨认，但细看地面上有人为挖动的痕迹。这厨房里有条地道，只是入口已经被爆炸后掉落的瓦砾土石堵住，清理起来还得费些功夫。”

    说着，他轻笑一叹：“亏得我来过这里数趟，竟从未想过来这厨房瞧瞧，当真是别有洞天。”

    顾辰遥道：“看来沈姑娘她们大概已经从地道离开了，只是这地道究竟是何人所挖，通向何处皆不可考，亦不知这她们是早有准备还是偶然发现的，这人怕是不大好找啊。”

    顾辰遂道：“四哥，要不我们多带些人来，将入口周围的地面挖开，看看这地道通往哪个方向，找起人来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了。”

    周彧道：“我也可来帮忙。”

    顾辰逸摇了摇头：“不妥，她们势必不会停留在地道出口等人追查过去，况且既然是深夜不惜炸了家也要逃走，想来是吓得不轻，若将找过去的我们当成不怀好意的追兵，岂不危险！”

    周彧一下子迷惑了：“那该怎么办，你还想不想找人了？”

    想，当然想。顾辰逸心道，但面上却还冷静自持着：“眼下第一件事是将冒充禁军者找到，知道他们是谁人指使，所图为何，防止此事殃及更多无辜百姓！”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没有异议。周彧望着顾辰逸泰然自若的模样不由心生钦佩：“顾四郎说的是，那我再去街口瞧瞧你家二郎和五郎几时回来。”

    顾辰遥向顾辰遂道：“走，我们兄弟三个再分头查探一番。”走过顾辰逸身边时，他轻声道，“别着急，她会没事的。”

    顾辰逸低低“嗯”了一声，凝眸注视着那个面目全非的入口：“我真是……既怕你现在回来再度遇险，又怕你一去不回。”

    所以然儿，我只能先在这里，为你扫除一切隐患和威胁，若那时你还迟迟未归，我就去接你回家。

    俯下身去，他神情又是落寞又是担忧，喃喃自语道：“你说过，我是你的后盾，一个人是不会抛弃她的盾牌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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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故地重游”

    我们慌不择路炸了家，从京城古家的院子里逃出来后，落脚点是古夫人宋汀蓉娘家的一处老宅。

    考虑到后头的追兵可能在任何时候“神兵天降”，我们只在老宅内歇脚片刻便出了院门，然而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房倒屋塌、荒草丛生的一座“死村”，残缺不全的屋舍背后，山峦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觉得……我们再在这呆站上一会，就该变成一群雪人了。”孙仲景说完便打了个大喷嚏。

    “怪我怪我，没想到多年未来过这，村子都荒废了，看来是不可能找个人家落脚了。”宋汀蓉懊恼的什么似的。

    “世事难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姝的目光投向远处的一片漆黑：“这雪看来一晚上是下不完的了，要不上山找个山洞躲躲吧。”

    “这这这……冒着大雪上山？”孙仲景吓得脸都绿了，我们一脸淡定。

    “京城的山可远不如白龙山陡峭，小子，不说别的，你就问问这几个丫头，哪个没有冬日雪天进过山里的？”

    辛夷道：“就去年，冬雪来的早，我冒雪进白龙山挖过草药。”

    阿楚道：“我去山里的池塘凿冰捞过鱼。”

    我道：“我是糊涂了没提早囤下柴火，只能上山捡柴。”

    孙仲景一脸惊悚的望着我们三人：“深藏不露啊你们。”

    “所以放心好了，我们还是可以保护你的，而且这片山，我熟得很。”陈娴嘴角冷冷一勾，“这里正是含雾山，长姐，我们不若去捉月洞故地重游一番。”

    陈辞见义母的眼底一片冰凉，忙道：“娘，那咱们快带孩子们上山找个洞躲躲吧，这雪若再下大些，就真不好进山去了。”

    陈娴不答，只淡淡点了点头。

    于是我、辛夷、孙仲景和宋汀蓉这几个不会武功的便被长于轻功的陈氏祖孙带着，向含雾山飞驰而去。

    当然，此时风高雪疾，自是不能上山顶的捉月洞去的，我们在山中找了处背风宽敞的洞穴，抱了树枝枯草遮掩洞口，又捡了些干爽枝条，用火折子生了堆火以防野兽，如此方可暂作栖身之用。

    孙仲景虽也想参与“避风港”建设，奈何实在没啥经验，只能全程带着尴尬微笑做甩手掌柜，一边感叹我们的动作之行云流水。

    “小子，你别这么手足无措啊，像个害羞的小媳妇似的。”陈姝见状，开了句玩笑。

    “咳……在下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这些粗重活全叫你们干完了，我也实在是有点拉不下这脸……”孙仲景史上第一次被玩笑弄的脸红了。

    “这有什么的，你搬到白龙山下来住上俩月，说不定干这个能比我们任何人都熟练。”我笑道。

    一年前我还是个进了山就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瞎转悠半天后，发现要在山里过夜时心慌到不行，却被“呜呜”的夜风呼啸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只能一边腿软一边拔草的现代人。

    而不过一个月，进山就对我变成了家常便饭，如今更是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想要证明自己的孙仲景在曾经深受其害的我、阿楚和辛夷怀疑的眼神中自告奋勇提出守夜，在火堆边坐的十二分的端正。

    “孙家小子，你的任务很简单，看着火，别让它熄就可以了。”陈娴叮嘱孙仲景道，“但此事至关重要，这个天在山里头，若是火堆灭了可真的会出人命的。”

    在围着火烤了一会后，冻僵的身体渐渐恢复，于是困意和倦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呵欠声如同会传染一般充斥了整个洞穴，大家三三两两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然后辰逸便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我的梦里去了，穿着我送给他的那件左肩绣了柏树的衣裳，笑意温柔。

    他伸出手对我说：“然儿，别闹了，快回来。”

    我下意识的向他跑过去，可跑出两步突然一阵暴风雪卷过来，我全身一冷，呼喊他名字的声音被风割的支离破碎，连辰逸的眉眼也看不大清了。

    被冻醒的我望着火堆里残存不多的顽强蹦哒的火星子和打着瞌睡，摇摇欲坠快要扑进火堆里的孙仲景，一时怒从心头起，恶狠狠的给了他一记爆栗。

    阿楚和辛夷也是差不多时候醒过来，三人围着孙仲景怒目而视。

    孙仲景刚要讨饶，猛地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等等，陈安楚，你娘她们哪儿去了？”

    此话一出，我们都转头在洞内搜寻了一圈，却发现这里只剩下我们四人了。

    “我的天爷，不会是追兵过来把人带走了吧……”孙仲景脸都白了。

    “追兵不动我们几个谁都打不过的，去朝谁都打不过的陈姝嬷嬷她们下手，除非他们自己先把自己的脑子打坏了。”我道。

    此话一出，阿楚三人皆是忍俊不禁。

    洞中阴冷，大家醒后也没了再睡回笼觉的困意。此时洞口已有微光透进，我与阿楚凑近，小心翼翼地将遮挡物拨开，于是洞中又亮几分，辛夷借光将留在洞内的包裹细软收起，顺手丢给孙仲景一抱不过来的，自己也走上前来。

    雪霁初晴，天光渐亮，银装素裹的含雾山直直撞入眼中，满目纯白刺的人眼睛有些发疼，只是冬夜漫长，尚未到日出之时，周遭一切便都瞧着有些灰蒙蒙的。

    山里什么都缺，我们不想再费劲捡柴烧热水，便偷了个懒，直接用雪擦洗漱口。

    我和阿楚、辛夷又将已经松散下来的长发草草用发带束了，一时觉得轻快灵便许多。

    唯一的不好是带出来的干粮，在天寒地冻中口感变得实在不敢恭维，咬在嘴里像是混了冰碴子。

    我漫不经心的边吃早餐边东张西望，注意到雪地里不少杂乱脚印，看鞋底花纹和尺码大小应是陈姝等人无疑。脚印的路线从洞口延伸出去，向上通往含雾山深处。

    我想起昨晚被提起的山高处的捉月洞，推测她们是上山去了。

    阿楚和辛夷及孙仲景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起，众人在洞内呆着无事，加上阿楚也挂心母亲和奶奶的情况，我们一致决定顺着脚印找过去。

    风雪已止，加上严冬时节，山里也未遇到猛兽，除了道路上因积雪有些湿滑，我们一路上走倒也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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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青瓷

    捉月洞的位置其实并不偏僻难寻，毕竟当年陈姝姐妹被人设计，那设局之人是存心要还是太子的官家李建和还是国公世子的顾烨来寻仇的，若是太难找，反于计划有碍。

    拾级而上，洞口已在眼前，陈辞和宋汀蓉正驻足在外等候，二人皆是面挂寒霜，神情也和漫山积雪一样，一片冰凉。

    见到我们四个，她们也并不见意外，只在确认了后面没有人跟来后向我们点了点头：“来了？”

    “嗯。”我简短的应了一声。

    “那就一起在外面等吧。”陈辞的语气不多见的带了长辈不容置喙的口吻。

    京城，大理寺。

    “小姑娘，你别哭了，我真的只是例行问话啊……”协同查案的捕快自己也不过刚上任一月有余的毛头小子，眼下他望着眼前哭的抽抽噎噎的碧衫少女，他手足无措的望向几名前辈和大理寺正要审案的一众官员。

    少女是古辛夷的贴身侍女青瓷，今年才十三岁，在古家院落被毁，众人失踪的当天，她受辛夷之命去收账，由于路远难以当天往返，就在客栈对付了一夜，谁知次日回到家中却只看到一片废墟狼藉，且现场已被官府中人控制，她也被带到大理寺问话。

    青瓷是古家家生子，因生母离世早，自幼在府中没少受人欺负，六岁那年被古家二房夫人要了去，从此就跟在了古辛夷身边。

    两年后，被林家退婚的辛夷决心暂时离开京城，本想孑然一身上路的她在思考了一个时辰后将青瓷带上了。

    一开始，与其说是青瓷服侍自家姑娘，不如说是辛夷一路照应她，而青瓷的资质倒也不愚，年纪虽小，做事却很稳妥，加上跟着古辛夷在双奇镇开了五年药铺，早有了些见识，是以一开始问话答话也十分配合。

    然而情势在一位将她带来的年轻捕快不小心将辛夷等人下落不明的事说漏嘴后急转直下，青瓷一下子便急了，急匆匆要出大理寺寻自家姑娘，问话也不答了，在被阻止后，心慌的小姑娘转了几圈，见出不去就哭个不住。

    这一哭导致大理寺正卿邱正都因被吵的头疼被逼出来了，将这么一个眼下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放出去“找自家姑娘”对他们来说实在不是负责之举，但就这么留她在大理寺啼哭不止，大家就快没法处理公务了。

    万般无奈下，在查过户籍之后，“始作俑者”的年轻捕快小心翼翼的问道：“青瓷姑娘，要不……我先送你回古府吧？”

    紧接着他就被青瓷含怒的泪眼狠狠“剜”了一刀：“我们二房和古家早就分家了，而且……而且你让我去古府，我情愿在这一头撞死！”

    “可现在你家也没人，回不去啊……”青瓷过于坚决的神情让小捕快将下面的话赶紧咽了下去。

    幸好他脑子还算活泛，回忆了一下所查到的户籍内容，又试探的问道：“我看，你家姑娘是不是已和林家定亲了，要不我让壮武将军府来领你回去暂住一阵？”

    青瓷下意识的就要拒绝，然而古府和林府相比，她情愿选择后者。

    “那知会林将军一声，让壮武将军府来领人吧。”收获甚微的邱正揉了揉眉心，疲惫的挥手道。

    由于五年前的退婚事件中，古辛夷揪着古家大房娘子的的衣领闹上林府的场面给林家从上到下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因此当壮武将军府的胖管家应大理寺传唤来接人时，跨进门槛的腿都有点发抖。

    邱正倒是松了一口气，向青瓷道：“这位就是忠武将军林光府上的管事，你先暂时与他回去暂住一阵，不要哭了。”他想了想，又吩咐站在青瓷身边的小捕快道：“张虎，你和林管事一起送青瓷姑娘过去。”

    名叫张虎的小捕快连忙应声，送青瓷和林管事上了林府的马车后自己也坐了上来。

    青瓷在哭累了以后终于冷静下来，眼前有些拘谨的年轻小捕快和挺着啤酒肚的憨厚管家一声不吭的宛若两座雕像坐在那里，她托腮瞧着对面的张虎，觉得实在有点无聊。

    张虎反倒先被盯得不好意思起来，一副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模样。

    “张虎哥哥，你多大了？”青瓷觉得他有点好玩。

    “十……过了年就十七了。”张虎冷不丁被提问，脸腾地红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刚才在大理寺，邱正卿就这么叫你的啊。”青瓷道，“我知道你们在帮我找我家姑娘和夫人，可我刚听到消息时太害怕了，既没说一声谢谢，也说不出更多的线索来了，有点抱歉。”

    “没有……那个，青瓷姑娘若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就是。”张虎摸了摸脖子，脸又红了几分。

    青瓷笑了：“你之前问我话的时候说话不是挺流利的嘛，怎么这时候就结巴起来了？”

    林管家见眼前的小女孩恢复如常后说话做事竟有些与年龄不大符合的老成，心中也有些讶异，又瞧少年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答话的模样，微笑开口道：“小姑娘，人家这是在害羞呢。”

    青瓷转向林管家，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林管事，我想问问您，您家的二公子……知道我们姑娘不见了吗？”

    “知道，知道。”林管家见青瓷神色怔忡，知晓小丫头心中还是担心的，安慰道，“我们二公子平日军务缠身，没法直接扔下摊子出去寻找，但你只管放心，他一定会倾力相助，找到你家姑娘的。”

    “嗯。”青瓷低下了头，“我总算觉得，林二公子也不是个坏人了。”

    “什么？”林管家哭笑不得，“小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退了我家姑娘的婚，姑娘离开京城五年，他也没有去找过她。”青瓷嗫嚅道，“可他后来又反悔了，沈姑娘说，这是渣男行为。”

    “这……”对当初之事一知半解的林管家接不上话了，叹息道，“这些事你小姑娘不懂，等你家姑娘回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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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是我非我

    含雾山中有一洞，洞口状如冰轮，内壁暗嵌萤石，地势奇巧非常，每逢月出东升至最高处，必有清光一道长驱直入，于是洞内熠熠生辉，无火自明，“捉月洞”之名因此而生。

    原本这也是个京城内不错的名胜——如果不是十多年前的“厉王麾下余孽”掳走了如今的惠妃和英国公夫人的话。

    陈姝和陈娴在半个时辰后将我们一齐叫了进去，洞内泛着淡淡铁锈气息，壁上呈喷溅状的黑色印迹应当就是当初死在陈姝姐妹剑下的通天门人的血。

    “那些将古家院子围了的，不是真禁军。”这是陈姝见到我们说的第一句话。

    “其实，十天前阿娴收到了一张纸条，纸张的材质和字迹都和十五年前将我二人诓来这里时一般无二，纸条上说，约如今站在这里的这些人明日在捉月洞相见，名字都写的清清楚楚。”

    陈姝说的不疾不徐，我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蹿遍全身。

    陈娴道：“原本这张纸条已被我当废纸扔了，但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洞内出奇的沉默。

    我们所有人就好像是棋子，无论如何横冲直撞，都被一只执棋的手强行推入局中，难以摆脱。

    但大家的面上却并没多少恐惧，大概是身为“棋子”的觉悟，让我们这些局中人情愿随遇而安，或许还有机会见到这位“执棋人”。

    陈姝却突然严肃了脸色向我道：“冰然，我现在必须要向你确认一件事。”

    我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什么？”

    “你曾对我说，你失忆过。”

    “嗯……”

    “以前的事，你记得多少，又忘了多少？”

    陈姝的眼神凌厉起来，我想这时候如果我还编出什么谎言来搪塞必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但穿越这种事……真的有人能理解的了么？

    “关于我记忆的事，我连辰逸都没有告诉过。但事到如今，我实话实说罢。”我叹了口气，“其实我都不知该如何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于是，我将从在医院值班午休意外穿越，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包括那些“梦境”和原主小七将记忆留给我的事。

    不出所料的是大家听完我讲述后脸上迷茫而又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除了陈娴以外。

    阿楚是第一个表态的，她抱住我的胳膊，认真道：“借尸还魂这种事虽然确实很离奇，小时候和我家有过交集的小七已经不在人世，我也很遗憾，但现在我很确定，我的好姐妹就是如今的沈冰然。”

    辛夷也道：“冰然，与我相识的，从来都只有你本人而已。”

    孙仲景立刻表示：“俺也一样！”

    陈辞和宋汀蓉见几个小辈看的如此豁达，笑而不语。

    说实话，这一刻我是有点想哭的——就好像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的在这里有了切实的归属感，也感受到我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这个国家对我这缕孤魂的接纳。

    陈姝和陈娴的表情也是欣慰的，但陈娴在与陈姝耳语几句后，两人眼神交流片刻，最终，陈娴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冰然丫头，我知道，“小七”留给你的记忆并不全，所以你已经不记得从澜苑离开后发生的事了，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和小七，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爆炸性的信息一个接一个，接受无能的大家呆若木鸡。

    “当初，长姐将小七送到陈家村后便自行离去了，留下的只有一个曾在宫中被清澜夫人救过性命，因而死心塌地效忠的内侍与小七假扮父女。”陈娴道。

    “当时，我与长姐秉承师父遗言，并未相认，对小七也只是以邻里乡亲的身份暗中接触关照。”陈娴说着叹息道，“小七是长姐从两脚羊贩子手里救回来的，随后又是通天门寻仇、清澜夫人之死、澜苑被毁若干事，小小年纪经历如此阴暗，性格难免孤僻极端了些，年岁越大也愈加对华国朝廷恨之入骨，一心想寻华国皇帝和端王复仇。”

    “小七是个聪慧至极，心细如发之人，医毒两道上天赋更是奇高。我不知她是如何得知了我的身份，也未想过改变她报仇的想法，只是告诫她千万不可与北戎等外敌勾结，引狼入室，她应了我。”

    “那内侍经澜苑被烧一难流离失所，心中愤懑，亦有复仇之想，他混迹宫中多年，到底有些人脉，便也在暗暗筹谋牵线，直到十年前，他无端失踪多日后，在山中发现了血衣。”

    陈娴所言，与我刚苏醒时乡邻所说的过去皆能对的上。

    陈娴又道：“我怀疑他是被人灭口，但调查非我所长，即使我暗中追查后也并无所获，只能仍以乡亲之名接济，以免小七步了她这名义上父亲的后尘。”

    “直到小七十五岁时，一日我儿子和阿辞带着楚丫头赶集去了，一向不爱与村中人多来往的她突然找来了……”

    华历147年，离中秋还有三日。

    儿子一家三口去集市采买去，陈娴则正坐在家中筛杂粮面。

    “嬷嬷……”透着虚弱的女声打断了她的动作，看到来人后，陈娴也吃了一惊——小七一心钻研医毒两术，为掩人耳目极少出来与外人打交道，即使自己瞒着众人与她有私交，为了掩盖旧事不让人起疑，她也素来是称呼自己“陈家奶奶”的。

    君小七跨进院中，面色苍白：“嬷嬷，对不起，我食言了。”

    陈娴是敏锐的人，闻言立刻警觉起来：“你做了什么？”

    君小七的身形有点踉跄：“嬷嬷，多年前与我爹暗中联系的京中贵人，他……通敌北戎，我推测我爹被灭口也是他的手笔。”

    陈娴：“那他为何会时隔多年才找上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君小七摇头：“并非时隔多年，我爹与他一直以假名联络，也是我报仇心切，爹失踪后我将这个假身份用了下去，却一直未好好确认他到底是谁。”

    陈娴道：“此时纠结这个也晚了，你告诉我，他做了什么？”

    “昨夜，北戎最厉害的毒蛊师什刹罗，派人从我这里抢走了……乾坤散。”君小七的额上已冷汗遍布，“除了他，我想不出别的人能给北戎通风报信此事。”

    “我记得，乾坤散是清澜夫人研制的毒药方，可她到死也未能将此药方的药材和用量完善，罔论炼出成品……”陈娴回忆着君清澜临终前的一切，又见君小七躲闪的眼神和阴晴不定的脸色，她猛地想到什么，少有的失态了。

    “小七你——炼出了奇毒乾坤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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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意外的心动

    君小七微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还差一味药引，北戎的化霜草，如何入药配比我尚未能确定，但毒性已不容小觑……况且，以什刹罗的毒术造诣，成药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说到这里，君小七终于控制不住，以手掩嘴狠命咳嗽起来。

    陈娴见状忙上前给她拍背顺气，又张罗着倒水递过去。

    君小七并无动作，咳喘片刻总算平复了些，她轻轻推开了碗：“嬷嬷，不用了，什刹罗在我身上下了情绝蛊，我如今是刚中蛊时的症状，待七日后便会恢复如常，不过……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浪费一只碗了。”

    “情绝蛊？能解吗？”陈娴问道。

    “能，也不能。”君小七道，“此蛊，顾名思义，远离七情六欲，一生断情绝爱便不会立刻发作，但也只是让我死的慢一点罢了。”

    陈娴：“那有朝一日，你若遇上了心仪的男子，岂非还未修成正果便是生离死别？”

    君小七笑了：“这个，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我还不曾想过情爱之事，况且我这身本事也不会允许我自暴自弃——”

    “眼下我只想做三件事：制出乾坤散解药、找李建兄弟报清澜夫人和绾绾之仇，还有为自己解蛊。”君小七说着，顺手捋了捋耳边碎发。

    十五岁的少女褪去了孩提时的懵懂，举手投足间已有了清澜夫人的绰约风情，而荆钗布衣又压下了眉眼间的艳丽，平添了几分娇憨清纯。

    陈娴望着这个浅笑中透着自信和傲气的少女，神态恰似学完一套剑法后意气飞扬的自家孙女，心中也平添了些亲切感，她的语气柔了几分道：“好，嬷嬷相信你可以做到。”

    “虽说，我合该想着先救自己的命才对，但君澜夫人曾言此毒有屠城灭军之威力，而今被什刹罗夺去，便是到了北戎手里，若是还无解药，则华国危矣。”君小七叹息道，“大敌将至，顾不得那么多了，但京城那人尚隐于幕后，他若欲暗算我，求嬷嬷……庇护小七。”

    得到了陈娴的允诺后，君小七比之以往更加深居简出，解药的研制进展虽不是神速，但也并不是毫无头绪。

    陈娴自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女定居陈家村后，去邻县的寺庙礼佛成了这个曾经四海漂泊的游侠唯一的远途活动，借机为君小七寻找一些药材也是心照不宣的理由。

    一次，君小七所用的药材过于刁钻古怪，陈娴对此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她最终将小七带了出来让她亲自过目挑选。

    药材并不好找，千挑万选之下，君小七决定冒险上一趟京城，暗中寻访已经成了太医的古修北讨教可有替代的法门。

    君清澜在世时，人人对她避如蛇蝎，唯有古修北这位醉心医术之人并不在意，甚至还暗中留下一件信物，言其弟子可随时前来找他。

    这一次，君小七不仅见到了这位前辈交流切磋了一番，还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那幕后之人认出了她，但多年的与世隔绝，连幕后之人也误以为她已成了个寻常的乡村姑娘。

    另一件事，是回到陈家村后，她体内的绝情蛊便发作了。

    “嬷嬷，您是说，我和君小七，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听完陈娴的这段讲述，我有些凌乱，“因为易了容的君小七在长安街上见到辰逸他出手教训了曹仁府上欺男霸女的狗腿子？”

    “谁知道呢？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陈娴摇了摇头：“起初，小七对我说她爱上了顾辰逸，我觉得不过是小姑娘春心萌动或是她这久不经世事的图个一时好玩罢了，这世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止顾家小子一个相貌生的好的男人，哪就这么容易爱上了？”

    “直到她攥着染满了血的帕子找上我，跟我说，她体内的蛊毒压不住了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丫头和她师父一样，栽在了同一件事上——”

    “一见钟情。”

    我凝眸不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更严重的是，她告诉我那幕后之人不知为何知道了她的心思，派人找上了她。”陈娴道，“据她说，传话的人告诉她，只要她三年内呆在陈家村不出来，也不诊治任何人，幕后之人就能让她得到顾辰逸。”

    “那她答应了吗？”

    “有些事是容不得拒绝的。”

    “但她已经死了。”我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漠。

    “不过小七本人也没把这个“交易”放在心上就是了，她说她身体里的蛊都未必能让她撑过三年时间。”

    陈姝突然插了一句嘴：“所以，后两年，这孩子是把心思全放在乾坤散解药上了？”

    “不错，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步。”陈娴微微一叹，“她最后一次来找我时，请我将药方妥善收好。”说着她又看了辛夷一眼，“我就借买药的功夫，将她给我的药方藏到了辛夷丫头药铺里的那堆古书中。”

    “谢天谢地，虽不是成功的药方，但如果没有这记载，我们没法这么快研制出解药的。”辛夷感叹道。

    “可惜了……”孙仲景道，“一个医毒双绝的天才，就这么没了。”

    “我当初也曾问过她，她体内的蛊毒何解，她曾说她有一个可以一试的法子，只是九死一生。”陈娴道，“具体的她没有细说。”

    听了这段我脑海中缺失的故事的我止不住的心烦意乱，临近中午，什么也没等来的我们困意满满，胡乱吃了点干粮就靠在捉月洞内睡着了。

    在梦里，“我”的记忆又恢复了一部分。

    “离魂散，好名字。”屋外漫天飘雪，少女一仰头把手中的药一饮而尽，淡淡一笑。

    “将神识魂魄完全抽离人的躯体，情蛊因情寄于人体，无情则蛊自灭，听着或许可行，清澜夫人这毒制的高明。”

    少女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口中喃喃自语：“只是不知我这缕孤魂最后会去向何方，又能不能找回来，还记得几件前事。”

    “罢了，有些过去，忘了也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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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黑手”来了

    君小七在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为解体内绝情蛊，对自己用了清澜夫人留下的离魂散。

    魂离情断，则情蛊自解。

    然而若魂魄就此散去或是无法回归，那原主人的躯体便和尸体一般无二了。

    而君小七的魂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经历。

    这个世界与华国相差太大，她甚至不曾记起属于华国的自己那段记忆。但有关华国的一切却一直都深埋在她的神识深处，只是她没有机会想起。

    直到，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成为一名中医大夫的她由于值班劳累过度，趴在桌上睡着，这段记忆也终于开始引导她回到过去的世界。

    一梦两世，魂归正位。

    醒来的我察觉到脸上挂着泪痕。

    我曾经以为我和君小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我只是继承了她留下的记忆。

    今日方知，沈冰然是我，君小七也是我，两世记忆皆是由这一缕魂魄承载的。

    可是，就仿佛冥冥中注定一般，重活一世，我还是在忘尽前尘时便爱上了辰逸。

    现在想来，我突然觉得，为解绝情蛊铤而走险这一次，很值得。

    即使是我回来了，沈冰然也不复君小七的孤僻和退缩，亦带出了原先灵魂中的那一抹主动和果决。

    中了绝情蛊的君小七不敢向顾辰逸踏出那一步，但沈冰然敢。

    “冰然你怎么哭了？”与我差不多时候醒来的阿楚见到我眼睛红红的模样，着急道。

    “没事，我只是……都想起来了。”我擦了擦眼睛，轻声道，“正好，我很想看看这位将我养父灭口，又派人威胁于我的家伙到底敢不敢来。”

    其实，自从我们一行人出了陈家村，已然增长了不少见识，加上在京城住了这些时候，如今这幕后黑手究竟为何人我心里不是没有猜测，但很多事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一行人在捉月洞又等了两日，每日除了正常的洗漱、吃饭、睡觉外，就是在捉月洞附近查探行踪和收集物资，期间雪还在下，只不过断断续续的。

    “如果明天再不见人影，我们无论如何得走了”第三日傍晚，众人围在火堆边烤着火，陈姝突然这样道。

    “的确，再等下去食物和柴火不够，温饱都成问题。”我叹了口气，“不过又多了一个疑团压在心里，实在是心有不甘。”

    “不甘心也比饿死冻死强些。”陈辞带了宽慰的语气对我们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陈夫人还真是好雅兴，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有心情吟诗作对啊。”一声讥诮打断了众人闲谈，我们齐刷刷望向洞口。

    曹仁悠哉闲哉的踱步走进捉月洞，陈姝姐妹和陈辞、阿楚霍地站起挡在了前面。

    “不过是出来散散心。”陈辞冷淡的回道，“巴巴地跑到这儿来找，丞相大人还真是……闲得慌。”

    “一声不吭带着全家老小跑来这般远的地方散心，半点不曾知会过自家夫君，陈辞夫人当真是随性妄为之人。”

    陈辞一笑：“你是我夫君吗？”

    曹仁顿了一下，陈辞的脸立即拉了下来：“既然不是，那还多管个什么闲事？”

    “呵呵呵……陈夫人嘴上还真是个不饶人的。”曹仁云淡风轻的冷笑一声，缓缓道，“你对我曹家的敌意一如既往，老朽也并不在乎，我今天是为了找你婆婆和姨母来的。”

    “竟然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了吗？”陈辞咬牙道，“十五年前，将干娘她们和我诓来这，再浇上一盆脏水，是你干的。”

    “奇了，老朽好心给你们传讯，让你们得个勇救她人的义名，你们竟是这般恶意揣测老朽的？”曹仁捋了捋胡须，笑道，“陈辞，你敢回答我，论起亲疏来，是你的两位长辈与通天门交情深，还是老朽呢？”

    陈夫人突然噤声，脸色也白了一白。

    阿楚见母亲脸色有异，低声道：“娘……”

    “当年曹家一力扶植先帝上位，有从龙之功。”曹仁的笑依然挂在脸上，他一字一句道，“这件事即使是与老朽政见一直相左的英国公也不否认的。”

    他的脸上突然现出愁苦的神色来：“我这相位殊荣，是我命丧通天门手中的结发妻子和大儿子换来的，你们知道吗？”

    我想起街头巷尾听到的一句闲话：当今丞相曹仁之妻英年早逝，他虽纳妾不少，却一直不愿续弦，因此如今的孩子皆是庶子庶女。

    原本我还奇怪他为何这般毫无顾忌的暴露自己是那“幕后之人”，但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只觉得阵阵凉意从脚底蹿上脑门。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被通天门害死妻儿，因此至今空留他们位置的父亲会与和自己结下血海深仇的人合作。

    但陈姝的性情，虽谈不上光明磊落，还是有话直说的，而她在对我诉说这段往事时的态度也绝不是在撒谎骗人。

    那这样就只剩下两个可能，一是曹仁是一个绝情到极致的人，他的怀念只是做个幌子。

    第二个可能就复杂些了，清澜夫人真的借陈姝陈娴的名义与通天门接触并合作算计了顾烨的妻子和妹妹，只是陈姝姐妹被得知此事的曹仁摆了一道，而后来通天门又反目上门报复。

    我冷漠地望着来者不善的眼前人，开口道：“我们所做的事，无论对错皆与已故的清澜夫人无关，同样地，清澜夫人无论是不是做过什么，都不该推在我们谁的头上。”

    “所以，曹丞相不辞辛劳跑来一趟又是为何呢？”

    曹仁的神情应是没有想到我们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被重新寻仇这一点，这次他隔离片刻，才盯着我道：“你到底是谁呢？”

    我：“……”

    “说说啊，老朽该叫你什么，君小七，还是沈冰然？”曹仁淡然道，“君小七，老朽的人可是信守诺言将顾辰逸送到你跟前了，你反倒背信弃义，将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

    我猛地想起我还是君小七的时候的那场“不许离开陈家村”的威胁，彼时我自觉死期都在眼前，对方还拿这小情小爱的跟我絮叨什么交易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便随口胡诌了一句：

    “你既知道我心中属意谁，又想拿这个做交易，有本事你把他送到我跟前来，嗯……弄晕了扔白龙山里也成，我不怎么和村里人打交道，这白龙山还是隔三差五就要进一进的。”

    这可真是……

    曹仁居然将我那句胡话复述了一遍：“看来姑娘还是更喜欢沈冰然这个身份，那么沈姑娘，这话可是你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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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嫁给你好吗

    一个人如果失忆后性情大变，她失忆前做的事还能作数吗？

    我想，如果那个人此生都没有想起过去，那他人纵使不满也实在没法让他负起这个责任。

    可偏偏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是。”我简短的答了一句。

    “不错嘛，敢作敢当。”曹仁突然鼓起掌来，“老朽佩服。”

    他转向洞口，语带讥讽：“顾四将军，都听到了吧？”

    我的身形猛地一震。

    抬眼看去，辰逸缓步走进捉月洞，叶子启和林谦紧随其后，此外还有古慎和陈武师两人在最后面。

    洞里最开始在的所有人：“……”

    “几天前，古慎先生家的院子发生爆炸，院中人除了一个当日被派出去收账的侍婢外，其余爆炸发生时在场的人全部失踪。”曹仁往旁边站了站，带着看好戏的神态叙述起来。

    那是因为家被围了啊，而且说不定就是你这个老狐狸干的！我在心里愤怒控诉，但这个理由并不适合在这里讲出来。

    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毕竟围院的是禁军，若是问心无愧者不至于一走了之。况且一般的百姓面对禁军到来皆是惊恐万状，除了乖乖接受摆布别无他法，哪会想方设法制造爆炸脱身呢？

    但若是我们不走，便是坐以待毙，一旦被来意不明的“禁军”拿捏住，之后再想脱身就插翅难飞了。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希望寄托在等着别人来救是非常愚蠢的事，这是陈姝姐妹从她们的师父那里得来的经验，这种理念又传给了陈夫人，再到我们这些小辈。

    辰逸的神色晦暗不明，从他的姿态看，他与曹仁方的人虽是一起出现，但仍偏向于虚与委蛇的暂时合作。

    “我们联手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星夜盘查，围住古家的禁军乃是有人假扮，只是这八十人目前排查过后，不是失踪就是已被灭口。”辰逸望着我沉沉出声，“不过这派去灭口的杀手动作还是慢了点，因而还是抓到了一条漏网之鱼和一个重伤的假禁军。”

    “两人如今已被带走救治并严加看管起来，之后便看他们嘴里能吐出什么了。”辰逸冷冷瞥了曹仁一眼。

    我在看到他的瞬间已几步走到了人前，还想向他更加走近一步，脚步却不由自主的顿在原地。

    我不知他听了我和曹仁的对话后心里会作何想，也担心我若解释了他却不能理解该如何是好，一时只能神情落寞的别过脸去。

    可辰逸却先一步走向了我，后面几人也相继迈步走向不同的人。

    他扶住我的肩让我和他对视，见我沉默不语，他浅浅一笑，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子：“还发呆，方才我说的，听到了吗？”

    我抬起头来望着他，他的眼中似有繁星点点。

    “我还以为，然儿离家这么久，肯定该想我了。”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委屈。

    “刚才曹仁的话，你都听见了。”我第一次感觉说话时自己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解释的了这件事，但在白龙山里救你的那一刻，这对我来说真的不是早有预谋的设计，这些我之后一定细细讲给你听。”

    “你要是因此怪我怨我，我认了。”我低下头道，“这次不是在跟你赌气，但是……大一个烂摊子丢给你收拾残局，对不起。”

    他望着我，轻叹一声，没有回答。

    “其实我想你了，可是。”我突然感到悲从中来，扯了扯他的衣袖就忍不住“哇”的哭了：“大冬天的，山里的风跟狼嚎一样，你就算生气也不要把我丢在这里好不好，我们回去吵架好不好，而且我还饿了……”

    辰逸见状忙将我搂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好了好了，然儿不哭，我们回去了。”

    他又凑近我的耳边，低声道：“傻丫头。”

    我一听就不哭了，还伸手有些生气的敲了他一下。

    “我顾辰逸并非工于心计之人，但也不是个傻子，谁是真情，谁是假意，我没有那么好骗。”他郑重其事道，“白龙山初遇，意外也好，设计也罢，到如今，我对你的感情是真，你对我亦是如此，这便够了。”

    “然儿，我已经好几次差点失去你，怎么能舍得再把你弄丢了呢？”他温柔一笑道。

    我悄悄偷眼看去，此时曹仁捉月洞内一片温情脉脉，连古慎和陈武师这两位人到中年的长辈的神情难得的忧喜交加，执着自家夫人的手嗔怪的说着什么。

    唯有陈姝陈娴两人走近被晾在一边的曹仁，一脸嘲弄的揶揄道：“丞相大人，这小辈之间的情情爱爱，我们这些老头老婆子年轻时又不是没经历过，既是过来人，就不要指手画脚了吧。”

    曹仁似乎是冷哼了一声，旋即又神色自若道：“既如此，恭喜各位寻回自家夫人和女儿，在这山洞中久留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回去吧。”

    辰逸给我带了厚厚的披风，又派了妥帖的随从送我去坐车。望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冒出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我小跑上前拉住辰逸的衣袖：“我不想坐马车，你愿意带我一起骑马吗？”

    辰逸一怔，下意识道：“天寒地冻的，马车里还能暖和些。”

    “可一个人也是很冷的。”我认真道，“这次是我自己走了又回来了，不是你弄丢我的，我要证明这一点。”

    辰逸顿了顿，神情有些动容，最终还是抱我上马，回程路上，他俯身靠近我，认真道：

    “我不会困着你，拘束你，你若执意要与我分离，我不会拦你，也拦不住你。”

    辰逸这么说着，搂着我的臂弯却紧了几分：“可是然儿，我爱你、敬你、惜你、舍不得你，你定心知肚明，对吗？”

    我点了点头，他又接着道，“那你在离开之时，对我又可有几分不舍呢？”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明白，之前我一走了之的时候，给他添了多少担心和难过。

    我望着他愁眉不展的模样，许是因为连夜赶路而来，之前又一直在为假禁军的事奔波，神情间带着几分难掩的疲惫和憔悴，心中没来由的绞了一下。

    我道：“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一直牵挂着我，否则，就算我冻死在山里，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有我在，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辰逸，”我转头看向他，道，“我嫁给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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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相守

    辰逸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连驭马的动作都顿了顿。

    “然儿，你说，什么？”

    “……要不我换个说法，你娶我？”我转回去，偷笑道，“当然，顾四公子要是想入赘也不是不可以嘛。”

    照夜玉狮子突然加快速度，辰逸喊了一句“你们先行回城”后便载着我拍马疾驰而去。

    呼呼的风声夹着辰逸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灌入耳中，背后的辰逸一语不发，我有些不解。

    照夜玉狮子载着我们来到一处幽静的湖边，湖心立着一座小亭，可却没有供人行走的通路。

    “抱紧我。”辰逸话音未落便提气轻身，带着我腾空而起，三两步便已置身亭内。

    “这座亭名为思寒，是我祖父当年命人修造，留着与我祖母赏雪的，若在夜间，还能看到京城的万家灯火，美不胜收。”辰逸用火折子点亮了亭内的灯盏，又将我冰凉的手自然的揣到怀里暖着。

    “嗯，很美。”我放眼四望，不由感叹。

    亭子的选址和形态构造都极具巧思，天已擦黑，星星点点的雪片又开始随风飘扬，却半点不曾进入这四下无遮无挡的小亭内。

    “祖父年轻时，是华国战事最频繁的时候，一直与祖母聚少离多，等到战事暂歇，先帝即位，祖父终于不用再披甲上阵，祖母却因多年担心祖父和父亲叔伯，忧思郁结伤了身子，七年后便离世了。”

    “祖母头七那日，祖父提剑而来，斩断了通往这小亭的唯一一条长廊。”

    “辰逸……”

    “然儿，听我说完。”辰逸道，“后来，我父亲与我母亲两情相悦，但我外祖家世代皆是读书人出身的文官，对母亲要嫁入踏上战场就死生未知的武将世家颇有微词，而祖父也觉得被这般轻视伤了脸面，一直不愿松口。”

    “顾家与我外祖的苏家虽是一文一武，但两家子弟同在朝廷为国效力，亦是交情匪浅，却为儿女亲事闹了出来，差点撕破脸去。”辰逸笑了笑，“外祖一怒之下，险些将母亲许婚旁人，父亲不惜在下定当日闯了苏府，带母亲私奔到了这里，苏家的人没有武艺在身，无法过来，而祖父见了这亭子，想起亡妻，最终松了口，两家和解，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三哥与我三嫂是青梅竹马，后两人相知相恋。三嫂是我大伯母的外甥女，我大伯战死沙场时才三十一岁，伯母性子柔和，难以接受，自尽随夫君而去，三嫂的父亲是大理寺的邱正卿，他因这件事难以释怀，将三嫂关在家中不许她与三哥相见，而顾家军那时又出征在即，无法兼顾此事。”辰逸向我叙述着属于顾家的爱情故事，眼中柔情万千。

    “三哥心痛之下，出征前夜瞒着所有人跑到这亭里喝了一夜的酒。”他笑道，“谁知道，那次我们顾家出征出奇的顺利，得胜归来后，邱正卿还亲自去求了皇上赐婚。”

    “然儿，你知道吗？我们兄弟一直都相信，祖父昔日心死断桥，而今他已与祖母相会，或许他和祖母就在这里守护着顾家儿郎们的姻缘。”

    “所以，你就带我来见他们了吗？”我抿嘴一笑。

    “我早就想带你来了。”辰逸笑道，“可惜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然儿又未曾下定决心，我若贸然自作主张便是唐突了。”

    “其实，之前我出诊所得的诊金，已经可以开得起医馆了，我也基本做好了准备。”我抬头望着他，“原本我想，若我答应与你成亲，婚后内要主持中馈，管理内务，外有自己的医馆需要经营料理，事务缠身实在是令人望而生畏。”

    “而且我若是嫁给了你，便与如今的自由来去大不相同了，夫婿子女，内外亲眷，皆要我亲力亲为的打理过去，我担心自己难以应付，又怕我的夫君若是对我情分渐浅，我会难以在留下与离开间抉择，因此瞻前顾后，犹豫不已。”

    “但经此一难，我算明了了自己的心意了，除了你我不想嫁给别人，若是看你另娶她人，我心中也十万个不情愿。”我笑了，“加上还有个曦月郡主搅和进来要与我相争，我承认，我能做下决定，也有她无意间推波助澜的功劳。”

    “所以我不再犹豫了，既然你说你的祖父祖母在这里看着，我这话既是说给你听的，也是说给他们听的。”我望着辰逸，认真的道，“顾辰逸，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嫁给你；无论是做沈冰然，还是做你的妻子，我都自觉可以做的很好，所以我愿意嫁给你，生死共担，荣辱与共。”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的丈夫只能与我一人相守，他若觉得心中已没有我，我自会下堂请去。”

    “所以，顾辰逸，我若要嫁你，你娶还是不娶呢？”

    辰逸听后，突然退后两步，慎而重之的向我施了一礼：“然儿，吾既逢君，此情得归，此心已满，别无所求。”

    “今吾愿三书六礼，鸿雁为信，迎你为妻，相守一生。”

    “好，相守一生。”我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我会好好守护你的，你也要好好守护我，不然我就像辛夷一样，休夫把你休掉，记住了吗？”

    辰逸搂着我，神情故意严肃了几分，嗔道：“你敢。”

    “我敢啊，怎么了？”我理直气壮。

    辰逸哭笑不得，道：“然儿既如此说，好，咱们来日方长，在下定让娘子舍不得给为夫写这封休书。”

    他突然改变的称呼让我有些心跳不已，脸也“刷”地热了，忙跳出他的怀抱，佯怒道：“什么娘子啊……还有我这不才答应你嘛，就开始自称为夫了，顾辰逸你真是坏的很。”

    “然儿若生气了，就欺负回来。”辰逸的笑容里多了几丝狡黠，“比如，叫声“夫君”让我也气一气，如何？”

    “我更气了，还是打你两下吧！”我嘟了嘟嘴，轻轻打了他的胳膊一下，想了想还觉得不够，作势又要来一下。

    这次辰逸动作却快了一步，一把握住了我抬起的手腕，将我又向他拉近了回去，下一秒，我还未出口的话便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这个吻温柔缠绵，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霸道，我的脑中像有一朵烟花炸开一样，不由自主的回应着他的深情。

    湖心亭内，红烛残烧，投下两人相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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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原先所住的地方被爆炸毁了大半，幸亏那条街上有一户人家即将搬走，急着将旧院落出手凑足盘缠，古家夫妇便以低价将它买了下来，供众人暂居。

    而逼得我们连夜潜逃的“禁军”究竟是由谁指使，在大理寺那的确查出了一些头绪，但此事在我们被安抚慰问一番后就不了了之的结果实在是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不过我一向比较看得开，有些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夜，我与辰逸在思寒亭内互明心意后，辰逸就像生怕我反悔了一般，我们从含雾山回去的第二日便派了媒人上门来提亲。

    然后顾、叶两家的媒人便在古家碰了个正着。

    陈武师夫妇以长辈的名义接待了两家媒人，陈辞夫人想到叶家的复杂的后宅情况，本为女儿担忧不已，没成想叶子启竟力排众议，不顾本家的威胁选择了出户立府，只为免了阿楚的后顾之忧。

    陈夫人将阿楚叫了出来，与她痛陈利弊，最后向女儿道：“父母虽能替你把这一次关，最终决定还是在你自己，要不要嫁，敢不敢嫁，你自己做主罢。”

    阿楚自然是敢的。

    事实上，叶子启并不是个喜欢显山露水的人，他的能力和谋略我这个局外人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他不仅重回叶家本家，坐上了家主之位，还成了李建的肱骨之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皆开始“忙年”，我和阿楚对自己的这桩婚事点了头后，官媒千挑万选之下，将婚期定在了来年三月。

    我自然是毫无异议，一来我自己也有自己的医馆需要筹备，届时从那里出嫁倒也不错；二来我必须为自己积攒嫁妆，除了钱财，还有表示荆布之意的布匹和绣品，而且据官媒所言，绣品和嫁衣都需要我自己亲手来绣。

    我这个人因为要时常给药草绘图，描个样子还能勉强应付，若不论美丑，以缝制药包的经验拿针戳两个荷包手帕也还算能做的下来，但绣嫁衣就实在是不能够了。

    在见我可怜兮兮的将缠满了胶布的手指展示给辰逸后，他一下子就急了，说什么都不许我再碰针线，又赶紧叫人带了话来说嫁衣和绣品都已备好，不用我亲手做了。

    但据古夫人宋汀蓉所言，若是待嫁女子女红实在拿不出手，虽不用一个人绣完嫁衣，但好坏都得亲手缝上几针，为此她和陈辞特意去了趟英国公府将嫁衣取了回来。

    于是乎，一连三天，我在两位夫人的督促下对着这件花团锦簇，描龙绣凤的华丽红装战战兢兢的穿针引线，实在是紧张到差点犯了心疾。

    阿楚的状况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两个只能并排做一对难姐难妹。

    辛夷从捉月洞回来后，她和林谦中间横亘的那条大裂谷仿佛也被填上了些许。我不知道她当初的决然休夫和老死不相往来的誓言会不会在来日方长中发生改变。

    孙仲景谢绝了任职太医院的邀请，准备在我和阿楚的婚礼后重新拾起他游医的老本行。古修北等老牌的太医御医们对此十分惋惜，但也未做强留，只是向官家请封了一个“杏林散人”的头衔给他，孙仲景也乐得接受。

    小年夜当天，陈辞带着我和阿楚悄悄回了一趟只留下废墟一片的澜苑。

    在这里见到端王李肃是有些出乎我们意料的事，虽说端王府早已为了缠绵病榻的曦月郡主将澜苑的每一片瓦砾都翻了个底朝天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不好好留在家中准备做新娘子，却跑来私闯王府，该当何罪？”他见到我们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道：“旁人害死亲女还要纵容包庇，不知王爷又是何罪？”

    李肃就沉默下来，良久，他出声道：“待到年后，我会向皇兄请奏恢复曦玉的郡主名号，并为君清澜追封一个二品的司医女官之位，与雪儿作为端王妃的品级相当。”

    陈辞道：“这样很好，冰然已将清澜夫人留下的医毒典籍完善后重新修订编纂，逐一转借太医院誊抄保存，这个追封的确配得上她的贡献，她若在世，本是可以争取一下成为女御医的。”

    李肃听后，忽地叹了口气，负手转身离去了。

    陈辞又面向我和阿楚，道：“世间万事，有得必有失，但若想鱼与熊掌兼得，也未尝不可，只是很难罢了。”

    “冰然，安楚，清澜夫人的一生，我干娘和姨母的一生，我自己和辛夷她母亲的一生，还有像英国公夫人她们一般的许多女子，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在这里了。”

    “至于你们，看你们自己如何选罢。”

    一阵风拂过破败的澜苑又转瞬而逝，唯有墙缝中的枯草细微的摆动证明它来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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