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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给美强惨徒儿送温暖后
作者：发电姬
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4277758
章节：共 45 章，最新章节：第四十五章
备注：
     封苒收了一个天才徒弟，悟性高又懂事，令她很放心。

直到天降一本小说，她才发现原来她穿书了，震惊的是，她的乖乖徒弟，居然是孤煞之命，未来灭世的大魔尊。

说多了都是泪，为了把靳燎掰回正途，封苒偷摸摸跟在靳燎身边，出手替他解决任何可能触发黑化的因素。

在她坚持下，靳燎心向光明，越来越暖心，她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此书出了第二卷：靳燎师灭祖把师父关进小黑屋。

靳燎桎梏封苒，声音无比温柔，轻笑一声：“师父，我知道是你。”

“你一直在我身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永远陪着我呢？”

封苒：……

等等，发生了什么？

我给你送温暖你居然想关我小黑屋？

——

预收《她是男主白月光[快穿]》

以云是穿越局员工，在每个小世界里，她要在穿越局挑选出真女主前，成为男主白月光。

因为据穿越局的虐文专家表示，白月光必须存在，让真女主为白月光吃醋，小虐怡情，才能进一步推动真女主和男主的感情。

所以，以云功成身就后，就得悄悄离开，为真女主们让位。

但是，她每次走得平淡，世界线的男主们就不那么淡定，天之骄子们纷纷崩溃，真女主们根本没机会。

系统：怎么回事！

一开始，以云：我也不知道(⊙_⊙;)。

后来，以云：我知道了，是因为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吧(#^.^#)。

系统：闭嘴吧！

Ps：1v1

————

《黑莲花绝不认输》

苏芝芝是修真门派的小师妹，最喜欢大师兄，即使大师兄对她冷淡，她也能品出一点不同，并为之高兴一整天。

后来她如愿以偿，和大师兄结为道侣，大师兄以她年纪小没和她同居，她觉得大师兄体贴，人最好了。

直到有一天，苏芝芝绑定系统，才知道大师兄对她冷淡，是因为内心有真爱，和她结为道侣只是为了利用她，给真爱开后门……

如此种种，苏芝芝泪目：“那好吧，我退出。”

系统：“你难道不想复仇吗？”

苏芝芝：“虽然但是，我爱他啊，爱他就要成全他！”

从此，苏芝芝认真地成全大师兄和真爱。

大师兄夺得比试头筹，苏芝芝让真爱去祝福。

大师兄受伤，苏芝芝让真爱去治疗。

大师兄中x药，必须真爱来解决……

直到遇到妖兽袭击，苏芝芝和真爱被逼在悬崖边，苏芝芝大度道：“我给你们让让路。”

在看到大师兄朝她冲过来时，她对他粲然一笑，先一步跳下无尽深渊，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大师兄一夜白头，从此叛出师门，入魔。

系统：“大师兄为你都这样了，你不回去吗？”

苏芝芝啃苹果：“回去干嘛，我看他也不是很伤心。”

系统恍然大悟：“高、高手啊。”
==================

　　依1华、第一章

　　远山云悠，傍晚霞光迤逦，三两黑鸦划过天际。
　　这天过去，封苒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
　　
　　案几上放着一本书，封苒合上它，半晌没有说话。
　　这是本无名小说，十天前掉到她面前时，她本不打算搭理，但接着几天，它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封苒面前。
　　封苒这才觉得奇怪，但一打开这本书，就停不下来了。
　　
　　书里只有一个主角，就像所有升级流的套路，主角有一个苦大仇深的身世，他是孤煞之命，这种命格十分骇人，在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可他却在不知情的师父的引导下，走上修真路。
　　孤煞之命之于修真界，通俗点说，就相当于一头年幼的头狼误入羊群。
　　头狼以为自己也是羊，甚至和羊群关系友好，但当羊群发现它是狼后，便因恐惧与厌恶，集合绞杀狼。
　　
　　无名小说的主角本是天之骄子，下山历练后，因为天资好，修为高，外貌出色，朋友繁多，却在关键时刻，显露孤煞之命。
　　他一下子从云端掉下来，没有人信他，没有人敬他，没有人爱他。
　　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他被背叛，被欺瞒，被围合绞杀……一次次的磨练，让他越来越冷漠，最后，在沉默中爆发，头狼反扑群羊，孤煞之命终于成为震慑三界的魔尊。
　　大魔尊十分冷漠，屠戮万里苍生，复仇之火烧遍修真界，十分痛快，是个人提到他，都不敢直呼其名。
　　
　　这本书洋洋洒洒，风采斐然，情节跌宕起伏，十分精彩。
　　如果不是这个主角名也叫靳燎，如果不是封苒的徒弟也叫靳燎，如果不是封苒是那个“不知情的师父”，她一定会给作者打两分写个长评。
　　
　　但一切就是这么巧。
　　作为师父，修途的引路人，靳燎的悲剧，基本就是从她这个“不知情的师父”开始的。
　　
　　孤煞之命，是魔尊的温床，天生与修真相克。
　　而她这个师父，却把他引上修真路，导致他后面暴露命格后，被“同胞”修士联合绞杀，那之后，作为师父她没有出现在原小说，没有及时引导，才会有靳燎从地狱归来般的报复。
　　
　　靳燎身世这般，修为天赋却很好，人也长得优质，万里挑一，他的人生本该更精彩，更有趣，如果不是她，他在凡人界和地刹界都能混得很好，而不该如此。
　　
　　封苒合上书。
　　
　　直到现在，封苒才好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串联起线索——
　　为什么某些修真的简单术法，靳燎却学不会？那是因为孤煞之命，根本无法引得天意共鸣。
　　为什么小动物到他手里，没过两天就会各种惨死？那是因为孤煞之命，动物的命格根本压不住煞气，被煞死了。
　　……
　　
　　可，命运虽然如此，但靳燎并没有做错什么，或者说，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封苒按了按眉头。
　　“不知情的师父”知情了，没理由让他重蹈书中覆辙，她必须要把他拉回正途。
　　
　　无名小说的剧情，真正开始于靳燎下山历练。
　　蛋疼的是，就在昨天，封苒让靳燎下山历练，所以靳燎昨天已经下山了。
　　因为靳燎性子一直冷冰冰的，几个师兄弟找他玩他也不理，渐渐的，就一直自己一个人，封苒怕他学不会和人相处，放他下山。
　　
　　万万没想到，这成了整部无名小说的开端。
　　
　　当下，她首先想到的是让靳燎回来。
　　她是师父，只要一声令下，靳燎就得从山上回来，在山上度过无忧无虑的余生，所以，要不直接把靳燎关在山上得了。
　　
　　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封苒放出去召回靳燎的纸鹤，全部一去不归，好像冥冥之中一股力量阻拦，而且这本小说的事，她试着和至交好友商量，却发现说不出去。
　　它只能她一个人知道似的。
　　
　　封苒不信邪了，她要亲自去找靳燎。
　　
　　这一带是九天山，在修真界和凡人界的交汇处。
　　这几年凡人界战乱多，封苒留开了个小门派，在凡人界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有资质的教他们修真，没资质的教他们生存办法。
　　久而久之，她的门派也被世人称作小山派。
　　
　　这年头，有点修为的修士，不管在哪个国家，都会受到优待。
　　尤其是如今修真界和凡人界的灵力交汇得厉害，滋生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因此，有能耐降妖除魔的修士颇受敬重。
　　这也是封苒放心让十二岁的弟子下山历练的缘故。
　　
　　尤其是靳燎，不管学什么，他都很刻苦，再加上灵根资质很好，小小年纪就进入炼体期，防身和除妖都十分有能耐。
　　他本该是让她最放心、最省心的徒弟，却没想到……
　　
　　封苒一边在脑海里理顺思绪，另一边，循着小说里的剧情还有细微的痕迹，她找到一间客栈。
　　这间叫“来福”的客栈，到处透着一股可以搞事的气息。
　　事实上也没错，在这个客栈，她的乖徒儿会遇到下山后第一个麻烦。
　　
　　这个麻烦不大，重要的是，这个麻烦让他结交一些纯灵仙府的修士。
　　靳燎不爱说话，但他心地好，而且相对那些修士而言，他很强，几个修士自然愿意跟着他。
　　时日一久，靳燎也把他们划做可信赖之人，没想到当他身世曝光后，第一个背叛他，暴露他的行踪，进而围剿他的，就是这些人。
　　
　　封苒让他下山结交朋友，不是让他结交败类，若所谓“朋友”是这种人，那只能及时止损，只能去把他的“朋友”浸猪笼……
　　咳不对，她是文明人，就是去劝退那些人。
　　
　　眼下，封苒取下幂篱，向店小二交点钱，在店小二“客官请往这边走”的声音中，踏上二楼的楼梯。
　　她直接走到靳燎门前，敲敲门，笃笃两声后，门打开了。
　　
　　少年十四岁，身子开始抽条有点单薄，已经比封苒高了一点点，一身黑色衣服，手边束着护腕，又飒又帅的。
　　靳燎剑眉星目，鼻梁挺阔，菱形唇薄又好看，脸上每一块骨骼恰到好处，骨相流畅，偏偏绷着神情，些微冷漠。
　　他黑色的瞳仁往四周瞥了一眼，随后皱起眉头。
　　
　　封苒也皱起眉头，这还是靳燎第一次见她没叫师父的，她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他一下山就黑化了？
　　但还没等她开口，只看靳燎身子微微往后退，“嘭”地一声关上门，怕有什么脏东西一般，他还在门上下了道术法。
　　
　　封苒：“？？？”
　　
　　她想叫靳燎，却发不出声音，更鬼的是，刚刚还摸得到门，现在试着伸出手去推门，结果手指却穿过门。
　　显然，她变成“看不见的存在”。
　　
　　约摸过了一炷香，封苒才恢复“身体”，能再摸到东西，与其他人都能沟通，就是无法和靳燎搭上关系。
　　这也便是说，“师父”在这段剧情里不存在，所以“师父”在客栈出现，会像这样变成透明人，被强制抹杀存在。
　　
　　封苒有点懵，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是这种感觉吧？那她还怎么给徒儿送温暖啊？
　　
　　她住的房子在靳燎隔壁，一边发愁时，一边掏出一只纸鹤，吩咐其他弟子在门派好生修炼，她有事会暂时不回去，然后开窗随手放出去。
　　这点动静不大，却也很巧，靳燎开窗了。
　　
　　天色不错，圆月下，一只胖纸鹤悠哉悠哉地朝远处飞走。
　　
　　纸鹤是小山派传信的特殊物件，靳燎乍一看纸鹤，猜疑隔壁是小山派的师兄师姐，便隔着窗户的遮掩，问：
　　“道友是？”
　　
　　封苒愣了愣，等等，她没有变成透明人？
　　窗户是两扇打开的，从靳燎那看不到封苒，封苒连忙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纸儡，纸儡是最简单的人形剪纸，呈现“大”字，头圆圆的，它的声音柔柔弱弱的：
　　“咳，侬好。”
　　
　　这个声音称得上是千娇百媚，封苒差点忘了，这个纸儡是她折出来给自己唱戏听的，所以一开口就是一股风流味。
　　风流就风流吧，封苒指使纸儡说话：“侬是小山派的师弟么？”
　　
　　隔着一扇窗户，封苒看不见靳燎，却听小少年声音清朗：“是，见过师姐。”
　　
　　封苒心里一阵激动。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她隐瞒住身份，变成靳燎“不认识的人”，那么出现在这段剧情里，就不会被抹杀存在！
　　
　　毕竟一本小说的设定里，路人能不能被观测到，全是主角视角，她只要做薛定谔的路人就行。
　　是的，这判定机制还是有漏洞可以钻的，她又可以了，温暖还是可以送到家的。
　　
　　“侬叫什么？我是封苒真人第五个弟子，我叫……”封苒犹豫一下，她没什么捏造的细胞，于是编了个好记的名字，“我叫小红。”
　　窗户那边传来靳燎的声音：“靳燎。”
　　
　　初初换过姓名，靳燎话少，封苒也觉得这个声音矫揉造作得很，不适合聊天，于是陷入沉默。
　　沉默的这一瞬，突兀的，封苒感知到点东西，倏地抬起头。
　　
　　远处起了狂风，树影婆娑，乌压压的黑云遮住月亮，月色从朦胧到暗沉，四周有一股不妙的气息。
　　
　　这是一股妖气，陡然出现在这，并不寻常。
　　靳燎道了声失礼，合上窗户，准备下去看看。
　　
　　紧跟着，封苒戴上幂篱，把纸儡放在肩头，以防万一，施术法掩盖住浑身的气息，这才推开门，便看靳燎走在前面。
　　她悄摸摸跟着他。
　　
　　突然靳燎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他双眼又黑又清澈，略深的眼皮瞧人的时候，会有一种深情的错觉，只听他问：
　　“师姐？”
　　
　　封苒点点头。
　　这回真的见上了，但因为她遮盖面容，靳燎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安全混了过去。
　　
　　隔着幂篱的白纱，封苒见少年皱着眉，仿佛在思考什么，突的说：“冒昧一问，你……”
　　封苒“嗯”了声，她暗暗提高了注意力。
　　
　　她没想到靳燎会主动搭话。
　　靳燎在山上有点安静过头，不管做什么都独来独往，不喜欢和别人搭话，甚至在封苒收的那些徒弟里面，有几个容貌漂亮的女孩子，她们想缠着他玩，他没给人家这个机会，惹得其他师兄弟暗暗吃醋。
　　结果下山第一天，靳燎就和她搭话了？难道是家花不如野花香？
　　
　　便看少年回过身，目光从她的幂篱落到她的脚上，声音略有不满：
　　“你，偷穿师父的鞋子？”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哎，5天爆肝5w字，摸着我所剩无几的头发，觉得，修文真的是太伤了，作者累，读者也累，唯一的好处是，耍了一把盗文吧qvq

　　依2华、第二章

　　封苒：“？”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平平无奇的一双金纹短靴。
　　
　　她自己有好几双替换的鞋子，乍一想都想不起来全部的款式，可是靳燎居然知道她的鞋子？
　　不过现在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她让纸儡扯谎说：“这是师父给我的。”
　　
　　靳燎慢慢眯起眼睛，少年瞳中一闪而过杀气：“前两天师父还穿这双鞋，她昨晚闭关，我今日下山，师父没时间给你鞋子，所以，你是谁？”
　　封苒：“……”
　　靳燎的观察力实在太敏锐，封苒真不知道该得意还是无奈。
　　
　　见封苒无语，靳燎骈指捏诀，直接对她用一道现形术，显然，他以为刚刚诡异的妖气是封苒发出来的。
　　封苒步伐一错，躲开现形术，只能操纵纸儡道：“鞋子真是师父给的。”
　　
　　封苒躲他五六个招数，骤然间，楼下传来女子的尖叫声，靳燎目光一凝，转身朝楼下而去。
　　封苒松口气，也跟着他下去。
　　只看客栈门口，一个扎着双环髻的女孩瑟缩着，与她对立的，是一只巴掌大的蜘蛛，靳燎一道火术过去，蜘蛛立刻蜷缩成一团，死在地上。
　　
　　听到叫声的掌柜和小二穿着里衣，匆匆下楼，甫一看，是这样一只蜘蛛，掌柜没好气说那女子：“屁大点事，叫什么叫？”
　　女孩泪流满面：“有、有妖怪……”
　　靳燎蹲下去，捻捻地板，指尖是一堆白色的、有些透明晶亮的东西。
　　
　　靳燎指尖燃火，烧了白丝，这些玩意儿发出一阵阵女人的嘶鸣，诡异至极。
　　这下掌柜也一哆嗦，骂了声粗口：“这，这是什么？可太邪门了！”
　　靳燎撇下灰烬，道：“蜘蛛丝。”
　　
　　封苒上前扶起女孩，见她吓得厉害，抬手抚抚她的背脊，道：“没事了，你同我们说说怎么了吧。”
　　女孩垂着眼泪，道：“小女名唤芝芝，今日身子不适，父亲去请郎中，却迟迟未归，小女觉得奇怪，下来却发现一只，一只大蜘蛛，蜘蛛上长了张人脸……”
　　
　　靳燎道：“人面蛛。”
　　女孩看着靳燎的脸，许是被惊艳到，愣了愣，这才低下头：“太可怕了。”
　　
　　掌柜的不寒而栗：“人，人不会已经被吃了吧？”
　　封苒摇摇头，道：“不会。”
　　
　　人面蛛是一种攻击性十足的妖怪，喜食男人，尤其是貌美的男人，它会把男人掳走，储备在洞穴里。
　　所以这年头，男孩子出门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所以你父亲不会有事的。”封苒道。
　　掌柜的问：“你们这么清楚，你们是？”
　　靳燎报上师门：“小山派，靳燎。”
　　
　　掌柜的喜上眉梢，又是鞠躬又是作揖，道：“小山派！原来两位是道长，道长莅临小店，小的招待不周，真是失敬。”
　　靳燎明显应付不来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
　　少年僵站着，抿住嘴唇，他绷着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热情，封苒忍着笑，毕竟这比咄咄逼人说她偷穿鞋可爱多了。
　　
　　她肩膀上的纸儡发挥作用，对掌柜说：“不必多礼，”转而对失去父亲的女孩说：“你们先休息，这件事交给我们。”
　　女孩感激涕零：“多谢道长。”
　　
　　靳燎率先走出去，封苒跟在他后面，纸儡声音在静谧的夜中嗲嗲的：“这下，小师弟该相信我不是什么妖怪了吧？”
　　靳燎步伐轻盈，身形动作极快。
　　沿着夜风，束在后脑勺的黑发飘飘扬，他长睫一撩，他朝封苒斜斜递过一个眼神，便移开眼睛：“你不是妖怪，却偷了师父的鞋子。”
　　
　　封苒：“……”
　　她竟然从这样一个眼神看出点鄙视，就差直接说她“偷鞋贼”。
　　行吧，封苒暂时不和他计较。
　　
　　沿着地上剩余的蜘蛛丝，两人到一片树林入口，但在这里，蜘蛛丝不见了，线索中断。
　　
　　没有耽误，靳燎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纸儡。
　　这只纸儡有点年岁，纸质偏黄，是狗的形状，最好玩的是，它的眼睛部位画着星星眼，嘴巴部分画着淌口水的简笔画，惟妙惟肖，好像闻到肉香的狗。
　　
　　靳燎这么有童心？封苒蜷着食指放在唇下，掩了掩笑意。
　　
　　这只纸狗能追踪人面蛛的痕迹，它在地上闻了闻，很快掉个头，给他们两人牵引道路。
　　跟着纸狗，两人又走了一路，周围景色越来越熟悉，直到他们停在“来福客栈”门口。
　　
　　靳燎蹲下身，让纸儡跳上他的手掌，他轻轻拭拭纸儡上的灰尘，这才收起它。
　　
　　封苒问：“这纸儡，没闻对味道吧？”
　　靳燎本是不想搭理她，可听封苒这么说，还是为自己的纸儡说了句话笃定的话：“它不可能出错。”
　　封苒心里“嘶”一声，这小子对自己制儡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哈。
　　
　　不过确实，人面蛛的气息隐匿在客栈，刚刚那些蜘蛛丝，其实是障眼法。
　　夜已经深了，料想人面蛛知道修士追它，它不敢有动作的，靳燎决定静观其变，两人各自回屋。
　　
　　屋里，封苒尝试把人面蛛逼出来弄死，她知道剧情，可过了片刻，人面蛛不仅没死，她又看到自己的手变成半透明状。
　　
　　看来她无法过度干涉剧情，不过同个道理，只要她偷偷摸摸施法，做一些小手脚，也是能躲过判定的。
　　封苒现在就是在透明人的边缘反复横跳。
　　不过也好，能让靳燎获得锻炼，她目的，还是阻止他的黑化。
　　
　　这一夜，封苒枕着手臂，看着客栈木质天花板，陷入睡眠。
　　
　　到她这个修为，睡眠和食物并不是必要的，但她习惯吃饭睡觉的日常，便没改掉。
　　何况凡人界灵气相比修真界要稀薄，所以适当的睡眠能补回体力。
　　
　　这两天受无名小说冲击，所以封苒一入睡，就梦到靳燎。
　　
　　小时候的靳燎，不喜欢说话，虽然现在话也少，但小靳燎更像个小哑巴。
　　她是从战场把靳燎接回九天山的，那场战争中，边城被屠了，十四万人命，血染千里，靳燎是唯一的幸存者。
　　
　　到了九天山，靳燎不哭不闹，十分沉默，时常在屋檐下跽坐看雪。
　　九天山多雪，他穿着白色衣服，皮肤也白皙，衣领的绒毛掠过他的脸颊，软乎乎的，像极雪化作的娃娃。
　　可惜，那双乌圆的眼却没有任何神情，冷冰冰的。
　　
　　乱世中，封苒常常外出度化怨灵，每次回来，一看这雪娃娃拱着手，道声“师父”，心都快融化了，更看不得他自闭。
　　所以每次她回小山派，都会逗一逗靳燎。
　　
　　一开始是一只小兔子（直到知道靳燎养不活动物），接着是两块方糖，一个风筝，一串糖葫芦……
　　后来，是一只纸儡。
　　
　　傀儡之术中，纸儡是基本的术法。
　　折一张纸，加以傀儡之术，则能够赋予纸儡一些指令，比如唱歌、跳舞等。
　　
　　那时候封苒教徒弟们如何制作纸儡，看着纸片人在自己手上“活”起来，没有一个孩子不觉得惊喜，便是冷冰冰的靳燎，目中亦露出欣喜。
　　雪娃娃小靳燎做了一个圆形的纸儡，那个纸儡什么都不会，只会转圈圈。
　　每次纸轮在屋里到处转悠，直到撞到封苒的鞋尖，它才会停下来。
　　
　　而这时候，封苒只要抬头，就会看到雪娃娃睁着双眼，略显手足无措，然后才小大人似的作揖。
　　她会掏出个新奇玩意儿，逗弄雪娃娃。
　　
　　可是这种欣喜没有维持多久，纸轮被其他孩子踩坏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小子带的头，可能见靳燎不合群，却长得太好，惹得小姑娘们都喜欢，所以小子们欺负他，偷偷踩坏他的纸儡。
　　封苒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封苒罚完那些孩子，她走遍屋子，终于在偏房的一个小耳房里，发现雪娃娃。
　　
　　耳房里光线不好，靳燎缩在角落。
　　他身边堆着好几个纸儡，这一整天就是这样不吃不喝，一直在做纸儡。
　　
　　封苒避开满地的纸儡，她蹲下身，看着靳燎的双眼。
　　靳燎眨眨眼，纤长的睫毛盖住孩童的心思，好像什么反应都没有，一夜之间，变成刚来山上时的模样。
　　
　　怎么能让封苒不心疼？
　　她陪着他，拿出好几个会唱歌的纸儡，小纸人们围绕靳燎唱唱跳跳，她大方地说：“喜欢哪个，就选哪个。”
　　
　　过了小半天，这小孩儿好似才缓过来，眼眶微红，小声说：“……没了。”
　　封苒第一次见他这么明显的伤心，连忙轻声安抚：“有啊，你学会纸儡，就能做出无数纸儡。”
　　
　　靳燎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转着转着，能找到师父的小轮/子，没了。”
　　封苒忽的鞋尖一顿，好似又感受到纸轮撞到她鞋尖时的柔软。
　　她摸摸靳燎的头发，笑着说：“这还不简单，再做一个纸儡，不管天涯海角，都能找到师父的纸儡。”
　　
　　“真的？”
　　“难道还有假的？”
　　
　　封苒收起地上的纸儡，重新捏成一只狗的造型，辅以最强的追踪术，只要她没有隐匿气息，这只狗就能找到她。
　　
　　她轻轻吹一口气，纸儡动起来。
　　纸狗围着封苒跳来跳去的，像极了一只真的小狗，看得靳燎稀奇，他两眼微睁，眼中亮晶晶的，好像装满星星，脸颊也有点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封苒还拿出一支笔，问：“想要什么表情，师父给你画到纸儡上哦。”
　　靳燎低头思索，皱起小小的眉头，小小的脑瓜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片刻后，才说：“想要，见到师父的表情。”
　　
　　封苒被萌到了，看着靳燎精致的脸蛋，她提取精髓，给纸狗画两个“星星眼”，末了，再加一个馋嘴的表情。
　　
　　不过，小靳燎吃一堑长一智，为了防止纸狗被弄坏，他再没拿出来过。
　　以至于，封苒差点忘了这回事。

　　依3华、第三章

　　镜花水月消逝，倏然间，封苒睁开眼睛。
　　她心底里一软，原来不是靳燎有童心，是她把他的童心画上去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从窗外天色看，时已过五更天，天际淡蓝，鸟啼阵阵，有一股晨间特有的、沁人心扉的露水香气。
　　可惜了，这股香气里还有点人面蛛的味道，封苒揉揉鼻子。
　　人面蛛隐匿的手段很强，小辈们难以摸清她的踪迹，不过在封苒这，都是无可遁形。
　　
　　又过了会儿，天色亮了些，日光蓄在东方，隐隐欲出，在房里可以听到掌柜的、店小二起床的细碎声音，封苒这才戴上幂篱，下楼去。
　　
　　时候还早，大堂里没什么人，因此独自坐一桌的靳燎便显得十分明显，他坐得笔直，周身流露清濯感，与周围格格不入。
　　除了靳燎，不远处的一桌，有六个纯灵仙府的弟子，他们穿着雪白色的衣裳，身侧佩剑，十六七的年龄，正是年少轻狂的模样。
　　
　　封苒扫一眼那六人，收回目光，自来熟一般，在靳燎的桌子边坐下：“早上好。”
　　靳燎颔首，总算没不屑和她这个“偷鞋贼”说话。
　　他点了一碗粥，还有一份葱油饼和三只肉包，半大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很大，他吃得虽然快，但不是狼吞虎咽，而是有条有理，怪赏心悦目的。
　　
　　封苒也没好意思抢他吃的，抬手叫店小二：“要两只肉包。”
　　店小二“好嘞”一声，两只冒着热气雪白肉包，就放在封苒面前。
　　
　　封苒两指捻起肉包，在白面上按出一个凹痕，靳燎斜斜看了她一眼，好似在观察什么。
　　连店小二也看着她。
　　
　　封苒：“？”
　　店小二脸上堆笑：“道长吃饭时，不用掀开纱罗吗？”
　　
　　封苒心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不就是隔着纱罗吃饭嘛，这有什么难的，纸儡娇笑一声，道：
　　“戴着幂篱，也能吃饭呀。”
　　
　　她嘴巴前的纱罗裂开个小口子，把肉包往口子里一塞，就能在不露脸的情况下，吃到香喷喷的肉包，而且纱罗完全碰不到肉包。
　　优雅，完美。
　　
　　靳燎：“……”
　　而店小二则露出“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道：“道长入道前，是大家族的嫡女吧！”
　　因为这个世代对女子的约束宽松，不讲究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只有一些老家族会要求女子出门戴幂篱，所以封苒的幂篱一整天没摘下来，是挺奇怪的。
　　
　　封苒倒是想掀开，只是她怕掀开后，这家客栈不止闹妖，还会“闹鬼”，影响生意，毕竟一个人凭空消失，得分类到惊悚文学去。
　　
　　两三口把肉包吃了，封苒拍拍手，指着那几个纯灵仙府的，纸儡发话：“小师弟，坐在那边的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靳燎吃着清粥，还没回话，倒是店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甩，挤眉弄眼，说：
　　
　　“两位道长，那几位可是纯灵仙府的小仙，昨晚上，小店不是有人被蜘蛛怪掳走吗，他们是循着踪迹找来，也是来除妖的，如此一来，两位道长就不用担心了，有小仙在，那什么蜘蛛精蜘蛛妖，还不是束手就来？”
　　
　　纯灵仙府本来就是修真界最大的宗门，几十年来，修真界和凡人界灵力交融，纯灵仙府也在凡人界设小仙府，备受推崇。
　　纯灵仙府威望足，府内修士弟子在凡人界这几乎就是仙，能接待纯灵仙府的人，是莫大的荣幸，蓬荜生辉。
　　
　　封苒“哦”了声，心里默念一句：
　　宣传做得好，逼格堆得高，要真有本事，别来烦靳燎。
　　
　　结果“别来烦靳燎”话音刚落，就看纯灵仙府中的一个人站起来，迤迤然走来，这人面相温和，他同封苒和靳燎打招呼：
　　“两位也是道友吧？我是纯灵仙府小仙府领头师兄，明煦。”
　　
　　靳燎坐着回：“小山派，靳燎。”
　　封苒也说：“小山派，小红。”
　　
　　这个叫明煦的弟子，还是第一次在报自家名讳时，对方不仅态度一般，还没有站起来寒暄夸赞。
　　他噎了噎，收起不适，露出好教养的模样：“原来是小山派道友。”
　　靳燎不答话，封苒客气地说一句：“原来是纯灵仙府的道友。”
　　
　　明煦面上表情快绷不住了。
　　这什么小山派，从没听过，不知道又是哪门子野鸡门派，端的架子居然比他们纯灵仙府还大。
　　
　　要不是在远处探查，知道靳燎修为不低，能帮忙搞定人面蛛，明煦是不可能主动过来打招呼的。
　　他们一行六人一路走来，从来没有主动和别的门派打招呼，因为走到哪，都是被捧的，现在他纡尊降贵主动搭话，结果对方这反应，让他心生疙瘩。
　　可修真到底以强者为尊，靳燎这副态度，明煦能理解，仙府里哪一个修为稍高的不是鼻孔看人？所以他也就认了。
　　
　　但这个戴着幂篱的女子，不过炼体一层，最低的修为，也敢端着这副模样？
　　而且，大早上戴幂篱，怕是个相貌丑陋，无法示人的丑女？
　　
　　明煦温和笑脸下，早就把什么小山派和这位女子贬低得一无是处，不过，若是他知道“遮脸丑女”真正修为，估计会吓得屁滚尿流。
　　现下，心高气傲的明煦忍了忍，又说：“昨日现身的人面蛛，是我们一直在追的，道友也在追踪么？我这里有些线索……”
　　
　　说到正题，靳燎才抬起眼，他刚吃完，用布巾擦擦嘴角，道：“请说。”
　　店小二跟在一边，递了个台阶给明煦：“明仙人，快请坐快请坐。”还去添壶热茶，往几人面前搁，才忙别的事去。
　　
　　明煦面色缓和，娓娓道来：“这只人面蛛三个镇造次过，她掳人不是没有规律的，每次在一个地方停留，则说明她看上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势必在方圆半里以内。”
　　他拿出一个卦盘，颇有显摆的意思：“这个天地卦盘，能准确追踪人面蛛的痕迹，算得人面蛛就在客栈，她看上的男人，定然也在客栈，靳道友不需要去别的地方找。”
　　
　　“我们昨日就知道了，”封苒兴趣缺缺，说，“明道友，你们六个人追人面蛛，怎么还辗转三个镇，你们追丢了三次？”
　　明煦喉头一哽，不远处其他人听到封苒的话，也不满地骚动一下。
　　
　　明煦语气沉下来：“此人面蛛十分狡猾，我等需要一个炼体五层的道友，帮忙引出人面蛛。”
　　而他们队伍里，修为最高的只有炼体四层，靳燎的修为一看就是五层以上，刚刚好。
　　
　　一个五层炼体，可以自己对付人面蛛，明煦几人打的主意，和纯灵仙府的奖励机制有关，只要跟着五层炼体捉得人面蛛，这笔功劳就记在他们名下，能回门派换奖励。
　　通俗点说，危险让靳燎担，便宜给自己捡。
　　
　　靳燎的性子虽然冷了点，但一心除妖，不计较这些得失，于是，后来这几个人就绑定了能带飞他们的大腿。
　　这本没什么，可气的是，在靳燎孤煞之命曝光后，这群人翻脸不认人的小人嘴脸。
　　
　　当下，靳燎皱着眉。
　　他竟然真的在思考可行性。
　　
　　封苒没等靳燎说话，纸儡嗓音婉转，替靳燎回绝：“侬也看到了，咱家小师弟长得太好，人面蛛爱美男，引出人面蛛这种事，怎么能让长相这么帅气的人去做呢？”
　　
　　靳燎：“……”
　　他不太自在，被人当面夸长相便算了，这声音还十分柔弱，好似真满含春情，听得他后槽牙一酸。
　　
　　明煦一再遇冷，脸色笑容也挂不住了，道：“既然如此，便这般吧！”
　　他回到自己那一桌，其余师弟师妹压着声音道：
　　
　　“师兄，这种人怎么这样啊！”
　　“她刚刚是不是还嘲讽我们追丢了人面蛛……”
　　“哼，一个小小炼体一层，哪里来的脸？”
　　
　　碎语落到封苒耳里，她小指掏掏耳朵，天地良心，她真没看不起纯灵仙府，也没嘲讽，只是说事实而已。
　　所谓捧杀，纯灵仙府大多数弟子，都有莫名的优越感，这是病，得治。
　　
　　倒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靳燎说：“与他们合作未尝不可。”
　　封苒惊讶，靳燎不是一贯的独行侠？便问：“为什么，自己一个人解决，没有人拖后腿，多好。”
　　
　　靳燎抿了口茶，悠悠地瞥封苒一眼：“师父说过，要学会与人相处。”
　　这是他下山历练的最主要目的。
　　他会按师父吩咐的，全部实践一遍，努力变成师父期待中的徒儿，然后，才能高高兴兴回九天山。
　　
　　封苒脑海晃过几帧画面，确实是她一直跟靳燎念叨：不要总自己一个人，要交朋友，要敞开心扉，所谓在家靠师父，出门靠朋友，一直冷冰冰的，长得再好也难讨媳妇……
　　封苒：“……”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无名小说会选中她，呜呜呜，自己作的孽。
　　
　　于是，她小心翼翼建议道：“但他们几个功利心极重，侬要交朋友，师父绝对不会反对，但交这种朋友，她老人家估计要不开心……”
　　
　　封苒还在巴拉巴拉，话没说完，骤然破空一个石子，不怀好意直朝封苒的幂篱打过来！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封苒带着幂篱吃东西，就相当于沙雕网友戴着口罩，在餐厅里突然“啊呜”大张嘴巴，口罩裂开一条缝吃东西

　　依4华、第四章

　　这粒带着恶意的石头，正是从明煦那边发出来的。
　　
　　他们这些纯灵仙府的弟子被捧惯了，忽然遇到封苒这样的，再加上她修为那么低，他们是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其中一个弟子誓要让封苒出丑。
　　
　　弟子认为，她一直以纱罗遮面，想必貌似无盐，丑得见不得人，女人这么在乎自己容貌，他就让她出丑。
　　别怪他，全是因为她羞辱纯灵仙府，她必须好好反省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所以他出手了。
　　
　　封苒冷笑。
　　她还想怎么教靳燎不能交“这种朋友”，他们倒把机会送上门来。
　　所以封苒进入傻白甜模式，假装没发现，就等石子打到这，坐实证据。
　　
　　两方各怀心思，却都没想到，半道上，石子“啪”的一声，被一根筷子打落。
　　筷子劲道骇人，与石子碰撞后，直把石子碎成几块，散落在地上，而木筷也断成两截。
　　
　　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石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声音散去，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店小二目瞪口呆：“我滴个乖乖。”
　　
　　出手打落石子的，是靳燎。
　　他动作又快又狠，要不是他手边筷子少了一支，明煦都不敢相信就是他动的手。
　　紧接着，靳燎抬眼，直看向他们。
　　
　　那几人没想到会败露，一个个脸色不太好，尤其明煦，他知道自家师弟的小动作，却没加以阻止，也因为存着报复、看好戏的心态。
　　结果，好戏没看到，反而被抓现形，大为丢人。
　　
　　明煦暗道算了，他抬起脚步，领着几个师弟，想离开大堂回二楼休息，却没有不愿“算了”，靳燎音色一沉，喝道：
　　“站住。”
　　
　　他语气不重，但越是这样，这两个字越有股无形的压力，就是在一旁的封苒，也忍不住坐直了，好家伙，不愧是她的徒弟。
　　明煦回过头，面色青青，道：“靳道友，还有什么事？”
　　靳燎食指搭在另一支筷子上：“道歉。”
　　
　　仙府几人不认账，嚷嚷：“道歉，道什么歉？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就是，你也不想想你身边那个做了什么，你们不道歉，要我们道歉？有什么天理！”
　　
　　那个掷石子的男孩怒气冲冲：“一个小门派，也敢这样……”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咻”的一声，他被一股力气冲得后退一步，像被按下终止符，他哑了，缓缓地抬头。
　　
　　一根筷子擦着他的头皮，从正面穿过他头顶的发冠，劲道之大，扯得他头皮疼，震得他头脑嗡嗡响。
　　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根筷子是朝他眉心而来，那他小命绝对不保，霎时冷汗爬满后背。
　　
　　靳燎手边那独留下的筷子也不见了。
　　他站起来，冷冷地看着纯灵仙府的人：“道歉。”
　　
　　明煦知道靳燎修为都在他们之上，但从没想到，他的力气霸道如斯，而且竟然为了一个炼体一层的丑女，和纯灵仙府对峙，叫他们下不了台。
　　他紧张地咽咽口水，心里又气又无奈，两方胶着，真打起来，万一他们输了，仙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这么丢脸的事，可是作为领头师兄，只好由他出面。
　　他僵着脸，话都不流畅了：“靳道友，一切都是……误解，我替师弟向你们……赔声不是，道友莫怪。”
　　封苒不嫌事大，在一侧煽风，纸儡的声音矫情得欠揍：“噫，刚刚吓死人家了，难道不该是罪魁祸首跟人家道歉嘛。”
　　
　　于是，靳燎看向那出手的弟子，目光如有实质，又攻又厉。
　　
　　那弟子才从筷子的震慑里回过神，多的也不想了，紧张地咽咽口水，嗫嚅：
　　“对、对不住。”
　　道完歉，几人和碰到猫的耗子似的，急匆匆往楼上跑，那个发冠插着筷子的人都忘了先把筷子拔下来，他跑的时候，筷子一摇一摆的，像是井水柄。
　　
　　“嗤……”
　　封苒肩膀耸动，闷声笑起来，实则她没想到靳燎会主动出手，这下他该笑得那些人有问题，结交不得了。
　　她道：“谢谢小师弟，要不是小师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靳燎面无表情说：“只要是小山派的人，没理由让外人欺负去，就算是……也不行。”
　　说着，他的目光从封苒的幂篱落到她的鞋子，皱起眉头，一言难尽。
　　
　　封苒：“……”
　　行了行了，他就是想说“就算是偷鞋贼也不能让外人欺负”吧，她明白了。
　　
　　这句“只要是小山派的人，没理由让外人欺负去”，是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作为一个护短的人，她认为既然徒弟拜入自己门下，就不是来受委屈的，所以不管徒弟在内感情如何，在外时，小山派都要团结，不给外人欺负。
　　
　　她的教诲，靳燎竟然是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甚至不计“偷鞋”。
　　如果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封苒话语录摘选》，她或许都不会觉得奇怪。
　　
　　封苒感动了，心里又有点酸酸的。
　　这孩子，不能走上魔尊路。
　　
　　*
　　
　　毁了客栈一双筷子，靳燎去问赔偿的事，掌柜的说：“不过是双筷子，不必赔不必赔。”
　　
　　随后在里间，掌柜压低声音吩咐店小二、厨子等：
　　“你们也看到了，这靳道长比纯灵仙府的仙人厉害，能不能抓掉蜘蛛妖，全仰赖他了，咱可要好好招待。”
　　店小二忙应好。
　　
　　靳燎点肉包，那皮薄的，咬一口就是满满肥美的肉，靳燎点清粥，那粥下面，埋着许许多多香豆鲜肉，靳燎点清茶，茶定是这镇上最好的，馋得封苒口水直流，蹭吃蹭喝。
　　自然，经历此事，靳燎和纯灵仙府的人没有再聊过话，纯灵仙府的人也有意避开他们，彼此算相安无事。
　　
　　如此四五天后，人面蛛还是埋伏在客栈，不肯出面。
　　
　　大堂里，远处，明煦和几个师弟说话：“人面蛛这次准备的时间，已经比之前多了好几天，也就是说，她想要掳走的人，来头一定不小，应当就是修士，所以让她十分谨慎。”
　　其中一个师弟问：“师兄的意思是，她是想掳走我们其中一个？”
　　明煦绷着下颌，语重心长地叹口气，点点头。
　　
　　他们是纯灵仙府的弟子，容貌当然也是俊秀风流的，只是没想到，人面蛛的主意敢打到他们头上。
　　师弟道：“师兄，我们不怕，大不了她直接来掳走我们，好让我们知道她的巢穴。”
　　
　　不远处嗑瓜子的封苒：“噗。”
　　人面蛛好美男，他们还真把自己当美男了，怕是人面蛛知道了也要“he tui”一口水。
　　
　　但明煦分析的一点是对的，人面蛛这次猎物不小，好巧不巧是她的小徒弟，即使不看无名小说，封苒也觉得按靳燎这招摇的样貌，怎么可能不被人面蛛加入菜单。
　　所以人面蛛一直蛰伏着，就等靳燎。
　　
　　靳燎正在窗口布线。
　　傀儡之术的要点是线，小纸儡因为太过简单，不需要线，靳燎已经学到木儡和人儡，他布下的线是人儡线，假若人面蛛踏上去，会如儡般，直接被靳燎控制。
　　
　　芝芝，也便是被掳走父亲的那位姑娘，她常在打听父亲的消息，一来二去，就和封苒、纯灵仙府的人熟悉起来，只看她面色忧愁：
　　“也不知道父亲现今如何。”
　　封苒说：“人面蛛未开动前，是不会出事的。”
　　
　　就是会被迷晕，而且人面蛛为了保持人活着，把他们挂在巢穴的蜘蛛网上，透过蜘蛛丝给他们运送营养，算很人道了。
　　不然封苒和靳燎也不会乖乖坐着等她出动。
　　
　　芝芝崇拜地看着封苒：“小红姐姐，你懂得真多，你真厉害。”
　　封苒说：“还是咱家小师弟厉害。”
　　
　　话题到靳燎身上，两个女的一齐看过去，阳光从窗台洒下来，靳燎仰着脸，更衬得面如白玉般毫无瑕疵，脸色每一道线条，都是天爷对白玉的鬼斧神工。
　　芝芝呆住，喃喃道：“真好看啊。”
　　
　　编织好陷阱，五道白线从靳燎指缝穿过，他默念一诀，白线隐去影子，只有妖物碰到白线，才会触发，人是碰不到的。
　　芝芝端着一杯茶走过去，声音细若蚊蚋：“靳燎哥哥，喝茶。”
　　靳燎礼貌道了声谢，却没接过茶，而是走回桌子处。
　　
　　封苒放下瓜子，问：“小师弟，你说人面蛛今晚就会行动？”
　　靳燎点头：“她等不及了。”
　　人面蛛的蜘蛛丝是有限制的，大约五天得更换一次，不然蜘蛛丝会老死，而这只潜伏在客栈的人面蛛，应当也是早早布置好陷阱，就等今晚收网。
　　
　　这一晚，黑夜来得很快。
　　封苒给掌柜的、店小二等人分了护身符，让他们不管什么声音都别出来，她和靳燎，纯灵仙府六人，都在大堂等着。
　　
　　因为靳燎没有和明煦合作，接下来发生的事，会和无名小说所述不一，唯一一样的，估计是人面蛛还是朝靳燎而来，所以封苒在靳燎身上留了个心。
　　
　　没过一会儿，风突然变得很大，撕扯着烛火，烛火扑灭，大堂漆黑一片。
　　靳燎蓦地警惕，他五指一缩，傀儡白线抓到了东西。
　　
　　白线连着手指各端，在他用力一拉线的时候，踩进陷阱的猎物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沿着白线冲过来——
　　“嘭”的一声，木门被撞开，大大小小的蜘蛛，红的棕的黑色斑点的，密密麻麻，从天花板到地板，窸窸窣窣朝靳燎蜂拥而至！
　　
　　“二曰火。”
　　靳燎骈指一挥，空中生出无数火光，将蜘蛛们燃烧殆尽。
　　
　　显然这是人面蛛的试探，她早就知道那是陷阱。
　　封苒摸着下巴，但是人面蛛这般试探，不是让靳燎的注意力更集中于她么，这样还怎么掳走靳燎？
　　下一瞬，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她手脚、身上，眨眼之间生出无数的蜘蛛丝，就像炸天妇罗裹面粉一样裹着她，从大开的窗户将她打包提走，十分干脆利落。
　　封苒：“……”
　　原来人面蛛想掳走的是她。
　　
　　哦，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依5华、第五章

　　作为一个炼体一层“小废柴”，封苒总不能突然暴起把蜘蛛丝烧了，再把人面蛛抓出来揍几遍吧。
　　透明人警告.jpg。
　　于是，她乖乖束手就擒，就是蜘蛛丝这么缠着她，包括她的幂篱，估计从外表看，特别像一个大蘑菇。
　　
　　而且，蜘蛛丝是活物小妖，很尽职地萦绕恐怖氛围，一直“嘻嘻嘻”笑，这样一个封闭空间听立体环绕笑声，脑袋可受不了。
　　封苒友好交涉：“可以不笑吗？”
　　蜘蛛丝可能第一次遇到提建议的猎物，还真安静下来：“……”
　　
　　等感觉身体悬空不动时，应当就是到人面蛛的巢穴了。
　　封苒运起身体的气，逼得缠着她幂篱的蜘蛛丝退散，透气顺便观察周围环境。
　　
　　这地儿离客栈不远，但也不知道是哪里，肖似山洞，就是没有洞口，只有两个挂在墙壁上的老旧油灯，露出豆大的亮光，油灯燃烧散发一股诡异的香气。
　　如果封苒没认错，那应该是尸油。
　　
　　除了她一个挂在蛛网上，还有一个倒霉蛋也被抓过来，正像个蚕宝宝一样扭来扭去，蜘蛛丝的笑声确实吓到孩子，他闷在蜘蛛丝里又哭又吼：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我爹是谁么！”
　　
　　听这味，就一股浓浓的纯灵仙府味。
　　果然，蜘蛛丝从他脸上退开时，露出小子的发冠，封苒眼尖，认出发冠曾挂过一根筷子，他就是那个朝封苒丢石子的纯灵仙府的弟子。
　　
　　弟子连忙观察四周，瞥见封苒，顿觉绝望，怎么一起被抓来的还不是修为高的，那他不是更危险了？
　　他吸鼻涕，对封苒喊话：“喂，你怎么被抓来了？不是说人面蛛只吃美男吗？”
　　封苒操纵纸儡，纸儡凄凄惨惨戚戚：“对啊，侬怎么也被抓来了，不是说人面蛛只吃美男吗？”
　　
　　弟子有点纳闷，可是这鬼地方只有她一个人，姑且算作同伴，他自认为有风度，就不计较她话里的反讽，只说：
　　“你能别用这种声音说话吗？在这地怪瘆人的。”
　　纸儡“咯咯”一笑：“更瘆人的来了。”
　　
　　话音落，一只硕大的蜘蛛呼啦从屋顶倒吊下来，她的躯干至少是两个成年人大小，头胸部椭圆油亮，八条长腿曲折，有些毛茸茸。
　　纯灵仙府的弟子倒吸口气，然而他这口气吸早了，那蜘蛛掉头，露出正面，正面长着一张女人的脸，除了眉毛和眼睛是黑色，那张脸上颜色过分均匀，或者说，过分死板，过分扁平，没有阴影，没有血色。
　　便是嘴唇，和脸颊的颜色也是相同的。
　　
　　封苒仔细一看，认出她是谁，和蔼地打了声招呼：“芝芝。”
　　人面蛛正是披着一张人皮，伪装成芝芝，她潜伏在客栈，就连“父亲”一说，也都是编造的，反而靠这层潜伏，摸清修士布的陷阱。
　　
　　纯灵仙府的弟子跟着想起来，惊诧不已：“居然是你……”再一回想芝芝每天和他们打招呼，围在他们身边叫哥哥，他就发毛。
　　人面蛛那张诡异的脸一下凑到他面前，用芝芝的声音说：“韦泉哥哥，你害怕吗？”
　　
　　弟子叫韦泉，他吓得差点背过气去，颤颤抖说：“芝、芝芝妹妹，你可以放我走吗？”
　　人面蛛考虑一下，觉得这段日子和他们玩得还算不错，便说：“可以呀。”
　　韦泉惊喜：“真的吗？”
　　
　　说着，人面蛛把韦泉从网上放下来，给他解开双脚小腿的蜘蛛丝：“我放你下来，你多走走吧，多运动，肉质才好吃。”
　　韦泉两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我我我我我家是韦家，在纯灵仙府很有名的，你真的不能吃我，你吃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人面蛛懒得搭理食物的哭嚎，她面向封苒，有点激动地抖抖几条腿，肢与肢间相互碰撞，发出“噶擦噶擦”的声音。
　　她问封苒：“小红姐姐，这是我千辛万苦捏出的脸皮，好看么？”
　　
　　韦泉咬着舌头，难得冷静下来，现在最好拖延时间，才能等到同伴的搭救。
　　他迅速对封苒挤眼，暗示封苒顺着人面蛛，人面蛛的脸再诡异再难看，都要说好看，不然惹怒人面蛛，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可他挤了半晌，封苒凝视人面蛛的脸，却得出了一个最真实的判断：“难看。”
　　韦泉感觉到一阵窒息。
　　
　　人面蛛果然不快：“难看？哪里难看了？”
　　封苒却死活接收不到他的暗示，说：“你这张脸，太平了，而且没有活力。”
　　
　　韦泉：姐！大姐！求您快别说了！
　　韦泉拼命对封苒挤眼睛，差点还弄了个脸抽筋。
　　
　　可是封苒愣是没发现，怕人面蛛不懂，她继续补充：“你想想，你变成芝芝时，脸是会红的，唇也是红的，但这张脸，就特别死板，说句不好听的吧，就是死人脸。”
　　韦泉：“……”
　　
　　他突然松懈所有力气，在地上躺平，他感觉他们死定了，那什么小红一定还记恨他丢的石子，所以，她想拉着两人一起死。
　　一定是这样的。
　　韦泉心里那个悔恨，早知道应该听家里的，不来凡人界，唯一庆幸的是，他应该是第二个被吃的，估计拖一拖时间，能等到救援。
　　
　　听封苒这么说，人面蛛果然又怒又焦急，沿着墙壁一通乱爬，勾下许多灰尘，她倒挂身子，将脸怼在幂篱的纱罗上：
　　“你说的没错，你说的没错，即使吃再多漂亮男人，我只能短暂地捏出芝芝那样的脸蛋，然后没多久，就会失效，是我失败了，但是……”
　　
　　人面蛛说到这，语气却诡异地愉快起来：
　　“我找到原因了，一直以来我都弄错了，吃漂亮男人根本没用，我需要找到一张很不错的脸蛋，把它扒下来，那张脸，就是我的了。”
　　虽然人面蛛没见过封苒的模样，但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肯定，这个女人的脸蛋，绝对是她想要的的脸蛋。
　　
　　她几只腿扭来扭去，语速极快：“只要我先吃一个男人，再把你的脸挂在我的脸上，我的脸就能变得红润，有气色。”
　　紧接着，人面蛛的声音又如怀春少女的羞涩：“这样，我不用吃掉靳燎哥哥就会变美，变美后的我，还能和靳燎哥哥在一起。”
　　
　　本来，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吃掉靳燎，她真的很喜欢漂亮的靳燎，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她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
　　说话间，她刷刷刷爬到韦泉面前。
　　
　　韦泉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他居然是第一个被吃的！
　　蜘蛛的口器在他面前开合，恐惧和求生欲让他蠕动着后缩，直到撞到墙壁，回头一看，人面蛛紧跟着他，那张死人脸还对着他。
　　他大喊大叫：“你不要过来啊！”
　　
　　蜘蛛噗的朝他吐一口丝，黏住他的嘴巴，他“呜呜”两声，浑身筛糠一样颤抖。
　　
　　“但是你这个方法，还是有一环不行。”
　　半空中，封苒开口，声音倒是格外冷静。
　　
　　人面蛛“嘶嘶”两声：“为什么？这是个完美的办法，哪一环不行？”
　　封苒说：“我不愿意啊。”
　　
　　韦泉也抬头看向她。
　　真是大难临头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惹怒人面蛛，居然和人面蛛聊天，还说自己不愿意，她不愿意有用吗，人面蛛不还是要她的脸……
　　
　　突兀的，封闭的空间卷起一阵风，从下而上，盘旋而起。
　　在轻柔的风中，韦泉听到的不是那矫揉造作的声音，不是芝芝阴恻恻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清和温润的声音：
　　
　　“起风了。”
　　
　　韦泉一愣，他看向封苒，心里不得不承认，她认真说话时，声音还是很好听的。
　　不过有什么用，这风这么弱，还是最初级的风诀，她才炼体一层的修为，还是接受现实乖乖等死吧。
　　韦泉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口器与钳子，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是，没等来疼痛，他只觉有股风拂面，面前的压迫感突然不见了，只有人面蛛在远处的惊叫：“啊！”
　　韦泉赶紧睁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盘旋而起的风变成一股细小又瘦高的风。
　　
　　但这还是一个简单的风诀，只是缩小风的范围，威力却大不相同，竟然将硕大的蜘蛛刮在半空中。
　　人面蛛挣扎、吐丝，却没有任何作用，只能被风卷着四处飘走。
　　对比拿口器威胁他的她，人面蛛好像突然变成玩具，被风玩弄于股掌间。
　　
　　韦泉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风刮起的尘沙打在他脸上，一阵脸疼，恍惚间，他想起他师父曾经说过，即使是最简单的风诀，仍有人能用它释放出不亚于高难度风诀的威力。
　　
　　当时所有师兄弟都吵着想学，师父是怎么说来着？
　　师父给他们一人一个板栗，说：“那是超过小周境的修士才做得到的，必须对灵力的掌握绝无仅有，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快去练功！”
　　
　　小周境。
　　韦泉呆住了，炼体期之后，还有融丹期和结婴期，过了“期”，才会到“境”，第一层境就是小周境。
　　韦泉的师父很强，正是小周境的修为，而师父曾说这种能力，只有小周境的修士才做得到。
　　
　　小、周、境！
　　
　　韦泉瞳孔地震。他难以置信抬起头，盘旋的风刮起她的纱罗，突然“啪嗒”一声，幂篱掉落在地上。
　　女人头发松松散散，用一根发带束着发尾，发丝在鬓侧勾勒她的侧脸，眼起秋波，香腮若雪，恍若天人之姿。
　　她留意到他的目光，朝他一笑，算是正式打过招呼。
　　
　　韦泉整个魂惊飘了，这是貌若无盐？
　　
　　一个表面修为只有炼体一层的人，用出小周境才会用的风诀。
　　一个表面遮遮掩掩不露真面目的人，原来居然是个大美人，人面蛛的直觉果然没错。
　　他对她丢石子，还打从心底里瞧不起她。
　　
　　是这个世界疯了？
　　不，韦泉觉得是他疯了。
　　小小年纪的他，终于因为承受过多，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依6华、第六章

　　封苒：“……”
　　这倒霉孩子晕了也好，不用担惊受怕。
　　
　　判定范围不会阻止她使用低级术法，所以她把一个低阶风诀玩出花样了。
　　连低阶水诀、火诀，全部行得通。
　　
　　可水流再湍急，火焰再炙烫，有一股力气阻止着她的术法，虽然这不是主角视角，但主角和人面蛛是要碰面的，这让她无法真正对人面蛛造成伤害。
　　根据剧情设定，人面蛛还是要留给靳燎来解决的。
　　
　　暂时死不了的人面蛛经过一番水深火热，发出一股诡异的烤焦味。
　　封苒：“……”
　　蜘蛛高汤？这么重口味的饮食就免了吧，尤其还有点野味性质，不知道带多少毒。
　　
　　于是封苒收回水诀火诀。
　　
　　她看着地上的幂篱，默念咒语。
　　几只工具纸人从储物戒蹦出来，比起唱戏专用的“小红”，这些纸人个头高，而且强壮多了，有半个手臂长。
　　
　　因为蜘蛛丝还裹着封苒，所以它们一出来也被蜘蛛丝包着，只能从缝隙里探头探脑。
　　它们找到个好办法，其中一个纸人割开一撮蜘蛛丝，在蜘蛛丝的哭泣声中，顺着滑滑的蜘蛛丝溜到地上，“嘿哟嘿哟”跑到掉落的幂篱处。
　　
　　一个纸人爬上另一个纸人的肩膀，另一个纸人跟上，叠起罗汉，再由最底下的纸人拿着幂篱，往上抛。
　　“嘿！”
　　“嘿！”
　　“嘿！”
　　
　　传到最上面的纸人，它举着四方形手掌，郑重地把幂篱给封苒戴回去。
　　封苒道：“谢谢。”
　　纸人们扒开蜘蛛丝，钻回储物戒。
　　
　　而半空中，风带着人面蛛在空中来一趟环游记，人面蛛从慌张到冷静。
　　她使劲向墙壁靠拢，找到支点，当八只腿抓住墙壁，她才从风涡里挣扎出来。
　　蛛蛛十分狼狈，八肢湿哒哒，躯干却被烫到，不过还好，她一直保护着她宝贵的脸。
　　
　　可没等人面蛛松口气，她忽然发现不对，用螯肢小心描摹自己脸蛋，朝墙壁吐一撮晶亮的蜘蛛丝当镜面，一照，她浑身发抖——
　　风把她的脸刮坏了，椭圆躯干上的那张脸扭曲成一团，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也歪到西北角。
　　
　　她变丑了，她变成一个怪物了。
　　人面蛛想撕了封苒，立刻把她的脸安在自己身上。
　　可是一有动作，该死的风又伺机缠着她，绝不让她有控制自己身体的机会。
　　
　　一来二去的，人面蛛被逼着停在墙壁，她好好思考一番，虽然怒极，但不像方才那样冲动。
　　她抖开八腿，向左右大张。
　　
　　即使躯干只有指头大小的蜘蛛，张开腿时，也会让人觉得它有半个巴掌大，此时的人面蛛，视觉上看，比她本体大上十成，很有威慑效果。
　　封苒：“哇哦。”
　　
　　人面蛛不像韦泉，并不知道这个风诀的精妙之处，她只是靠动物本能直觉，这个女人并不好惹。
　　虽然她一开始没发现，但现在，浑身的血液都在呐喊要防备。
　　口器“咔哒咔哒”响：“你戏弄我，弄坏了我的脸！”
　　
　　封苒倍感无辜，可以的话，当然是一招带走快乐啊，不过大反派是要留给靳燎的，她以商量的口吻，问：
　　“你不吃韦泉，以后金盆洗手，不再吃人，我就把风诀撤了，还给你美的秘诀，你觉得如何？”
　　
　　美的秘诀？人面蛛犹豫住。
　　
　　但很快，她又焦虑了。
　　不吃男人，她该怎么变美？什么秘诀真的有用？
　　人面蛛想了挺多，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要听封苒的话？等她找到风诀的突破口，就立刻杀了她，取她的脸皮，她还是能变美。
　　
　　当下，该诱骗她撤了风诀，人面蛛又用芝芝的口吻，说：“小红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封苒说：“真的。”
　　人面蛛：“那你要先把风诀撤了哦。”
　　
　　封苒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把风诀收了。
　　人面蛛暴起，强壮的八肢在墙壁上踏出裂痕，仅在眨眼间就逼近封苒，她哈哈大笑：“脸，你的脸是我的了！”
　　
　　可是笑着笑着，她却突然顿住，因为纱罗飞扬时，她看到封苒的眼睛。
　　那瞳眸，偏暗调的琥珀色，眼中十分清澈，倒映出人面蛛扭曲的脸，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如水面粼粼，那是……
　　怜悯。
　　
　　突兀的，人面蛛发现自己动不了。
　　封苒说：“我在你背后贴了张不动符。”
　　这张不动符，是最简单的低阶符咒，启动后，被粘贴者将会有片刻动不了，等时间过去便好。
　　
　　人面蛛叱：“你什么时候贴的？”
　　封苒仔细回想：“大概是五天前吧。”
　　芝芝在哭着父亲不见了，封苒安抚她时，顺便做的手脚。
　　
　　这回人面蛛再迟钝，也发现事情不对了：“你那时候就看穿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封苒秉持不欺瞒临死之人的原则，便说：
　　“小山派，封苒。”
　　
　　“封苒？”
　　人面蛛连连后退，八条腿一动起来，撤退速度真如疾风一样，封苒心里点点点，好像搞得她才是大妖怪。
　　
　　乍然之间，油灯台晃了晃，洞顶“轰”的一声，被打穿了！
　　
　　烟尘之中，靳燎先跳下来，滚了半圈缓冲，他一落地就立刻发现人面蛛，三两道术法发动，直接把人面蛛捆起来。
　　“收！”
　　本以为还要费点劲，结果人面蛛经历人生巨震，刚好没防备，让他抢先一手。
　　
　　紧跟着还有明煦那几个纯灵仙府的弟子。
　　靳燎已经完成最难的部分，那五人配合围成一个杀妖阵，人面蛛在正中央。
　　被禁锢住的人面蛛动不了，只能在地上拼命翻滚挣扎、尖叫。
　　
　　靳燎没和他们争，而是朝封苒这边走过来。
　　他看到封苒挂在网上，知道人没出事，松开紧皱的眉头，这倒没什么，只是眼睛隐隐向上抬了两次。
　　这是他对眼前看到的事物很满意的标志，尤其以前看到封苒罚其他师兄，小孩儿就藏不住这个动作。
　　
　　封苒明白了，他是在嘲笑她被挂在蜘蛛网上。
　　反了天了这小徒弟。
　　肩膀上的纸儡又开始表演了：“嘤嘤嘤，小师弟，人家好害怕，快放人家下来。”
　　
　　靳燎：“……”
　　他打量蜘蛛丝，说：“丝已经松了。”
　　
　　随着人面蛛在杀妖阵的挣扎，绑着封苒的蜘蛛丝慢慢松开，现在只要等蜘蛛丝完全失去生命，封苒就获得自由了。
　　靳燎提醒完封苒，转头去看看韦泉。
　　
　　韦泉的同伴在争相抢功劳，连确定他是死是活都不肯，反而是最开始用筷子威胁过他的靳燎在查看他的伤势。
　　
　　没一会儿，不远处人面蛛的尖叫已然变成呻/吟，她啜泣着：“脸，别烧我的脸。”
　　一个纯灵仙府的弟子说：“不把你的脸烧了，回去怎么交差？”
　　
　　人面蛛又用芝芝的音色，这次多了点真情实感，她祈求：“各位哥哥们，芝芝好疼啊，烧别的地方可以，不要烧芝芝的脸，好吗？”
　　这群人都和芝芝相处过，乍一听这声音，难免吓一跳，差点连杀妖阵都维持不住。
　　
　　靳燎开口：“你求他们不烧你的脸，却可曾想过，别人求你别吃他们时，你又是怎么做的？”
　　靳燎声音淡漠，却重重敲中人面蛛。
　　她骤然想起，那些人，是求过她的。
　　
　　【“求求您了，我家里还有妻女要养，妻子重病，我真的得回去。”
　　“不要吃我，呜呜呜。”
　　“等我把那件事办完，我再回来给您吃好吗，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可她是怎么做的呢？
　　人面蛛突然停止挣扎，任符文的光芒刺进她的身体，她的啜泣声更大，从她扭曲的五官落下的，是一滴滴血：
　　“芝芝错了，芝芝只是想变美，高旻哥哥会多看芝芝一眼……”
　　
　　她也曾是个人。
　　挎着篮子走在市集里，身侧是小贩的吆喝声，有孩童在玩耍嬉闹，阳光沿着这条街，一直照到了一座房子里。
　　房子里有她最心爱的人。
　　
　　高旻哥哥只是一介书生，芝芝的父亲是个小官，他不同意女儿下嫁，芝芝就跪着求，或者绝食，或者上吊，终于磨得父亲答应。
　　大婚上，高旻哥哥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的篮子里，放着高旻哥哥爱吃的芙蓉糕，软软粘粘，甜得可口。
　　就像新婚的日子。
　　后来，高旻哥哥高中，本该更为美满的日子，可是，高旻哥哥却领了一个女人回来。
　　
　　她闹过，求过，前半辈子没受过的委屈，如今一天之内都让她受尽，可是，即使哭得眼泪都干了，高旻哥哥还是只看着那个女人。
　　
　　芝芝冲进书房，两眼通红：“谢高旻，我到底做错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坐在谢高旻怀里的女人长得十分美艳，娇笑着：“哎呀，这就是大人的妻么？”
　　
　　看她难受、恼怒，谢高旻却还是端着温和的笑，说：“是啊。”
　　
　　女人对芝芝说：“你居然来质问谢大人，为何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芝芝说：“你什么意思？”
　　女人指着脸：“你脸上那么大一块疤，丑得扎眼，谢大人娶你，是你的荣幸啊。”
　　
　　丑？荣幸？
　　芝芝如天打雷劈，愣在当场，她牙关一直在颤抖。
　　她脸上有一块红色胎记，但谢高旻曾说，那不是胎记，而是一只蝴蝶翩翩然飞过，不小心在她脸上留下的影子。
　　
　　马虎的蝴蝶留下了的印记，是美好的。
　　芝芝反驳女人：“这不是疤，这是蝴蝶。”
　　
　　“蝴蝶？”女人从谢高旻身上下来，眯着眼睛观察，忽的嗤嗤笑起来，笑得软倒在谢高旻身上。
　　芝芝心慌，她捂着胎记，问女人：“你笑什么？”
　　
　　女人擦掉眼角的眼泪：“笑你好笑，这哪是什么蝴蝶，这是只蜘蛛！”
　　“不是，这是蝴蝶，不是蜘蛛……”芝芝喃喃。
　　女人说完，还专门问谢高旻：“大人，您说是不是？”
　　
　　芝芝看着谢高旻。
　　谢高旻点头，说：“是。”

　　依7华、第七章

　　是。
　　谢高旻说是。
　　就像燃烧着的蜡烛，被人按住烛芯，“噗”的一声，芝芝眼前一暗。
　　
　　她好像行尸走肉般，缓缓退出书房。
　　是她太丑了。
　　
　　从小，私塾里的伙伴就经常笑她是妖怪，长大后，闺中好友寄错的信上写着“我要是芝芝她娘，在她出生后发生这个疤，我就把她扔河里，这个孩子不要也罢”，后来，母亲叹息，说不到一门好亲事，父亲说养她一辈子，母亲说：
　　
　　“现在是能养，可是等我们老去，等我们死了，芝芝还是会被欺负的，都怪我，当时就不该生她……”
　　
　　是啊，她要是一出生就死了，多好啊。
　　站在廊下的芝芝听到这一切，神色恍惚地离开。
　　
　　她好想死，可是，后来高旻哥哥的出现，就像一双坚实的手臂，把她从泥淖里拉出来。
　　她抱着这双手臂，不想再放开。
　　
　　大婚当天，红烛垂泪，谢高旻温柔的声音，仿若还在耳畔：“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好啊，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芝芝一抖，她忽然想起来，当时，谢高旻确实说过这句话，这七个字，可是，他的尾调是上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承诺，是他的嘲讽。
　　他在说，想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笑话。
　　
　　因为她长得这么丑，可谢高旻又那么俊秀，她配不上他。
　　
　　芝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往脸上涂抹细腻的粉，可是不管涂多少层，都盖不住胎记。
　　不是蝴蝶，是蜘蛛，蜘蛛一样丑陋的疤痕。
　　
　　想起早上那美艳的女子，芝芝想，如果能换脸就好了。
　　她不要这张脸了，这张脸，带给她太多痛苦。
　　
　　她冲出房间，跑到谢高旻的书房，推门而入，扬声道：“谢高旻，我问你。”
　　谢高旻正站在屏风前，烛光照得他分外温柔，像以前那样，极有耐心道：“芝芝，你说。”
　　芝芝心里忍不住燃起期待：“如果我变美了，你就会喜欢我么？”
　　
　　谢高旻歪头想了想，说：“大概。”
　　
　　芝芝一颗心又酸又疼，又好像看到自己的希望，松快起来，她得到谢高旻的回复，这才正视书房的情况，忽然发现谢高旻身上有红色血迹，屏风上也溅了血迹。
　　可谢高旻的反应太过平淡，以至于她疑惑：“这是血？”
　　谢高旻朝她招招手：“来，过来看看。”
　　
　　芝芝走过去，便见屏风后一具尸体，像被野兽啃噬一般，到处支离破碎，只有脸是好的，只是神情过于扭曲，芝芝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正是谢高旻带回来的女人。
　　芝芝后退好几步，撞到谢高旻的胸膛，她惊叫一声：“死人了，快报京兆尹！”
　　
　　谢高旻在她身后，缓缓说：“你也熟了，刚好能吃。”
　　后颈传来剧烈疼痛，意识陷入昏迷前，芝芝隐约听到谢高旻的声音：“我不吃美人，想变美么，吃人吧，女人吃男人，能变美……”
　　
　　芝芝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对，一定是她太丑了，那个被吃的女人，长得也不怎么样，所以才会被高旻哥哥吃了。
　　变美，只要变美。
　　高旻哥哥就不会看别的女人，高旻哥哥就不会杀了她。
　　
　　所以她的脸，要留着，她要变美。
　　
　　*
　　
　　许是人面蛛的祈求太强，这段尘封的往事，宛若幻境在所有人脑子过了一遍。
　　她在消融，八条腿慢慢卸掉，化成了汁水，可是她仍在哭：“求求你们，放过我的脸。”
　　
　　纯灵仙府的弟子骂了句：
　　“刚刚那是妖怪的幻境？晦气，回仙府后又得在灵泉洗一天了。”
　　
　　有些妖怪死前心愿太过强烈，可能会“回光返照”，幻化成境，表述它们执念之事，修为低的会被迫入境，修为高的可主动出入境。
　　幻境虽然没有什么危害，但到底会影响修士的灵台。
　　
　　明煦则仔细回想，问：“境中那个男人叫谢什么？”
　　一个人说：“谢高敏吧。”
　　明煦说：“等等，是哪个敏？”
　　
　　那弟子说：“应当就是敏锐的敏……不对，谢高……谢高旻？洞阳仙君，哦不对，洞阳魔君！”
　　这说起来，便又是洋洋洒洒一堆了。
　　谢高旻本是纯灵仙府执事，道号洞阳，但几百余年前，他叛离纯灵仙府，入了地刹界，成为魔君。
　　为此，纯灵仙府一直在统计追杀谢高旻，但谢高旻修为高，为人狡猾，仙府追杀这么多年，都没个结果。
　　
　　明煦说：“这件事要尽快禀报仙府。”
　　
　　纯灵仙府的弟子都在讨论谢高旻，没有人留意阵法里，人面蛛孱弱的哭泣：“脸，我的脸。”
　　靳燎抿住嘴唇，他走过去蹲下身，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不丑。”
　　
　　这三个字淹没在纯灵仙府弟子的讨论中，若不是封苒一直盯着他那边，也不会留意到。
　　封苒轻轻一笑。
　　靳燎虽然惯爱冷着脸，可他的心却不冷，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苦命人：“只有丑八怪才会说别人丑。”
　　
　　人面蛛，也便是芝芝反应过来，说：“不，我很丑，没有人真的爱过我，就连生我养我娘亲，也嫌弃我……”
　　靳燎顿住，他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自幼没有父母，是师父带着他长大的，若是师父嫌弃他……他心里一麻，不敢深想。
　　
　　封苒还挂在蜘蛛网上呢，好在蜘蛛丝松了，她手指动动，掐出一个回溯术。
　　回溯术没有攻击力，是个鸡肋术法，知道的人很少，靳燎也不知道，所以封苒用这个术法，属于主角陌生认知内，薛定谔的术法，不会被判定。
　　
　　回溯术能回溯刚刚幻境中的一幕。
　　
　　刷拉一声，蹲在地上的靳燎和阵法里的人面蛛，全部被带进一个幻境里。
　　那个幻境里，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院子里大片大片的桃花，芝芝站在走廊下，身影略显单薄。
　　房内的谈话声传到走廊，叫芝芝听了一耳朵。
　　
　　父亲的声音严肃：“大不了芝芝不嫁，我们一直养着就是。”
　　母亲哭泣：“现在是能养，可是等我们老去，等我们死了，芝芝还是会被欺负的，都怪我，当时就不该生她……”
　　芝芝听到这，魂不守舍，沿着阶梯走下去，离开父亲书房门口。
　　
　　然而和经历过的幻境不一样的是，这回芝芝走了，幻境切换视角，到了房中，簪着发髻的妇人，双眼通红，嘴角发苦：
　　“我把她生出来，却没能让她高高兴兴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如果不是我，芝芝哪里会受这些苦？”
　　
　　风吹过回廊，卷着满院子的桃花花瓣，盘旋着。
　　如果少女再多留一会儿，或许，就不会有这场悲剧。
　　
　　人面蛛抬起脸，恍然间记得，她最喜欢的花，就是桃花，那些桃花树，都是母亲一个人打理的，从不假他人之手……
　　她忽然发现，变不变美，不重要了，美从来没有秘诀，相由心生。
　　
　　这张脸，毁了也罢。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她错得离谱。
　　自始至终，所求不过虚幻，误把真情当假意，误把虚与委蛇当山盟海誓。
　　
　　人面蛛被阵法里的烈火包围。
　　她声音沙哑，叹息：“好想，再回到桃花树下……”
　　
　　*
　　
　　明煦这才拟完一封信，详细描述谢高旻的事，准备出去后发回仙府，这或许是近年来谢高旻唯一留下的痕迹，他们这几人，可是立了大功。
　　却看着靳燎蹲在地上，便问：“靳道友，怎么了么？”
　　仰赖靳燎杀的人面蛛，明煦对靳燎心生好感，十分不计前嫌地和他搭话。
　　
　　靳燎却不理会他，他从储物袋拿出个罐子，捧着地上的灰烬，放到罐子里。
　　
　　一个弟子说：“要灰烬有什么用？”
　　明煦瞪那弟子一样，他们既然杀了人面蛛，还拿到谢高旻的情报，管人家做什么呢，他对靳燎说：“我们先行一步，靳道友也早点出来吧，掌柜的估计还在外面等。”
　　所幸他们五人走之前，还记得昏迷的韦泉，把人扛了出去。
　　
　　一时之间，洞里只有封苒和靳燎。
　　靳燎动作很快，把人面蛛的余灰收到罐子里，盖上盖子。
　　
　　封苒连忙叫住他：“小师弟！”
　　靳燎回过头，一抬眉：“你怎么还被绑着？”
　　封苒：“……”
　　
　　人面蛛已死，蜘蛛丝生命是和人面蛛共享的，它们本来应该全数枯萎，但因为封苒吧，她不是一般人，她修为高，所以蜘蛛丝附着在她身上能苟活，就一条条扒着她，不肯放。
　　再加上该死的判定，她这个“小废柴”无法在靳燎面前大摇大摆破开蜘蛛丝，就这样，封苒一直被挂在蜘蛛网上。
　　
　　靳燎不知情，便说：“蜘蛛丝会自己失去生命的，你再等等就是。”
　　说完就要走。
　　
　　封苒：“？”
　　什么什么，为什么她徒弟能对人面蛛说“你不丑”，却不愿意给她解一下蜘蛛丝？“偷鞋贼”就不是人啦？
　　这下，她总算知道徒弟对偷鞋贼的偏见有多大了。
　　
　　忽的，靳燎脚步顿住，他回过头来，似乎在想什么。
　　封苒好奇，靳燎已经走过来，破开的大洞上有些烛火微光，在他脸上洒下一小片晖色，少年棱角初现。
　　他皱着眉，扯开裹着封苒双脚的蜘蛛丝。
　　
　　封苒忍不住一笑，靳燎最后还是心软了。
　　
　　只瞧靳燎扯完脚部的蜘蛛丝，毫不犹豫把封苒两只鞋子都给拔了。
　　
　　给、拔、了。
　　
　　封苒：“……”
　　别问，问就是她教的好徒弟。

　　依8华、第八章

　　靳燎把封苒的靴子拔了，封苒穿着白色的袜子，脚趾翘了翘。
　　其实是她在忍着踹靳燎的冲动。
　　
　　封苒问：“你干什么？”
　　靳燎擦擦鞋子，收回储物袋，道：“拿回师父的鞋子。”
　　
　　末了，靳燎还训封苒：“以后不要随便穿师父的鞋子，不尊重。”
　　封苒磨了磨牙，等这小子什么时候知道他拔的是师父老人家的鞋子，她也会好好教他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自然，靳燎或许也觉得拔女孩的鞋子不好，但都动手了，便大发慈悲地帮忙把蜘蛛丝扯断，意思意思。
　　
　　封苒终于从网上下来，她拂开蜘蛛丝，靳燎还在勘察现场。
　　他观察得很仔细，就连角落也没放过，修长的手指捻起土地，搓了搓：“你们在这里打过，用了水诀？沙子是湿的。”
　　封苒说：“没有，你知道吧，这有个被掳来的纯灵仙府的弟子，他太害怕了，尿了一裤子。”
　　
　　靳燎脸色一青：“……”
　　眨眼间就用水诀给自己净手，接连洗三次，脸色还是黑黑的。
　　
　　扳回一城，封苒心里耶了声，纸儡夸张地笑起来：“噗哈哈哈哈，假的啦，这你也信吗。”
　　
　　靳燎沉了口气，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幼稚。”
　　封苒：“咳。”
　　拔了她的鞋子就不幼稚？
　　
　　靳燎没管封苒，独自往洞口走去。
　　洞口搭着一架明煦留下来的竖梯，他爬上去，封苒踩着白袜子跟上去。
　　
　　原来此处是洞中洞，就在客栈的地窖下面。
　　人面蛛心思细如丝，专门挖一条迷宫密道，并且布置不少迷惑性很强的陷阱，所以纸狗、卦盘等没办法准确确认她的位置。
　　破开的洞口放着一盏烛灯，本来是两盏，一盏被纯灵仙府的弟子拿走了。
　　
　　靳燎手指勾起灯，依照微弱的光往前走。
　　封苒也探出脑袋，她踩上密道，毕竟人面蛛挖的密道，不讲究舒适度，地上都是碎石与土块，怪硌脚的。
　　
　　走了一小阵，封苒又叫住靳燎：“这路还有多长啊？”
　　靳燎没回头：“小半个时辰。”
　　原来封苒被掳过来时，是坐蜘蛛丝的“快车”，享受空中悬浮服务，速度自然快，现在单纯靠两条腿，确实要走快半个时辰。
　　
　　靳燎一看就是不会照顾女孩子的，居然让她穿着袜子在这么差的地形走半个时辰？
　　封苒停下，踢踢脚：“小师弟还有别的鞋子吗？借一双给师姐呗。”
　　
　　靳燎回过上半身，烛光悠悠照在地上，也照到封苒穿白袜子的脚。
　　走了这几步，袜子已经脏了，甚至被尖锐的石头割开，破了一角，露出小脚趾，她的小脚趾尖端一点点红润，指甲干净平整，嵌在小脚趾上，挤在袜子口，可怜巴巴的。
　　靳燎扬起两道剑眉：“没有。”
　　
　　“苍天，”纸儡嗲嗲地抱怨，“这还有这么段路呢，走出去咱家的脚可要千疮百孔了。”
　　即使如此，靳燎也不愿让师父的鞋子将就，他提议：“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后，让人带着鞋子来接你。”
　　封苒回：“可以啊。”
　　
　　她就地盘腿坐下，笑眯眯地：“早点回来啊。”
　　靳燎顿住。
　　
　　他以为自己这个便宜师姐会不同意。
　　这是人面蛛的老巢，指不定还有什么小妖小怪，而且这个密道实在太暗了，就算是他手上这盏小灯，能照出来的范围，也十分有限。
　　
　　但这是她自己同意的。
　　他慢慢眨眼，用他有限的经验，总结出一个解决办法，道：“那行，灯给你。”
　　
　　封苒摆摆手：“把灯给我，师弟看不清，走出去不是更慢？”何况她不需要灯，对这里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靳燎神情的纠结。
　　但他还是不由分说地把唯一的光源放下。
　　
　　靳燎炼体五层，天眼未开，只能摸着黑，自己一个人朝前走。
　　
　　封苒靠在石壁上，手指搭在墙壁上，闭上眼睛，瞬间就“看”清整个密道的结构。
　　密道共有四个里室，姑且把人面蛛掳走他们的地方算作“食堂”，那么还有“卧室”、“更衣室”、“垃圾场”。
　　更衣室挂着人皮，垃圾场是人的骨骼。
　　
　　封苒初步估算，害了这么多人，芝芝只能去畜生道，永不能做回凡人。
　　这件事和谢高旻有关，谢高旻的引导下，芝芝变成不伦不类的妖怪，执着于皮相，至死留不住一张脸。
　　
　　封苒见过谢高旻，当时他天赋多高，修为多强，叛出纯灵仙府时就有多令人掉下巴。
　　这件事轰轰烈烈，还写进修真界编年，纯灵仙府为此丢了个大脸，好被谢高旻薅了好多好东西，到处悬赏通缉，追杀谢高旻。
　　过去封苒绝不会和谢高旻扯上关系，他们无仇无怨的，但现在多了靳燎，谢高旻十分值得警惕。
　　
　　暂且把谢高旻从脑海里赶出去，封苒祭出凃铃。
　　凃铃一响，纳尽怨气。
　　丝丝缕缕朱红的冤魂循着铃声，慢慢盘旋。
　　
　　这些可怜人，许多没来得及完成的遗憾，就由她来度化。
　　
　　封苒正以墙壁为介，引领怨灵时，忽而听到前面有脚步声，居然是靳燎折返了。
　　哦豁。
　　封苒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脚。
　　
　　行吧，正在度化怨灵的她，因为被主角撞见了，这是矛盾的，“小红”没有那么高的本事，为了合理化，她被“透明人”了。
　　
　　封苒只能收回神识，她仍坐在地上，但靳燎的视野里，地上除了一盏灯，其他什么都不见了。
　　他盯着灯，心内疑惑，往灯光后面走几步，可仍没见到人影。
　　他试着喊了声：“师姐。”
　　
　　在这空旷的密道里，有一点点回音，但正是如此，才显得四周更为安静。
　　靳燎提起灯想往前走，却后退了两步，把灯放回去。
　　若那个有奇怪声音的女人只是随处转转，他把灯拿走，那她会迷失方向。
　　
　　靳燎自己一个人摸着黑，继续找人。
　　蓦地，他发现四处游走的朱红丝雾，他认出这是有怨气的冤魂，瞳孔一缩，难不成，女人被怨灵……
　　他声音提高一个度：“师姐？”
　　
　　密道吞噬他的声音，除了回音，没有回应。
　　他来回摸索，甚至回到出来时的那个洞，仍没找到人，他神情虽然一贯的冷静，但是嘴唇褪了色，便显得脸色有点白。
　　
　　靳燎盘腿坐下，祭出窥视符，符咒往墙上一贴，以墙壁为介，左右两道蓝色的光条窜出去，将密道前后的视觉全部递到靳燎脑海中。
　　窥视符作用大约和天眼相似，是尚未开天眼的修士常用的手段。
　　
　　以这为中心，前后一里的密道，空荡荡。
　　没有。
　　别说人了，活物都没有。
　　
　　靳燎呆站着，攥住手心。
　　他一直瞧不起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偷穿师父的鞋子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他在营救时，难免带上点傲慢的心态，因为她是他师姐，修为却不如他。
　　可是，他却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仅仅片刻的时间……
　　
　　是他害了她。
　　而刚下山就害了同门师姐，师父又会怎么看他？
　　靳燎眸色沉沉，嘴唇越发煞白。
　　
　　他后退两步，纠结了好一会儿，在烛灯处半跪下，用一块趁手的石头挖了个坑。
　　土地还算松软，很快就挖出一个深坑。
　　紧接着，靳燎拿出师父的那双鞋子，与那位师姐有关的，估计只有这双鞋子了。
　　
　　他决定给她先立个衣冠冢。
　　
　　透明人封苒本来坐在角落，打算等之后再回来度化，但看着小徒弟忙活来忙活去，她不厚道地哈哈大笑，直到看到衣冠冢。
　　封苒：大可不必。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她的身体终于回来了。
　　
　　于是，她在他左后方不远处一个角落，弱弱地说：“那什么，师弟，我还没死。”
　　靳燎背对封苒，动作突然一顿。
　　空气凝固。
　　
　　他先慢条斯理把鞋子收回来，蓦地回过头来，不知道是松口气还是生气，两眼就像燃着一簇火：“你去哪里了？”
　　纸儡噫呜呜噫：“人家刚刚太困了，睡了一觉，没想到师弟走回来了。”
　　
　　靳燎深吸一口气，他刚刚明明找遍这里，也就是小红故意躲着他？
　　少年的声音像淬了寒冰：“耍我好玩？”
　　封苒：“冤枉啊师弟！”连忙拿修为出来说事：“我修为比你低呢，怎么躲得过你的查探嘛。”
　　
　　是这个道理。
　　不过靳燎还是沉着脸，显然刚刚封苒不见了，确实吓到他，刚刚有多自责，现在就有多生气。
　　他生气起来，就一声不吭的，嘴巴被打上封条似的，惜字如金，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只看他走过来，蹲下。
　　封苒疑心他想掀她的幂篱，如果在这里暴露真实身份，按判定，十成是直接安排“小红”失踪暴毙，那靳燎真得把衣冠冢立了。
　　
　　封苒留心他的动作，问：“小师弟这是干什么？”
　　靳燎沉默地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在两只鞋子里都放上回新符，鞋子便是焕然一新。
　　往她面前一放，他一张脸玉雕似的，凝着层霜，蹦出一个字：“穿。”
　　
　　封苒很了解靳燎，在脑海里自动补全少年的意思，他是要让她穿他的鞋子，他自己光脚带她走出去。
　　封苒操纵纸儡：“谢谢小师弟啊。”
　　她大大方方穿上鞋子。
　　
　　不愧是她给靳燎置办的鞋子，虽然偏大，但十分舒适。
　　而靳燎则提着灯，他的白袜子踩在地上，提着灯走在前面。
　　
　　忽的，少年声音从前面传来：“别乱走。”
　　封苒连忙接过台阶，说：“好的好的，听师弟的呢！”
　　
　　橘光照在墙壁上，映出靳燎和封苒一前一后的影子。
　　封苒眼珠一转，两手交叠，摆出一只恶狗的剪影，在墙壁上舞来舞去，然而“恶狗”碰到前面人的影子，一下子就萎了，两个“耳朵”委屈巴巴地向下垂。
　　
　　靳燎斜着眼睛看墙上。
　　每次他生气，或者不开心，师父也喜欢这样逗他。
　　他目光一顿，如释冰，并些微暖意。
　　
　　这一路，他们总算没有惊险地走出地窖。
　　掌柜的和店小二等在那，连忙给道长递茶倒水，倒是店小二眼尖，以为是人面蛛弄走靳燎的鞋子，滋儿哇叫：
　　“恁的什么穷酸妖怪，居然连鞋子都要偷？”
　　
　　封苒：“……”
　　好了，她好不容易和徒弟关系缓和，这会儿又被提醒她是个“偷鞋贼”，店小二的嘴，害人的鬼。
　　
　　果然，靳燎斜觑她一眼，道：“穷酸妖怪。”
　　说完，他兀自榻上楼梯离开地窖。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注：一炷香约等于三十分钟

　　依9华、第九章

　　除了人面蛛后，客栈生意不止没被影响，反而因除妖故事，越多人慕名而来，醒木一拍，说书人扯开嗓子：
　　“那小山派也不是被人白白欺负的，只瞧，靳道长抄起一根筷子，功力一发，筷子如猛虎下山，如风驰电掣，咻的一声……”
　　
　　这出戏就叫《人面蛛》，分上下两回。
　　上的那部分，讲的是小山派道长和纯灵仙府仙长起争执，二者较量一番，纯灵仙府处于弱势，加之不想闹大，认了输。
　　
　　封苒和靳燎在客栈吃最后一顿饭，出发前，顺便听到这场戏。
　　
　　店小二把抹布往肩膀上一甩，说：“两位道长，这出戏如何，还有哪里要改的么？”
　　封苒刚吃饱喝足，好心提点一句：“你们这般编排纯灵仙府，可能会被招惹听客不喜。”
　　
　　店小二笑眯眯：“道长这就不懂了。”
　　这出戏里，人面蛛是恶，小山派和纯灵仙府是善，只不过，善与善之间也有个较量。
　　百姓既敬纯灵仙府，又乐见草根打败豪士的，小山派修士打败纯灵仙府修士，好似把纯灵仙府从不可触碰的神圣地位拉下来，没理由，听起来爽就是了。
　　
　　正是知道这点，客栈掌柜连夜制定方案，由店小二执笔，写了《人面蛛》，再请说书人来讲。
　　这不，确实叫听客个个津津有味。
　　
　　听说这出戏是店小二写的，靳燎和封苒都有些惊讶，靳燎反问：“你写的？”
　　店小二：“是啊。”
　　封苒：“你识字，文采不错，怎么就做了个店小二？”
　　
　　店小二手指在抹布上揩揩，笑眯眯说：“黄山道这一片客栈都是我家开的，我寻思着没事干，就找个活计凑活着过了，还能考察客栈的经营。”
　　靳燎：“……”
　　封苒：“……”
　　临走之前，封苒确实被深藏不露店小二给吓到了。
　　
　　壕气十足的店小二，给的酬资并不少，毕竟这里是凡人界，灵石不能当银两花，有了这些酬资，他们这一路会更轻松点。
　　
　　天高云阔，月色朦胧，群星像洒在暗蓝色幕布上的宝石，熠熠生辉。
　　湖面上，双桨拍击水面，哗声不止，樵夫扯着喉咙，唱当地一首思乡的民谣，沙哑的声色在寂寥的夜越飘越远。
　　
　　靳燎双手搭在脑后，他盯着天空，星光缀进他的眼眸，一动不动。
　　封苒逗弄他：“小师弟，想九天山啦？”
　　好一会儿，靳燎才缓缓移动眼珠子，瞥她一眼，从鼻腔里轻哼一声。
　　
　　十年以来，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漂泊在外，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不想家呢？
　　封苒从怀里摸出一根笛子，放在唇下，和着樵夫的歌声，细细呜呜地吹起来。
　　
　　靳燎觉得这笛声有点耳熟。
　　很像师父的清朗笑声，师父的温柔叮嘱，师父的敦敦教诲，所有熟悉的一切，并没有远离他，而是变成悠扬的笛声，伴在他身边。
　　九天山，小山派，永远是他的归所。
　　
　　靳燎突的小声说：“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封苒放下笛子，磨了磨牙：“什么，你竟然觉得我一无是处？”
　　靳燎翻了个身，背对她，说：“别停。”
　　
　　笛声再次飘扬起来，靳燎眼周有点热，他闭上眼睛，打开眉头的结，沉沉地睡去。
　　
　　靠岸时，天刚亮，是靳燎睡得最深的时候。
　　从下山到现在，他其实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昨晚在笛声的陪伴下，他放下所有警惕，梦里的九天山，都是美好的地方，就像要把这段时间的疲惫都洗去那样，船都靠岸了，他仍没有知觉。
　　
　　岸边不远处就有茶馆，再远一点，才有驿站，封苒本想去驿站买个马车，但考虑到靳燎还睡死着呢，就先走去茶馆租辆驴车，雇佣一个赶驴人。
　　车牵到岸边，封苒拜托樵夫把靳燎扶起来，樵夫憨笑着问：“夫人还是很疼您儿子的。”
　　封苒：“……”
　　
　　不怪樵夫把她错作夫人，封苒戴上幂篱后，还把气息隐匿起来，变成最平凡的路人。
　　修士看她只会觉得普通，凡人看她更甚，一来看不见样貌，二来琢磨不清她的身材，加之靳燎十四五的年纪，樵夫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母亲。
　　
　　但真要论年龄的话……封苒把钱结算给樵夫，顺便告诉他：“不，我是他太太太奶奶。”
　　樵夫拿着钱，笑：“夫人可真爱说笑。”
　　
　　所谓驴车，就是驴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有稻草垛，封苒坐在草垛上，而靳燎则躺着。
　　折腾了这么一波，这小子睡得比猪都熟。
　　
　　路上颠簸不断，靳燎缓缓转醒，他一睁开眼睛，立刻坐起来，睡得发懵的脑袋一片警铃大作，直到看到封苒，脑子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封苒在数稻草，问：
　　“淮南道到了？你在干什么？”
　　
　　封苒一边扯稻草，一边说：“冬瓜一斤三十文，猪肉一斤一两银子，羊肉一斤五两银子。”
　　靳燎：“？”
　　封苒：“我在估价人肉一斤能卖多少钱。”
　　
　　这是在说靳燎睡太死，就算被卖了也不知道。
　　靳燎轻轻咳了声。
　　他不该这样的，可这次是个意外，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睡得这么深，因为难得的安稳，就像小时候枕在师父身边那般。
　　
　　而且听师姐的语气，靳燎揉揉眉骨，问：“心情不好？”
　　封苒：废话，一早上被叫了两声夫人，是个未婚女心情能好么。
　　
　　到了驿站，换成马车后，速度更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山江镇，一个山清水秀，物产丰饶的地方。
　　也是芝芝回忆里的家。
　　
　　与幻境中相比，这里的街道旧了许多，好在街道最里面那个房子仍在。
　　靳燎抓着铜门环，“叩叩”敲响。
　　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打开门，她眼睛有些浑浊，盯着他们，问：“你们是什么人呀？”
　　
　　靳燎后退两步，看清牌匾，又问：“这里是周府么？”
　　“周，老周府。”老妪缺了个牙，说话有点漏风，“这里是老周府，你们是有什么事么？”
　　靳燎：“我是来送骨灰的。”
　　
　　上来就说骨灰，和问候人全家差不多，封苒拉他一把，自己出来交涉：“老婆婆，我们是受人之托，把芝芝送回来的。”
　　老妪呆了呆，这才大惊，连忙拉开门：“你们说谁？芝芝小姐？”
　　
　　老妪本是老周府夫人家的奶娘。
　　老周府以前住着周知县一家，周芝芝是知县大女儿，二十年前下嫁给一个穷小子谢高旻，穷小子还算上进，中了天元元年的进士，知县花金钱无数，把他和女儿送去京城。
　　
　　本以为在京城女儿生活幸福，可惜好景不长，半年后仆从来信，说芝芝进京城水土不服，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知县和夫人忙动身，山高水远的，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堪堪到京城，才知道芝芝已经下葬，那个仆人也不知所踪。
　　而女婿被皇女看上，择为乘龙快婿。
　　
　　知县直觉此事蹊跷，芝芝极可能是被女婿所害，可是没有证据，求助无门，而且那皇女张扬跋扈，把他们扫出京城。
　　辗转半年，回山江镇后，知县和夫人像老了十岁。
　　
　　这一切，都是老妪看在眼里的。
　　
　　之后好几年，知县和夫人郁郁寡欢，好在其余子女长大有出息，有的做官有的做商，为了让父母好过点，就在镇西置办新地皮，让他们不用总住在这宅子，免得睹物思人。
　　就在几年前，知县和夫人前后撒手人寰，老妪年纪越老，越怀念往事，就带着几个下人回来打理老周府。
　　
　　听闻是芝芝的骨灰，老妪又惊又疑，等两人说一些芝芝的细节（略去人面蛛），又说起谢高旻，她才信了。
　　“那个畜生！畜生！”老妪抱着芝芝的骨灰，浑身颤抖，泪流满面，“苍天无眼啊，老爷、夫人，你们在天之灵怎可安息！”
　　
　　芝芝遗愿是埋在桃花树下，如今二十年过去，桃花树仍然生机勃勃，等来年春天，又是花瓣漫天。
　　老妪想带芝芝去周老爷和周夫人坟前告慰一声，于是暂时没埋下去。
　　
　　老妪问：“两位既然是道长，可否做一下法，让芝芝走好……”但她一顿，喃喃，“二十年了啊，二十年，也该投胎了，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哪里好好活着。”
　　
　　靳燎张了张口。
　　他虽然不知道人面蛛吃过多少人，也猜得到她的孽定让她无法投胎成人，他心里一向非黑即白，可是此时……
　　他闭上嘴，心有松动，无法说谎，那便不说罢。
　　
　　这时候便是封苒登场了，她掐着小纸儡，让它压低声音说：
　　“可以。”
　　老妪紧紧抓着封苒双手，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老妪张罗着招待远方来客，执意留他们住几天，又同他们说不少老宅的旧事，直到累了才先去休息，交由另一个小丫鬟带他们去厢房。
　　小丫鬟说话吞吞吐吐，后来或许实在看靳燎长得太好，她压低声音劝：“你们快跑吧。”
　　
　　“跑什么？”封苒问。
　　小丫鬟跺跺脚，她总觉得有股凉意，声音压得更低：“这房子，闹鬼！”

　　依10华、第十章

　　说完这句话，小丫鬟本想着两人怎么也该惊异、好奇，亦或者是疑惑吧。
　　结果戴着幂篱的那个女人，一副了然的口吻：
　　“这不正巧了，我们专业的。”
　　
　　小丫鬟又说：“过去也请过不少道长来宅子驱鬼，可是没有用，甚至大少爷斥资请纯灵仙府的仙长，也没有用。”
　　“哦？”封苒有兴趣了，“纯灵的人来也不行啊？”
　　小丫鬟说：“是啊，所以府里服侍的人很少。”
　　
　　“其他人知道么？”
　　“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过没敢让老太知道，她年纪大了，经不得吓。”
　　老太就是老妪。
　　
　　封苒又问：“那你怎么还在，知道有鬼还不跑么？”
　　小丫鬟抓抓脸颊，苦恼：“这里给的月钱多，而且，其实也不是总闹鬼，就是每个月有那么几个晚上，今天正好就是……”
　　她抖了抖，不敢再说。
　　
　　封苒说：“那你记住了。”
　　小丫鬟：“什么？”
　　纸儡声音又嗲起来，报出师门：“我们是小山派，这个问题就包在我们身上。”
　　
　　靳燎撩起眼尾，瞥封苒一眼。
　　小丫鬟一看靳燎有动作，朝两人福福身子：“如此，有劳道长了。”
　　
　　虽是这么说，但小丫鬟还是不信。
　　纯灵仙府的人都捉不到的鬼，小山派就能做到？这个门派，她可从未听闻呢。
　　到底是贵客，小丫鬟专心领路，没再说什么。
　　
　　本来女客该去西厢房，男客该去东厢房，但老周府许久没人住，东厢房都是杂物，一时收拾不过来，只能让靳燎也住西厢房，就在封苒隔壁。
　　
　　西厢一共三间房子，封苒和靳燎分别住在第一二间。
　　两个屋子间的墙壁没有完全封死，留了好大一条缝，所以隔音很差，封苒在房子里咳嗽一声，靳燎都听得见。
　　
　　昨天睡船上，靳燎睡得那样舒服，封苒就没那么好运，因为船太颠簸、水声太大、星光太亮等等原因，她熬夜了。
　　所以她决定势必补回来。
　　
　　这一入夜，封苒隔着一堵墙提醒靳燎：
　　“今晚师姐要睡觉，侬多留意一下哦。”
　　
　　过了会儿，靳燎的声音淡淡的：“打包票说要捉鬼的是你。”明摆着不乐意管事。
　　封苒：“……”还有没有点同门爱！
　　
　　封苒说：“我都把宗门报出去了，反正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靳燎呵了一声，回了句“随你”，没再回话。
　　
　　*
　　
　　快到子时，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
　　都怪靳燎，封苒本来睡着了，却还得掐着点起来。
　　
　　子时是凡人界灵力最浓郁的时候，按凡人的说法，就是“阴气最重”，这个时辰，很容易滋生点妖魔鬼怪。
　　她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一低头，就看到床下躺着一个人影。
　　
　　人影穿着桃粉色的衣服，长发披肩盖住面容，她的姿势诡异扭曲，死前定是经历极度痛苦的事，露出的脖子上有几个紫到发黑的指印。
　　死于掐死。
　　这应当就是小丫鬟嘴里说的闹鬼。
　　
　　忽的隔壁传来低沉的术诀语：“四曰金。”
　　是靳燎在用术法。
　　
　　封苒：“小师弟，你不是说打包票的是我么？”
　　靳燎：“不能让你给师父的小山派丢人。”
　　封苒噎了噎，怎么以前她就没发现靳燎这嘴巴，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毒里毒气的呢。
　　
　　只听靳燎问：“有异常么？”
　　封苒围着躺着的女尸走两圈，说：“有啊，一个被掐死的鬼，就躺着，一动不动，你那边呢？”
　　靳燎说：“房梁上吊着一个。”
　　
　　封苒后退几步，通过墙壁上方的缝隙，看到对面的房梁有一条绳子，就是看不到“鬼”。
　　纸儡困惑，问：“听说吊死鬼都是伸长脖子的，小师弟快观察一下。”满足满足师父的好奇心。
　　
　　靳燎没搭理她的要求，只说：“我试着割绳子，金诀却穿过绳子。”
　　
　　也就是说，这不是真的鬼，只是幻象？
　　封苒伸手去触碰地上的鬼，果然碰不到什么。
　　
　　靳燎察觉封苒声音冷静，甚至还记得开玩笑，他问：“你不害怕？”
　　封苒说：“不怕呀，咱可是修士，怎么能怕这些东西。”
　　靳燎沉默会儿，又说：“你倒是挺怕人面蛛。”
　　
　　封苒理直气壮：“女孩子都怕虫子的。”
　　靳燎：“……”
　　
　　说话时，门外顷刻间出现薄薄的亮光，将一个侧影映在门上的纸。
　　那是个模糊的、高大的影子，它高高举着斧头，忽然朝下一砍，血迹噼里啪啦地喷溅在门框上。
　　
　　封苒伸手推开门，门外走廊却干干净净，没发现鬼或者血，倒发现靳燎披着外衣，也站在走廊上。
　　靳燎：“有人刺人。”
　　封苒回：“你看到的是刺？我看到的是砍。”
　　
　　靳燎皱着眉头，回过头来，说：“是幻象。”
　　
　　紧跟着，“咚”的一声，西厢房最后一间房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封苒和靳燎都过去，却看那个房间都是火，一个披头散发，穿着桃粉色衣服的女人在火海里挣扎。
　　火很快吞噬她的身体，把她变成焦炭一般，她就这样躺在黑色的灰烬里，一动不动。
　　
　　封苒暗暗叹息一声，把门合上。
　　可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身后一口深井里哗啦水声起，封苒往井中一探，一个女人沉在井底，黑发在水中飘飘。
　　就像包子泡水，整个都被泡发了。
　　
　　两人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死状，除了被掐死、被用剑刺死，吊死、被用斧头砍死、被沉井、被火烧，还有割舌、坠死、砸死、打死……
　　这些情况加起来，得有几十种死法，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唯一相同的两点，一是它们都是幻象，二是死者都是一个穿着桃粉色裙子的女子。
　　
　　靳燎紧紧皱着眉头。
　　他有能收鬼的法器、术法、符咒、阵法，却拿这些幻象没有办法。
　　
　　这里发生过什么？
　　按说鬼的出现，也是因为人的执念，尤其是怨与恨，越不甘心，鬼的能力越强，所以才会有恶鬼和厉鬼。
　　这鬼这么多种死法，是在回顾自己临死前的景象？但一个人总不能反反复复地活了死死了活，可这，又想说什么呢？
　　
　　靳燎和封苒循着“死迹”，一路走到老周府后院，突然亮起一道烛火，这烛火不是幻象了，是老妪从拐角走出来。
　　她举着灯，问：“道长，你们这是？”
　　
　　怕靳燎一开口就是“我们在捉鬼”，封苒抢着说：“我们在修炼。”
　　
　　老妪点点头，虽然她觉得，大半夜不睡觉在修炼，这个门派有点奇怪。
　　封苒又问：“老太呢？”
　　老妪说：“哎，老啦，睡眠浅，一点声响就吵醒我，这不是起来关个窗户么，便看到你们。”
　　
　　夜太深，没多说什么，老妪便回去休息了。
　　奇怪的是，老妪出来后，那些奇奇怪怪死状的“鬼”，全部都消失了。
　　
　　它们不怕靳燎这两个修士，却怕区区一个凡人？
　　靳燎站在井口朝里面看，西厢里的幻象全部不见，井水照常清澈，他手指抵着下巴，思考着。
　　突然“哒”的一声，惊醒了他。
　　
　　封苒一手扶着井沿，另一手在他面前打个清脆的响指：“好了，别想了，回去睡觉吧。”
　　靳燎皱着眉，说：“有蹊跷。”
　　
　　封苒肩膀上的纸儡声音拉得长长的，戏腔软软的：“依奴家看，这鬼是个小傻蛋。”
　　她说着，还捏着兰花指，手腕挽出一个小圈，在靳燎眼前划过去。
　　
　　隐隐一股暗香，叫靳燎愣住，他好像才留意到，她的手指很是白皙，指节很小，在月色下莹莹如玉，甚是好看。
　　
　　纸儡继续唱：“小鬼无能耐，只知吓唬人，却不知去害人，甚至还不吓、不吓那年岁已高的老人，这还是只德行好的鬼~傻傻傻，如此这般，还捉什么呢？”
　　落下这段戏腔，封苒迤迤然回到房间，准备好好睡一觉。
　　
　　而靳燎则站在井口。
　　不害人，不吓老妪？
　　就像被点通了什么，他恍然大悟。
　　
　　只是……
　　他抬眼看着封苒房间的门，若有所思。

　　依11华、第十一章

　　隔天，老妪已经带着芝芝看过知县和夫人，准备下葬骨灰。
　　天光大亮，晴空万里，下午的日头有点烈，桃花树下，周家的人都来了，包括芝芝的弟弟妹妹，还有外甥们。
　　
　　与年龄永远停在双十的芝芝不一样，弟弟已经快四十岁，鬓角有些斑白，眉目间隐约可见和芝芝有点像。
　　他对封苒和靳燎拜了又拜，道：“我替父母与胞姐，在此谢过两位了。”
　　
　　封苒笑道：“客气了。”
　　
　　芝芝的坟墓不大，骨灰入土后，一块小小的、白色的玉石压在上面，上书：爱女周芝芝，天元元年逝，太康十四年葬于此。
　　
　　墓碑落成，周家人才恍然反应过来，二十年前枉死的大姐姐，那个喜欢穿桃粉色衣服、笑声爽朗、喜欢和他们玩的大姐姐，终于回来了。
　　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几个三四十岁的人看着墓碑，不知道是谁先哭出声音，其他人再忍不住，掩面啜泣。
　　老妪坐在坟墓旁，沉沉地叹口气。
　　
　　一阵风过，桃花树上绿叶沙沙响。
　　只等来年春到，桃花满树，至少是一种慰藉。
　　
　　*
　　
　　没几天，靳燎和封苒准备离开老周家，之前带路的小丫鬟却来西厢找他们。
　　
　　小丫鬟手上挎着篮子，里面放着甜糯的米糕，随着她的跑动的弧度，米糕十分有弹性地抖了抖，看得封苒食指大动。
　　可小丫鬟脸颊红扑扑的，怀春情般，把米糕往靳燎怀里一塞：“靳道长，这个给您！”
　　
　　靳燎想把篮子还给她，但小丫鬟连忙说：“靳道长，这是我感谢您为宅子捉鬼，特地做的。”
　　“本来那鬼少则是要闹个五六天的，但道长来了后，只闹一天，是道长把鬼捉走的吧？道长太厉害了！”
　　靳燎正直，他不说谎，便说：“宅子本没有鬼。”
　　
　　所谓鬼，是怨，是恨，这样的魂魄滞留人间界，在灵力蕴养下，变成实质，但那个宅子里的“鬼”，全部是幻象，而且不伤害人。
　　最奇怪的是，它们在碰到老妪时，就全部消失了，以至于只有老妪不知道闹“鬼”。
　　
　　这并不是老妪有什么神奇的能耐，而是“鬼”不想让老妪看到。
　　
　　结合幻象中，死者穿着的桃粉色衣服，是芝芝最喜欢的颜色，不难明白，那些“死者”，是有人幻想中，芝芝惨死的模样。
　　如果靳燎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芝芝的母亲。
　　
　　这么多年，芝芝母亲一直在想女儿的死，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她的心结，她一直放不下芝芝，而且因为芝芝死得蹊跷，让她忍不住一遍遍去想象真相。
　　她这份思念和牵挂，在她死后，变成依附在老周府的幻象。
　　而老妪是芝芝母亲的奶娘，她不愿芝芝的惨状吓到奶娘，所以幻象遇到老妪就散了。
　　
　　如今，芝芝的骨灰埋在老宅桃花树下，算是魂归故里，芝芝母亲终于能收起思念与牵挂，安心走了。
　　这样一来，幻象自然不攻而破。
　　
　　小丫鬟却不懂：“没有鬼，是怎么回事？”
　　封苒好心替靳燎提过篮子，挎在自己手臂处，对小丫鬟说：“你别听他瞎说，就是我们除了的。”
　　小丫鬟还是满头疑惑。
　　
　　靳燎斜瞪封苒一眼。
　　但是他也不想解释，就这么着吧。
　　
　　虽然小丫鬟对靳燎（的脸）十分恋恋不舍，但还是到了告别的时候。
　　她离开后，靳燎目带探究，问封苒：“你早就察觉到那不是鬼，是幻象？”
　　
　　封苒吃着香甜软糯的米糕，纸儡情绪兴奋，咿咿呀呀：“对呀对呀，人家真是太厉害了！”
　　靳燎“哦”了声，打消了怀疑。
　　
　　封苒：“？”
　　这人啊，她都承认她早就知道了，也确实没撒谎，他反而不信了。
　　
　　刚迈出门槛，两人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他们：“两位道长，请留步。”
　　老妪在周家人的搀扶下走过来，她颤颤巍巍拿出一个铃铛：“这个，给你们。”
　　
　　“老爷曾帮过一个云游的高人，高人为报答老爷相送，说叫‘生铃’，芝芝小姐出生后就一直戴着，戴了十八年，但因为……”
　　但因为谢高旻不喜欢，芝芝就把它解下来，放在家里。
　　后来芝芝母亲经常拿着这个铃铛思念女儿，老妪想到，如今尘埃落定，不如把这枚铃铛赠给把芝芝送回来的恩人。
　　
　　生铃圆鼓鼓的，金黄又锃亮，在凡人界二十年的物什，到现在还和新的一样，一看就非凡品。
　　就是从封苒的角度看，这个铃铛也十分不俗，和她的凃铃是同个品阶的一套法器。
　　
　　不一样的是，凃铃度化怨灵，生铃镇压奸邪之物，所以大奸大邪的谢高旻不喜欢它。
　　两人谢过老妪后，迎着暖风踏上下一程。
　　
　　老妪扶着门框，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孩子，多好啊。”
　　周家人也道：“是啊，这小山派的道长，不远千里把芝芝送回来，竟然连一分都没要，真的是好人。”
　　“小山派啊……”
　　
　　……
　　
　　收下生铃后，他们不打算在淮南道久留，靳燎说：“我要去京城。”
　　封苒点点头：“是该去京城，我也去。”
　　
　　听老妪的意思，谢高旻二十年前就在京城，封苒又打听一番，二十年前的皇女，现在封号是初曦公主，驸马就没换过。
　　
　　谢高旻是真的又狂又傲。
　　纯灵仙府追杀他一百年，他却把纯灵仙府耍得团团转，多次布下线索，让纯灵仙府以为他身在修真界或地刹界，却没人想到，大魔君在凡人界。
　　
　　好笑的是，作为一个通缉犯，他在凡人界一点都不低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大摇大摆用原名，进京城，为京官，甚至还成驸马，要不是在芝芝这里露出端倪，他至少还能再在凡人界逍遥几十年。
　　纯灵仙府要是知道自己追杀方向错了，岂不是要气得吐血？
　　
　　封苒啧啧两声。
　　她阻止不了靳燎去京城，所以跟着他就是了。
　　
　　靳燎觉得奇怪：“你没有要做的事？”
　　封苒好笑：“下山历练嘛，哪里能历练就去哪里，小师弟不也是这么想的？”
　　
　　见靳燎抿抿嘴角，仍然不太乐意带她这个师（累）姐（赘），封苒又说：“而且，我们经历的这些事，我都有说给师父听哦。”
　　“都有？什么时候？”靳燎问。
　　“写信嘛。”封苒的纸儡又嗲起来。
　　
　　靳燎掐了掐自己手心，有人把他所做的事，写信告诉师父？
　　关于这个事，他……拒绝不了。
　　
　　看他默认，封苒顿觉搬出自己的名头真好用，可是明明他是想和她通信的，在无名小说里，却只和她通过一次，再无后话。
　　她好奇地问：“侬怎么不给师父写信？”
　　靳燎愣了愣，义正言辞：“出来历练，还写信给师父，这是长不大。”
　　
　　封苒可没记得自己教过靳燎这什么奇怪理论，该不是这小子独自琢磨出来的歪理吧？
　　她操纵纸儡长长“欸”了声：“人家就想长不大，永远是师父的乖宝贝~”
　　
　　靳燎压着下巴，轻飘飘睇了封苒一眼，实打实的嫌弃，口吻微微训斥：
　　“若所有弟子都如你这般，谁来保护小山派？”
　　
　　如果可以一辈子活在庇护下，没有人能够拒绝，他也喜欢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但他必须变强，成为能够挡住大风大浪的人。
　　在危险来临时，能够保护小山派。
　　还有，靳燎坚定地想，他也要保护师父。
　　
　　封苒顿住，靳燎已经朝前走了，封苒在他身后看着，这段时间，少年又长高了一点，肩膀也变得更宽了。
　　封苒笑着摇摇头，真是别扭得可爱。
　　
?依?华?独?家?整 ?理?
　　*
　　
　　以前从淮南道到京畿道，正常所需时间为二十五六天，路上稍微耽搁一下，就是一个月。
　　现在战乱平息，百姓安居乐业，路多修出几道，所以会更快。
　　
　　凡人界不比修真界，凡人界因灵力有限，小周境以下修为的修士无法御剑飞行，借用凡人界的交通会慢很多，但也是乐趣无穷。
　　封苒见识过许多风土人情，这是御剑无法感受到的。
　　
　　一路下来，他们辗转陆路到水路，还有几天才到京畿道。
　　可一上船，靳燎的脸色不太好，他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他不晕那种小船，却晕大船，别说什么风土人情了，连饭都吃得少。
　　封苒不厚道地笑了。
　　
　　一只纸鹤扑棱着翅膀，飞到船舱的窗口，它挥动翅膀敲敲窗口。
　　封苒走过去，从纸鹤身上取下信件。
　　
　　是小山派的弟子发来的，说纯灵仙府的人找上小山派。
　　仙府的人表面没有恶意，却一直打听靳燎，有种要撬墙角的意思，估计是明煦汇报，让仙府发现靳燎这个好苗子。
　　纯灵仙府是怎么做到这么大的？就是纳尽天下优秀修士，所以他们想拉拢靳燎。
　　
　　靳燎留意到她的纸鹤，他抬起头，有点焉，问：“是师父的信？”
　　封苒睁眼说瞎话：“是。”
　　
　　靳燎目中一亮。
　　封苒看着信纸开始瞎编：“小红，近来可好？在外历练要注意安全，小心防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
　　靳燎脸慢慢垮回去，显然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封苒清清嗓子，继续念“信”：“你遇到靳燎了？”
　　听到自己名字，靳燎又来了精神。
　　“不知为何，靳燎下山已有时日，却不给为师写信。”
　　
　　靳燎两手交叠放在下颌，他抬起眼睛，仿若在想象师父说这句话的模样。
　　
　　封苒提高纸儡的声音：“所以，为师猜他做了什么错事，不敢写信给为师，果然，他拔了师姐的鞋子，这是不该的……”
　　靳燎脸色一沉，站起来说：“你告状？”
　　
　　结果不站还好，一动他脸色更苍白。
　　封苒不逗他了，说：“去外面透透气吧！”
　　靳燎还想死撑，封苒拉住他的袖子，打开舱门走出去。
　　
　　甲板上，便见不远处，有人扶着船的栏杆，“呕”地一声，吐得稀里哗啦的。
　　另一纯灵仙府弟子站在他旁边，给他拍肩膀：“韦泉师弟，你还好吧？”
　　
　　封苒：“……”
　　真巧，又遇到纯灵仙府这群人了。

　　依12华、第十二章

　　既是巧合，又是必然。
　　
　　明煦向纯灵仙府禀报谢高旻的踪迹，纯灵仙府势必要经历调查、确认，时间刚好和封苒他们对上。
　　而且这回，纯灵仙府学乖了，懂得不要打草惊蛇，而是周详地计划，先派几个小徒弟来试探，麻痹谢高旻，再在京外布好天罗地网，免得又白白放跑谢高旻。
　　明煦、韦泉几人的小队自以为被仙府重用，十分激动，乐颠颠坐船赶到京城。
　　
　　甫一照面，那人还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靳燎和封苒已经退回船舱内，无他，他们不想站在甲板上欣赏韦泉昨日吃了什么。
　　
　　到了晚上，明煦过来了。
　　他双手交叠一揖：“靳道友，小红道友，上回人面蛛的事，多谢了。”
　　靳燎晕船不想说话，封苒同他寒暄两句：“如果真感激，把门派奖励所得分出来吧。”
　　
　　“小红道友真是爱说笑，”明煦哪里知道封苒这么直接，他脸上笑容皲裂，强硬地转移话题：“实在是巧，二位也要去京城，可是因为幻境里出现洞阳魔君？”
　　封苒模棱两可地“唔”了声。
　　明煦说：“这洞阳魔君，本是我仙府的执事，百年前突然叛变，杀了九九八十一位同门，还拿走仙府重要的东西，仙府一直追之不得，好不容易有确切消息，自然不能打草惊蛇……”
　　
　　发觉他要继续念念念，封苒直接问：“明道友想说什么？”
　　明煦笑了笑，说：“是这样的，洞阳魔君十分狡猾，修为很高，道友们千万别轻举妄动。”
　　封苒：“你放心，咱家师弟修为高，这事我们不怕。”
　　
　　明煦僵笑，心里骂一句这小红怎么给脸不要脸，终于直说来意：“洞阳魔君是仙府的叛徒，必须由仙府捉拿，两位别插手。”
　　封苒“哎呀”一声，假装才明白过来：“说这么多，原来明道友是怕我们抢功劳？”
　　
　　明煦忍住翻脸的冲动。他站起来，说：“我话已至此，望两位别再加深你们小山派和我们纯灵仙府之间的矛盾。”
　　说完甩袖出门。
　　这次仙府低调行事，派修士查探京城的情况，明煦这小队之所以能被重用，是因为他们都见过谢高旻的长相，所以，他们天然地拥有优势。
　　
　　这是立功的时机，要是他们能拿到对仙府有利的信息，甚至，直接重伤谢高旻、取了谢高旻的命，那他们可要赚足风头，成为整个仙府最风云的人物。
　　光是想想，就让小队六人激动不已。
　　
　　但这块肉这么大，想瓜分的人多的是，所以除了明煦这个小队，仙府还出动另外两小队，都由修为不俗的人领队。
　　这已经让明煦很有危机感，总觉得自己的机会快溜走了，所以在船上居然碰到小山派的弟子，他立刻觉得，他们是明晃晃来抢的。
　　
　　不止如此，明煦想的更远，要是小山派的弟子被谢高旻杀了便算了，可如果他们惊动谢高旻，让狡猾的老狐狸跑了，于他们，于纯灵仙府是何等损失？
　　他这才来找小山派谈这件事。
　　
　　但是那女人的态度，十分不识抬举，还直接揭穿他的来意，一副了然的模样，让他一肚子火。
　　本来因为人面蛛那件事，还想和他们相处的，明煦这时又打消主意。
　　依他看，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两人死于谢高旻之手，而谢高旻因为他们不是纯灵仙府的弟子，所以没被打草惊蛇。
　　
　　那边明煦想给封苒和靳燎盖死亡章，这边封苒觉得明煦是炮灰小队，还上头了，妄想真能伤谢高旻，不自量力。
　　她尾指掏掏耳朵，纸儡冷笑：
　　“谢高旻沉寂几十年，现在的人嘴上说他恐怖，实际上都没领略过呢，就妄想伤他一分，不如白日做梦。”
　　
　　靳燎抬起头：“你领略过？”
　　封苒回：“话说修真界当年，人家也是……”
　　
　　话没说完，靳燎打断她：“成了。”他又不信了。
　　封苒：“……”
　　从“偷鞋贼”开始，小红在靳燎那边的信用全部崩盘。
　　
　　封苒踢踢脚，开始怀念自己那几双穿惯了的鞋子。
　　
　　四五天后，船靠岸了。
　　京畿道是这个国家的中心，比起黄山道淮南道，各种建设令人耳目一新。
　　下船后，渡口支起一个检查通道，有专门的检查队伍，核查腰牌，腰牌是证明身份的东西，毕竟要行走凡人界，封苒都给弟子们准备好了，他们排在队伍里。
　　
　　倒是有个老大爷经常往返京城的，觉得好奇，便问士兵：“官兵老爷，以往下船都不用检查腰牌，今个儿怎么……”
　　官兵回：“公主生辰宴，将在京城大办，来历不明的人不给进京，可以了，下一个。”
　　
　　大约排了一刻，这才到靳燎和封苒这。
　　
　　本以为把腰牌交出去检查一下就行，靳燎通过去，那官兵却叫住他们：“你！”
　　封苒看看左右，回过头来。
　　官兵说：“对，就是你，过来。”
　　
　　这种场合被点名总有点不好的预感，封苒蹭过去，学那老大爷说话：“官兵老爷，有什么事吗？”
　　那官兵不太耐烦：“幂篱摘下来。”
　　封苒：“……”
　　
　　既然要确定安全，肯定也要看过关的人的长相的，免得什么通缉犯逃回京城，伺机伤害公主。
　　官兵的职责就是要确保没有隐患。
　　
　　封苒看向外面，靳燎站在等她，自然瞧着她这边，只怕幂篱揭下来，大白天她闹个大变活人。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离开他的视线。
　　封苒按着幂篱，犹豫一下，指着不远处问官兵：“官兵老爷，小女貌若无盐，怕拿下幂篱后会吓到别人，可否到那边去？”
　　
　　后面的人听到她这么说，一个个窃窃私语，皆是好奇人得丑得怎么样，才不敢以貌示人。
　　官兵本不想答应，但他不怕真是通缉犯，就怕人太丑引起骚乱，只能一脸烦躁：“麻烦的娘们，小四小五！”
　　
　　两个手下应了声“是”，跑过来。
　　那官兵动作粗鲁，把封苒推搡过去：“带这娘们过去那边检查。”
　　
　　封苒揉揉肩膀，走上前去，放柔声音：“有劳两位。”
　　两个官兵顶着烈日站了半天岗，本来心情也不是很好，小四说：“就你们这些娘们这么在乎容貌，熄了蜡烛哪在意娘们长什么样……”
　　
　　小五慢小四一步，拖拖拉拉走过来，回：
　　“就是，总不过一个鼻子两个眼……”
　　
　　说着说着，他们突然都停下来。
　　掀开纱罗的封苒等了会儿，看他们还是两眼呆滞，主动问：“两位，我可以走了吗？”
　　
　　小四：“可可可可、可以。”
　　小五：“这这这这、这边请。”
　　
　　那领头官兵嚎小四小五：“检查完了傻站着干啥呢，过来帮忙！”
　　小四小五这才反应过来：“是！”
　　
　　封苒朝二人点点头，转身离去，徒留两人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她揉着肩膀，其实肩膀不疼，但她很久没被人碰过肩膀，总觉得有点不适应。
　　
　　靳燎抬抬眼：“疼？”
　　封苒眼神一转，纸儡嗲声嗲气抱怨：“一群糙汉子们，不懂得怜香惜玉。”
　　靳燎受不了她这样的声音，摆摆手，阔步走去前面。
　　
　　封苒：“欸，等等我呀。”
　　才追了几步，突然听到杀猪般的嚎叫，刚刚推她的那官兵捂着推搡封苒的手臂，大喊：“哪个孙子拿石头打老子的手？哪个，给老子出来！”
　　
　　封苒“嘿嘿”两声，亦步亦趋跟在靳燎身后：
　　“小师弟干的？”
　　靳燎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说封苒：“在小山派便算了，在外怎可给他人欺负。”
　　
　　封苒：“……”
　　这句话也是她拿来教训徒弟的，好家伙，又偷她的名言名句。
　　她磨了磨牙：“小师弟教训得是。”
　　
　　只是没走多远，骤然人群爆发哗然，惊叹、尖叫声不断。
　　两人回头一看，便是封苒也挑了挑眉——只看一条硕大的鱼在岸上翻滚着。

　　依13华、第十三章

　　鱼是刚从湖面跳出来的，身长有几丈，侧翻的高度及成年人小腹，可见其之诡异巨大。
　　它浑身呈淡淡的金黄色，巨大的鱼鳃一开一合，鱼目又大又圆，四处转动。
　　
　　排队的人围成一圈，惊叹：
　　“好大的鱼！”
　　
　　有的已经跪下参拜：“老天显灵，是鱼神仙！”
　　也有的害怕质疑：“这该不会是什么妖怪吧……”
　　
　　靳燎看了一眼，那条鱼上没有任何妖气，之所以长这么大且这么奇怪，是被做了手脚，他摇摇头，对封苒说：“走了。”
　　封苒按着幂篱，说：“看看热闹呗。”
　　
　　这时候，领头官兵急忙赶两三个去请驻守城门的大师，这个世代凡人界灵力比以前多，妖魔鬼怪也多，能降妖除魔的修士变得抢手起来。
　　有些修士专门驻守凡人界国家，成为大师，利益心重的，还会成为人上人，比如国师。
　　领头官兵要去找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没一会儿，那大师一身道袍，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来，下巴的胡子飘来飘去的，他瞪着鱼，惊异道：“这是龙门鱼！龙门鱼啊！”
　　在他话音落，所有人哗然。
　　
　　所谓“龙门鱼”，是传说中的一种鱼，古有传说鱼跃龙门，龙门鱼就是这等有奇异能力、能够变成龙的鱼，传说出现龙门鱼，将是大祥之兆。
　　是不是龙门鱼先不说，封苒只觉得，再不把鱼往河里放，人家差不多要窒息了。
　　
　　这时候，一声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大师所言差矣，这并非龙门鱼。”
　　只看明煦领着自己五个师弟，包括吐得差点“形销骨立”的韦泉，他们一行人白衣飘飘走过来，和大师比起来，倒真有点仙骨的味。
　　
　　那大师反驳：“这鱼壮且大，浑身金鳞，双目奕奕，你又怎知不是龙门鱼？”
　　明煦对官兵作揖：“大人，我等是天山派弟子，游历多地，曾见过真的龙门鱼。”
　　
　　看热闹的百姓议论起来：
　　“这道长见过龙门鱼？”
　　“真的么？我瞧着这尾鱼也确实不简单。”
　　“是啊是啊……”
　　
　　大师反驳：“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质疑本尊的能耐？”
　　那官兵当然站自己人，况且他还想赶紧把龙门鱼上供皇宫请赏，对明煦挥挥手：“这里没你的事，快离开。”
　　
　　明煦好脾气似的，被赶也不恼，只说：“这是一条普通的鱼，但是被做手了，不信你们瞧。”
　　他朝“龙门鱼”用一道术法，大鱼便倏地变成巴掌大的小鱼，这鱼本来就是小鱼，和那种几丈长的鱼比起来，完全天壤之别。
　　而且变回去的鱼，既没有金色鳞片，也没有特殊的眼睛，只是一尾常见的草鱼而已。
　　
　　这戏法变了一遭，倒是把官兵和百姓们吓唬到了，明煦嘴角挂着温和的笑，问大师：
　　“道友连这也看不出来么？”
　　无数道目光看向大师，大师面子挂不住，讷讷地说：“这、这是障眼法……”
　　
　　见好就收，明煦背着手，对官兵说：“这种被施法的鱼，顶多搁两天就会变回原形，我们这一行，常有道行不深的人装神弄鬼，可要仔细点了。”
　　那官兵顿觉后怕，如果他把鱼当龙门鱼献进皇宫，鱼却变回原形，他就犯了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
　　官兵对明煦谢了又谢，问：“道长名号是……”
　　
　　明煦报上名号：“天山派，明煦。”
　　自然，要不是防着谢高旻，他更想报纯灵仙府的名号。
　　
　　报完名号，明煦带着一众师弟，翩翩然离去，引得其余人议论纷纷，只觉确实能耐不俗，更有甚者已经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磕头。
　　
　　这是明煦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鱼就是他动的手脚。
　　这是第一步，想要引起皇宫注意，他要循序渐进。
　　只是走的时候，他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微微黑了脸——那两个小山派的，怎么还不走？
　　
　　不止明煦，其余纯灵仙府的弟子，也都看到靳燎和封苒，包括韦泉。
　　
　　可怜蛋韦泉一上船就开始吐，一周以来就没歇过，看什么都多了层影子，当日靳燎和封苒看到他在甲板上吐，但他没瞧见他们。
　　这一看两人，才知道巧合遇到了。
　　
　　尤其是看到那个带着幂篱、面目模糊不清、身材也看不想尽的“普通女子”，韦泉忽的一窒，差点呼吸不过来，本来就无力的身体，两腿和面条似的差点软倒。
　　同伴搀着他：“怎么了你，可还好？”
　　韦泉脸色苍白：“不，我不好。”
　　
　　他知道以女子的能耐绝对是小周境的修士，不是他们这些炼体期能比的，说她是他们祖宗，都不为过。
　　那天他在洞里晕去后，师兄弟把他扛回去，醒来后忙把这件事和师父说了，师父却叮嘱他不要告诉任何人，既然小周境修为的修士想瞒着，他就最好闭上嘴巴，免得得罪人。
　　
　　当时韦泉想告诉师父他已经得罪人了，已经朝人家扔过石头了，但怕责备，他沉默了。
　　所以为了不把人家得罪到底，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封苒的修为，包括自己的同门。
　　
　　可是现在，明煦还当着她的面装神弄鬼！
　　思来想去，韦泉只好拖着病体，虚弱地提醒明煦：“明师兄，小山派那两人，当是看穿我们的计划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
　　明煦摇头：“师弟，靳燎修为是比我们高，但我们人多，不用担心。”
　　
　　韦泉：“还有那个女子，我听说，她不简单的……”
　　明煦倍感好笑：“师弟你是吐傻了？那女子平平无奇，如何不简单了？”
　　韦泉暗示：“她一个女子，又是炼体期一层，在凡人界游历怎么这么轻松？除非……”
　　
　　他想，暗示得这么明显，师兄总该反应过来吧，结果明煦十分不放在眼里：
　　“不必担忧，她是运气不错，跟着靳燎走，但是离开靳燎，就一无是处。”
　　
　　韦泉呆住。
　　他奇怪地看着明煦，他一直觉得明煦是个温和有礼、谨慎细致的师兄，但今天才发现，他好像并非如此。
　　总之，他又朝封苒那看一眼，心里祈祷别把这位祖宗得罪狠了。
　　
　　*
　　
　　这出戏很快结束，关卡继续核查腰牌，行人各自散去，该忙什么忙什么，只留正中央一尾草鱼。
　　可怜的草鱼，不是龙门鱼，且因为太小，都没人想提回家宰了加餐。
　　
　　靳燎被迫看完一场无聊的闹剧，正皱着眉，却见封苒走到岸边。
　　
　　她蹲下身子，捧起那条已经奄奄一息的鱼，轻柔地往湖水里放。
　　鱼一入水立刻活起来，围着堤岸游两圈，它或许有灵性，还探出头来对封苒吐了个泡泡，最后，才摆着尾巴游远。
　　湖风吹拂纱罗，虽然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他似乎可以想象她嘴角轻柔的笑意。
　　
　　靳燎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
　　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想到师父，专门在这里等着把鱼放到湖水里，也是师父会做的事。
　　想到师父，少年目光柔和。
　　
　　只见女子站起来，拍拍裙子，她朝他走过来，吸引又嗲嗲地：“这么小的鱼，要多长长，肉质才鲜美啊。”
　　靳燎：“……”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靳燎：幻灭.jpg

　　依14华、第十四章

　　以皇宫为中心，整个京城近乎围绕皇宫南面建成，房屋整齐华美，鳞次栉比，东西南北各自规划，街坊干净，市集大，花样多，叫人眼花缭乱，道路宽，到处是马车。
　　也有些小女郎们踩着绣鞋步行，一边高声说话，一边笑。
　　
　　半个月后是公主的生辰，每五年，公主的生辰宴必定会大办，今年亦然。
　　整个京城弥漫着一种过节的兴奋，从近乎所有客栈都被预定可以看出，公主生辰宴与民同欢，排场极大。
　　靳燎和封苒走遍整条街，都没有找到有空房的客栈，最后只找到一家较为破旧的客栈。
　　
　　客栈掌柜见他们是外乡人，鼻子都快抬到天上：“恰逢生辰宴，你们还能找到空的客栈就不错了。”
　　说着，把价钱木牌摆出来，一间只有床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小破房，一天就要五两银子。
　　
　　封苒回：“这么贵？”
　　掌柜的瞧瞧靳燎，觉得这气度怎么也该是有钱的公子，更下定决心宰他们一顿：“我这个价钱可是很实在的了，你们不住，后面还有人等着住呢。”
　　
　　客栈老板目光没错，靳燎确实无所谓，对他来说，住哪不是住，而且他对银钱没概念，花多少不是花。
　　封苒记在心里，以后就算靳燎回小山派，也不能让他执掌账务。
　　
　　当下，纸儡拉长声音：“不住嘞您！”
　　她拉着靳燎就出门，那掌柜的还追出来：“你要是嫌贵，一天四两，哦不，三两……”
　　
　　自然，封苒已经拉着靳燎走远了。
　　靳燎问：“错过那家，你住哪里？”
　　封苒从袖子里溜出一把钥匙，手伸进钥匙环，把钥匙转得噼里啪啦响：“有一处能住的地方。”
　　
　　“我和师父写信，师父早猜到可能会住不到客栈，她以前在这地儿置办过一个小屋子，可以让我们暂时歇脚。”
　　“师父的房子？”
　　“那是。”
　　
　　几十年年前，那时候凡人界几个国家都在打战，封苒经常行走凡人界，为了方便，她置办过房子，还放了几只木儡看屋子。
　　这个房子就在皇宫以北，除了离闹市远，没有别的缺点。
　　
　　和皇宫以南的繁华相比，皇宫以北就萧条多了，除了大片的青草地，还有大量的练兵场、校场。
　　封苒说：“据说，北方空出来是方便逼宫，那些兵从北方城门进来，可以一路杀到皇宫，而南方一派平安，这样皇宫里换了皇帝，他们日子还是照样过。”
　　
　　按几十年前凡人界政权迭代的速度，北方没法住人。
　　封苒曾围观过这座皇宫一个月换三个皇帝，死的士兵一茬又一茬，她只好在这置办个宅子，方便度化。
　　好在这些年来，这个国家终于像样点了。
　　
　　封苒感慨：“每次战乱，都是劳民伤财，徒生怨灵，一代又一代。”
　　
　　靳燎若有所思，他一陷入回忆或者思考时，眼眸低垂，长睫半遮，叫人看不清他的思绪。
　　封苒已经准备好给徒弟讲大道理，什么道之以政齐之以刑，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结果，只见靳燎撩起眼尾，问：“宅子还有师父住过的痕迹？”
　　封苒：你这关注点就很偏了。

　　依15华、第十五章

　　北边地皮便宜，封苒置办的房子几进几出，占地不小，四周只连着两三幢院子，有点相依偎的感觉。
　　封苒循着记忆找到自己当年置办的房子。
　　
　　院子里的树长得十分茂盛，绿叶伸出墙头，掉落的叶子有青有黄，在墙角堆成一堆，应该是打算冬天再烧了。
　　门上红漆剥落，挂在门上的门环掉了一个，都不用封苒敲门，风一大，门就被吹开了，露出一条缝隙。
　　屋子的主人许久未归，有些萧索。
　　
　　封苒正要伸手推开，忽听靳燎道：“等等。”
　　他稍稍往前一点，将她挡在身后，一手两指捏着一道术法，另一手用力推门。
　　
　　“嘭”的一声，门撞到墙壁，发出一声巨响，紧跟着一声哇，一个小孩被吓一大跳，摔倒在地。
　　小孩大约八/九岁，穿着干净，脸蛋圆圆的，眼睛清澈明亮，眼仁乌溜溜像极龙眼核。
　　他看清封苒和靳燎后，大叫：“阿木！阿木！”
　　
　　在他的叫唤下，很快有几个“人”跑来。
　　
　　这些“人”长手长脚，穿着布衣，一个个面容精致，只是皮肤肌理可见木纹，脸上神色僵硬，除了眼和嘴，其余都不会动。
　　这种就是木儡。
　　
　　纸儡是傀儡之术的入门，一般一只纸儡只有一种功能，多了纸张也承受不住，但与纸儡相比，木儡能做的事更多。
　　木儡多以人为形，修真世家多多少少会使用木儡当仆从，不止能干，而且忠诚，修为越高的修士，捏出的木儡越肖似人，比如封苒把几个木儡放在这里几十年，他们也不见旧。
　　有些木儡还会术法，能保护主人。
　　
　　此时，几个木儡跑过来扶起小孩，其中一个盘着长发的木儡面朝靳燎和封苒，她虽然神情僵硬，但不难看出戒备。
　　靳燎亦然，他看着门内那几人：“你们是什么人？”
　　木儡声音扁平：“这里是封府，未经同意，不可擅自闯入。”
　　
　　这是封苒当时设定的指令。
　　封苒是这些木儡的主人，按说木儡一见到主人就会听命，但因为她现在浑身都掩饰得很好，木儡并没有察觉。
　　
　　那小孩躲在木儡身边，他叉着腰道：“哼，你们这些闯入者，让你们知道阿木的厉害！”
　　靳燎摸着符箓，盯着他们：“这里是我师父的宅邸，你们又是什么人？”
　　
　　眼看着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了，封苒站在靳燎身后，抬手撩开纱罗的一角。
　　几个木儡本来都盯着靳燎，却忽的被封苒这个动作吸引，为首的阿木是封苒当时用心捏的，与封苒有些感情，她双眼睁大：“主……”
　　“主人”这两个字还没说完，封苒抬起食指，在唇边一按，做出一个“嘘”的嘴型。
　　
　　小孩哇哇叫：“上啊阿木，打他们！他们害我吓一大跳呢！”
　　靳燎就快出手了，一听“主”字，疑惑地看着阿木。
　　
　　阿木：“主……煮肉吃，你们要吗？”
　　
　　小孩：“？”
　　靳燎：“？”
　　
　　*
　　
　　宅子和以前没有多大变化，比起外面的萧索，里头甚是温馨，因夏季炎热，屋内四角都放着冰块，格外凉爽。
　　冰块每过半个时辰就要换一次，一个木儡站在院子里，用术诀冻了一桶冰，从边缘把冰敲出来，再熟练地把冰切成整整齐齐的方块。
　　刚切下来的冰块表面光滑干净，隐隐照出屋门打开的堂内，几个人相对跽坐。
　　
　　分别是封苒、靳燎，那个小孩还有封苒的木儡。
　　
　　阿木虽然不懂封苒为何让她噤声，但她一切都听封苒的，就假装不认识封苒，还好木儡表情太少，不会有什么破绽。
　　封苒掏出那把钥匙当信物，说：“师父告诉我们能在这边歇脚，我们就过来了。”
　　阿木回：“既然是主人的要求，欢迎二位住下。”
　　
　　这算走了个仪式，也是通知一下住在这里的小孩。
　　
　　封苒淡然地喝茶，她是阿木的主人，两人能传音，她问：“这小孩哪里来的？”
　　阿木回：“流浪，睡在屋檐下，我瞧着可怜，把他领进屋子，主人若是不喜，我明日让他离开。”
　　封苒说：“不用，让他住着吧。”
　　
　　阿木悄悄松口气。
　　
　　木儡们是封苒临时捏的，当初她走的时候，有想过回收木儡，但相处这么久，对她来说木儡已经不是物件，所以她就把木儡留在屋子里。
　　只是木儡终归为人服务，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忙碌着，屋子没有主人，叫他们多少有些茫然。
　　直到这小孩的出现，木儡们才重新找到重心，一切忙碌都变得有意义。
　　
　　封苒心里隐隐沉重。
　　这也是她后来只捏纸儡的缘故，木儡易生情，人儡已有心，修真最怕这种牵肠挂肚。
　　然而，诚如她师父所说，她一颗心终究软了点。
　　
　　这厢主仆暗暗交流，那边小孩和靳燎之间并不平静。
　　
　　靳燎沉默着，与那个叫阿曜的小孩四目相对。
　　看着看着，阿曜先跳起来：“瞅什么瞅，想打架是吗？”
　　靳燎捏捏手指，一副奉陪的意思。
　　
　　阿曜咳了咳，他只是虚张声势，靳燎比他高太多，他怎么可能打得过靳燎，而且阿木看起来也不打算帮他。
　　他灵机一动，道：“你这家伙得敬我。”
　　靳燎问：“敬你偷住师父的屋子？”
　　
　　阿曜洋洋得意：“我是你师父的儿子。”
　　
　　“无中生子”的封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阿曜脑袋被一按，身子前倾撞到桌子，“咚”的一声。
　　靳燎按着阿曜，声音平平：“就凭你？”
　　
　　又是“咚”的一声，封苒按住靳燎的后脑勺，靳燎猝不及防也撞上桌子。
　　封苒的纸儡哎呀一声，柔柔弱弱：“小师弟怎么能欺负小孩呢。”

　　依16华、第十六章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全文大修过
鞠躬
                        
　　被一头按下去，额头撞桌后，封苒移开手好一会儿，靳燎却许久没抬起头。
　　
　　封苒讶异：“啊呀，人家没有用力呀，小师弟这是疼了？”
　　靳燎缓缓抬起头，似乎在回想封苒的动作。
　　
　　他脸色青了又青，因为在封苒把手伸到他后脑勺时，他什么都没察觉到。
　　他是个警惕性很强的人，从来没有谁能这样轻易接近他的后背，不应该被人这样按下脑袋还没有察觉的。
　　
　　九天山上朝夕相处的师兄弟都没让他放松警惕，这世界唯一能让他没有防备的，只有师父。
　　可是现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对师姐放下心防。
　　
　　太奇怪了，靳燎心里既震动，又惊诧，还有一丝隐秘的后怕，他害怕对除了师父以外的人放下心防，他不该这样的。
　　这只会增加自己的软肋。
　　他深深皱起眉头，站起来，不顾阿曜的叫嚷，拉开房门离去。
　　
　　阿木问：“小少爷这是？”
　　阿木称封苒的男弟子全叫小少爷，女弟子全叫小小姐，让封苒有种子孙满堂的错觉。
　　封苒看着自己的手，放到唇下咳嗽两声，没用纸儡，而是自己的声音：“可能是我太过，伤到小孩的自尊。”
　　
　　阿曜惊讶的“哇”了声：“你好好说话，声音不难听啊，怎么刚刚嗲声嗲气，奇奇怪怪的和个鬼似的……”
　　话没说完，阿木现学现用，从阿曜后面把他往桌上一按，阻止他的冒犯。
　　阿曜摸着自己的额头，泪眼婆娑：“你伤到我的自尊了，哼！”
　　
　　小孩子说完跳起来，学靳燎打开门，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屋子里剩下阿木和封苒。
　　阿木说：“主人，阿曜还小，请别介怀。”
　　封苒摆摆手：“放心罢，我不会和他计较的，这小孩怪有趣的。”
　　
　　她想了想，问阿木：“你一直在这里住，可有收集皇宫的传闻？比如那个初曦公主，还有比如，驸马。”
　　阿木正襟危坐：“有，从前主人吩咐留意皇宫动向，阿木一直有观察。”
　　
　　当时封苒怕木儡们没事干，就指令他们留意皇宫，一旦又开战，她得回来。
　　这倒是无形中帮助今天的自己。
　　
　　阿木娓娓道来。
　　按那些喜欢来北郊踏青的文人雅士的话，如今的皇宫，皇帝只是摆设，掌权的是初曦公主。
　　
　　初曦公主在还是皇女的时候，表现出异常的政治天赋，斗兄弟，斗姐妹，斗父母，最后独掌大权。
　　初曦掌权期间，整个国家也从战乱中抽出来，慢慢发展民生，才有今日的繁华。
　　要不是过去没有女人称帝，她早就踢掉摆设，自己坐上龙椅。
　　
　　“但是依据文人而言，”阿木整理存储的信息，“初曦名不正言不顺，妖妇当世，天下迟早要还给王家。”
　　封苒听了一耳朵“初曦公主”，好奇问：“驸马呢？”
　　
　　阿木说：“甚少听闻驸马，只知道姓谢，谢驸马不插手国事，唯一知道的，就是初曦公主宠爱驸马，二十多年来不曾纳面首。”
　　封苒长长“哦”了声，谢高旻在哄女人方面，很强啊。
　　
　　初步得到的信息不多，但也能画出一份关系图，封苒写完，准备拿去给靳燎。
　　然而找遍宅邸，都没有靳燎的影子，直到她抬起头，才看到靳燎枕着双臂躺在屋顶。
　　
　　傍晚的日光不烈，金乌西沉，天空已经出现月的影子。
　　
　　封苒也跳到屋顶上。
　　她脚尖踩着屋顶的瓦片，挪着挪着到靳燎面前：“小师弟还生气吗？”
　　
　　靳燎没回话，封苒就继续问：“小师弟，小师弟？”
　　
　　靳燎闭上眼睛。
　　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这段时日，封苒和他相处下来，才撬开他的嘴巴，让他多说几句话（虽然不是什么好话）。
　　现在，他这神情冷漠，更像一开始的他，周身竖起对封苒的防备墙，墙上贴着“止步”两个字。
　　
　　封苒摸摸下巴，她恍然明白，或许和什么自尊心无关，她触发的是靳燎的禁区，虽然也不知道为何，但直觉就是了。
　　她把整理出来的关系图递给靳燎：“喏，这是我从木儡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兴许有用。”
　　靳燎终于有反应了，他拿过去，道：“多谢。”
　　
　　这反而很客气。
　　封苒试着说：“半个月后公主生辰宴，是个机会，要好好利用呀，听说公主的生辰宴，其他国家都有来使，近乎是举国同庆。”
　　靳燎说：“嗯。”
　　
　　一股冷风吹过，封苒抓抓纱罗，纸儡放柔声音，说：“你还记得你的生辰吗？师父给你办过生辰宴吗？”
　　靳燎倏地坐起来，他转转手腕的护腕，整个人的侧边缘被夕阳嵌上一层金色的淡光，剪影凹在淡光里。
　　他盯着自己的护腕，冷冷道：“师姐。”
　　
　　靳燎很少叫封苒“师姐”，有的那几次，还差点给她立了个衣冠冢，封苒一下来了精神，说：“小师弟请讲。”
　　靳燎的声音淡淡的：“我会护你的安全，仅此而已。”
　　
　　从他嘴里蹦出的话，十分生硬：“请师姐不要随便提师父，与我保持距离。”
　　封苒：“……………………”
　　
　　直到靳燎的影子消失在屋檐下，她才愣愣地回过味来，靳燎的意思是，两人保持距离，让她不要馋他的身体？
　　封苒一手捂脸。
　　过了会儿，笑得肩膀都耸动起来，一直在肩膀上的小纸儡都坐不稳了，只好抓着她的纱罗晃来晃去。
　　
　　被靳燎误解，封苒不止生气不起来的，还觉得好玩。
　　她看着靳燎从小到大的，就像看着这孩子成长似的，却从没想过这回事，一听他十分严肃地说这些话，就忍不住笑。
　　
　　总之，她对靳燎没有超乎师徒的“非分之想”。
　　不过她反思一下，从靳燎看来，或许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再加上他本来就优秀，这样貌惹女孩子喜欢，对她的接近产生误会，无可厚非。
　　
　　所以笑完后，封苒注意起来，十分识目地没再去打扰靳燎。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靳燎很看中这一茬。
　　第二天开始，他去闹市打探消息，帮助百姓除一些小妖小怪，都没有主动带封苒，而封苒跟着他时，他嘴巴十分紧，闲话绝不多说一句。
　　和他走在一块，愣是把七月过得和十一月般凉快。
　　
　　封苒从一开始跟着，到后面只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再过几天，觉得自家徒弟能应付的事多着呢，封苒干脆也不出去了。
　　宅邸里没有靳燎，她就把幂篱一摘，舒舒服服地在院子里晒太阳。
　　没一会儿就听到阿曜的怪叫声：“幂篱怪摘幂篱了！”
　　
　　封苒睁开眼睛，阿曜站在她左前方，那双龙眼核一样的眼睛满是惊奇：“你长得不丑呀，为什么整天戴着幂篱呢？”
　　封苒“哼哼”两声：“那不是要扮演幂篱怪么？”
　　阿曜不小心暴露他给封苒取的绰号，抓着后脑勺：“嘿嘿。”
　　
　　他支棱个小桌子，在封苒旁边盘腿坐下，拿着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这种笔是修真界的笔，沾一滴墨，能用个几十年，是以前封苒留在屋子的，全部变成阿曜的财产。
　　小孩子八/九岁的年龄，正是爱玩的时候，突然这么安静坐着写字，还真是少见。
　　
　　封苒凑过去看，阿曜的字十分稚嫩，只写了四个字：飛龍在天。
　　
　　他写了两三个“飛龍在天”，但因为“飛龍”的笔画太多，他写到后面，就干脆画了一条干干瘦瘦的动物，再在后面写“在天”两个字。
　　封苒：“这什么，小蛇吗？”
　　阿曜大声说：“这是龙！”
　　
　　封苒又问：“你怎么在写这四个字？”
　　阿曜一脸神秘又得意：“这你就不懂了，这个仲夏，必定飞龙在天，这是我爹告诉我的。”
　　封苒：“你不是在流浪么，你爹呢？”
　　
　　阿曜笔尖顿了顿，他吸吸鼻子，有点委屈：“我爹被关起来了，被坏人关起来的，之前他让我好好学这四个字，只要我写得好，就能看到飞龙在天，我爹就不会被关起来。”
　　封苒：“……你给学出一条小蛇？”
　　阿曜：“咳咳，要你寡！”
　　
　　封苒逗着这小孩，也是乐趣无穷，等听到屋外声响，才戴上幂篱。
　　此时靳燎回来了。
　　封苒本以为靳燎会径直回他房间，如前几天一样，但今天他没有，他走过来了，说：“明天和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封苒问。
　　“去了就知道了。”靳燎说完，就又走了。
　　
　　阿曜停下笔，问封苒：“你和冰块吵架了？”
　　封苒“嗨”地叹口气：“也不是吵架，他现在不爱搭理我。”
　　
　　阿曜脑子灵光着：“不爱搭理你还主动找你说话？”
　　“唔，”封苒想了想，说，“可能是明天真的有事吧。”
　　
　　阿曜说：“这还不简单，对这种嘴上说不要，心里却很诚实的，在他发出邀请时，你直接拒绝他，让他好好享受一下被冷落的滋味不就好了？”
　　封苒像是头回见阿曜那样，上下打量一番：“你很懂啊？”小小年纪，专治傲娇？
　　
　　阿曜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说：
　　“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姑姑问我要不要糖葫芦，我心里想要，但说不要，她就真的不给我了，以至于后来我要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取，哎。”
　　
　　封苒：“……”
　　小小年纪，一股经历无数的沧桑，糖葫芦引发的悲剧。
　　
　　阿曜饱含辛酸的经历，最终还是没能挽留封苒，封苒第二天和靳燎出去了。
　　靳燎不是傲娇，他说有事，那还真是有事。
　　
　　***
　　
　　皇宫里，灯火煌煌。
　　檐角高高飞起，雕刻的狻猊蹲于上面，宫人们提着灯来回走动，因公主生辰宴，整个皇宫就没安歇过。
　　
　　一个身着华贵衣服的女人坐在紫檀平纹椅上，惹人注目的是，她的衣服是金纹，绣着龙纹样的。
　　穿着这么僭越的衣服，却没人敢说什么，这位就是初曦公主。
　　
　　初曦年已过四十，但因为保养得好，脸上还敷着细细的粉，眉目细致如画，乍一看只有二十多到三十的模样，胭脂轻洒在两颊，气色很好。
　　不过此时，她手指搭着额头，有点焦躁。
　　
　　“公主，”一个侍女走过来，恭敬道：“有统领来禀报。”
　　初曦缓缓开口：“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奇怪，不是这个年纪妇女的声音，而像一个六七十老人的声音，干枯又沙哑，尽显老态。
　　
　　那侍女倒是不见怪，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说是看到龙影……”
　　侍女很快把话说完，束着手站在一侧，一动不敢动。
　　
　　初曦“呵”地冷笑一声：“人呢？还在御书房？”
　　侍女：“是。”
　　初曦说：“让侍卫杀了他，把尸体处理掉。”
　　
　　侍女毫不意外，点头称是，就要退下去。
　　“等等，”初曦叫住她，“北郊那个院子，让禁军首领下月初一去填了。”
　　如今七月二十七，离初一也就四五天。
　　
　　“还有，”初曦放下手，稍稍抬起身，“谢郎还是不肯见我么？”
　　后面这句话，她说得极为温和，生怕惊动什么似的，却在见那侍女点头时，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往回跌坐。
　　
　　初曦瘫软在椅子上，低声啜泣：“谢郎、谢郎……”
　　
　　***
　　
　　封苒戴着幂篱，跟在靳燎后面，两人来到北郊一处荒凉的地方。
　　北郊地广人稀，这一眼望到头，只有一处院子，他们的目的就是去这个院子，这处院子视野好，看得见皇宫。
　　
　　“那房子住着一位小统领，前几天，他看到一条龙往皇宫那边飞去，就是在这处院子。”靳燎言简意赅，“他当晚就向皇帝请示，进宫去。”
　　“至今未归。”
　　
　　封苒微微挑眉，若是真的龙，不可能出现在凡人界。
　　龙是福泽大地的神兽，便是在修真界都甚少见，因为龙都在天界，修真界其实就是一个小天界，而真正的天界，还没有飞升的前辈回来聊一聊。
　　天界和其余界有禁制，轻易不能往返。
　　
　　但是龙的□□不会出现在凡人界，魂魄倒不一定，尤其龙经常与一国之运挂钩，凡人界皇帝时常以九五至尊自称，真正来说，只有国运昌盛，才会吸引龙魂，龙魂是国运的锦上添花。
　　故而国运昌盛者越发昌盛，直到盛极必衰，龙魂离去，若这时候皇帝稳不住国家，就又是战乱动荡。
　　
　　但是这到底只是理论依据，封苒在凡人界呆了这么多年，就没真的见到龙魂出现在皇宫。
　　
　　她一瞬间想了很多，问：“小师弟，小统领未归，和谢高旻有关？”
　　谢高旻躲在凡人界的皇宫，说他只是躲避追杀无所图，是不可能的。
　　
　　靳燎摇摇头：“不是，是小统领离开的第二天，宅邸出了点情况。”
　　
　　两人说着，已经到荒凉的宅邸。
　　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封苒才觉得她自己的宅邸外面算干净了，这座宅邸就连走廊都长出杂草，什么鸟兽虫蛾都栖息在这。
　　
　　那小统领本不住在这，是当天练完兵很疲惫，懒得回在南边的宅邸，在这处宅邸暂且过一夜。
　　结果他人失踪了。
　　
　　妻儿到处查探，找到这，看到小统领去皇宫前留下的信，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这座宅邸后院地上，却开了一个大洞。
　　这个大洞特别奇怪，妻子疑心与怪力乱神有关，只能让儿子去请修士。
　　
　　先找的“天山派”明煦一行人，但明煦心里只记挂皇宫，根本不见除了皇宫外的人。
　　正好靳燎近几日在京城小有名气，人虽然冷了点，但架不住样貌好啊，传播度一下子就上去了，小统领的儿子找到靳燎，希望能看看情况。
　　
　　大洞整体是圆形，洞口大约有四五尺宽，在它破开的地方，周围青草稀疏，没有掩盖及它。
　　这个洞不是垂直的，举着烛火往里面看，只能看到顺着这个洞下去，还有一道弧形，拐了个弯，其他都看不清。
　　
　　是古墓？
　　但封苒摸了摸周围的土地，又直觉不太像，而且好好的捉妖捉鬼，突然探起古墓来，确实有点偏题。
　　不过想想有点刺激。
　　
　　封苒问：“那我能干什么呢？”
　　靳燎回：“你在洞口守着，以防万一”
　　封苒：“……”
　　
　　她奇怪道：“小师弟不放心的话，放个纸儡在这就好了。”
　　靳燎专注地看着洞里：“纸儡没有攻击力。”
　　封苒又说：“可以再加个术法。”
　　靳燎回：“术法不可控。”
　　封苒还说：“可以再放个障眼符，遮住大洞。”
　　
　　靳燎声音一冷：“你到底下不下来？”
　　封苒眯着眼睛笑，纸儡忙说：“下下下。”
　　
　　封苒拿出几个术法贴在洞口，又贴好几张障眼符，最后加个一来人就通知他们的纸儡。
　　靳燎看在眼里，嘴角向下轻轻凹陷。
　　他刚刚不小心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问出来了，他以为她会自己弄好这些小措施，和他一起下去。
　　
　　之前那段话后，靳燎本以为师姐会继续赖在他身边。
　　她给人的感觉始终如此，带着一副矫揉造作的、略微有点戏腔的声音，又婆婆妈妈的，什么都爱问，什么都爱管。
　　
　　但是她真的不管了时，靳燎却发现自己没法睡得安稳了。
　　
　　就像刚下山的时候，他总没睡个好觉，后来是她一曲笛声伴随水声哗哗，他才开始习惯离开九天山的日子。
　　靳燎越想越睡不着，直叫眼底出现两道乌青。
　　
　　他隐隐约约找到一个理由，或许一切都是误会，他会对她放下心防，也只是他知道，她是师姐，而已。
　　
　　师父不是总说让他要学会接纳师兄弟么？
　　他想着，师姐大抵也是如此，只想好好相处。
　　靳燎想通了后，就等师姐自己找上来，等她找他，他就继续带她捉妖，毕竟师姐太弱了，他会护她周全的。
　　
　　等啊等，又过了几天，靳燎没等到她找他，而是看到她晒太阳，逗猫逗狗逗阿曜，明明每天戴着幂篱，无所事事地混日子，但靳燎就是感觉出她过得十分滋润。
　　滋润。
　　
　　又看了看自己眼下乌青，靳燎头一次陷入了怀疑。
　　仔细想想，一定是她也不知道怎么与他搭话，是的，一定，所以靳燎开口了。
　　
　　但临到洞口，靳燎又皱起眉头，他得让她知道，这件事确实是缺她不可，随后嘴巴就不听使唤了，说出让她看洞口。
　　说完靳燎就后悔了。
　　可是碍于不可明说的别扭，封苒问什么，他就反驳什么，好像真的只是带她来看洞口的。
　　
　　直到最后忍不住。
　　
　　封苒却乐得慌，她家小徒弟居然真的口是心非，阿曜看人居然莫名很准。
　　
　　现在两人冰释前嫌（虽然封苒还是搞不懂为何突然闹别扭），她恢复一开始那样，操纵纸儡问嗲嗲地问：“小师弟，接下来怎么下洞？”
　　这个洞口看起来似乎只适合一个人下去，如果非要两个人一起下去，会挨得很近。
　　靳燎说：“我探探路。”
　　
　　他先跳下去，过了会儿，封苒又看到那条纸狗了。
　　泛黄的纸狗沿着洞壁爬上来，星星眼看到封苒，跑过去蹭了蹭，封苒蹲下来碰碰它，问：“可以下去了？”
　　纸狗点点头。
　　
　　封苒这也才按着幂篱，顺着洞壁滑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洞口窄了点，洞里的通道挺宽阔的，能和靳燎并肩走。
　　
　　靳燎先擦去纸狗的灰尘，把纸狗收起来，才走进去。
　　地上有一些碎土，还有一块破碎的大石头，极可能在填洞时偷工减料，只丢了块石头，石头卡住洞口，堵得差不多，就直接填土，时间一久，最先的石头掉下去，后面填的土也塌了，才露出这个洞。
　　
　　洞里有股泥土的潮湿味，靳燎一手拿着火把，封苒就走在他的左后侧。
　　
　　风声从洞口吹过，呜呜响，像是什么的低泣。
　　除了光照到的地方，前路一片黑黝黝，就像张嘴吞噬人的巨兽，靳燎和封苒走了许久，估摸着走了一刻多，可除了路，没有别的异常。
　　
　　封苒小声说：“这里能走到头么？”
　　走到头么。
　　到头么。
　　头么。
　　么。
　　
　　好一会儿才逐渐没有回音。
　　靳燎说：“到头了。”
　　
　　长长的甬道过后，地下是一个圆形的巨石祭台，祭台整个蒙着一层灰尘，封苒蹲下来看看，巨石边缘刻着符文，是一种繁复的、古老的符文。
　　便是她，也只能读懂其中部分，只能隐约猜出这是一种禁忌之术。
　　而且是与复活或者延续生命有关的禁忌之术。
　　
　　这种术法在修真界是禁忌之术，绝不会流传到凡人界，但有一种可能，并且可能性极大，那就是谢高旻。
　　他叛离纯灵仙府后，曾带走仙府不少东西，这术法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靳燎用灵力探探祭台，知道没有危险，他先踏上祭台。
　　火把也把光亮带上祭台，祭台上遗留各种各样的骨头，大的小的，粗的细的，并非一个人或者一只动物。
　　粗粗估计一下，怎么也得超过五十个人活着动物。
　　
　　靳燎不由疑惑：“祭邪神？”
　　封苒说：“可是这里没有神像。”
　　
　　祭邪神是地刹界的习俗。
　　封苒很小的时候围观过，那叫一个光明正大浩浩荡荡，地刹界的魔修做事，向来狂傲，巴不得三界都知道他们的举动，所以不会躲在这种地下偷偷摸摸。
　　凡是需要躲着藏着掖着的，必然是见不得人。
　　
　　靳燎观察骨头，骨头摆放得毫无规律，而封苒则在观察祭台，她发现什么有趣的事，连忙朝靳燎招招手：“小师弟快来看。”
　　
　　封苒所说的地方，有一串模糊的脚印。
　　脚印大约是成人脚印的大小，但不难认出，脚印挺新的，与其他地方相比，只有一层很薄的灰尘。
　　火把在地上，寻找脚印的来处，越往来处，脚印越凌乱，直到祭台的边缘，在那里，是一堵墙。
　　
　　顺着墙壁，靳燎抬起手里的火把，上面也有一个漆黑的洞。
　　不过这个洞比起他们进来的洞要小上很多，只够一个人爬。
　　靳燎踩着墙壁上的凹陷，攀爬上洞。
　　
　　过了会儿，他跳了下来，拍拍手，说：“洞被堵上了。”
　　也不知道会通往哪里。
　　
　　不过他们可以还原出来，有个人从这个洞里跳下来，挣扎站起来，或许是摸到满地的骨头，他慌乱地大跳，直到爬下祭台。
　　他摸着墙壁，找到一个通往外面的洞口，慌不择路往前跑。
　　最后，他逃出去了，因为这个洞里没有新的尸体。
　　
　　靳燎又看那鞋印，缓缓反问：“瘸子？”
　　“嗯？”封苒低头观察。
　　靳燎指着几个鞋子：“这些脚印都是前脚着力深，后脚着力浅，脚步之间不平均。”
　　
　　不过再怎么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两人探完之后，正准备回去，封苒的动作突然一顿，拿出手上另一只纸儡。
　　洞口还有一只纸儡，能与她手上的纸儡传讯，现在这只纸儡大叫：“出事啦！”
　　靳燎也抬起头来。
　　
　　“来了好多人，各个高高壮壮的，穿着盔甲，准备填埋洞口！”
　　“他们因为障眼术，找不到洞口，就决定把整个后院都翻一遍！”
　　“现在他们在翻后院了，主人快回来呀！”
　　
　　穿盔甲，那就一定是与皇宫有关的人。
　　靳燎道：“走，先回去。”

　　依17华、第十七章

　　躲在此地，等禁军发现术法的痕迹，那也知道他们在里面，不如出去。
　　
　　在地下洞里留下一只纸儡，靳燎和封苒循着原路回去，等瞧见外面的天光时，禁军已经掀半个院子，差一点就到这里。
　　鉴于两人出来及时，没被瓮中捉鳖，只是禁军亮着雪白的刀，把他们团团围起来。
　　
　　禁军统领问：“什么人！”
　　靳燎面色如常，说：“小山派，靳燎。”
　　
　　禁军统领又问：“你们在干什么？”好像禁军就不是闯民宅似的。
　　靳燎说：“受屋子主人之托，查探突兀出现的洞口。”
　　
　　封苒撕开障眼符，洞口显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禁军统领见是修士，语气稍微好些，态度却还是坚硬：“禁军奉皇命搜查屋子，任何出现的人都要带走。”
　　靳燎观察着禁军的队形，似乎在考虑这里三圈外三圈的，他突围的时候，能不能带上封苒。
　　封苒突然动了一下，惊得那些禁军戒备地抬高白刃，如临大敌。
　　
　　封苒却不是要打架，她把两手举起来，问：“大人，您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统领说：“只是带去皇宫给仙司核查，只要道长配合，就没什么事，若你们要逃，仙司定不会放过你们。”
　　现如今，凡人界的修士比几十年前多，皇宫自然也养了自己的修士队伍，名曰仙司。
　　
　　靳燎和封苒换了个眼神，说：“可以。”
　　禁军统领悄悄松了口气，毕竟真打起来，他们不一定对付得了修士，便对属下一挥手：“带走。”
　　
　　被缉拿，封苒不止不慌不忙，还有点小激动。
　　他们现在就差怎么进皇宫，会谢高旻，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直接往皇宫去了。
　　虽然还是背着个罪名。
　　
　　禁军统领还要监督封上洞口，就让一队人马送封苒靳燎进宫，他们徒步走，大约过了一刻，总算到皇宫北门。
　　刚搜身完，封苒和靳燎进入宫中，他们缀在禁军后，她小声对靳燎说：“这个距离，感觉好像刚刚走过。”
　　靳燎是聪明人，一下明白封苒的意思，从北郊到皇宫，和到地洞的距离一致，地洞就在皇宫下。
　　
　　这个时辰，宫里正为公主的生辰宴忙得团团转，宫女穿梭在道中，突然一个宫女脚一绊，摔了一跤，盘子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
　　封苒蹲下来帮她捡东西。
　　那是一件衣服，乍一看只觉上面花纹繁复，其实也是符文，与地下那个祭台上的符文有异曲同工之妙。
　　
　　“干什么呢！”那禁军发现封苒没动，便叱道。
　　封苒把衣服放到宫女手上，跟上禁军的步伐。
　　
　　七拐八弯，总算到了“仙司”。
　　仙司里，有七八个修士坐镇。
　　修为最高的已到融丹期一层，比靳燎高一个小阶段，只是修士常年在凡人界，浸在权欲之中，浑身围绕的灵力有些浑浊。
　　那个修士抬起眼打量靳燎，眼前隐约一亮。
　　
　　靳燎骨相好，从颧骨到脸颊的线条很是流畅，那双眼睛熠熠，略深的双眼皮更吸引人，他一抿起嘴唇，一副玉面小郎君的模样。
　　修士让宫人把靳燎和封苒带下去，叫来自己的心腹：“你觉着姓靳的修士如何？”
　　心腹贼眉鼠眼，低声说：“那样貌，自然是一等一的，肯定会有人喜欢。”
　　
　　这个“有人”，就是初曦公主。
　　
　　心腹的话戳中修士的心事，他咳了咳，说：“那就……留着他们，说是公主殿下宴会有请，等生辰宴上，把他安排在离公主殿下近的位置。”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世人皆道公主宠爱谢驸马，没有养任何面首，所以别人送过去的男人她都没收，只是例外的，仙司送过去的修士，公主都会一并收下。
　　仙司却知道，那些被收下的修士都失踪了，所以传闻没说错，公主殿下确实没养面首，只是十有八/九用完后，怕谢驸马不高兴，处理了吧。
　　
　　靳燎和封苒暂且在宫里住下。
　　仙司在宫里有地位，给安排的是极佳的住所，也有几个伺候的宫女。
　　
　　毕竟是在皇宫行走，一直戴幂篱也惹眼，封苒往自个儿身上用一道隐匿术，也就是，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最低。
　　她事先和靳燎说这是从师父那里拿的，此隐匿并非隐身，而是任何人都会很容易忽视她。
　　
　　这部分剧情在无名小说里，也没有封苒，所以她这么做，只要不影响无名小说的内容，判定不会发作。
　　
　　但坏处是靳燎也容易忽视她。
　　这几天，靳燎想起她是，都要回过头找她在哪，次数多了，少年不耐烦，拿出一条细小的绳子，绑在封苒手上，另一端绑在自己手上。
　　这不是普通的绳子，是以前在九天山时，封苒给靳燎的一件法器，能根据法器主人灵力改变长短。
　　
　　没两日，“宫里出现个俊俏道长”就传遍宫女间。
　　她们好奇，却又不敢叨扰道长，只是有宫女送菜时，看到那个长相极佳的男子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不是你要的？”
　　
　　宫女本以为他和自己说话，突的一愣，看靳燎的目光，才发现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着幂篱的女人。
　　她心里还没来得及奇怪女人是什么人，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衣物没送去盥洗，便道：
　　“道长请慢用。”
　　
　　而封苒则回靳燎的反问，纸儡唉声叹气：“我想吃的是银耳莲子羹，这是银耳红豆莲子羹。”
　　好不容易来趟宫里，封苒做足蹭吃蹭喝的准备，只是她存在感低，和宫女报菜名，宫女总记不住，她就让靳燎报。
　　
　　这回是靳燎报的时候，只说了莲子羹，所以宫女就按宫里的习惯，加了红豆。
　　听封苒这么说，好像在怪他，但靳燎本就没想过要吃莲子羹，他把莲子羹推到一旁，自己吃了起来。
　　
　　封苒则搅拌莲子羹，十分熟练地一颗颗挑出红豆，等靳燎吃完时，她才把红豆挑完，盛了一小碗放在靳燎面前。
　　靳燎愣住。
　　封苒已经呼噜着粥，高兴地吃起来：“这道也不错。”
　　
　　靳燎看着那碗羹，心头轻轻一动，他不喜欢吃甜食，尤其不喜欢甜的红豆。
　　却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除了师父。
　　
　　有时候，一些细节不想还好，越想却有些不对劲。
　　
　　他一边吃粥，一边思忖，难不成师父告诉师姐？难不成师姐也不喜欢吃红豆？
　　这两个疑问刚抛出来，靳燎就摇摇头，她最近都没和师父通信，而且他记得她是吃过红豆糕的。
　　连红豆糕都吃得，总不至于这点红豆吃不下？
　　
　　越想越疑，也没有个合理的说法，靳燎正打算亲自开口问，却听师姐说：“说到吃的，小师弟，明天就是生辰宴了吧？”
　　靳燎“嗯”了声。
　　
　　封苒知道仙司会在宴会的菜上动手，提醒：“宴会上什么都别吃。”
　　
　　靳燎斜睇她，她正吃得欢，靳燎的手指点点调羹，面无表情回：“到底谁控制不住口腹之欲，这句话应该对你自己说。”
　　封苒：“咳！”
　　
　　***
　　
　　很快就到了生辰宴当日。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最近入坑了明日方舟，真的玩到停不下来
怎么说呢，我玩过最长的时间是阴阳师，好几年了，但是它真的好肝啊，真的会让人觉得好累，所以现在就半养肝，听说方舟不肝，我下载了一个，一开始没玩出乐趣，现在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每天都想上线
它最强的地方，是能同时满足养成党和研究党的乐趣（是的阴阳师就没啥好研究的）
所以……这就是我今天只更2000的缘故（qvq）

　　依18华、第十八章

　　很快就到生辰宴当日。
　　
　　初曦的生辰宴主场在皇宫，极尽奢侈，觥筹交错之间，大臣谈笑声不断，宫人与侍卫来来往往，一派忙碌。
　　靳燎跟着领路的宫人，一路越过不少大臣，直到最后，宫人退下，他才看清自己的位置在右边顺延第三位，而他上面，是皇帝、公主、谢驸马的座位。
　　他眉头轻轻一皱，这个位置未免离公主太近。
　　
　　封苒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小声提醒：“等会儿见谢高旻，小师弟要和咱家把戏做足了。”
　　靳燎整理衣摆坐下，斜睨她一眼，问：“幂篱不摘掉？”
　　封苒抬手遮住幂篱，但还是要唉了一声：“这哪成，离谢高旻这么近，万一他看上我的姿容，岂不是徒惹麻烦。”
　　
　　靳燎：“……”
　　
　　然而封苒没等到“馋她姿容”的谢高旻，也没等到老迈的皇帝，只有一个女人独自走上高位。
　　她甫一出现，宴上所有人都跪安，封苒也跟在趴下，只觉她的目光朝自己这里扫一下。
　　
　　女人正是初曦公主，本名王曦。
　　她身上穿的是大红又大金，脸色妆容艳丽，姿色焕发，一抬手，道：“父亲身子不适，正在休息，无法前来本宫的生辰宴，众位卿家平身。”
　　
　　这句话交代皇帝行踪。
　　她的父亲就是当朝皇帝，不止这次生辰宴，他已经“身子不适”好久没上朝了，没人敢有异议，有异议的轻则贬谪，重则丢命乃至抄家。
　　而王曦也从一开始的垂帘听政，到如今大摇大摆上朝，天下早就在她手上。
　　
　　所以她现在这么说，也不会再有反驳的声音，没人关心皇帝如何，反而高喝公主千岁，外国来使、朝廷新贵的礼物，一件一件地呈上来，叫看客们简直眼花缭乱。
　　封苒悄悄戳靳燎一下：“我们什么礼物都没准备，是不是不太好。”
　　靳燎侧头轻声道：“仙司说过，替我准备好了。”
　　
　　封苒“欸”地疑问了句，靳燎又说：“你那时候出去吃东西。”
　　封苒：“嘿嘿。”
　　
　　她状似无意，说：“要是我，就送身衣服给初曦公主。”
　　有人来敬酒，靳燎假意喝下，实际上滴酒没沾，他扯着嘴角回：“她这件衣服上有符文，和地洞里一致。”
　　封苒也稍稍点头。
　　
　　初曦公主身上穿的大红缀金丝滚边的衣服，是华贵，但滚边上是符文这点，就很不寻常了，而且，还是地洞里那个有复活意义的符文。
　　活人没必要穿这种衣服，除非是死人。
　　封苒和靳燎看着桌子上摆满的喜庆玩意，脸色都有点耐人寻味，就不知道这是生辰宴呢，是给活人办的，还是死人。
　　
　　那边仙司事先没有与王曦说清楚，以往他们给王曦送人，也没打过招呼，这次按惯例而已，反正这少年郎君长这么好，定能引起王曦注意。
　　果然，王曦往靳燎那看了几眼，她随手招来侍女，小声交代几句话。
　　仙司的人坐在底下筵席，留意到王曦的动作，相互交换眼神，满意一笑。
　　
　　紧接着，仙司仙长出列，道：“公主殿下，我等觅得几位优秀修士，说是曾见过龙门鱼。”
　　这位公主本来神色恹恹，无趣地听着雅乐，乍一听仙司这么说，立刻抬起眉头：“龙门鱼？”
　　仙司仙长道：“正是，殿下可要见见？”
　　
　　王曦道：“宣吧。”
　　
　　龙门鱼？不止是公主好奇，于封苒和靳燎来说，这听起来确实耳熟。
　　封苒和靳燎朝堂下看去，便见仙司的人把几个白衣飘飘的人领了过来。
　　正是伪装成“天山派”的纯灵仙府一行人。
　　
　　明煦几人以龙门鱼为饵，一步步布局，从打响名声，再到引得皇宫的注意，花费他们巨大的精力。
　　明煦认为，再没人比他这种方式更周详，能不暴露身份，如此顺其自然就进入皇宫，虽然费力了点，这到底是自己智斗。
　　
　　终于，他们面见公主了，心里一个个以为也即将见到谢高旻。
　　正紧张着，一抬头，却看靳燎坐在公主座下第三个位置，一手捏着酒杯，另一手半拢着，手腕连着一条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他们这才注意到，那个奇怪的女人也在。
　　
　　明煦：“？？？”
　　
　　明煦嘴角的笑差点没皲裂。
　　本来这期间，明煦再没和靳燎遇上，他以为靳燎要么知难而退，要么就是死在谢高旻手上，结果都不是，靳燎居然捷足先登，跑到公主座下？
　　他到底做了什么这么容易就进入皇宫？
　　
　　还好他不是当场知道，靳燎阴差阳错下被请为座上宾，不然心里定然不平衡。
　　明煦脑子一乱，脸色不太好，等到仙长问话，才勉强重新捡起自然的笑：“见过公主殿下。”
　　王曦问：“你见过龙门鱼？”
　　明煦看看宴会上前后的大臣，犹豫一下，就像怀璧之人的警惕，才低声说：“正是，并且……”
　　
　　王曦也是聪明人，道：“本宫知道了。”
　　她抬手让仙长把明煦几人带下去，便继续在首座坐着。
　　
　　等到宴席间酒过三巡，所有人或多或少带点醉意，王曦撩起衣摆站起来，侍女在她身侧扶住她。
　　她道：“好了，本宫也乏了，诸卿随意。”
　　说完她在一片的“公主千岁”中缓缓走下阶梯，在靳燎桌子前停下脚步，道：“你们也过来吧。”
　　
　　她走于最前面，身后是八个宫女，靳燎和封苒在八个宫女左边，一出宫门，明煦几人在那里待命。
　　明煦咬着牙，轻声道：“靳道长。”
　　靳燎回：“明道长。”
　　
　　“怎么，你们认识？”王曦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
　　明煦道：“初来京城时，有见过，修士之间总会打个招呼的。”
　　他说得坦荡，王曦也没再细想，让他们走在八个宫女的右手后，他们都在最后面，一些话小点声说，前面不会留意到。
　　
　　明煦最想不通的就是他们为何出现在皇宫：“你们是使什么办法？”
　　封苒说：“没使办法呀，是人家把我们请进来的。”
　　“是你，你也在，你们被请进来？”明煦不信，反问靳燎，“怎么请？”
　　
　　封苒也不好意思说是被刀指着被“请”进来，咳嗽两声闭上嘴，靳燎更不会回，所以明煦愣了愣，好像想不出刚刚是谁和自己说话。
　　
　　韦泉压低声音问靳燎：“你，你那个师姐呢？”
　　靳燎自己也差点忘了封苒，牵牵手上的绳子：“在这。”
　　封苒朝韦泉点点头，韦泉“哦”了声。
　　
　　过了会儿，韦泉又十分在意，问靳燎：“你那个师姐呢？”
　　靳燎：“……”
　　封苒：“……”
　　
　　封苒：“我觉得这个隐匿术挺有趣的。”
　　靳燎拉拉手上的绳子：“我一次次答别人的话，哪里有趣。”
　　
?依?华?独?家?整? 理?
　　两人说这话，这就到一座宫殿前。
　　宫殿上书“广云殿”，里头亦是一派喜庆的模样，王曦把几人领到大堂，赐座，几人全部坐下。
　　其实明煦还是不懂，公主把他们带来是想了解龙门鱼，但是为何把靳燎几人带来呢，难不成他们也用了同样的办法？
　　
　　王曦没让他猜疑多久，让宫女赐茶后，便一手撑着下巴，似乎是累极，说：“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明煦还要端着修士架子推脱时，靳燎却直接问：“什么事。”
　　
　　“杀了谢高旻。”王曦语气十分淡然，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她在说的是什么简单的事。
　　明煦吃惊：“这……”
　　他忽然想起自己世外高人、不知俗务的人设，连忙装作不知谢高旻，说：“谢高旻是谁？修士不惹尘缘，我们不能无缘无故杀人的。”
　　
　　王曦冷笑一声：“谢高旻曾说过，修士里不会有谁不认识他的，你们不用装了。”
　　靳燎也是实诚，这时候补一句：“我确实认识，但我杀不了。”
　　明煦脸色忽青忽白的。
　　
　　王曦看向靳燎：“你杀不了，你身边那位不一定。”
　　被点名的封苒“欸”了声，她就说嘛，这公主分明看得见她的，估摸和她一身符文衣服有关。
　　公主不是人，那她的隐匿术也没用，于是封苒大方地把隐匿术去了。
　　
　　所有人看着她，她缓缓举起手：“如殿下所见，我只是一个最低阶的修士，而已。”
　　王曦一贯强势，她只相信自己认定的，她不信任封苒的辩解，只说：“你们杀了谢高旻后，把他制成魂儡，本宫要他留在本宫身边。”
　　
　　说到魂儡，几人脸色都不太好。
　　
　　这是一种禁术，把人的灵魂、□□炼制成儡，若非大能根本做不到，而且用这种禁术，迟早会遭天谴，过去就有一位大能把死去的发妻制成魂儡，却被九天雷劫取走性命的事。
　　然而王曦却觉得魂儡很简单似的。
　　她看着自己的指甲，慢悠悠道：“若你们连这点都办不到，那就别想出这道门了。”
　　
　　明煦：“这……”
　　封苒肩膀上的纸儡说：“可以啊。”
　　靳燎回过头，从这声音里，他听出一点糊弄，封苒就是这么觉得，反正先答应着，也不亏。
　　
　　但王曦或许着急，也懒得再去分辨，只说：“好，本宫带你们去找谢高旻。”

　　依19华、第十九章

　　王曦如此着急，好似谢高旻不是她的枕边人，而是什么恶兽一样。
　　封苒问：“殿下可能给我们讲讲，为何要谢驸马制成魂儡。”
　　
　　王曦转动手上玉扳指，抿着嘴角，封苒以为她不肯说，她又说：“我等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制作魂儡，必须理清灵魂的恩怨纠葛。”
　　这个倒不是扯谎，若王曦不把恩怨纠葛说清楚，魂儡真制作出来了，也不伦不类。
　　
　　应该说死人的直觉挺准的，王曦认定封苒是道行最高的修士，只对她一个人说：“你过来。”她要给封苒开小灶。
　　封苒拉上靳燎：“这是我小师弟，必须带着的。”
　　王曦说：“带便带吧。”
　　
　　明煦见要错过重要信息，忙道：“殿下……”
　　王曦对上他们就不耐烦，怒起来，双眼不太自然地圆瞪：“怎么？”
　　明煦心内一颤，不敢再说什么。
　　
　　王曦回过头，避开封苒和靳燎，小心翼翼用手把因怒瞪而垮下的眼睑拉回去。
　　她以为自己这动作够隐蔽，其实修士五感比常人都清楚，自然没能逃过封苒和靳燎的目光。
　　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是怎么给自己续命的。
　　
　　很快，他们两个跟着王曦到里室。
　　广云殿是王曦平时下朝休憩的地方，里室又宽又舒适，却不是他们交谈的地点，王曦转动一个青花花瓶，书架隆隆作响，露出一个密道。
　　密道里每隔十步都有一个镶嵌在墙壁上的烛台，王曦走在前面，影子拉得老长。
　　
　　而大约过一刻钟，几人停下来。
　　
　　这下面也是一个祭台，和封苒他们在地洞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祭台比那个荒废的祭台更干净，看来是常年有人打扫。
　　王曦看着祭台，目露怀念：“谢郎有才，不止我们凡人界的诗词歌赋，还有修真界的符箓术法。”
　　
　　王曦说：“他说，因他记性好，无意中看到修真界的一些禁术，却被大门派追杀，但说这一切的时候，他却一点都不愁也不恼，只是笑着，好像会不会被抓，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我向来喜欢这种气度的人，不知不觉间，就迷恋上他。”
　　靳燎：“……”
　　封苒：“……”
　　
　　人家那不是淡定，也不是觉得被抓不是严重的事，人家是笑你蠢，一句话你就信。
　　封苒拿出巾帕擦擦额角，不知道这位公主知道这么多年，自己身边睡的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会不会惊恐。
　　哦不对，只要这位公主自己也是穷凶极恶之徒，那就没必要惊恐了，毕竟相互伤害嘛。
　　
　　王曦自顾自说些她与谢高旻认识时候的事，丝毫不提芝芝父母奔波京城的事，或许是这件事并不能引起她丝毫注意。
　　此时，王曦已经讲到谢高旻向她讲述修真界后，她对修真界产生向往：
　　“但平凡人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我们与你们不一样，我们没有灵根，没有资质，连修真界的门槛都进不去，什么炼体，融丹，于我们而言，完全是天书。”
　　
　　封苒说：“凡人虽无灵根，却也乐得自在，修士却要与天命斗。”
　　王曦打断她的话：“你不懂，这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若说长生不老，没有哪个平凡人能忍住这种诱惑。”
　　封苒放弃与她讨论“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只是问：“公主既然向往修真界，自然对修真界有几分了解，这符文是……”
　　
　　王曦看着祭台上的符文，道：“这啊，是重生咒。”
　　她对修真界心生向往，谢郎却不肯多说什么，直到后来耐不住她的询问，便告诉她，没有资质的凡人，也可以像修士那样，有通天之力，有长生之能。
　　这个办法，就是把龙魂拘禁，为自己所用。
　　
　　一直在旁听的靳燎微微睁大眼睛。
　　谢高旻想要的是龙魂？靳燎触类旁通，一切都能解释。
　　为何谢高旻要和芝芝成婚，他需要以一个平凡人的身份到京城，就需要利用芝芝成为京官。
　　为何谢高旻宁肯在凡人界待上二十几年，就是为了获得龙魂做准备。
　　
　　因为龙的本体几乎不会在修真界、凡人界、地刹界出现，但龙的魂魄却会，尤其是在凡人界王朝兴盛时，越有这种可能。
　　但这一切都是传说，毕竟谁也没见到。
　　
　　王曦在还是皇女时，就有十足的野心，插手朝政。
　　想要龙魂，必须王朝兴盛，所以这个国家从战乱中拔出来，为百姓谋福祉。
　　
　　所以养了这么多年，王朝果然慢慢恢复元气，谢高旻则耐心地用二十年时间证明，龙魂确实会因国运而来。
　　而就在几年前，谢高旻也说时机到了，拘禁龙魂，必须有载体。
　　载体必须是皇室之人。
　　
　　彼时初曦初步把持朝堂，她把皇帝绑到祭台上，加鱼、鳄、蛇、猪、马、牛、鹿动物的骨头，这样，能把龙魂引导到皇帝身上。
　　
　　说到这里，王曦捂着嘴巴，克制地笑了笑：“父皇实在好笑，在祭台上求我放过他，他是不知道，这是能长生不老的办法，他若知道，高兴还来不及呢，缘何害怕？”
　　靳燎直戳破她：“他不过是试验罢了。”
　　王曦一愣，厉声说：“本宫这是为他好！”
　　
　　不过王曦现在心情好，不与他的冒犯计较，她又说出后来的事。
　　
　　祭台上，引龙快成功时，却出现意外，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浑身受损，甚至连站起来都不行，有时候脑子也不清醒。
　　这样的皇帝没办法上朝，就由她完全把持朝政。
　　
　　但王曦不会放弃的。
　　她又试了第二次，这次是背着谢高旻的，她自己完成这场祭祀，以身祭龙，如今，她体内也有一个龙魂。
　　她道：“你们修士是想不到的吧，连你们都奉为传奇的龙，魂魄就在我体内。”
　　
　　封苒问：“那你自己的灵魂，是为了给龙魂让位，所以走了？”
　　王曦奇怪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本宫的魂魄怎么可能会给龙魂让位？呵，不然与你们说话的又是谁？”
　　封苒“哦”了声，不揭穿她。
　　
　　这下，总算说到王曦和谢高旻的恩怨了。
　　谢高旻发现王曦的动作后，便决定不理会王曦，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宫殿过日子，王曦去见他，他就避开，如此居然也有几年。
　　“谢郎定是生气我自作主张。”王曦说到这，有些不快地拂袖，“只是他却不想想，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是为了与他一直活下去。”
　　
　　在王曦口中，谢高旻长相俊秀，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一个温和端方的君子，一直在默默给她支持，宠着她，就连她想要长生不老，谢高旻也能给她找出个办法。
　　封苒与靳燎各自理顺，那就是谢高旻想要龙魂，设计靠近皇族，以皇族身体为载体，接纳龙魂。
　　等他拿走龙魂，就会走了。
　　
　　按王曦的说法，她已经拿到龙魂了，但是谢高旻却对她避而不见，与自己的目的不相符，除非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尤其王曦现在还是一具死人之尸。
　　
　　事情绝没有王曦说的这样，她或许隐瞒了一些事，但她已经不准备说了，反而道：“好了，本宫把恩怨都说清楚了，这回你们能做魂儡了？”
　　封苒点头。
　　
　　王曦再看祭台一眼，她转过身，步履缓慢地走上密道，启动机关，从里面打开密道口，她唤：“翠屏。”
　　“翠屏！”
　　
　　封苒和靳燎一出来就知道不对，这四周的宫人全部瘫倒在地，没有知觉。
　　他们弄醒了那个叫翠屏的宫女，宫女战战兢兢道：“是明道长把我们弄晕的。”
　　明煦他们被排除在外，焦虑之下，抢先动手了。

　　依20华、第二十章

　　“明师兄，这样不好吧？”
　　韦泉跟在明煦身边，他总觉得心慌慌的，忍不住小声提醒。
　　
　　明煦带着微笑：“韦师弟，你觉得哪里不好？”
　　韦泉斟酌着说：“这么久来，仙府都拿洞阳魔君没有办法，仅凭我们……”
　　明煦看着韦泉，正色道：“韦师弟，我们此行是能拿到任意洞阳的消息即可，不需要再做什么，当然，如果时机允许，能重创洞阳，就又是一回事了。”
　　
　　韦泉说：“是啊，咱好好打听就行了，就，就别去找洞阳魔君在哪了……”
　　明煦皱眉：“师弟这是什么话，不找到洞阳的位置，又有什么用？”
　　
　　明煦几人敢来皇宫，也有所倚仗。
　　为了对付洞阳，他们家族供给他们许多法宝，其中就有一种能寻人的法宝，只要谢高旻在方圆一里内，法宝就能找到他。
　　这法宝大部分时候是鸡肋，但在这里却发挥大作用。
　　
　　另一师兄说：“对啊，师弟，你要是害怕，大可以不跟着我们。”
　　还有人说：“韦师弟，你是不知道再强大的修士，在人间界呆上二十多年，所有能力都会受到桎梏，只因人间界灵力没有修真界多，他们是无法发挥出十成十的能力。”
　　那师兄接话：“何况他这二十年，隐匿在这里给凡人当驸马爷，肯定是修为出现问题。”
　　
　　这几个人，都是新生代的修士，只听闻过洞阳的名声，却不曾见过他的实力，不知者无畏。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前面，即使明煦嘴上说“去拿到消息”，但所有人都认为机不可失，都想重创洞阳，甚至拿洞阳性命。
　　
　　韦泉被埋汰，心里倒是越和明镜似的，这些人，连小山派小红都看不出深浅，何况洞阳？
　　真真是白日做梦。
　　韦泉也不死要面子，他一咬牙，说：“既然如此，我在这殿外等你们罢！”
　　
　　明煦提醒他：“好，但是师弟，我得提醒你，到时候仙府要论功行赏，师弟可能分不到一杯羹。”
　　韦泉抱着手臂坐在台阶前，他犹豫了一下，他们都是修真界到凡人界历练的，只有做出贡献，回修真界后才会有更多的资源。
　　但是如果连小命都丢了，哪里去拿资源呢。
　　
　　最终，韦泉还是摆摆手，说：“师兄去吧。”
　　
　　明煦还巴不得少一个人分功劳呢，就带着其余四人，根据法宝的指示，路上遇到宫人就用术法迷晕，终于无险地到一座偏殿前。
　　在进入偏殿前，明煦向宫外发一道密符，把谢高旻的位置暴露出去，算是完成自己的任务，随后一行人有些紧张，然而那道殿门却自己缓缓打开了。
　　
　　明煦打头，用力一推，露出门内光景。
　　只看院子宽阔，不在这个季节的繁花一簇簇，团团围着一个青年，他眉目温润，坐在花间，手上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沉迷，好似半点没留意到他们的动作。
　　
　　只这么一眼，不知道为何，明煦心内一咯噔，他头皮有点发麻，他探视那个青年的修为，却发现青年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灵根，没有修为。
　　明煦稍稍放下心，踏入门内。
　　
　　一瞬间，他愣在门口。
　　其余几个师弟奇怪问：“明师兄？”
　　
　　还有一个师弟伸出手，却在碰到明煦时，也突然顿住，好像浑身的魂魄都被吸走了。
　　其余三人顿时感到胆寒，正要后退时，只觉身后一股巨大的力气将自己一推，他们无一不能避免地踏入门内。
　　随后，整个人的思绪像被切成碎片，他们是谁，他们要来干什么，他们全部记不住。
　　
　　就像灵魂出窍了。
　　
　　明煦修为高一点，灵台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清明，但是唯一的思考留给了三个字：他错了。
　　
　　错得离谱。
　　而走一步错，就足够他丢性命。
　　
　　而和明煦分开后，韦泉就坐在台阶那，等了许久，没有什么动静，他心里开始摇摆，忽然，身后殿门被推开。
　　他吓一跳，回过头看，正是小山派几人。
　　
　　***
　　
　　在知道明煦擅自行动后，王曦气急败坏：“他们居然敢违抗本宫的命令？他们想对谢郎做什么？”
　　她忧心谢高旻的安危，正要召禁军和仙司，封苒凉凉地提醒她：“谢驸马不会受伤的，公主先带我们去找人吧。”
　　
　　在封苒看来，王曦与其担心她的谢郎会不会被几个毛头修士所伤，不如担心她的谢郎又要记上多少笔血仇。
　　
　　三人正匆匆从广云殿出来，就看到纯灵仙府中的一个弟子呆坐在地上，王曦立刻喝道：“来人，把他拿下，押去仙司的地牢！”
　　那弟子就是韦泉。
　　韦泉无辜地说：“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和明煦现在不是一伙的了！”
　　
　　封苒说：“公主，先把人关在殿里，等一下会帮上忙。”
　　王曦也没法计较那么多了，只撂下一句话：“等事情结束，你们都得进地牢。”
　　
　　封苒替他解围，韦泉感激地看着她，然后乖乖地进广云殿，给仙司的修士看押。
　　
　　自从王曦擅自以身祭龙后，谢高旻就独自住在一个小偏殿，而且每次王曦去见他，都见不到。
　　王曦把他们带到偏殿外的一条通道，不肯再往前，只说：“就在这里，”她皱眉看着殿门，“谢郎不肯见我，我就不进去了。”
　　
　　封苒和靳燎独自走入那条通道，封苒悠悠叹口气：“公主和驸马的龃龉挺深的。”
　　靳燎环顾四周，通道上贴满的符箓，还有大小型阵法，似有所感，点点头。
　　即使王曦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多爱谢高旻似的，实际上，还是让谢高旻住在满是符箓阵法的地方。
　　
　　说是谢高旻不肯见她，倒像这个公主把人关在这里。
　　
　　但谢高旻又是何人，怎么可能被轻易关住，所以说到底，两人都在演戏，初曦公主以为她关住了谢高旻，谢高旻让初曦以为他被关住了。
　　说起来有点绕，不过他们演来演去，还是为了龙魂。
　　
　　偏殿的门半掩着，明煦一行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到偏殿，他们肯定遇上谢高旻了。
　　
　　“走。”靳燎推开殿门。
　　殿内，开着许多不是这个季节的花朵，后院中，一个青年坐在原地看书，他头也不抬，却说：“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几个不够，公主还送你们来送死了？”
　　靳燎踏进大殿，说：“你就是谢高旻。”
　　
　　谢高旻放下书，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打量着靳燎，似笑非笑：“这里也是你闯入的地盘？”
　　紧跟着，他的目光落到封苒身上，轻“哦”了声，他一下就看清封苒的伪装，低声道：“原来是有人罩着……”
　　
　　“小心，你后退。”靳燎紧紧皱着眉，一手往后压，让封苒后退几步。
　　封苒乖乖听话。
　　
　　她抬手按住幂篱，从现在开始到接下来，若非万不得已，她不会出手，因为这也是靳燎的际遇。
　　谢高旻知道她不会出手，便直接朝靳燎而去。
　　
　　当下，话音刚落，他已经瞬移到靳燎面前，抬手正要扼住靳燎时，突然靳燎一个错位，躲开他的攻击。
　　谢高旻的动作更快，刀光一过，靳燎的手臂受了伤。
　　谢高旻好似纳闷一下，才又弯起眼睛：“原来如此，我还说你为什么没中幻境呢。”
　　
　　靳燎躲到一边，用衣角暂时扎住自己的伤口：“结界？”
　　“是。”谢高旻慢悠悠说，“这里有结界，擅入者都会陷入幻境。”
　　谢高旻知道，这个结界对封苒没用，那是挡不住封苒这样的修为，但对靳燎也没用，那是因为……
　　
　　谢高旻道：“孤煞之命啊。”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明日方舟真好玩.jpg）

　　依21华、第二十一章

　　靳燎绑好伤口，却没理会谢高旻口中的话。
　　谢高旻态势悠哉，他捻捻自己指尖靳燎的血，道：“你又不是纯灵的弟子，找我又是做什么？”
　　这句话与其问的是靳燎，不如说是问封苒，不过后者待在门口，一动不动，倒叫他慢慢把注意力转到靳燎身上。
　　
　　靳燎眉目严肃：“你想夺走这个国家的龙魂。”
　　谢高旻挑起眉头：“你是来主持公道？为了苍生，为了大义？”说到后面两个，谢高旻忍不住笑出来。
　　靳燎摇头，他直说：“为我自己。”
　　
　　谢高旻有些惊讶：“哦？倒是难得不作伪，那我陪你玩玩。”
　　
　　对靳燎来说，他来找谢高旻，只有一个目的，历练、变强。
　　谢高旻准备把手伸向龙魂，靳燎确定，龙魂绝对是强大的存在，他要拿在手里，尽管这很危险。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有师父留给他的一些法器，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他并非明煦那般带着轻视，反而是偏向虎山行。
　　
　　就是可能会顾及不到小红。
　　
　　他往后一看，小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十分识相地躲在门口，看样子是想要能够及时逃跑。
　　为了让他放心，她还十分愉快地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打自己的。
　　
　　靳燎：“……”
　　这个师姐是不是淡定过头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法分出注意力在小红那边，他做足准备，但面对谢高旻这种怪物，他很难讨到优势。
　　靳燎腾空踩着墙壁，避开雨滴一样的剑锋，他沉下气，也祭出自己的剑。
　　
　　此剑名曰初雪。
　　是多年前的初雪之日，师父递给他的一把剑。
　　
　　封苒站在战局外，乍一看初雪，也忍不住目露怀念，耳畔仿若还有年幼的靳燎声音有些稚嫩：“这是师父的剑？”
　　她笑着说：“这是你的剑。”
　　初雪是她最喜欢的剑，当时却觉得很适合这个雪娃娃，于是毫不犹豫拿出来给他。
　　
　　而有灵性的剑会自己认主，初雪认可靳燎。
　　至此，初雪跟着靳燎快十年了。
　　
　　初雪一出，空中好像结出一片茫茫的雾，隐隐有紫色雷电流窜，闪过少年坚定的眼眸，剑气四起，沿紫电朝谢高旻冲过去。
　　谢高旻徒手捏住剑气，嗤笑：“拿着这么好的剑，竟然只有这么点威力？”
　　
　　然而他话音刚落，空中靳燎的影子忽隐忽现，借着剑气的掩护，他骤然靠近谢高旻，初雪如破空而入，直逼他的咽喉。
　　
　　谢高旻收敛脸上笑意，用指尖抵挡住初雪的剑锋，“铮”的一声，冲击力极强，靳燎往一翻，落到地上，划出四五米的距离。
　　鞋底被磨得发烫，靳燎毫不在意，却忽然一句风诀后：“收！”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放出许多只会绘符的纸儡，在两人战斗的地方画出一个阵法，随着这声指令，四周跑动的小纸儡往靳燎这聚拢。
　　这些阵法对谢高旻来说作用不大，但对靳燎的作用却十分大。
　　
　　他突然乘风而起，初雪在他手中凛凛，一挥剑之余，顷刻之间，铺天盖地的鹅毛雪砸下，由夏转冬，地面累积白色。
　　
　　谢高旻以袖挡面。
　　他终于觉着有趣，微微勾起嘴角：“趁我轻敌，能玩出这么多花招，有意思。”
　　眼看着初雪再临，谢高旻这回不再无所谓，他面目严肃，踮起脚踏雪而上躲开初雪，忽而施加强大的灵压。
　　
　　“咳。”靳燎浑身动弹不得，水气从他唇畔飘溢出来，他警惕四周，终于在谢高旻袭击他后背时，他起剑格挡。
　　“太慢了！”谢高旻已经进行下一招。
　　
　　“铮！”这是两道剑气碰撞的声音。
　　“铛！”这是靳燎格挡的声音。
　　“哧拉——”这是靳燎在雪地滑行的声音。
　　
　　谢高旻完全被激发战意，出的招数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而靳燎从一开始还能应对，到完全的防备，终归落下风。
　　他从来不是谢高旻的对手。
　　他一开始就有这种清醒的认知，在这等战斗中，不慎的走神，都能带来死亡，但也是因为此，靳燎觉得冰天雪地中，修为的关卡隐隐松动。
　　
　　他身体里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是他从离开九天山小山派后就燃起来的，就是没有适合的时机。
　　他必须激自己修为上涨，而与远高于自己修为的人战斗，是绝对的好选择，尤其是死战。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
　　
　　在明显的突破后，靳燎不恋战，翻滚躲开谢高旻的杀招，忽然道：“有两个祭台，一个是皇帝引龙魂的，一个是公主的。”
　　谢高旻停下攻击，他好奇靳燎要说什么，收起杀意，恢复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两个都在皇宫下。”
　　
　　靳燎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伤口，“嗯”了声，忽的问：“你的呢？”
　　谢高旻问：“我的？”
　　靳燎说：“引龙魂需要祭台，需要所谓的重生咒，既然你想要龙魂，也得把龙魂引给自己。”
　　
　　谢高旻想了想：“有道理，但，我若要拿龙魂，还真不需要祭台。他们只是凡体，没有能耐接纳龙魂，所以才需要祭台这种东西。”
　　
　　封苒仿若个局外人，纸儡的戏腔娇滴滴的：“可是，谢驸马为何乐意在这里待好几年，而不是在初曦公主拿到龙魂时，就动手拿呢？”
　　谢高旻始终忌惮着封苒，他缓缓把目光放到封苒处：“你说呢？”
　　
　　封苒判断两人休战，悠悠走过来。
　　靳燎皱眉，把她往后挡：“你过来干什么？”
　　封苒假做没发现他保护的姿态，只道：“我也想展示展示自己呀。”
　　“啧。”靳燎警惕地看着谢高旻。
　　
　　“我好似在一些古籍上看过，引龙魂有两种结果，”封苒手指抖抖肩膀上的纸儡，说：
　　“如果引来的是龙魂，确实会如王曦所说，凡人之躯也能获得长生不老的能力，但若是另一种结果，引来的是亡龙魂，亡龙魂是龙魂的残次品，凡人根本驾驭不能，它会蚕食活人性命，让灵魂给亡龙魂让步，身体成为亡龙魂的器皿……”
　　“王曦和她的父亲，引来的不是龙魂，是亡龙魂。”
　　
　　谢高旻拍拍手掌，说：“你说的没错，王曦总以为自己引来的是龙魂，不过当她发现自己逐渐‘死去’时，应该有所察觉。”
　　“而且，当年我与她的约定，是当龙魂到手，一人一半，如今她想独吞龙魂，是她食言。”
　　
　　王曦自作主张，再引一次龙魂，不止不会激怒谢高旻，反而合谢高旻的意，他正愁皇帝的失败会不会让这位皇族却步，但显然并没有。
　　可王曦又一次把亡龙魂引来。
　　
　　亡龙魂和龙魂是可以相互转换的，不过转换的代价很大，必须等亡龙魂吞噬足够的灵魂，才会变成龙魂，而被吞噬者则变成器皿，储存龙魂。
　　所以王曦的灵魂快被吞噬完了。
　　她即将死了，但怎么甘心，把重生咒绘制在衣服上，相当于每天祭祀自己的灵魂。
　　
　　和她父亲不一样的是，至少到现在，她还有意识。
　　
　　但这是死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死，她不能成为盛放她以为是龙魂的器皿，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来盛放龙魂。
　　她想得倒好，那个容器放着龙魂，这样她需要延长寿命时，再把龙魂拿出来用。
　　
　　她看中的器皿是自己的弟弟，王曜。
　　从生辰八字看，王曜是个完美的龙魂容器，可惜，他无意得知真相后，却顺着废弃祭台留下的洞，跑了。
　　那就是封苒和靳燎在废弃祭台看到的凌乱脚步，然而王曜并非跛子瘸子，而是他当时穿着大人的衣服和鞋子，脚步才会忽深忽浅。
　　
　　王曜只是个小孩。
　　
　　而王曦都知道的事，谢高旻自然知道，他要收局，这盘棋他下了二十年，只等龙魂到手。
　　因亡龙魂的特性，他不能也不会主动接触亡龙魂，不然以他背负的孽行，反而会影响亡龙魂吞噬灵魂，得不偿失。
　　他只需要守株待兔，等亡龙魂吞噬完王曦的灵魂，变成龙魂，他再动手。
　　
　　在王曦“软禁”他之后，他也不会主动见王曦，然而王曦逐渐知道自己所引的龙魂不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谢高旻利用。
　　因此她既想见谢高旻，又不害怕见谢高旻，极度矛盾。
　　
　　最后，王曦干脆提出将谢高旻制成魂儡。
　　这样谢高旻就再也不会背叛她，只能是她永远忠诚的驸马。
　　
　　封苒从头捋顺一遍，缓缓摇头，看呐，这就是皇家的爱，真是恭喜谢高旻和王曦互相伤害。
　　
　　谢高旻笑眯眯地看着靳燎：“若早点遇到你，该让你上祭台。”
　　靳燎看着他。
　　谢高旻说：“就算你不是皇族血脉，同样能引来亡龙魂，只是亡龙魂不会害你，还会助你，天底下只此一份，实在罕见。”
　　
　　靳燎说：“何出此言。”
　　谢高旻一笑，道：“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才觉得有趣了，等你知道的时候……”孤煞之命，这样的实力，偏偏是修真界的骄子，若非他触到靳燎的血，也不知道这等事，等事情揭穿之后，不知道会多有趣。
　　
　　孤煞之命，封苒无奈地叹口气。
　　她侧过头看靳燎，少年皱着眉头，显然是觉得奇怪，却只是记在心里，不打算和谢高旻深谈，他要等之后与师父确认。
　　
　　忽的谢高旻朝他们这边走来两步，靳燎摆出防御的姿态。
　　谢高旻说：“你利用我提升修为，若我想取你性命，早就动手了。”
　　
　　他抬起头看天，却笑了。
　　层云笼罩，时机终于成熟，他要取自己等二十年的龙魂。

　　依22华、第二十二章

　　谢高旻突然跃空，贴在墙壁、地上的符箓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双眼一瞪，符箓若碰到火一样化成灰。
　　封苒食指抬起幂篱，为谢高旻的举动，吹了个口哨。
　　
　　王曦再怎么想囚住洞阳魔君，所做的一切负隅顽抗，只是她的心理安慰而已。
　　至少在凡人界，没有谁能轻易阻止谢高旻。
　　
　　靳燎回过头，严肃且认真地对封苒道：“师姐，你待在这里。”
　　封苒肩膀上的纸儡又多戏：“噫呜呜噫，小师弟好少喊人家‘师姐’的。”
　　靳燎若没看到那般，提起初雪就要离开。
　　
　　封苒“喂”了声：“等等啊，小师弟，你要去找谢高旻？”
　　
　　靳燎已经走出几步，狂风飞舞中，地上的雪碰到盛夏，开始融化，沾湿他的头发和衣服，反而更显他眉目间的冷漠。
　　他顿了顿，说：“所以你留在这里。”
　　封苒立刻明白了，靳燎这是让她别拖后腿的意思。
　　识相的“小红”立刻嘻嘻一笑：“好的，师弟放心。”
　　
　　待靳燎追谢高旻的踪迹而去，封苒收起一副笑脸，也跟着追上。
　　
　　王曦的魂魄已经近乎没有，亡龙魂已经快把她的魂魄全部吞噬，有一件事，谢高旻和封苒都没有讲清楚，那就是王曦的身躯根本无法成为盛龙魂的器皿。
　　因为她没有正式成为国运的主宰。
　　龙魂在她体内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刻。
　　
　　王曦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永生的这刻，莫名有些好笑。
　　但王曦不知道，在仙司那些修士的忽悠下，她还以为她和龙魂融在一起，就算找不到王曜或者别的器皿，暂时还可以撑下去。
　　
　　她正在凉亭内乘凉，乍一看谢高旻时，先是高兴一下：“谢郎？你怎么……你乐意见我了？”
　　又想到现实的问题，定是她委托制作魂儡的人失败了，心里骂了句无用。
　　她轻声“啧”道：“你是找我算账的？”
　　
　　谢高旻抬手撩起亭子里的纱帐，他哑笑一声：“夫妻之间算什么账？”
　　王曦看着亭外，暗示仙司的修士该出来了，嘴上却轻声道：“是啊，你我之间，算什么账呢？”
　　离心不过如此。
　　
　　转瞬之间，谢高旻欺近她，王曦本来还有十足准备，结果只听亭外几声闷哼，她以为是高手的修士，全部送出性命。
　　王曦这时候才真的紧张起来，她从没想过谢高旻，居然是这样高的手段。
　　她避开谢高旻，躲到另一边：“你还是要另一半龙魂，但现在现在我和龙魂是一体的，你取走一半龙魂，我又该如何？”
　　
　　“谢郎，谢郎，你我之间，二十年的夫妻情，真不过如此？”
　　
　　谢高旻歪头思考，过了会儿，才回：“确实，你我之间，不用算账。”
　　王曦缓了口气。
　　谢高旻又说：“所以我来找你，不是拿一半龙魂，是全部龙魂，确实不是算账。”
　　
　　封苒站在凉亭外，给谢高旻鼓了个掌，这位可是大逻辑师啊。
　　紧接着就听到王曦的惨叫，谢高旻无情地取走龙魂的同时，王曦犹如迅速凋零的花枝，生命顿萎，枯成人干。
　　她不是立刻死的，她看着自己枯萎的皮肤，紧张地摸着脸庞，惨叫着。
　　
　　不敢相信，她所有努力，在一霎之间化为乌有。
　　她只是想长生不老，而已。
　　她伸手向谢高旻，谢高旻正看着自己手上那团龙魂，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的举动，遂捧着她的脸，安慰：“这样也挺好的。”
　　
　　“啊……”王曦扑倒在地上。
　　除了一身绘满重生咒的衣服，证明这个人是她，其余再没痕迹。
　　
　　远方天雷阵阵，龙魂被拘，势必会引起一阵动荡。
　　谢高旻把龙魂收起，他没有回头，却知道自己身后是谁，只道：“我留你一条生路，你不走么？”
　　靳燎站在凉亭外，缓缓拔剑出鞘：“龙魂。”
　　
　　瞬息之间，铮铮剑鸣，两人来回三招。
　　和在偏殿的战斗不一样，这回的战斗，两人都拿出目前的实力。
　　
　　站在战局之外，封苒轻轻一笑。
　　不是她自夸，她这徒弟不是一般的能打，对上谢高旻，纵然有谢高旻在凡人界二十年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缘故，但靳燎能在他手下过这几招，实在是不可多得。
　　这种人若成神，苍生之福，若成魔……
　　
　　不管如何，虽然无名小说显示靳燎不会在和谢高旻的对决中丧命，但受了不小的伤，这回有封苒在，护短的封苒自然坐不住，尽量给靳燎挡掉一些致命伤。
　　她看准时机，偷偷用高强的灵力运用低级的术法，躲过判定，一点点帮助靳燎，给谢高旻制造困难。
　　
　　谢高旻很快察觉到，他看向封苒：“作弊可是不对的。”
　　靳燎也才发现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因她擅自闯入战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封苒的纸儡唱道：“哎呀，谢驸马，之前去找你的纯灵仙府弟子们，肯定把你的消息放出去，你猜京城和皇宫，有多少纯灵仙府的高阶修士在围堵你？”
　　
　　关于这点，谢高旻也知道，他不恋战，正要脱身，忽的，被他放起来的龙魂震动起来。
　　
　　下一刻，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龙魂冲破法器的禁制，直接朝天空中冲出去！

　　依23华、第二十三章

　　存放龙魂的器皿，谢高旻准备了二十年，他自认是除人体外，最适合存放龙魂的器皿，然而，此刻因为龙魂冲天而出，他的器皿被打碎了。
　　四飞的碎片刮在谢高旻脸上、手上，刺开一道道伤痕。
　　他眯着眼睛看半空，目光凝重，第一次露出计划被打乱后的不满。
　　
　　封苒引颈看，那团龙魂并没有化成龙的形状，只是突破谢高旻的法器，所以一冲出法器的它，只是一团金色的气。
　　而且龙魂一旦离开器皿，无法保存。
　　它不久后就会融入空气，化为乌有。
　　
　　谢高旻正伸手要去抓，突然一柄剑从他指尖削过去，再近一点，就能把他的指头削下来。
　　靳燎提着初雪，拦在他前面。
　　
　　“让开。”谢高旻脸上不再带笑。
　　靳燎斜眼看龙魂，预估还有一刻，他要和谢高旻抖一刻，即使自己拿不到龙魂，也不能让龙魂落在谢高旻手上。
　　不然被师父知道龙魂落在这等穷凶极恶之人手上，或许会让她不安心。
　　
　　一瞬间两人又交手，可这次靳燎根本不是谢高旻的对手，谢高旻按住他的脖颈，冷笑：“还想留你一命，是你不自量力。”
　　靳燎的脸色一阵青紫，他喘着气，一句话也没说。
　　谢高旻顿了顿：“不对。”
　　
　　他用力捏碎自己手上的“靳燎”的脖颈，“靳燎”化成一堆木料碎片噼里啪啦掉到地上。
　　谢高旻立刻明白中计，靳燎利用他着急之后没仔细分辨，他放出自己的木儡。
　　
　　而此时，真正的靳燎已经打开一个酒葫芦，准备把龙魂纳入酒葫芦里。
　　这么点时间，对谢高旻来说却不短，眨眼间，他已经到靳燎身侧，屈肘往下一撞击，“咚”的一声，靳燎砸到地上，滚起尘烟。
　　靳燎擦擦嘴角的血渍，咳嗽一下。
　　
　　封苒眼角抖了抖，虽然她多次告诉自己别介入，别不小心就被判定，但这谁能忍！
　　她最喜欢的小徒弟被人欺负了！
　　她跑过去扶起靳燎，正要给他用丹药，靳燎撇开她的手：“走！别碍事！”
　　
　　封苒一愣，她抬头才看到一柄长剑从空中急速冲下来，靳燎抢龙魂的举动激怒谢高旻，他要斩草除根。
　　她的小徒弟真是的，明明是不想危险危及她，却要说什么碍事，这样难怪那本无名小说没有女主角。
　　
　　眨眼之间，长剑已经到靳燎面前，他一咬牙，抛出一张符咒，封苒认出那是她写给每个外出历练的徒弟的护身符。
　　看来靳燎也是无法了，用了最后的招数。
　　
　　护身符生成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利剑，剑尖与屏障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这一致命招，被完整挡下了。
　　封苒默默点点头，不愧是她，写出来的符箓能挡谢高旻一击。
　　
　　靳燎暂时脱险，他翻身起来，仔细观察龙魂，那龙魂就像有意识一般，左右钻来钻去，谢高旻居然奈何不了龙魂。
　　
　　却听一声稚嫩的吼叫：“飞龙在天！”
　　龙魂忽然扭曲起来，化出两个角，其余地方就如同小蛇一样，模样是有些滑稽，但化形的龙魂，已经不是一团龙魂那边脆弱，直朝谢高旻身上冲击。
　　谢高旻与龙魂斗起来。
　　
　　“在天！”
　　“在！”
　　“飞龙在天！”
　　
　　封苒循着声音望过去，屋檐上坐着一个小毛孩，毛孩浑身灰扑扑的，他手上拿着纸笔，一边喊“飞龙在天”四个字，一边舔墨写着。
　　靳燎也略略惊异：“是他。”
　　
　　这毛孩正是那个在她宅子里，差点给封苒当便宜儿子的“阿曜”。
　　阿曜，便是王曜，一个最适合当龙魂器皿的人，因为听到王曦的阴谋，宫人塞给他一身衣物，他穿着不合脚的鞋，慌乱之下掉落宫里还没封死的祭台。
　　随后，循着山洞爬出去，便在北郊流浪。
　　
　　龙魂不是妖兽，不是灵兽，谢高旻那些对付妖灵的办法无法起到实质作用。
　　小毛孩看龙魂确实受他控制，高兴得蹦蹦跳跳：“哼！谢高旻你今天就得完蛋！”
　　但是跳太高，可是会把自己暴露的。
　　
　　谢高旻发现他在控制龙魂，俯冲而来，靳燎则更快预料到这一情况，掠过屋顶，带王曜下来。
　　“哇！吓死我了！”王曜脚着地，就滋儿哇地叫。
　　
　　他手上的纸张哗啦啦响，靳燎低头一看，就见上面画了一条小蛇，形状像极了就在天上钻来钻去的龙魂。
　　靳燎低声道：“……丑。”
　　王曜炸毛了：“丑什么丑？我救了你，你个孙子居然不感激我？”
　　
　　话音刚落，空中的“小蛇”却被谢高旻遏制住，王曜道：“糟糕，得意过头了！”
　　谢高旻徒手捏着龙魂，也不管自己手掌被灼伤，他从空中缓缓落下，对着他们三人伸出手，显然，已经完全起杀意。
　　封苒提醒王曜：“你那招飞龙在天，不是很强么，再来一个试试呀。”
　　
　　“这这这……”王曜手忙脚乱，拿着笔的手都在颤抖。
　　靳燎道：“不用着急。”
　　王曜回：“要命了，我怎么能不着急啊！”
　　
　　只看一把长剑朝他们刺过来，靳燎又丢出封苒画的符箓，长剑刺在屏障上，丝毫不动，但攻击越来越强，屏障虽然快撑不住，不过表面看起来还好，看起来挺像一回事，能忽悠人。
　　靳燎便说：“这回可以了？”
　　
　　王曜总算放下心来，“唔”了声，他擦掉冷汗，点点头。
　　靳燎按住王曜的手腕，他的手总算不再抖，便见“飞龙在天”四字落纸上，端端正正。
　　
　　每一撇，每一捺，周围的灵力没有波动，却无端生出许多灵力，引得风声如虎啸。
　　封苒细细参悟，才发觉这灵力是龙魂爆发出来的。
　　
　　半空中，仲夏之星忽隐忽现，突兀地，乾坤之位的星星异常闪亮，谢高旻手中的龙魂暴起，化成一个形态完整的飞龙！
　　飞龙挣脱谢高旻，谢高旻也因为强抓龙魂，一只手完全枯萎起来。
　　
　　王曜见得势，又高兴起来：“哼，让你小瞧我，你知道京外有多少人等你吗？我从北郊过来时看到的，乌泱泱一群人。”
　　
　　谢高旻受伤了，而且外面纯灵仙府的人还在等他。
　　他不能再滞留，为了龙魂和纯灵仙府的几大巨头干上，这不合算。
　　他面带阴翳，遁空而去。
　　
　　王曜靠在柱子上，大大松了口气：“结束了吗？”
　　靳燎收回初雪，“啊”了声：“暂时被放过了。”他抬头看，半空中的飞龙在逐渐淡去。
　　
　　王曜揉揉自己的脸颊，道：“弄这个飞龙在天，可太累……”
　　话没说完，小毛孩“咚”地一声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封苒蹲下身探他的脉搏：“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她话音刚落，空中的飞龙突然冲过来，往靳燎的身体钻进去！
　　
　　靳燎没料到这回事，他浑身筋脉强烈震动起来，剧烈疼痛突如其来，好像浑身快爆开一样。
　　他目眦欲裂，只知道四周的风剧烈无比，视线里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却见戴着幂篱的师姐缓缓靠近他。
　　
　　“走……”
　　他声音沙哑。
　　
　　却没想到，龙魂会突然进入他的身体，他的筋脉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强大的力量。
　　他会死。
　　极可能是浑身力量爆发，或者变成一个疯子，没有任何理智的疯子。
　　
　　“走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而那个奇怪的女人不止不走，狂风掀起她幂篱一角，靳燎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她的幂篱真奇怪，这么大的风，居然只动了这么一角。
　　可是这一角露出她的下颌，却让他有些呆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下颌，她的唇形，都让他有种熟悉感。
　　
　　女人跽坐，双手按在他太阳穴，神奇的是，靳燎忽然感觉浑身一松，即使因为龙脉的冲击还疼痛着，却不再让他有无望感。
　　他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突然的，他听到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极轻地喟叹：“好好休息吧。”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明天入v啦！感谢大家支持~
顺便打个广告，我的预收《逃离病娇一百回》
霍笙穿到古代，成了女扮男装的天剑阁少主，修真界称第一风流，兄弟遍布，爱慕者众多，却在二十岁生辰差点在秘境被害死。
险险逃生，耳畔系统启动：“滴，欢迎来到逃离病娇一百回。”
简单说，霍笙身边有病娇，逃离TA，才能活命。
霍笙觉得这不难，爱她爱得众人皆知的，不就那几个么？
是闲云轩阁主之女？昌平郡主？还是表妹？
然而，系统友情提示：“亲，你就没想过病娇是男性吗？”
霍笙：！！！
要知道，这二十年她马甲捂得特别好，拜把子兄弟遍修真界啊！
修二代，却甘愿与她同甘共苦的温柔师兄
位高权重，却包庇纵容她的宗主
高深莫测，却亲自为她疗伤的洞庭教教主
脾气暴躁，却只听她话的少年天才
……
以前觉得他们是硬邦邦兄弟情的霍笙陷入沉思。
霍笙：草，麻烦大了。
————
还有一本《黑莲花绝不认输》，挂在文案上，两本都挺想写的，哦不对，准确来说，两本都在脑里畅想过了，嘿嘿嘿，假如某天真的出一种机器能够把脑海里想的情节变成文字就好了，害。

　　依24华、第二十四章

　　龙魂钻到靳燎的身体内, 折腾几番，终于静下来，靳燎昏迷过去, 眉头紧紧皱着, 封苒轻轻松口气。
　　指尖按在他的太阳穴和眉间，她想起靳燎总是很努力的那一段日子, 不由自主道：“好好休息吧。”
　　
　　王曜看着手上的纸，摆着手：“欸？这，这怎么回事啊, 不是我干的，它自己冲过来的！”
　　封苒笑了：“放心, 我知道。”
　　
　　王曜会的这道“飞龙在天”，其实不是术法, 而是一种召唤之术，按他的说法，老皇帝在年轻还是皇子时，曾有恩于一条落入凡人界的龙。
　　龙存着报恩之心，又知道他是皇室之人, 便把这道召唤之法告诉他，这样，只要危急时刻使用这道召唤之法, 就能召唤龙魂保他一命。
　　但召唤龙魂并非易事, 若非谢高旻把龙魂先取出来, 王曜这道召唤法根本很难发出来。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天意。
　　老皇帝一辈子没用过这道召唤法，却留给最小的儿子。
　　
　　这个龙魂刚从亡龙魂转换而来，亡龙魂最喜欢的是大奸大邪之物, 靳燎的体质孤煞之命，完全符合亡龙魂的爱好。
　　于是龙魂傻傻往靳燎身体一钻，自然被靳燎全数吸收。
　　
　　王曜伸出一根手指，戳靳燎的脸颊，小心翼翼问：“那，他还活着吗？”
　　封苒还是微笑：“他要是死了，我会这么温柔和你说话吗？”
　　王曜后背一寒，搓搓手臂，勉强道：“你别这样阴阳怪气的。”
　　
　　两人正说着，阿木带着两个木儡走过来，是王曜央求阿木把他带过来，才真的触发召唤法，斗过谢高旻。
　　当下，阿木半跪下：“主人。”
　　
　　王曜不太好意思地抓抓脸颊：“那什么，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吧。”
　　阿木木质的眼睛略过王曜，落在他身后的封苒身上。
　　
　　王曜看着她的视线，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什么？原来你是叫她？”
　　封苒指使阿木：“把靳燎背起来吧。”
　　阿木人高马大，轻松地把靳燎背在后背，而此时王曜才缓过神来：“你，你就是宅子的主人，就是那个封苒？”
　　
　　封苒撩起纱帐，说：“是啊。”
　　王曜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你修为肯定很高，为什么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你是在帮你徒弟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苒心道这就要去问无名小说了，她打断王曜的话：“你让人收拾出一个屋子，给靳燎住。”
　　王曜跳起来，瞧瞧左右，小声说：“不成，我得回去封宅。”
　　封苒额角一个疙瘩：“怎么不成，你是最后一个皇子了吧。”
　　
　　王曜顿住，夸张地道：“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是皇子？”
　　封苒懒得解释，只说：“初曦公主说的。”
　　初曦这两个字，对王曜来说有点阴影，他小心地后退，说：“不能被王曦知道我来了，我现在就得走。”
　　
　　封苒说：“你放心，她不会来抓你的。”
　　王曜：“为什么？”
　　
　　不远处亭内，一具尸体枯萎扭曲着，她双眼凸出，干瘦的双手向前伸着，好像想拿什么东西。
　　可惜她永远拿不到。
　　封苒把王曜推进亭子里，空气安静好久，王曜的声音有点颤抖：“这，这是她吗？”
　　
　　“嗯。”封苒一手放在他肩上，“接下来，宫里的事，需要你出面处理。”
　　王曜肩膀抖了抖，封苒一顿，看不出来，这小孩对追杀他的姐姐，还是有点情的么。
　　只看王曜叉腰大笑起来：“这个老妖婆，终于死啦！”
　　
　　封苒：“……”
　　好吧，果然别把皇家的感情想得简单。
　　
　　打扫战局，封苒还发现明煦几人的尸体，没有靳燎在他们身旁，他们陷进谢高旻设计的幻境里，死得十分安详。
　　韦泉倒是好运，躲过一劫。
　　
　　初曦公主一死，拥戴她的势力乱了阵脚，一直被软禁的老皇帝虽然半死不活，但总算下了道遗诏，立王曜为太子。
　　没两日，老皇帝一死，王曜登基。
　　虽然各方势力风起云涌，但都得对王曜这个正统继承人做足姿态。
　　
　　一时之间，这个小孩身上承载巨大的压力，龙袍就是压在他身上的巨山，但总算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封苒亲眼看着他板着脸训大臣，回过头到御书房，把玉冠一摘，累瘫在椅子上。
　　
　　其实就算没有龙魂，统治者励精图治，也能让国家好好经营下去，毕竟龙魂只是锦上添花。
　　说到底，事在人为。
　　
　　不知道为何，看着这小孩，封苒信他能把这个国家打理好，不过结果到底如何，她不会插手的。
　　封苒说：“我有要事，要先回去。”
　　王曜有些不舍：“你要走了？”
　　
　　“嗯。”封苒揉揉王曜的头发，“接下来的事有点多，你要好好加油，能否国泰民安，选择权在你手中。”
　　王曜点点头，他想了想，说：“神仙姐姐，朕有一事相求。”
　　
　　封苒说：“能得陛下一求字，这事看来很大，不一定是我能办得到的。”
　　王曜有些沮丧，封苒怕他想利用修真术法做什么，才先说那句话，这会儿便放软语气：“所以陛下是想要什么？”
　　
　　王曜指着在不远处忙碌的阿木几个木儡：“可以让他们陪着朕吗？这样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朕都会答应你的。”
　　在北郊宅子的那段日子，对王曜来说，无可替代。
　　封苒噗嗤笑了，说：“当然可以。”
　　
　　与其让木儡守着一处空宅子，不如让他们的存在更有意义。
　　封苒涂去阿木身上的契约印记，把印记转交给王曜，阿木定定地看着封苒，封苒问：“怎么了？”
　　阿木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自己眼角有点热。”
　　
　　木儡生情，封苒半蹲下来，在她眼角一拂。
　　
　　王曜如愿以偿，现在要问封苒的要求，封苒仔细想：“唔，我倒是没什么要求，不过，我的小徒弟靳燎还不能动，他得先留在这里。”
　　“所以我离开这段时日，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他。”
　　
　　和王曜约定好后，封苒再去看了眼靳燎，此时龙魂在他体内还算安分，他还需要花时间好好消化龙魂。
　　那龙魂带给靳燎的，益处远大于弊端，等他身体吸收完龙魂后，修为将会大大提升，成为不管是凡人界还是修真界都绝无仅有的天才。
　　那时候的他，又会机缘巧合下，进入纯灵仙府。
　　
　　目前一切都没有问题，封苒安心地走了。
　　
　　她得回一趟小山派，不然纯灵仙府的人都快欺负到门口了。
　　
　　***
　　
　　靳燎躺在床上，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洁白的雪地里，他好像也变成雪花，在空中旋转着，忽然一阵风过，雪花落在地上，从雪花的角度看过去，有一个小孩跽坐在廊下。
　　小孩穿着白色的衣服，皮肤雪白，脸上没有表情，好像一个没有温度的木偶。
　　他不是在看雪，他双眼空空。
　　
　　屠城之后，整座城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躲在流满血液的水缸里，听着外面宛如地狱般的嘶鸣。
　　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他其实记得不深了，只知道一双有力的臂膀，还有温暖的掌心。
　　
　　那个人把他从肮脏的水缸拉出来，他叫她师父。
　　
　　师父常说，凡人界的灵力稀薄，他们一些资质好的师兄弟，在下山历练合格后，回到小山派后，只要想去修真界，她会带着他们去修真界。
　　修真界，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词汇，在师兄弟开始畅想修真界时，靳燎想的却是，如果不能变得足够强，就只能留在凡人界。
　　
　　师父本来并非凡人界的人，她迟早会离开凡人界。
　　他想要变强，变得更强，能够和师父站在同一个世界。
　　
　　他开始学习术法，日以夜继。
　　师父说，在落雪时，万物俱静，灵力纯净，是最能吸收凡人界不多的灵力的时候，小孩就不再看雪发呆，他融入雪中，咬着发抖的牙关，一次次炼体。
　　但师父却好像怕他太辛苦似的，总是在各个时候跳出来，放出几个小纸儡逗他。
　　
　　又一次，她笑眯眯地说：“小孩就是要玩的，你不能总是压抑自己的天性。”
　　牵起他的手，她带着他在雪地里跑起来，把他推进那群在打雪仗的师兄师姐之间：“去玩吧！”
　　
　　师兄师姐的面容，在靳燎的记忆里，都是模糊不清的，但所有人都在笑，师父也在笑，她双眼弯起来和月牙似的，眼底还有些微粼粼波光。
　　在还不懂什么是美与丑的小靳燎眼里，那是绝对的美。
　　
　　不知道是哪个师兄提出个馊主意：“师父也来打雪仗吧！”
　　师父俯身看着他们这群小孩，回：“好啊，我不用术法挡，只要你们要是谁打中过我，会有奖励哦。”
　　这群小孩一听还有奖励，突然个个兴奋不已，铆足劲团雪球砸向师父，师父一旋身，躲开雪球。
　　
　　她动作利落干脆，小孩们丢了几次，由一个师姐带头，纷纷道：“师父戏弄我们，这样我们怎么砸中您嘛？”
　　师父果真思考一会儿，与徒弟之间，她从来不计较，便说：“那好，我闭上眼睛。”
　　
　　可是即使如此，也没有人的雪球能砸中她，便是连衣袖碰不到。
　　靳燎一直站着看，突然，一个师兄戳戳他：“师弟快来，砸中师父有奖励哇！”
　　“对啊，师弟，不要傻站着啊！”另一个师兄过来，往靳燎手里塞了一个雪球，道，“快砸！”
　　
　　靳燎看看雪球，又看着闭着眼睛躲雪球的师父。
　　即使她闭着眼睛，他们的雪球对她来说根本不能构成威胁，袖摆翩然之间，轻盈翩翩欲仙。
　　鬼使神差的，靳燎将手中的雪球一抛，向她丢掷过去。
　　
　　忽而，不管是在团雪球的，还是在丢雪球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看那雪球“嗖”地一声，砸在师父的肚子处。
　　就是连师父，也停下动作，她睁开眼睛，讶异地看着自己衣服上的雪粒，微微抬起眼睛，和靳燎对上目光。
　　
　　“靳燎砸中了师父？”
　　“小师弟怎么做到的嘛！”
　　“好羡慕啊，我也想试试砸中师父的感觉！”
　　
　　师兄师姐们声音嘈杂，靳燎却仿若置之事外，他呆呆看着师父朝他走来，她声音温暖，轻轻道：
　　“我给你的奖励，是……”
　　
　　她将手盖在他眼睛上：
　　“去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靳燎突然睁开眼睛，头顶是陌生的纱帐，他警惕地跳起来，把进门的宫人吓了一大跳：“靳道长？”
　　靳燎按按自己额头，问：“这里是……”
　　
　　宫人说：“回道长，这里是九霄殿，道长昏迷七日了。”
　　靳燎抬手按按肚子，虽说修士炼体，不太需要进食也能度日，但他跟着封苒，习惯已经养了出来，离不开一日三餐。
　　宫人察言观色：“道长饿了？奴才这就让人把准备的食物拿来。”
　　
　　听宫人这么说，靳燎才隐隐想起昏迷前的事，谢高旻最后放弃龙魂离开，龙魂却朝他体内冲过来，在感觉身体快要炸裂时，他忽然听到师父的声音。
　　他不信，师父怎么会在这里，可是师父的声音，就算再怎么变，他都能认出来的。
　　
　　会不会是幻听？
　　靳燎仔细回忆种种。
　　不，不是幻听，他不会忘记听到那个声音时的震惊，也正是这句话，才会让他忆起小时候的事。天底下，没有人的声音他会记得这么清楚，除了师父。
　　
　　靳燎闭上眼睛，他倚靠在床上，手背搭着额头，忽然，脑海里浮出无数的画面，从第一次见到“师姐”，直到七天前的那个声音。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师父的鞋子，七天前，她发出师父的声音……
　　这时候，宫人去端食物，正踏入门内，靳燎忽然坐起来，把宫人吓了一跳，只看这个一向沉稳的道长，此时一脸震惊。
　　
　　宫人问：“道长？”
　　靳燎以手掩面，道：“啊，东西放下吧。”
　　宫人恭敬地放下食物，退出房间。
　　
　　靳燎思绪一片繁杂，因为他想到一个假设。
　　也就是说，那个自称“小红”的师姐，其实是师父？
　　
　　这个假设十分大胆，甚至让他脸上难得露出慌乱，小红是师父？怎么可能？可是，她不是的话，又怎么解释她穿着师父的鞋子，又怎么解释那个声音？
　　越想，越来越多蛛丝马迹露出来。
　　她被人面蛛掳走时，现场其实是有打斗痕迹，按另一个纯灵仙府的弟子，他都吓晕了，怎么和人面蛛打斗？他们到北郊的宅子时，那些木儡的举动，也不太正常……
　　
　　但是当时靳燎从没想过这回事，就忽略种种，如今，这些细微的不正常，一下变得明显起来，把真相进一步指向小红就是封苒。
　　可又怎么解释那嗲里嗲气的声音？
　　疑问刚提出来，靳燎就知道怎么解决，只需要捏一只音儡，以前封苒教过他，一些娱乐用的纸儡，比如能歌善舞的纸儡，制出来并不费劲。
　　
　　可又是为什么师父要这样隐瞒身份在他身边？靳燎从床上跳下来，他打开门，问外面的宫女：“……还有一个呢？”
　　宫女瞧他长得俊，微微红了脸，不敢直视他，低声说：“道长问的是？”
　　“跟我一起的……”靳燎犹豫了一下，道，“我的师姐，在哪里？”
　　
　　宫女轻轻捂住嘴巴，道：“道长找的是红道长呀？她让我告知您一声，她有事，先回去了。”
　　“道长，道长？”宫女见靳燎没有反应，又呼唤几声。
　　
　　靳燎突的回过神来，他隐去不太好的神色，低声道：“无碍。”
　　
　　于是，靳燎又在皇宫歇息几日。
　　也好在有这几日，靳燎又捡起冷静的面具，但即使如此，他却没想好等师父回来，要如何应对。
　　仔细回想，她的很多做法和习惯，和师父如出一辙，越想靳燎就越纳闷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发现。
　　
　　靳燎扶着额头，就总觉得，有点高兴，不知道怎么而来的高兴。
　　
　　在龙魂冲入他身体后，他从炼体期五层突破到融丹期，丹田一直处于丰盈的状态，时刻准备等时机一到，再进行突破。
　　即使靳燎涉世不多，也知道这个修炼速度绝无仅有。
　　
　　同在皇宫，韦泉找到他。
　　韦泉第一反应就是找封苒：“靳道友好久不见，你身体可还好，你那个师姐呢？”
　　靳燎留心起来，也发现每次见面，韦泉都会问起封苒，于是问：“你知道她的修为不低？”
　　
　　韦泉“啊”了声，捂住嘴巴：“我什么都没说！”
　　靳燎：“说吧。”
　　
　　韦泉抓抓脑袋，把人面蛛山洞的事说出来：“你这个师姐实力绝对不低，最低也在小周境，真是想不到啊，你居然还有这等高手护着……”
　　“也不是护着。”靳燎抬起手咳咳，否认。
　　
　　总而言之，少年心里越来越期待，然而，却一直不见封苒的踪迹。
　　
　　阿木如今在皇宫当尚宫，她对前主人的徒弟一样恭敬，不等靳燎来问她，主动说：“主人说她出去办事，没有说她会回来。”
　　
　　按封苒所想，靳燎起来后，肯定是继续历练，怎么会等“小红”，然而靳燎还真等了小半个月，等到脸色都黑了。
　　韦泉小嘴叭叭：“欸，你还在等你师姐啊，都成‘望夫石’了！”
　　
　　靳燎：“……我没等。”
　　他总算收拾起行李，准备离去。
　　韦泉和个小跟班似的，老跟在他身后：“靳道友接下来要去哪儿呀？”
　　
　　靳燎沉着脸，本不想搭理他，却听韦泉说：“上回谢高旻不是逃出京外吗，被我们门派布在京外的天罗地网抓了个正着！”
　　“抓到了？”靳燎问。
　　韦泉：“咳咳，没有，谢高旻太狡猾了，还是让他跑了。”
　　
　　靳燎把东西收到储物袋：“那你说抓个正着。”
　　韦泉手舞足蹈：“这不是激动嘛，反正一开始是抓个正着的，谢高旻受了重伤，但是他还留了一手，在宗内人羁押他时，他逃跑了，不过有小道消息……”
　　靳燎动作顿住，韦泉见靳燎有兴趣，更高兴了：“谢高旻逃之前，落下不少东西，其中有一本功法，叫《霜降》。”
　　
　　“这本功法最适合变异灵根，特别是变异冰灵根，可是变异灵根的弟子太少了，几个长老怎么也参不透……欸靳道友你往哪啊？”
　　韦泉追着靳燎跑，靳燎牵着一匹马走出皇宫，盛夏已过，天色晚得快，刚到酉时，天际就有月影了。
　　
　　靳燎不遮不掩，说：“我要去取功法。”他现在需要一本功法，按封苒的说法，修炼之途，师父能做的是引导。
　　她可以给徒弟们很多东西，唯独功法除外，功法必须要自己去找，这是一种机缘，只有自己获得的功法，才会是适合自己的。
　　
　　韦泉说：“你要《霜降》？可是，这功法现在在我们门派呀！”
　　靳燎说：“那就去你们门派取。”
　　韦泉又纳闷了：“长老不会把谢高旻的东西给别人的。”
　　
　　靳燎奇怪地看他一眼：“他不给我，我不会拿么。”
　　韦泉：“有道理。”
　　靳燎说：“你大可以先回你们门派去报信。”
　　
　　韦泉无辜地说：“靳燎误会我了，我不会去门派报信的，毕竟我也被你们救过几次，这点感恩之心，还是会有的。”
　　靳燎“哦”了声，半点不感动，他跨上马身，一踢马腹，道：“走！”
　　韦泉跟着道：“等等我呀！”
　　
　　繁密的树枝上，站着一只胖胖的纸鹤，纸鹤将这里一处的景物看在眼里，悠悠拍拍翅膀，朝远处飞去，速度是越来越快。
　　纸鹤飞过山海，终于在日落后，纸鹤落在一双手上。
　　
　　封苒食指按在纸鹤上，读出靳燎的现状，他和韦泉一起走，韦泉是纯灵仙府的人，不过品性本就不坏。
　　那她就放心了。
　　回头封苒看着地上，都是纯灵仙府的人，一个个因疼痛而惨叫，封苒按按额头。
　　
　　简单说，她和纯灵仙府的人打起来了。
　　纯灵仙府仗着自己在修真界名声响，想利用这点逼她放弃手上一些有资质的弟子，并且还放话，以后会让两个门派之间对立。
　　为了她下山历练的弟子们，封苒怎么也得出个头。
　　
　　于是，纯灵仙府的人一波波倒在她门派下。
　　
　　直到现在，仙府的人才反应过来什么，由一位长老出门赔罪：“实在不知道封苒真人在此，弟子们不懂事，望真人不要怪罪。”
　　封苒：“……”
　　想用“不懂事”当借口糊弄她，可没那么简单。
　　
　　封苒提道：“这样啊，你们围在我们山下这么久，一句话算过去了？”
　　那长老浑身是汗：“那真人是想要？”
　　
　　谈判结束，一车车的灵药灵草、法器和书籍运进小山派。
　　封苒拍拍手掌，叹息，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是她小山派不小心落了下风，那她的徒弟们就要一个个送去纯灵仙府了。
　　包括靳燎。
　　
　　想到这，封苒又把自己关在屋里看无名小说。
　　然而翻开开头几页，封苒一下发现不对，小说的内容和她一开始看的内容有偏差，开头的靳燎，已经没有和明煦一行人一起走了，反而多了一个人物——红。
　　
　　封苒翻到哪一页，那一页的字就缓缓扭曲，由原来的情节，改成现在所发生过的事。
　　原来无名小说还会根据现实进行改写。
　　
　　这么看，封苒确实能改变靳燎后面的结局，她心急地翻到后面，小说后面那些字浅了许多，它们好像浮现在水面一样，微微晃动。
　　因为前面剧情的改写，后面的剧情势必会改变。
　　封苒翻到无名小说处，手指落在《霜降》上，不过再怎么改，具体走向和一开始的改变并不大。
　　
　　靳燎还是为了《霜降》，前去纯灵仙府。
　　
　　那她也要出发了。
　　把无名小说合起来，封苒再一次拿出幂篱，这次她换只纸儡，虽然还是一样的声音，但纸儡的语气终于不再那么矫揉造作。
　　一切准备就绪，给还留在小山派的弟子留了话，封苒按纸鹤的指引，追上靳燎的脚步。
　　
　　彼时，靳燎已经离开王曜所在国家的国境，正准备去纯灵仙府。
　　
　　纯灵仙府在凡人界高峰上设分府，曰小仙府。
　　小仙府的资源与在修真界的纯灵仙府比起来大不相同，因为凡人界的灵力有限，之所以纯灵仙府会在凡人界设府，也是为了凡人界一些妙灵根。
　　靳燎就是他们的目标对象。
　　
　　封苒循着靳燎的踪迹，一路找下去，终于，在一间山庄见到靳燎的马。
　　“就是这了。”封苒爬上墙头，轻松跃到大树上。
　　
　　在她意料之外的是，树上居然有一个陷阱，会拘住踩树者的脚腕，然后把人倒吊起来，于是，封苒就这样被倒吊了。
　　“抓到小贼了！”一个声音响起来，随后不少脚步声而来。
　　
　　透过纱帐，封苒看到靳燎、韦泉，还有山庄一家老小，团团围着她。
　　封苒抬起手：“嘿，师弟。”
　　韦泉“啊”了声，兴奋道：“是红师姐啊！”
　　
　　而靳燎则面无表情。
　　
　　山庄里都是凡人，一个小孩吮手指，指着封苒，问山庄的主人：“爹爹，娘亲，这个小贼为什么倒吊着，戴着的帽子却不会掉下来啊。”
　　封苒：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反重力幂篱。
　　
　　封苒又咳了咳：“师弟，麻烦你们把我放下来吧？”
　　
　　韦泉正巴巴要上来解开绳子时，靳燎把他往后一拉，他自己走到前面，绷着脸丢出一把小刀，把绳子切断。
　　封苒腾空一翻，安全落地。
　　那小孩鼓掌：“好厉害啊，帽子真的一动不动的。”
　　
　　山庄主人问靳燎：“靳道长，这位是……”
　　靳燎轻轻飘她一眼，道：“我师姐。”
　　
　　山庄主人叫李慎之，靳燎和韦泉在去纯灵仙府的路上，会借宿地方，作为回报，要么给银两，要么顺手解决一些事。
　　比如山庄主人不要钱，知道他们是修士，便提出最近山庄里遇到的怪事。
　　
　　先是小女儿最爱的布偶不见了，又是爱妻的发簪不见了，后来，连马都消失得无声无息的，便怀疑有小贼，可是官府的人却找不到这个小贼，小贼还在继续偷东西，他们只能求助于修士。
　　封苒道：“原来如此，”她耸耸鼻尖，好像在嗅东西，“山庄里是用了什么香料么，味道挺不错的。”
　　
　　李夫人笑道：“哎呀，没想到这里有个懂行的，这是墨蝶香。”
　　封苒露出兴趣：“墨蝶香？”
　　李夫人说：“这种香据说容易引来蝴蝶，又有点书香味，因此得名，只需要烧一两，味道就能弥漫整个山庄，香一天……”
　　
　　靳燎站起来，道：“我先回去了。”
　　封苒抬起眼睛，却看靳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李慎之和李夫人寒暄完，封苒循着客房，找到靳燎的房间，里面还亮着灯，封苒抬手敲了敲。
　　过了会儿，没有回应。
　　
　　这反应，封苒思考一下，莫不是生气了？
　　啊，因为她离开太久么？
　　
　　脑补了一下靳燎一副不爽的模样，是因为她的不告而别，莫名就觉得很可爱。
　　封苒肩膀上的纸儡小声唤道：“小师弟？你还没睡吧，我要进去了？”破坏一扇门，对她现在这种“低阶修士”来说，也不难。
　　
　　屋里的靳燎一顿，慌乱地站起来，他把堆放的书收拾起来，却忽然想到，自己这样做有点刻意。
　　少年头次陷入纠结中，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吱嘎”一声，靳燎拉开了房门。
　　他盯着封苒，半晌没有开口。
　　封苒：“小师弟？”
　　
　　靳燎忽然低头，凑到她的幂篱前，就差一点，鼻尖就会碰上纱罗。
　　封苒站得笔直，虽然有点意外，不过不至于后退。
　　
　　倒是靳燎好像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不合适，他直起腰，目光瞥向别处，低声问：“不管在哪里，你都不会把幂篱摘下来？”
　　封苒手指弹弹纱罗，说：“是啊，这是个人爱好嘛，我除了这顶白色的幂篱，还有赤橙黄绿青蓝紫的。”
　　
　　靳燎看着她的手指，若有所思，他抬起手。
　　封苒疑惑地歪头，问：“小师弟？”
　　
　　一眨眼间，封苒的幂篱被靳燎出手掀飞了。

　　依25华、第二十五章

　　这个变故, 便是连封苒都没有预料到的。
　　
　　靳燎在封苒这里，有一层很厚的滤镜，他又帅又强, 除此之外, 还是彬彬有礼第一人，再怎么样, 也不该直接这样打翻她的幂篱，至少在那之前也该打个招呼吧。
　　所以她毫无防备。
　　要是早知道，她一定会在幂篱里藏一层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幂篱, 让他掀，给他掀, 叫他掀出花样来。
　　
　　结果现在，封苒：哦豁。
　　
　　封苒只觉眼前纱罗纷飞, “啪嗒”一声，幂篱掉到地上，她浑身也变成透明，直接在靳燎面前消失。
　　紧跟着，靳燎微微睁大眼睛, 他从门内跨步走出来，朝虚空抓了一把，紧紧皱起眉头：“人呢？”
　　“……你还在这里么？”
　　
　　封苒摇摇头, 就算她想说话也没用, 啊对,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两隔的感觉吗？
　　不过她调侃的心情还没过，便见靳燎走出房间，他才缓过来一样，在院子里到处查看, 步伐从一开始的从容，到后面越走越快。
　　拾起地上的幂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紧紧抿起嘴唇，脸颊褪去血色，眼中震动似的。
　　
　　封苒：好像吓到小徒弟了。
　　也是，任一个大活人这样消失，谁都会吓一跳吧。
　　
　　她掐掐时间，早着呢，现在才过片刻，一炷香的时间还差得远。
　　却见拐角处，韦泉提着一盏灯匆匆过来：“靳道友你起来啦！快来，李庄主说遇到小贼了！”
　　靳燎抬起头，回过神来。
　　
　　韦泉看到他手中的幂篱，奇怪道：“你拿着这个干什么？哦对了，你师姐呢？”
　　靳燎“嗯”了一声，也没理会自己是不是答非所问，他将幂篱收起来，说：“你刚刚说什么？”
　　韦泉抽回思绪，摆摆手中的灯：“快走，小贼出现了！”
　　
　　封苒偷摸摸跟在他们后面，韦泉绘声绘色地讲：“刚刚李庄主的院子传来惊叫，原来是他的窗户被打破了，庄主料定是小贼，启动咱布置在院子里的天罗地网，现在小贼绝对跑不掉了。”
　　靳燎有些心不在焉，他抬眼看着四周，若有所思。
　　
　　封苒抬起手看自己，她确定她是透明了，靳燎难道猜到她跟在他周围吧？
　　感觉不太可能，这毕竟太考验想象力了，靳燎又不是拿了剧本的男人，反正她把借口都想好了，等等一炷香后，她就告诉靳燎，她是一种特殊的种族，不能以真面貌示人，如果被看到真面貌，则会被随机传送到别的地方。
　　
　　她要是承认自己变成透明，怕不是会叫靳燎想起人面蛛洞里发生的事，他当时还要给她立衣冠冢来的，如果他觉得她在耍她，估计不太好糊弄。
　　如此想着，封苒已经跟着他们来到李慎之的院子。
　　
　　李夫人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李慎之轻轻拍着她身后，安抚道：“没事了，小贼现在在院子。”
　　一瞧靳燎和韦泉，李慎之连忙迎上来：“道长来了，有劳道长看看这小贼是不是什么妖怪。”
　　这个小贼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这回好不容易被抓到了，韦泉立刻道：“好，李庄主先带夫人去休息吧，其他的我们来解决。”
　　
　　李慎之扶起夫人，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是倚在他身上，走入里室。
　　
　　靳燎和韦泉布在院子的阵法，是专门针对这个小贼的作案手段的，只要小贼动了阵法，就会被困在院子里，让他们瓮中捉鳖。
　　韦泉摩拳擦掌：“就等他了！对吧靳道长……”
　　
　　“靳道长？靳燎兄？靳兄？”
　　韦泉差点把手掌放在靳燎面前挥挥，靳燎正好回过神来，面色不改：“是。”
　　韦泉：“……靳兄知道我刚刚在说什么么？”十分自然地把靳道长改成靳兄。
　　
　　靳燎随口回：“小贼在院子。”
　　他虽然总是想着幂篱主人何处去，但还是分出一分心神听对话的，只是其他心神就不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在韦泉眼里就不一样了，他受靳燎和封苒所救已有两次，心里忍不住想，不愧是靳燎，这样一个小贼对他来说绝对没有什么难处。
　　如此，更确定自己该抱着这大腿。
　　
　　韦泉说：“我们快去看他什么时候出现！”
　　看她什么时候出现？靳燎“嗯”了声，他一直在掐着时间，从封苒消失到现在，已经快一炷香了。
　　就是透明人封苒在旁边看着，也没发现他们跨服聊天。
　　
　　夜色有点浓，院子里草木像凝固的墨水，随意泼在角落，黑漆漆的，只有埋在枯草下的阵法，发出一阵浅金色的光芒，显示抓住东西。
　　封苒有点庆幸自己翻墙进来时，只是踩中树上陷阱，因为地上的陷阱叫“金轮”，以她的“低修为”，如果被禁锢，只能被强行关几个时辰才能出来。
　　
　　靳燎在抓妖这方面很是下得了手，诚如她教导他的那样，不可小觑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可当他知道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妖魔鬼怪时，又该如何是好？封苒眼神沉了沉。
　　
　　当下，韦泉口中念诀，金轮闪光过后，显示抓到的东西——
　　只看偌大的阵法里，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蝴蝶待在阵法中央，它仿若飞累了，歇在阵法中央，一动不动。
　　
　　韦泉纳闷：“这？抓到一只蝴蝶？”
　　靳燎道：“不是。”
　　
　　躲藏在暗处的东西动起来，在草木之中游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四处草木攒动，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
　　靳燎骈指一划，影子扭曲着，被禁锢在白色丝线中，好像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在尖叫，朝这边涌动，它挣脱靳燎的白线，迅速冲过来。
　　
　　韦泉脚抖得像筛糠，道：“过过过过来了！靳兄怎么办啊！”
　　他哆哆嗦嗦摸出符箓，道：“给它贴几道啊……”
　　
　　屡次三番被打扰思绪，靳燎脸色一沉，一跃而上，以脚踵向下一击，“咚”的一声，那形状怪异的黑影被猛地一扣，摔到地上。
　　韦泉看得十分惊奇：“还能用拳脚对付这种玩意的么？”
　　靳燎转转手腕：“想吓人的，就该多打几下。”
　　
　　吓人不成反被教训，那“玩意”突然“呜”了一声，它慢慢缩小，退回金轮阵中，成为黑色蝴蝶的影子。
　　蝴蝶抖了抖触须，若是仔细看，则会发现它的触须一长一短，短的那截就是被靳燎削一下的后果。
　　
　　韦泉惊讶：“原来是这样，黑影是它的影子啊。”
　　
　　封苒踩着阵法，也靠近蝴蝶，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忽的，她察觉自己身体的重量回来，一炷香过去了。
　　她站在金轮阵中恢复外形。
　　
　　好在她随时准备着，幂篱暂时不在身边，她用一张白纸垂在自己脸上，这是一张四方形的纸儡，能够让她透过纸张看到外面，又能把自己容貌遮住，还能当发声工具，简直完美。
　　虽然但是，她这般出现，应该不算很唐突吧。
　　
　　封苒抬起头，朝靳燎韦泉的方向招招手：“师弟们！”
　　当然在外人眼中不是这般，而是一个不明白色物体突然出现在阵法中，重点是，在术法光芒下，好像还没有脸。
　　
　　韦泉：“啊啊啊啊啊！”
　　蝴蝶：“啊啊啊啊啊！”
　　
　　封苒：“……”
　　韦泉滋儿哇叫就算了，这蝴蝶是个灵体，不是还打算吓唬他们吗，怎么这会儿也好像被吓到一样。
　　
　　忽见靳燎冲过来，搭在封苒脸上的纸儡连忙发出声音：“师弟是我，我不是妖怪呀。”
　　靳燎二话不说，拽住她的手，往后一退，回到廊下。
　　
　　那蝴蝶在金轮阵中挣扎着，翅膀大张，若不是金轮阵禁锢着它，它扇动翅膀，怕不是要掀了山庄。
　　原来靳燎是担心她被墨蝶袭击。
　　靳燎放下她的手，又朝前跑几步，放出四个纸儡在东西南北巩固金轮阵法，以白线束住变大的蝴蝶，一扯——
　　
　　“噫呜呜呜。”蝴蝶乖乖把暴起的影子收回去。
　　做完这一切，靳燎才收起线，他收服蝴蝶，徐徐松口气。
　　
　　韦泉回过神来：“好险好险，师姐你怎么一个人跑去那里了？”
　　封苒对对手指，她看向靳燎：“这个嘛，说来话长。”
　　韦泉好奇，问：“师姐的幂篱好像还在靳兄手里呢，现在这张纸是？”
　　
　　封苒脸上的纸儡多出一个“OVO”的简笔表情：“啊，这是我的新脸。”
　　韦泉又问：“那师姐为什么总要遮住自己的脸？”
　　
　　“问够了没？”靳燎的声音阴恻恻的。
　　韦泉抓抓头，说：“嘿嘿，没什么要问的了。”
　　
　　封苒看靳燎，他确实一脸不耐，却在看到封苒时，眼神意外地躲开，然后才转过来，硬邦邦道：“以后小心点。”
　　封苒：“？”
　　这用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约架。
　　
　　封苒点头：“好的，听小师弟的。”
　　
　　靳燎伸出手掌，他掌心有一个浅金色圆球，球里有一只黑色的蝴蝶，蝴蝶到处挣扎想逃脱，却屡次碰壁。
　　韦泉盯着蝴蝶：“这就是那小贼？这好像不是妖怪，是魂魄？”
　　“嗯。”靳燎说。
　　
　　封苒摸摸下巴，说：“仔细回想，李夫人喜欢的香，叫什么香来着，哦对了，墨蝶香，这蝴蝶有点像墨蝶，真是巧了呢。”
　　韦泉惊讶道：“好像确实……”
　　
　　靳燎带着蝴蝶，道：“去找李庄主吧。”
　　
　　得知把困扰家中多日的小贼抓住，李慎之很是高兴，谢了又谢，却听墨蝶一说法，眉头皱成“川”字：
　　“这和墨蝶香，有什么关系么？”
　　靳燎把墨蝶摆在桌子上：“这就要问李夫人了。”
　　
　　坐在一旁的李夫人脸色苍白，嗫嚅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韦泉难得脑子灵光一回，道：“李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把平日里烧的墨蝶香拿出来，让我等看看就行。”
　　李夫人立刻拒绝：“不行。”
　　韦泉：“为什么？”
　　
　　便是丈夫李慎之，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的夫人。
　　李夫人扯着嘴角，低声道：“墨蝶香实在珍贵，不可随意拿出，若是弄丢了……”
　　李慎之说：“无妨，家里不缺这点钱财，而且，道长等人也不图钱图财。”
　　
　　李夫人一时没想好借口，又捏着手指说：“家里墨蝶香用完了。”
　　
　　四周一片静谧，这等拙劣的借口，没人信，显然如果她的小儿子在这，可能会直指出：“娘亲在撒谎。”
　　李慎之严肃道：“苑儿，你如实与我们讲，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夫人终于瞒不住，泪水涟涟：“夫君，这事是我做错了，但是千万别怪罪我儿……”
　　
　　原来李家还有一个小女儿，与小儿子是龙凤胎，可惜女孩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导致早夭，成李夫人的心结。
　　因此，李慎之买下这庄子，专心供夫人与儿子居住，也放下家里很多生意，只想多陪陪妻子。
　　在他看来，此举动颇有成效，夫人很快忘记丧女之痛，专心相夫教子，只是从此家中多了一味香，墨蝶香。
　　
　　“就是这个？”靳燎捻了点黑色香末，放在鼻尖嗅嗅。
　　李夫人垂泪：“是的，仙人告诉我，这是招魂香。”卖墨蝶香的仙人告诉她，常燃此香，能把她最想要的魂魄招回来。
　　
　　“招魂……”
　　李慎之惊异地看着她，他是很想指责夫人疯了，居然相信这种鬼话，可话到嘴边，心里忽然想到一句话，恶语伤人六月寒。
　　进一步想，小女儿那么小，可怜可爱，她才刚会叫爹娘，若真能让她回到他们身边……
　　
　　他又有什么立场指责夫人呢，夫人这么久走不出心结，也是他忙于生意，没有多多陪她。
　　李慎之捂住眼睛，夫妻两人默默哭泣。
　　
　　封苒轻声问：“李夫人，墨蝶香是在哪里买的？”
　　“好像是在……”李夫人仔细想想，居然忘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在何处买的墨蝶香，只能摇摇头。
　　看来是有人篡改她的记忆。
　　
　　李慎之先回过神来：“那道长，此香的作用是……”
　　韦泉刚要开口，靳燎先他一步：“不能招魂。”
　　
　　李慎之轻轻顺着夫人的后背：“不能招魂便罢了，小晴已经走了，就让她走得安安心心，若老天有眼，下辈子轮回，她还是我们女儿。”
　　李夫人点点头。
　　
　　留李氏夫妇在屋内，靳燎、封苒和韦泉退出房间，封苒细心地把房间掩好，韦泉憋了好一会儿了，忍不住说：
　　“这墨蝶香，是可以招魂，但招来的是乱七八糟的亡魂。”
　　
　　亡者魂魄随墨蝶香而来，若只是普通亡者，不算什么，只会凝成黑色蝴蝶，但如果是怨灵，会变成什么伤天害理的东西，难以揣测。
　　所以李氏夫妇还算好运，黑色蝴蝶只是拿偷走他们一些东西，而不是他们的命。
　　
　　靳燎说：“我们知道。”
　　靳燎走在前头，后面的韦泉愣了愣：“啊所以，”他压低声音问封苒，“靳兄是为李庄主他们着想，才没有告诉他们真相吗？”
　　封苒咳嗽一声，没有应答。
　　
　　靳燎回过头：“走了。”
　　
　　又过几个时辰，金轮阵法失效，墨蝶从阵法中出来，它扇动翅膀，缓缓飞起来，封苒脸上的白纸露出^V^的表情，逗逗它：
　　“小蝶子，带我们去卖墨蝶香的‘仙人’那里，如何？”
　　
　　墨蝶是亡魂凝成，没什么智商，却有判断危险的能力，反正它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看不清深浅，它害怕极了，拼命抖动触须，表示自己明白。
　　墨蝶香的功效如此，不管卖墨蝶香的“仙人”的目的是什么，这般就是害人。
　　
　　靳燎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没说话，倒是韦泉觉得惊讶：“你能和蝴蝶说话啊？”
　　封苒放走蝴蝶，随口应答：“那是。”
　　其实并不是，因为蝴蝶本体是亡魂，她只是和亡魂对话而已。
　　
　　循着墨蝶的痕迹，越往北，路上墨蝶的踪迹越来越多，韦泉搓搓手臂：“这么多亡灵围着我们，总觉得有点不详。”
　　看来此“仙人”不止骗李氏夫妇，还骗了不少不知情的凡人。
　　封苒抬手招来一只墨蝶，墨蝶停在她指尖，她点点头：“我明白了，往西北走。”
　　
　　过了无尽的丛林后，墨蝶引着他们到一座城市，这儿离纯灵仙府设的小仙府还有两日的行程，居然还算顺路。
　　只是墨蝶们好像在害怕什么，纷纷围绕在城市外，却不敢飞进去。
　　
　　“是这儿了。”封苒放飞手上的墨蝶，说。
　　依照亡魂的意思，墨蝶香就是从这座城市流出来的。
　　
　　韦泉有点惊喜：“这城市离小仙府很近，我们当时下山时，第一站歇脚就是在这个城市。”
　　说着，他想起明煦几人，明显噎住，只能心道人各有命，他也劝过了。
　　
　　于是三人决定在这座城市内暂时留宿。
　　
　　不用赶路坐下来后，封苒开始思考一件事，那就是靳燎为什么没问她去哪了。
　　这么大一个活人，莫名其妙失踪，又莫名其妙回来，靳燎不奇怪吗？亏她都把借口想好了，但是靳燎却一句都不问。
　　为什么？
　　
　　封苒抱着手臂倚靠在窗户边，她在等小山派发来的纸鹤，虽然是把纯灵仙府那群人打跑了，但她还是得随时和门派内联系。
　　突然，隔壁窗户也推开了，隔着一扇窗户，封苒只能看到靳燎一点影子。
　　
　　一只纸鹤悠悠然从月下飞过，靳燎的声音也响起来：“师姐。”
　　封苒：“欸！”这家伙叫她师姐了！不过每次他叫她师姐都有正事，看来是憋到这时候，要问她为何消失了吧。
　　
　　靳燎：“师姐。”
　　封苒：“嗯嗯！”
　　靳燎：“师姐。”
　　封苒：“嗯嗯！”
　　靳燎：“师父。”
　　
　　封苒把口中的“嗯嗯”吞回去：“……”
　　
　　她说他怎么那么乖呢，一口一个师姐叫得那么顺，那么甜，原来是把坑挖在这里，啊这家伙已经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吗？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她瞒不住了吗？
　　封苒咳咳两声，纸儡的声音有些心虚道：“嗯？你怎么突然叫师父了？”
　　
　　靳燎又问：“小山派还好么？”
　　封苒斟酌道：“师父来信，说还挺好的。”
　　靳燎：“嗯。”
　　
　　那只纸鹤乘风飞到他们面前，突然风向变化，它翅膀一歪，朝靳燎窗口飞过去，封苒手指一动，风向又朝她这边飞。
　　随后风向又朝靳燎那边吹。
　　封苒这才明白是靳燎搞的，他默不作声用风诀，把纸鹤吹向他那边。
　　
　　封苒收手，这事上如果他想了解，那她就给他看呗，于是纸鹤在这场较量中，最终还是飞向靳燎手上。
　　靳燎这么做，无非只是在佐证自己的猜测。
　　
　　当纸鹤稳稳当当地停在靳燎手上时，他愣住了，理智告诉他现在就得把纸鹤还给隔壁的人，但……
　　饶是他半道截获的纸鹤，靳燎也要报备一下：“纸鹤到我这边了。”
　　封苒：“那劳烦小师弟帮我看看吧。”
　　
　　靳燎深吸一口气，打开纸鹤——
　　
　　【甘州城，边塞要镇，东临周国，南靠南魏，北边有纯灵仙府所设小仙府，途经西北必过此城。】
　　靳燎微微挑眉，这是这座城市的名字，她在调查这座城市，估计和墨蝶香有关。
　　想着，靳燎继续往下看：
　　
　　【甘州城美食多，多以面食为主，出名的美食有甘州大饼、大葱拌面、面团、炭烤面包、羊肉捞面、烤羊腿……】
　　【以下是各美食具体的位置：甘州西边街区赵记牛肉面……】
　　
　　靳燎：“……”
　　好的，和他想的不一样，是他想太多了。
　　
　　封苒等了会儿，就见她家纸鹤悠悠然飞了过来，封苒问：“小师弟检查完了？”
　　靳燎压着声音：“我不是要检查。”
　　封苒问：“那小师弟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可以出去吃个夜宵。”
　　
　　甘州城山高皇帝远，民风彪悍，没有宵禁，何况这附近还有个仙府，安全得以保障，夜市也会开到近子时。
　　街上一派热闹，这就显得封苒和靳燎格外安静，有点格格不入。
　　封苒安静是因为她一直在吃东西，靳燎安静，则是面上带着不快。
　　
　　对吃饭这回事，封苒从来是执着的，所以即使脸上挂着一张纸儡，她也能像之前戴幂篱那般，在纸儡中间划开一道，轻松吃了一口烤饼，心里美得冒泡泡，面上的纸儡也变出个高兴的简笔画表情。
　　
　　摊主三十余岁，面目有点清瘦，常年在甘州城，这里也经常有修士过来，他一眼看出靳燎和封苒的非比寻常，嘿嘿一声，套近乎问：
　　“道长是从小仙府过来的么？能不能看看我家小孩有没有这个天赋啊？”
　　
　　他说着，把一旁帮衬生意的女孩拉过来，往他们面前一推。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满脸不耐烦：“老头，你别老想做什么白日梦了，大哥去做仙人五六年，什么事都不管，你也想要我做那种仙人吗？我留在家帮你不好么！老想着修仙修仙，烦不烦！”
　　
　　封苒看那孩子一眼，发现她确实有些天赋根骨，只是明显的，她并无修途之心，对她而言，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封苒便笑着说：“小姑娘身子骨不错，不过好像不太适合。”
　　小姑娘哼了声，拍拍两手面粉，继续揉面去。
　　摊主不好意思地笑：“她脾气是这样，被我惯的，仙人们别往心里去。”
　　
　　封苒摆摆手：“如此有孝心的孩子，是个好孩子。”
　　小姑娘叫道：“才不是孝心，还不是老头人傻傻的，被人欺骗欺负还不懂回击，真叫人放心不下……”
　　摊主咳了咳，说：“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这一幕看得封苒笑了，便是靳燎，嘴角也微微一提。
　　
　　付了钱，靳燎问：“你还有个儿子去纯灵仙府小仙府？”
　　摊主说：“他没有去小仙府，是跟着一个仙人学仙术，”他压低声音，“其实这两个孩子并非我亲生，但也胜似亲生。”
　　“大点的十五岁就离家了，可惜至今没有回信，”摊主看着揉面的小姑娘，面带怀念，又有点落寞：
　　
　　“哎，或许是修仙生活十分顺畅，他就不回来了，本来他还信誓旦旦说，一定会回来给我们表演仙术的……”
　　
　　靳燎听罢，拿出一个小纸儡，放在案板上。
　　小纸儡是平面的小人儿，但一落在案板上，它立刻有生命，蹦蹦跳跳地，十分可爱。
　　
　　摊主两眼一亮：“这就是仙术？”
　　封苒解释：“这是简单的傀儡之术，这小玩意叫纸儡。”
　　
　　摊主连忙招来自己干女儿：“囡囡快来看！”
　　小姑娘一边嫌弃，一边擦干自己的手，不情不愿走过来，一瞧，眼睛却离不开案板上的小纸儡，直呼神奇。
　　
　　封苒又问：“我们想知道那个仙人在哪里，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给指个路呢？”
　　摊主说：“五年前他来到甘州城后，就住在甘州寺里，后来他好像走了，反正我想去看看崽，哦对就是我大儿子时，没找到踪迹。”
　　
　　“谢谢。”封苒温柔道。
　　
　　她和靳燎转身要走，摊主叫住他们：“等等，这个……纸、纸儡，道长们没拿走呢。”
　　封苒摆摆手：“送给你们啦！”
　　
　　小姑娘捧着纸儡玩，嘀咕道：“是个挺好的大姐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脸上弄一张纸……”
　　摊主说：“哎哟你等人家走远点再说嘛，而且那是道长，她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两人的对话随风而来，又很快消逝。
　　
　　封苒两指搓搓自己脸上的纸，仔细想，如果她在路上看到有人顶着一张纸走路，确实会很奇怪。
　　刚走了几步，却看有卖面具的地方，封苒凑上去挑面具，来来回回挑了几个，问靳燎：“哪个好看？”
　　
　　靳燎：不戴最好看。
　　对他而言，师父是什么样的都好看。
　　但正如摊主和小姑娘所言，封苒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他或许不该太纠结于此。
　　
　　靳燎回过神来，他指着一个狐狸模样的面具，道：“这个。”
　　封苒犹豫一下，食指勾起一个面具：“不过，我觉得这个鹅蛋脸的好看。”这是个椭圆的面具，上面除了鼻子出气孔，其他眉眼嘴巴都是简笔画上去的，能把人面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买了那个鹅蛋脸的。
　　
　　靳燎：“……”
　　那问他干嘛，问了个寂寞吗？
　　他抱着手臂，等她结完账，正要走时，忽然袖子一紧，便见封苒拉住他的袖子，她脸上已经换上鹅蛋脸的椭圆形面具，但手上还拿着一个。
　　
　　正是靳燎说好看的那个狐狸面具。
　　
　　封苒说：“来，送给小师弟哒。”
　　靳燎撇开脸，一脸淡漠：“我不用。”
　　
　　封苒“欸”了声：“小师弟不喜欢这个面具吗？那我去换一个好了，小师弟想要什么类型的面具？”
　　靳燎提了口气，一低头时，却看封苒仍然拿着狐狸面具。
　　她好像很担心她选的礼物他会不喜欢似的，仰头看着他，虽然该死的面具遮住了她一切神情，但靳燎不难想象，她一定面带期待。
　　
　　好吧，就像过去她掏出糖葫芦、纸人、风筝那样，只要是她给的，他都很喜欢，会好好保管的，即使她现在隐瞒着身份。
　　靳燎一手拿过狐狸面具。
　　
　　他掌心暖暖的，那个面具有点凉，但缎带上还有她的体温残余，靳燎还来不及多想，封苒的声音又传过来：
　　“小师弟不喜欢的话，帮我拿着吧！”
　　
　　靳燎：“……”
　　他额头跳出一个疙瘩，他想多了！
　　少年动作利落地戴上狐狸面具，声音闷闷的：“这是你给我的。”
　　
　　封苒抿着嘴唇，面具里发出“呼呼呼”的笑声：“是是是。”
　　靳燎心里纳闷，怎么到头来倒像他在无理取闹。
　　
　　封苒说：“那个‘仙人’既然会用墨蝶香，说不准有留意最近有名气的修士，所以戴上面具伪装一下，咱再一起去见见那个仙人。”
　　这就是面具的作用。
　　而封苒也没有说错，敌人不是总坐以待毙的，这次的“仙人”，可是有备而来。
　　
　　夜风乍起，封苒和靳燎踩着月色，匆匆赶往甘州城最大的寺庙。
　　
　　虽然卖大饼的摊主说过，寺庙找不到“仙人”，但只要“仙人”还在甘州城，寺庙里就一定会有他的蛛丝马迹。
　　这就是线索。
　　
　　寺庙香火旺盛，即使夜里也有不少诵经的声音，封苒和靳燎却发现有一处地方格外安静，一盏灯也没点，乌漆墨黑的。
　　两人站在寺庙屋顶，悄悄揭开一片瓦片。
　　透过月光，忽然，一只墨蝶从那个屋子飞出来，给靳燎按了回去。
　　
　　封苒惊诧地睁大眼睛，靳燎朝她点点头。
　　两人把瓦片盖回去。
　　
　　如果刚刚没看错的话，那整个屋子里都栖着墨蝶，数不尽的墨蝶，甚至堆叠到屋顶。
　　
　　这墨蝶要是放出来，怕不是要遮蔽半片天空。
　　而且最危险的是，如果这些墨蝶一出来，受到刺激相互倾轧，则会有如养蛊般的效果，会养出一只强大的亡魂。
　　到时候就又是一只大妖，遭殃的是百姓。
　　
　　但继续放着它们不管，它们可能会互相融合，变成一个集体，积少成多，这种亡魂集合体也会祸害人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仙人这么干的，如此缺德之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放着不是，不放着也不是，除非这时候能有人能够镇压住这些亡魂……
　　
　　恰此时，靳燎拿出生铃，铃铛圆鼓鼓的，外表金黄，饱含着灵力。
　　生铃本是人面蛛芝芝之物，是当日从周家奶妈老妪那里拿来的，能够镇压一切大奸大邪之物，甚至会影响谢高旻。
　　
　　靳燎一直放着，如今可以派上用场。
　　
　　然而还没等他有动作，屋檐下有人道：“两位施主夜访，到底是为何而来。”
　　靳燎动作一顿，他看向封苒，正好封苒也看向他，虽然没法眼神交流，不过他们心里想的倒是一处去了。
　　于是靳燎收起生铃。
　　
　　靳燎和封苒从屋顶跳下来，叫住他们的是一个青衣僧人。
　　僧人打量着他们，两人都隐藏身上的气息，周身的灵力运转只比凡人稍微好一点，而且还戴着面具，就更不能确定是不是最近在活跃的修士。
　　僧人念了声佛号。
　　
　　封苒笑着说：“给大师添麻烦了，我们这是路过，顺便瞧瞧而已。”
　　
　　封苒和靳燎不提满屋子的墨蝶，青衣僧人倒是自己提起来：“这屋子里的墨蝶，是由住持引来的。”
　　“哦？”封苒反问。
　　青衣僧人走过来推开门，他手上提着一盏灯，一走进屋子里，满屋子的墨蝶到处飞舞，不过却不像刚刚那样想飞出屋子。
　　
　　僧人点亮放在桌台的蜡烛，然而因为屋里墨蝶太多，光显得十分昏暗。
　　
　　“过去战乱中，人们逝去变成残魂，因残魂无法进往生道，而近几年凡人界灵力过盛，这些残的亡魂会受一些外界影响化形，比如墨蝶。”
　　靳燎颔首，他说的确实没错。
　　
　　“住持发现最近墨蝶太多，便都引往这边引，每天早上亥时到午时，安排寺中弟子度化亡魂。”
　　僧人身上停了不少墨蝶，他叹息：“只是墨蝶却越来越多，寺中有点应接不暇，便放在了这个大殿中。”
　　
　　封苒一副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如此，真是辛苦大师们了。”
　　
　　“称不上大师。”僧人双手合并，虔诚道，“惟愿亡魂能度化成功。”
　　靳燎道：“是，也是我之所愿。”
　　
　　话一说完，他以白线控制生铃，向青衣僧人丢过去，僧人躲开：“施主这是做什么？”
　　靳燎手指一勾，生铃撞上僧人的身体，僧人突然化成无数的墨蝶，四散开。
　　
　　殿内的蜡烛忽明忽灭。
　　“青衣僧人”的伪装被戳破，这些墨蝶相互纠缠，最后，竟然幻化成一座巨大的佛祖像。
　　正如封苒和靳燎担心的那样，它们已经可以成为一个集合体。
　　
　　佛像金光闪闪，若非围绕着它还有不少墨蝶，还真有点唬人。
　　靳燎双眼一凝，道：“帮我留意四周。”
　　
　　封苒：“好的好的。”
　　主要是废柴机制让她什么也做不了，虽然能放几个低阶风诀，但没法使用生铃或者凃铃这样的武器，还是不要添乱了。
　　
　　封苒后退了几步。
　　
　　比起刚下山时，靳燎打架更加果断，不止手段多，而且力度也更强，即使面具遮住他的脸，少年身躯已然长成，少了青涩气息，却多许多魅力。
　　封苒蹲在一旁，捧着脸观察战斗。
　　
　　其实她不在他身边，他也绝对能令人放心。
　　看着看着，她有点出神，现在她已经杜绝明煦那群人和靳燎接触，那接下来就是纯灵仙府的事。
　　之后，还要放少年一个人历练么？
　　
　　正沉思着，忽的，她耳畔多一声桀桀怪笑：“那就拿你当饲料吧。”
　　封苒：“……”
　　
　　她劝一句：“兄弟，抓我不划算的。”
　　那妖怪道：“你就挣扎吧，叫破喉咙都没人救你！”
　　
　　封苒：所以她这是什么奇怪的招妖怪的体质吗？

　　依26华、第二十六章

　　这个找上门来的妖怪, 是个美丽的意外。
　　
　　按封苒对无名小说的熟稔程度，这一段主要是靳燎收服墨蝶，并没有出现别的妖怪, 所以她被意外掳走, 这意味着什么呢？
　　来，跟着她大声念, 意味着她不用压制修为，可以为、所、欲、为。
　　
　　抓她的妖怪是一种不常见的妖兽，因在地刹界比较多, 便被称为刹妖。
　　封苒乖乖跟着刹妖，打探道：“我看你根骨没啥不好的, 今日也是黄道吉日，为什么要抓我当饲料呢？”
　　刹妖不耐烦说：“抓你就抓你, 难道还要看日子的么？”
　　
　　封苒：哦豁，好大的口气。
　　
　　刹妖提溜着封苒，几经飞檐走壁，终于落在一处十分僻静的巷子，这里离甘州寺有三条街的距离。
　　刹妖左右看看, 确定没有人影，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它不太熟练地使用着术法, 终于打开隐藏通道。
　　
　　走过打开的通道, 这里并不是普通的小巷子, 里头别有洞天，居然是一处院子。
　　
　　封苒语气不掩饰夸赞：“这术法不错啊，就连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刹妖看封苒像看傻子一样：“那是，这术法可是我们大人亲自布置的, 你这样的小喽啰怎么能看得懂呢？”
　　封苒回：“是是，”她敏锐捕捉到它话语里的大人，又问：“那你把我抓来，是要献给大人？”
　　
　　刹妖白她一眼，说：“到了就知道了。”
　　
　　院子与世隔绝，外面夜色正浓，里头却高挂着太阳，晴空万里，鸟语花香，暖风吹拂，有种惬意之美。
　　如果封苒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某种随身空间，而能修炼出这种空间的，定然不是简单人物。
　　
　　刹妖抓着她：“老实点，别东张西望。”
　　封苒确实老老实实地跟着它，尽量让自己像一只食物。
　　
　　随后刹妖带着她到院门口。
　　门口有另外一只体格灵力更强大的刹妖，那只刹妖手长过膝盖，后背佝偻着，两眼如炬，正探查着放在它面前的一大堆东西。
　　这些都是小刹妖从凡人界到处搜罗的，有一定灵力的灵果，也有一些小灵兽，大刹妖正一个个筛查安全性，小刹妖连忙把封苒领过去：
　　
　　“老大，这是个充满灵力的凡人，也可以给大人吃！”
　　
　　大刹妖抬起眼睛，刹妖因生于地刹界，修炼到它这个程度的刹妖，已经能开天眼，初步探查封苒的修为。
　　封苒向它打了声招呼：“见过刹妖大人。”
　　
　　然而，此刻大刹妖仿若吓了一跳，双眼瞪得如铜铃般。
　　小刹妖还不知道，只问：“老大，老大？”
　　
　　大刹妖忍住哆嗦，它长手一伸，把小刹妖捞过去，撇下封苒到角落去说话。
　　
　　大刹妖揍小刹妖：“我滴个乖乖，这不是个普通人！”
　　小刹妖：“啊？不是啊，怎么回事啊，她不是一个炼体期低阶修士吗？”
　　
　　“低阶修士身上会有那么恐怖的气息？”大刹妖气急败坏，总结道：“你抓了个爹回来！”
　　小刹妖害怕了：“那怎么办，会不会给那位大人带来麻烦？”
　　大刹妖说：“是这样的，我们就假装抓错，你把人送回去吧，也只能这样了！”
　　
　　两只刹妖嘀嘀咕咕说完，最后一致觉得这是下策中的办法，大刹妖转过头，把小刹妖推出来，示意小刹妖说话。
　　面对戴着面具的封苒，小刹妖开始结巴：“这、这位修士，其实、其实我们也不需要修士当那什么，那个你可以走了……”
　　
　　封苒歪脑袋：“不需要我啦？”
　　小刹妖语速极快：“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封苒：“这怎么行，我都到门口了，不进去坐坐，怎么对得起你们的好意呢？”
　　
　　两只刹妖：谢谢您嘞可我们不需要啊！
　　然而两只刹妖还没反应过来时，封苒已经揭开面具，她放出一身修为，压制得两只刹妖动弹不得。
　　封苒面带核善的微笑：“你们说是吧？”
　　
　　最终，封苒以理服妖，进入院子。
　　
　　院子里的格局很奇怪，正对着门口，有一颗巨大的槐木，一口井在左，右边则是摆放凌乱的木头，搁置在木头旁边的斧头，好像刚刚还有人在这里劈柴。
　　充满生活气息。
　　
　　封苒抬头看槐木，她放出一只探查纸儡，纸儡还没靠近槐木，忽然就化成灰烬。
　　
　　封苒微微提起嘴角：“阁下为何躲在暗处，又为何，需要各种各样的灵力补充身体？”
　　她顿了顿，“阁下莫不是，受了重伤？”
　　
　　话音刚落，旁边冲出一只巨大的凶兽，身如长蛇，头却如牛，煞气十足，一摆尾，一个杀招向她袭来。
　　封苒三步躲开，手摆开时，五个强壮的纸儡跳出来，与凶兽缠斗。
　　只是纸儡们终究有点落下风。
　　
　　封苒挑了挑眉头，她挺久没用这招了，手上连着无数白线，手指一动，白线扯紧，纸儡融合，变成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
　　白虎长啸一声，咬住凶兽的身体，凶兽身体缠绕它后颈，两兽扑棱折腾在地上，翻滚撕咬。
　　
　　“够了。”
　　一句话从槐木上传来，声音淡淡的，那蛇身牛头的凶兽听到命令，往后撤退，它兽化成人形，面前长发挡住脸，但封苒依然能从它身上感受到浓浓的杀意。
　　封苒打量着它，这种凶兽，也是地刹界的特产。
　　
　　再回味刚刚那个声音，虽然只有两个字，封苒莫名有些熟悉。
　　
　　没让她猜疑，站在槐木上的人翩翩落下，他虽然生得俊俏，但脸色因受伤而苍白，穿着白衣也难掩一身的诡煞。
　　与封苒四目相对后，男人眯起眼睛：“是你。”
　　封苒：“……好巧。”
　　
　　这个男人就是谢高旻。
　　
　　封苒暗暗称奇。
　　她居然摸到大反派的巢穴了？所以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吧？按照薛定谔的视角问题，她在这里完全可以和谢高旻打起来，至于能打到什么程度……
　　试试看就知道了。
　　
　　封苒二话不说，与谢高旻交手。
　　
　　谢高旻脸色很淡，上次纯灵仙府的高阶修士围堵他，他逃出来时确实花费很大功夫，而且还受了不小的伤。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干脆在甘州养伤，料纯灵仙府那些修士压根没想到他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养伤。
　　只是，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
　　
　　他打量封苒，道：“你是封苒？我记得你，三百年前的天才修士，你若光明磊落，何不等我伤好再战？”
　　
　　封苒手上白线一牵，疑惑地问：“谁跟你说我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了？”
　　谢高旻躲开她的招数，边说：“你不是纯灵仙府的人，为何替他们杀我？”
　　封苒笑了：“与纯灵仙府无关。”
　　
　　谢高旻：“那是为了什么？”
　　封苒回：“你问我就告诉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谢高旻：“……”
　　
　　封苒收敛笑意，眼中起了杀意。
　　谢高旻也是影响靳燎黑化的一个因素，若杀了他，能让靳燎少那么一分可能黑化，那她就杀了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封苒这回再不用隐瞒实力，本来在谢高旻全胜之时，封苒顶多与他打个平手，但如今谢高旻二十年在凡人界，没有吸纳过足够的灵力，没法放开打，再来受了重伤，两人来回之间，她更胜一筹。
　　只是在剑快刺进谢高旻心脏时，谢高旻的身体却如碎片一般裂开，变成无数的黑色蝴蝶四散开。
　　
　　谢高旻居然把自己和墨蝶融为一体？这改造未免太过，就连封苒，实在说不清他现在是不是人，还是什么怪物。
　　
　　封苒拿着剑的动作一顿，脖颈忽然一紧，她脖子上横着一把剑。
　　谢高旻在她身后，他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嘲讽：“只是这样而已么？”
　　封苒问：“甘州的墨蝶，这城市四周的墨蝶香，都是你散出去的？”
　　
　　谢高旻承认得十分大方：“我需要亡魂。”
　　剑刃一压，封苒的喉咙崩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木屑，这不是谢高旻第一次着道，上回和靳燎战斗，也被这种术法诈了一回。
　　谢高旻把木儡丢下，摇头说：“所以我才讨厌你们傀儡之术。”
　　
　　谢高旻放松警惕了，封苒抓住空隙，既然知道谢高旻和亡魂融为一体，她祭出凃铃，朝谢高旻丢过去。
　　只是当啷一声，她的凃铃掉到地上，转了一个圈。
　　
　　封苒呆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在丢出凃铃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臂完全变成透明，就像在阻止她杀了谢高旻，或者是警告。
　　即使不在主角的视线里。
　　封苒试着用那只手，但手臂却像真的消失了一样。
　　
　　她皱起眉头。
　　谢高旻盯着她的空袖子：“看来，你好像遇到困难。”
　　
　　这种情况对封苒十分不利，她当断则断，立刻舍弃取谢高旻项上人头的想法，后退几步，风吹起她的袖子，空荡荡的布料在风中飘荡。
　　她淡淡道：“后会有期。”
　　她主动退出谢高旻的空间。
　　
　　谢高旻站在槐木下，轻轻念到：“封苒……”
　　蛇身牛头的凶兽过来问：“大人，不追么？”
　　谢高旻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是一笑：“追什么，还会再见面的，我猜她肯定会有求于我。”
　　
　　封苒不知他们的对话，退出谢高旻的空间，她回到小巷子里。
　　
　　她用一只手缓缓戴上面具，而另一只手迟迟没有回来，过了一炷香也没回来。
　　直到她开始怀疑自己以后会不会变成独臂大侠时，那只手才恢复知觉，她转转臂膀，踩着熹微的晨光，回到甘州寺那个墨蝶所在之殿。
　　
　　***
　　
　　靳燎消灭墨蝶后，就站在殿外。
　　
　　他面上崩得死死的，但身体早就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暴，一股思想在他脑中拉扯着，彻底扰乱他的心神。
　　不对，他没慌，他一点都没慌，他一边否认着，一边咬牙。
　　
　　为什么师父又要不告而别？
　　她又去哪里了，她不是一直在他身边么，还是说，其实她也经常去跟别的徒弟，所以才会撇下他不管？
　　对啊，封苒是这样，她希望他下山历练后，能找到伙伴，是不是因为怕他找不到伙伴，所以才扮成这个师姐的角色，跟在他身边，演这一出戏？
　　
　　可是她是师父，她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他好，他都不应该这种嘴脸，这算什么，怨妇吗？
　　想到怨妇，靳燎脸色更阴森。
　　
　　种种猜测挤满靳燎的脑袋，他感觉脑中有点疼，正抬手按眉头时，忽听那道熟悉的纸儡的声音：
　　“哇，小师弟把墨蝶都收拾掉了！太厉害了！”
　　靳燎抬眼看着她。
　　
　　她背着手，毫发无损地站在他对面，若不是戴着那个面具，定然是眉开眼笑的。
　　靳燎又是松一口气，又是有种不快，整个人十分矛盾，半晌没回话。
　　
　　封苒抓抓脑袋：“小师弟怎么了？”
　　靳燎吸了口气，终究没忍住：“这儿不够么？”
　　
　　封苒：“嗯？不够什么？”
　　靳燎：“不够你演伙伴了？”所以，你是不是去别的师兄弟那里演了？
　　
　　封苒：“……”
　　他好像真的看出她的身份来了！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坚持日更，要是没日更我就把自己吊起来打（握拳）

　　依27华、第二十七章

　　封苒睁眼刷刷掉汗。
　　如果靳燎直接揭穿她的身份, 她会不会又变成透明人，就是不知道判定能不能略过，还是直接给她整活。
　　
　　她没回话, 两人之间沉默一会儿, 靳燎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
　　他从没由来的愤怒，到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大写的尴尬。
　　
　　靳燎脸色越来越僵，最后，他毅然转身走了。
　　
　　封苒挠挠脑壳, 决定跟在他身后。
　　
　　他步伐一顿，回过头, 见封苒戴着面具，她也在看他, 似笑非笑。
　　她好像不在乎他突如其来的变脸，靳燎喉头梗着一个什么东西，过去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但如今，他隐约知道自己为自己的话不快, 犹豫好一会儿，说：
　　“抱歉。”
　　
　　封苒笑眯眯地：“没什么需要道歉的。”
　　相反，她倒是觉得生闷气的靳燎很有人的气息, 就像煨火而生, 喜怒哀乐与悲欢, 逐渐在他身上现形。
　　
　　靳燎低头，光影斑驳中，他的神情不太明显，只低低的“嗯”了声, 又变成那个听话的，说一不二的乖徒弟。
　　封苒的身份就像一层窗户纸，彼此心知肚明，只是，最终还是没有捅破。
　　
　　封苒轻轻摇头，不再用纸儡伪装的声音，她的声音轻而缓：“靳燎。”
　　靳燎侧身。
　　
　　封苒说：“我只在你身边。”
　　靳燎猛地抬头，好像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隔着厚厚的面具，她看到靳燎目中的不可置信，又像转瞬绽放的烟花，少年难掩欣喜。
　　
　　“没有别的师兄弟，也不是演伙伴，离开这里只是因为运气不好，被小妖怪抓走，至于为什么会被小妖怪抓走……
　　封苒说，“靳燎，我也有苦衷。”
　　可惜她被判定拘束，不然她不会让徒弟经历这些被写上书的既定事实。
　　
　　“什么小妖怪？”靳燎问。
　　“我已经解决啦。”封苒耸耸肩膀，一派轻松。
　　
　　靳燎点点头。
　　苦衷。
　　只要她给一个理由，不管是什么理由，他都会相信。
　　
　　静谧在两人之间流转。
　　与方才那种极致的安静不一样，此刻的安静，是一种安宁。
　　
　　天色刚亮，寺庙有点细微的人声，靳燎用生铃消灭妖异化的墨蝶，残余的灰烬在晨风中扬起飞舞，一点点在两人之间漫开。
　　封苒伸手去接，余烬在她指尖忽然又变成细碎的白色纸鹤，向四周飞过去。
　　
　　不远处，早起扫地的武僧发现他们，眉头一竖：“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甘州寺？”话一说完，武僧舞着扫把，朝他们跑过来。
　　封苒还想解释，靳燎却疾走两步过来，手箍住她的手腕，封苒一愣：“嗯？”
　　“走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和平日没有多大区别，但偏偏能让人知道他现在心情一点都不坏。
　　
　　他的手掌更热一点，掌心还有练剑磨出来的茧。
　　封苒回过神来，她反手抓住靳燎束着护腕的手臂，道：“我知道路，往这边。”
　　
　　身后武僧大喊大叫，越来越多的僧人追着他们两人跑，封苒和靳燎踩上树木，翻过寺庙的高墙。
　　靳燎先跳下来，他转身，就看封苒也跳了下来，迎着霞光，封苒身影剪影有一层淡淡的金色。
　　或许是朝霞惑人，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双臂大张。
　　
　　封苒也有些愣住。
　　只是放着一个准备接你的人不管，自己跳到地上，是很落人面子的，何况她知道，靳燎性子诚，没有别的意图。
　　封苒往下一跃。
　　
　　也只是一眨眼的事，封苒扑到他怀里，和他之间最多隔着一叶的距离，他的手掌也只是虚拢在她腰上，随即，她旋身站好。
　　
　　封苒呼了口气，说：“走吧？”
　　
　　靳燎摩挲着指尖，从懵懂到恍然大悟，肖似花瓣渐开，由外及里，又由里及外，出乎意料的美好。
　　他闹了个大红脸，把手背在身后。
　　
　　***
　　
　　墨蝶的事，暂告一段落。
　　谢高旻之所以选甘州为根据地，除了出其不意，还因为甘州郊外长了墨蝶香的原料，封苒和靳燎找到那大片的花，一把火烧了它们，断绝墨蝶香的源头。
　　
　　靳燎知道罪魁祸首是谢高旻时，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封苒说：“到底是纯灵仙府的家务事，我们管不了，所以，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笑话，谢高旻以为她无法耐他如何么，她难道还不会借别人之手么？
　　反正她不会忘记谢高旻单方面碾压靳燎，这不能忍。
　　而且，封苒是以靳燎的名义和纯灵仙府联系，靳燎的目标是功法《霜降》，封苒权当一个牵线人。
　　
　　这几天，甘州寺来了不少纯灵仙府的人，其中，也有专门来找靳燎的。
　　
　　一个修为融丹期的青年拜访靳燎：“靳道友，我是纯灵仙府小仙府管事，秦慕。”
　　靳燎抱拳以待：“小山派，靳燎，”还替封苒开口：“这是我师姐，红。”
　　
　　几人见过面，秦慕客气道：“道友给了洞阳魔君的准确位置，帮纯灵仙府一个大忙，我仙府曾言，谁能给洞阳魔君的信息，则定有回报，决不食言，道友所求可是？”
　　靳燎道：“《霜降》。”
　　秦慕一愣：“道友想要的，是功法《霜降》？”
　　
　　靳燎点头：“听闻是仙府从洞阳魔君那里寻回的功法。”
　　秦慕保持着微笑，心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说：“这……道友也知道，此功法仙府刚寻回……”
　　靳燎只是把自己诉求提出来而已，没想着他会立刻答应，因为他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就说：“你说吧，要如何？”
　　
　　秦慕说：“容在下回去与执事汇报。”
　　
　　秦慕回到小仙府，刚好修真界的纯灵仙府的一个执事在，他把《霜降》的事说了，那执事说：“依他。”
　　秦慕难以置信：“执事的意思是，直接把《霜降》给他么？”
　　
　　执事说：“但，《霜降》必须给到纯灵仙府弟子手里，他想要，就必须成为纯灵仙府的弟子，”语毕，又补了一句，“即使不是正式身份，也必须留在纯灵仙府。”
　　靳燎是他们一开始看重的弟子，去小山派却没讨个好，如今靳燎自己送上门来，仙府当然可以盘算几道。
　　
　　秦慕也是个聪明人，经执事的暗示，话到靳燎这里，就变成了：
　　“《霜降》固然可贵，可我们不会食言，只是靳道友必须到小仙府，通过一个试炼。”
　　“我等必须确定，《霜降》是给到一个可塑之才手上，只要道友能过试炼，《霜降》就归属道友，但若道友没过试炼，《霜降》也会到道友手里，只是必须留一份拓印在仙府。”
　　
　　世人追求功法，就是求一个独一无二，如果《霜降》变成两份，不再独一无二，于靳燎而言，没有价值。
　　靳燎思考一番，点头：“我答应你。”
　　秦慕说：“好，那就请靳道友这段时间不要离开仙府，因为此试炼是仙府众弟子的联合试炼，日子将在九月初。”
　　
　　秦慕走后，封苒问：“去住纯灵仙府么？”
　　靳燎对《霜降》势在必得：“嗯。”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淡，“我会小心的，你来么？”
　　
　　封苒：“……”
　　哎哟她的小徒弟，连别人下的套都没摸清，怎么叫人放心得下，但真要说起来，她也阻止不了，总而言之，纯灵仙府小仙府之行，是一定的。
　　她点点头，说：“那是。”
　　
　　连靳燎也没察觉自己眉头一松，眼中隐隐笑意。
　　
　　这件事中，当属韦泉最高兴了。
　　他在客栈睡了一晚上起来之后，墨蝶香的事就解决了，纯灵仙府的人还到甘州城，他还和几个师兄弟打过招呼，大家许久未见，聊了不少话。
　　而后，也才知道封苒两人也要去纯灵仙府。
　　
　　韦泉说：“仙府可好了，靳兄，师姐，你们来了仙府，一定会喜欢上的！”
　　封苒点点头。
　　没错，她喜欢仙府里无尽的藏书。
　　
　　便听韦泉说：“不过，饶是仙府这么雄厚的实力，还是有人闯入仙府。”
　　封苒：“啊？”
　　韦泉啧啧称奇：“特别是在修真界的大仙府，光是藏书阁，就有一个叫封什么的修士硬闯，七进七出，偷走了书籍，搞得我父亲不得不驻守藏书阁，这几年来她没再来，这才没闹开。”
　　
　　靳燎瞥了眼封苒：是你？
　　封苒戳戳面具，义正言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其实是当年大徒弟很需要一种功法，封苒为此跑遍许多修真门派的藏书阁，纯灵仙府大，那边多跑了几次。
　　
　　靳燎“哦”了声，打断韦泉的话：“修真的事，怎么能算偷。”
　　韦泉：“？”
　　封苒：“噗。”有徒弟撑腰的感觉，真好。
　　
　　如此，几人到小仙府。
　　小仙府比不上修真界那边的气派，但所有建筑、楼阁也十分别出一格，与皇家比，不相上下，尽显纯灵仙府气派。
　　
　　秦慕见韦泉与他们熟稔，便把他们三个安排在同一个院子，分成三人居，这个院子坐北朝南，比起其他弟子的群居宿舍生活，算是格外优待。
　　
　　夜半，封苒点灯，翻开无名小说。
　　无名小说里，这一段是靳燎和明煦一起到纯灵仙府，住的也是同一处地方，如今明煦六人只剩下韦泉，封苒却没能有种放松的感觉。
　　
　　她是在介入靳燎的行程，只是，他该做的事，和无名小说中的剧情相去不远，好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少了明煦的背叛，靳燎就不会成为魔尊么？
　　不可能，他接下来的经历也是重中之重。
　　
　　看着篡改后的小说情节，封苒微微沉思，正要合上书本时，眼前一晃，她发现自己手背些微透明。

　　依28华、第二十八章

　　封苒合上书, 反复看着自己手背。
　　
　　烛光下的皮肤好似泛着白光，让她猜疑刚刚那一眼是错觉，不然既不在主角视角, 什么事也没发生, 手背会透明？
　　封苒捏捏手指，她卸下浑身力气, 往后瘫在椅子上。
　　
　　无名小说中，靳燎拿到《霜降》后，会留在纯灵仙府, 虽然他名义上并非仙府弟子，但他得到一个进入修真界的契机。
　　凡人界和修真界之间有一道天然屏障, 把两界分割得明白。
　　从凡人界到修真界，必须越过这道屏障, 需要强大的实力，所以封苒把小山派设在凡人界，因为能越过屏障的弟子，当属凤毛麟角。
　　
　　而靳燎是这凤毛麟角中的一员，以他的实力, 可以进入修真界，不过等等……
　　封苒想起什么似的，又一次翻开无名小说, 她来来回回看一遍, 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那就是没写清楚靳燎为什么非要去修真界。
　　
　　封苒捏捏眉间，想，他要变强吧。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 没人能拒绝变强这两个字。
　　
　　***
　　
　　小仙府很快迎来试炼，靳燎为《霜降》而来，巧合的是，开启试炼这天恰好也是霜降时节。
　　近百名弟子集结在传送阵外，封苒站在靳燎旁边，他们两个穿着黑衣，与周围穿着纯灵仙府白色服装的弟子格格不入。
　　
　　几个弟子小声议论：“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有外面门派的弟子一起参加试炼？”
　　“对啊，”一个弟子不服，“这不是测试我们能不能去修真界资格的试炼吗？”
　　“不过外面门派比不上我们仙府的，来参加我们的试炼，是来丢人的吧！”
　　
　　窸窸窣窣的讨论没影响到封苒和靳燎，靳燎心里还想着秦慕的要求，他要靳燎在试炼中拿到第一名，才能拿到霜降。
　　韦泉从一堆弟子那边挤过来，语气不太愉快：“按我说，为什么秦管事要靳兄拿第一名，这是在为难你，不让你拿到《霜降》。”
　　
　　靳燎扫了一眼四周的弟子，道：“哦，我看倒不像为难。”
　　他对拿下第一还是胜券在握。
　　
　　韦泉人在纯灵仙府，心已经倒戈了，小声说：“靳兄，要不这样吧，实在拿不到第一也没关系，我可以协助你们偷偷把《霜降》拿来的嘛，毕竟我爹就在藏书阁当值……”
　　靳燎问：“你是说偷出来？”
　　韦泉搓搓手：“害，修真的事，怎么能算偷。”
　　
　　这句话有点耳熟，靳燎：“……”
　　封苒：“噗。”
　　
　　阵法开启前的时间，在他们闲聊中度过，没一会儿，亮光遍布，韦泉还在打气：“当心啊，靳兄，师姐！”
　　封苒笑眯眯地说：“好啊。”
　　
　　小仙府这个试炼，有点毕业测试的意味，凡是能在试炼中找到孔雀翎的，则有资格从凡人界去修真界。
　　近百人参与的试炼，藏在试炼秘境中的孔雀翎，最多却只有三十根，收集孔雀翎最多者，得到头筹，一去修真界的纯灵仙府，就有内门弟子的资格。
　　
　　按封苒看，这个试炼有点像养蛊游戏，不止要应付秘境里的妖兽和意外，还要应付一些心怀叵测的人。
　　毕竟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便宜的，永远不是少数，靳燎的修为高，找到孔雀翎的机会更多，就引来不少苍蝇。
　　
　　封苒拉起的白线，手上一转，那白线一下子绊倒两个人，她戴着面具的脸都快怼到他们脸上，阴恻恻地问：
　　“敢问阁下，有什么事吗？”
　　那两人脸色一白，连忙摆手：“我们路过不行吗？”
　　
　　封苒悄悄在他们身上放了一个小纸儡，跟踪款的，才放他们走，他们的埋怨还传到她耳里：
　　“娘的，本来以为是那个黑衣男的比较难应付，没想到这个娘们也不好应付啊，明明只有炼体的修为……”
　　
　　封苒随手弹出一个小石子，不一会儿，那边就传来刚刚那弟子“嗷”的一声叫声。
　　她拍拍手掌，继续往前走，恰好遇到往后找来的靳燎。
　　
　　靳燎问：“怎么没跟上？”
　　封苒落在他身侧：“就来了，有点小事。”
　　
　　靳燎手上拽着一根孔雀翎，封苒眼前一亮：“这么快就找到孔雀翎了？怎么找到的？”
　　靳燎把孔雀翎扔到自己储物袋里，说：“是从一只妖兽身上的毛撸下来的。”
　　怎么还有点温馨的感觉？封苒愣了愣，嘀咕：“这年头，人与妖兽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和谐了吗，怎么愿意乖乖给他撸毛……”
　　
　　靳燎理所当然：“把大妖兽打服气了，就给了。”
　　封苒：不愧是我徒弟。
　　
　　于是在封苒的要求下，靳燎把她带到妖兽那里。
　　妖兽名为白面狐，肖似白狐，一身白色的、蓬松的好皮毛，它今天出师不利，遇到靳燎后被打得怀疑妖生，正准备离开时，又看靳燎领着一个女的过来。
　　
　　白面狐以为还要大干一场，吓得毛发差点炸起来，结果发现这修士只是撸一撸它的毛发，它咬咬牙，忍辱负重地给修士撸毛。
　　反正，别再揍它就行了。
　　
　　“哇软软的！”封苒扑在白面狐上，满心满眼的幸福，“秦慕他们也太会了，把孔雀翎藏在这里，就是给我们享福的啊！”
　　靳燎算算时间，封苒和这妖兽玩的时间有点久了吧，看这妖兽，在封苒手下眯起狐狸眼，居然还舒服得打起了呼……
　　
　　不知道为何，就是很不爽。
　　靳燎手指勾住封苒后颈的衣服，把她拉过来：“走了。”
　　
　　封苒：“等等啊，我还没撸够！”
　　靳燎手上力气不减反增，他抬了抬眼睛，警告似的看了眼白面狐。
　　
　　白面狐一抖，下意识夹起尾巴往后跑。
　　封苒：“它跑了，好可惜。”
　　靳燎松了口气，转移话题：“下一个孔雀翎，在这附近。”
　　封苒：“嗯？你怎么知道的？”
　　
　　她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小纸儡们带着线索跑过来，莫名还有点气势，封苒点点头，纸儡工具人，活学活用。
　　靳燎拿到一个纸儡带来的线索，指着东方向，说：“往那。”
　　
　　两人很快朝下一个孔雀翎奔过去，这一幕被一个镜子框起来，靳燎一切行踪清清楚楚的，然而因为封苒不在他们关注范围，所以镜子没照出封苒到底做了什么。
　　
　　当下，围观镜子的修士是小仙府的高层，都难以高兴，不为别的，只因为白面狐本就是大妖兽，那身毛发也是许多修士炼器的好东西。
　　但，居然被靳燎这样玩弄，而且靳燎十分精通傀儡之术，总让人想起不太好的事……
　　
　　其中一个修士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熟练使用傀儡之术，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封……”
　　另一个修士打断他的话：“别，别说。”
　　那修士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脸色都铁青，站在他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
　　
　　总之，说起封苒，这群人没有一个好一点的记忆，何况就在不久前，他们不知道靳燎是封苒弟子，不知道小山派是封苒主持时，曾闹到小山派上。
　　等看到封苒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总之最后，他们被封苒大大讹了一笔。
　　
　　“秦管事，靳燎是封苒弟子，咱就不要再打什么主意了吧……”
　　“对啊对啊，一提起她的名字我还觉得手臂有点疼。”曾被封苒打断手的如是说。
　　
　　秦慕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就你们这样，也好称作纯灵仙府弟子？”
　　“正是因为靳燎是封苒弟子，才更需要让他来仙府，”秦慕说，“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还愁招不到高资质的弟子么？”
　　这么一说，才勉强重整士气。
　　
　　“但是放任靳燎这么下去，恐怕试炼第一名会被他拿到手。”
　　“是啊，那我收的弟子，不就去不了修真界了？”
　　“也不能把机会留给外门弟子，他终究不是我门派的弟子，而且他若拔得头筹，真的要把《霜降》给他么？”
　　
　　秦慕皱紧了眉，当然不是这样。
　　他在试炼安排好几个优秀的弟子，甚至把孔雀翎的位置透露给他们，必定不让靳燎拿到第一，这样如果靳燎想要不被拓印的《霜降》，他们再加码，轻松留住靳燎。
　　
　　只是，他没想到靳燎比其余纯灵仙府弟子优秀这么多，不管是在探查孔雀翎时，还是与妖兽、陷阱机关的搏斗，完全能独当一面。
　　
　　“可是我们没法干涉孔雀翎的位置……”
　　“等等吧，再看看，他会露出破绽的。”
　　
　　又一会儿，有人指着镜子里戴面具的女人：“跟在靳燎后面那个是靳燎的师姐？我瞧他好似挺在乎她的。”
　　他这么一提，其他人才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靳燎看起来像个独行侠，但他每次取得孔雀翎，都会往后看一眼。
　　有时候看不到她，他还会往后走，专门找她。
　　
　　“很好，这是个突破口。”
　　
　　秦慕道：“联系秘境里的弟子，让他们把两人分开。”
　　等靳燎一慌，就能带来机会。
　　
　　秦慕摇摇头，说：“是时候教他，不能把弱点暴露出来。”
　　
　　封苒忽然察觉到什么，她耳朵动了动，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四面八方的，来了七个弟子，而且他们不是冲靳燎去的，是冲她来的。
　　封苒：“……”
　　那什么，谁来劝劝他们？
　　
　　算了，劝人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们记住疼。
　　
　　靳燎正和一只妖兽陷入缠斗，封苒判断着形式，默默退出靳燎的战圈，反正前面好几次这样的经历，靳燎也没有发现。
　　等她解决掉苍蝇，她自然会去找他。
　　
　　镜子里的封苒，正后退着，镜子外，有修士嘲讽：“她居然主动离开靳燎身边，真是愚……”
　　“愚蠢”的“蠢”字还没出口，便看冲向女人的弟子被一下踢飞十余米。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啊，补完进击的巨人第一季，太感动了
不过我真的觉得15岁以下的孩子别看了，特别是第二季第一集，目前想起来都有点腿软，哎QVQ

　　依29华、第二十九章

　　比起前面的苍蝇, 现在来的这几个，封苒一眼看出来，他们的修为是这批弟子里最高的, 这对她来说是好处, 因为不用太担心会不会失手把人打死，比较抗打。
　　
　　不需要任何术法, 封苒只用拳脚功夫，一脚一个，踢飞这里, 揍跑那个。
　　
　　这些个弟子平日在纯灵仙府都是顶珍贵的身份，何况按秦慕说的, 这个女的不过炼体期的蝼蚁，他们就难免轻视。
　　直到被她这样揍得头脑发懵, 跑不过的甚至差点哭出来。
　　封苒撸起袖子：“说吧，怎么回事？”
　　
　　那弟子抱着脑袋：“对不起我错了！不是我想给你们制造麻烦的，我，我只是听别人的话……”
　　这个别人是谁，弟子不敢明说, 封苒却已经知道是谁搞的鬼，她单手提起弟子的衣领，往一旁扔过去：“好了, 你可以走了, 我不为难你。”
　　
　　弟子：“……”
　　他都被揍成猪头, 这人还说不为难他……好吧，她强她说的对，弟子连滚带爬跑了。
　　
　　封苒转转手腕，看向周围其他趴在地上哎哟叫唤的弟子：“怎么, 还有人来试试吗？我承诺不先使用术法。”
　　“不了不了！”几个弟子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封苒扶扶面具，她突然察觉到有人盯着这儿，空气中有所波动，看来是秦慕等人在视奸呢。
　　于是微微揭开面具，露出下半边脸，她嘴唇微红，对着半空微微一笑：
　　“多谢款待啊。”
　　她好久没动过手脚功夫，是一种锻炼吧。
　　
　　反应到镜子里，围观镜子的一人吓得后退几步，自己被自己绊倒，伸着手颤抖着指着她，大呼：“封、封苒？”
　　“这，不可能！”
　　“试炼是不可能放这个修为的人进去的，是不是你看错了？”
　　
　　秦慕也有点不信：“再看看，等她施术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可是待他们想细看，女子却把面具盖回去，没用任何术法，就是靠着两条腿，跑去找靳燎。
　　几人：“……”
　　而且不止如此，她几乎不使用术法，真用术法，又是用各种最低阶的术法，就是一个炼体期的废柴才会做的事。
　　
　　但她若真是炼体期的废柴，又是如何靠赤手空拳把几个徒弟打跑的？
　　秦慕几人真是想不通，唯一共通的一点就是，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拖靳燎的后腿。
　　
　　“靳燎不是叫她师姐么，封苒是出了名的护短，很可能是怕靳燎受什么欺负，所以让这个女的跟着靳燎？毕竟她虽然修为低，拳脚功夫却非同一般。”
　　有人提出这种假想，其余人纷纷赞同，毕竟再怎么样，他们宁愿放弃封苒就在这个秘境的假想，毕竟这未免……恐怖。
　　
　　几个人打了个冷战。
　　
　　秘境里，封苒找到靳燎，彼时靳燎正收集到第六个孔雀翎。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会成为这个试炼的第一名，封苒背着手，看他是如何战斗的，欣慰地点点头。
　　没错，这才是靳燎该过的人生，因为在无名小说里，因为靳燎要带着明煦六个拖油瓶，还被秦慕各种下绊子，最后堪堪拿到第二名。
　　
　　而为了拿到没被拓印的《霜降》，靳燎答应了秦慕，继续留在纯灵仙府。
　　
　　要说纯灵仙府是惜才呢，却做出这种事，所以实际上，纯灵仙府不是惜才，而是怕强大的修士在仙府外，给仙府势力造成威胁。
　　要说她当年，也曾一度被纯灵仙府邀请入府，但她这个人比较放荡不羁爱自由，所以成了游荡的散修。
　　
　　久而久之，就和纯灵仙府结下了一点点的仇，如果让封苒比划，她最多露出拇指和食指的距离，表示就这么一点。
　　但让纯灵仙府修士比划，他们会表示，是亿点点。
　　
　　反正对封苒来说，不是大事。
　　所以这趟试炼，她继续不遗余力地得罪仙府，以另外一种方式。
　　
　　为期一月的试炼，最后结束时，靳燎拿到二十五个孔雀翎，当之无愧的第一。
　　秦慕脸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恨死了，直道失算，他把一卷功法拿过来，说：“这是《霜降》。”
　　靳燎拿过功法检查。
　　
　　功法皆有灵性，被拓印过的功法，功法会发出淡黄色的光芒，显示自己并非孤本。
　　而秦慕拿来的《霜降》，确实没有被拓印过，完好无损。
　　
　　只是，秦慕却说：“这是上卷。”
　　“下卷在你来仙府之前，被修真界的纯灵仙府拿走，因为有执事需要，”秦慕脸上带着假笑，“若道友想拿到这下卷，可能要等些时日。”
　　“当然，道友可以继续住在仙府。”
　　
　　这倒不是秦慕故意这么做，他们是事先就把《霜降》下卷送去修真界那边，在他们看来，反正靳燎拿不到唯一的《霜降》，他们可以继续加码。
　　只是他们没想到靳燎会真的拿到第一。
　　本来只是想拿霜降钓鱼，没想到不仅没钓到鱼，鱼饵还给鱼吃了。
　　
　　天知道秦慕是怎么忍着不翻脸的。
　　听秦慕这么讲完，封苒的声音从面具内传出来：“哦，既然如此，你们耽误我们行程，怎么也该补偿吧？”
　　秦慕：“……”这半分亏不肯吃的味道，太像封苒了。
　　
　　最后，出于各种考虑，纯灵仙府确实也让步了一些东西，丝毫不敢为难靳燎。
　　
　　封苒松口气，等三日后，那下卷功法送来，靳燎没必要待在纯灵仙府，接着，他也不会去修真界。
　　或许他只是一辈子在凡人界，不会有人发现他异常的体质，而且他资质这么好，即使凡人界灵力相对修真界稀薄许多，但他依然会有造化。
　　
　　秋夜的风有点凉，霜降过后，就是立冬。
　　
　　封苒没有解下面具，只是迎风吹着头发，忽然隐隐感觉，风好像整个吹进她的身体里，她疑惑地抬起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半个臂膀，全部变成透明。
　　
　　又来了。
　　封苒微微睁大眼睛。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但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要是外人看来，封苒此时就像断了一只手，然而她自己却还能感受到手还在。
　　为什么，她明明不在主角视角里，为什么还会变成透明人？

　　依30华、第三十章

　　此刻的主角视角在干什么呢？
　　
　　韦泉拉着靳燎。
　　靳燎却直直站着, 如一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问韦泉：“干什么？”
　　
　　韦泉语气兴奋：“靳兄上次想买那什么红豆饼结果卖完啦，今天我家办宴席, 把做红豆饼的给请到家里, 可以让他做红豆饼！”
　　
　　准确来说，靳燎上次是陪封苒来买红豆饼的。
　　小仙府设在凡人界, 有些习惯终究随了常人，比如一些小吃食，再加上尚未达到炼体的弟子无法辟谷, 所以纯灵仙府内设有食堂。
　　当然，能来小仙府卖食物的, 都是有数一数二的手艺的厨师。
　　
　　封苒秉着既来之则不能不吃之，基本把纯灵仙府食堂每一道口味都吃一遍, 还振振有词点评，差点就要出一本《小仙府食谱指南》。
　　但据说小仙府最热销的是一种红豆饼，可惜封苒去了三次，三次都没买到红豆饼。
　　靳燎也就和她去买三次。
　　
　　韦泉知道后，刚好他家大业大, 因为家里办宴，能把师傅请到家里，想着靳燎想吃, 便来献殷勤。
　　此刻, 靳燎说：“我不想吃。”他没有太重的口腹之欲。
　　韦泉问：“这样啊, 红师姐喜欢吃吧，那我去找她……”
　　
　　靳燎皱起眉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去找封苒？
　　可按封苒的性子，一听到有这么出名的红豆饼, 毫无疑问，肯定会和韦泉去。
　　他脑海里出现一幅画面——封苒去韦泉家，两人还一手拿一个红豆饼……靳燎登时牙关一酸，无他，就是不爽，莫名想咬死这个幻象中的韦泉。
　　
　　他稍一犹豫，主动走到韦泉身侧：“走。”
　　韦泉：“你不是不想吃吗？”
　　靳燎：“又想吃了。”
　　
　　韦泉：“……”所以他永远猜不透大佬的内心在想什么。
　　
　　韦泉的家族在纯灵仙府有一定势力，他本来可以一直在修真界仙府修炼，却在炼体后被丢来凡人界降妖除魔，因为韦家的理念是男孩子要历练。
　　比如他姐姐，就一直呆在修真界，平平安安长大，娇气得很。
　　不和姐姐比，韦泉以为自己历练得能独当一面，结果山外有山，还有靳燎这种能人，算了，大佬大腿也挺好抱的。
　　
　　除了一直不清楚红师姐的身份，他没有别的遗憾。
　　韦泉想着，就问：“靳兄，你见过红师姐的模样没？”
　　靳燎不擅撒谎，也不喜撒谎，说：“见过。”
　　韦泉：“啊，不是吧，她护得那么严实，你还见过呢？”紧接着又小声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其实我也见过。”
　　
　　靳燎：“你见过？”
　　韦泉已经把靳燎完全当成自家人，就忘了他师父叮嘱的不要泄露封苒身份的事，他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在洞穴里，封苒是如何强大，落下幂篱时又是如何清丽。
　　“要我说，她那样的真是仙人样貌，什么好，就是爱遮着自己样貌。”
　　
　　靳燎：“遮着挺好。”
　　韦泉好奇：“为什么啊？”
　　靳燎：“省得遭不长眼的登徒子惦记。”
　　
　　韦泉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在骂我不长眼的登徒子？
　　
　　韦泉是个不折不扣的修二代，为了照顾他在小仙府的生活，家人专门在小仙府修一座宅子。
　　今日的宴会，是韦泉的姐姐的生辰，虽然在修真界那边办了，但为了喜庆，小仙府这边也大摆特摆宴席。
　　家里人十分重视这个女儿，为把她二十岁生日昭告天下而办这场宴会，无非因为她绝佳的炉鼎体质，能让她成为联姻的资本。
　　
　　但韦泉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羡慕姐姐，一路上酸言酸语，听到后面靳燎都忍不住说：“既如此，你下辈子投胎做女的便是。”
　　韦泉下意识捂着自己的□□：“不行！”
　　靳燎：“……”
　　
　　拿到手的红豆饼，表层煎得金黄，还有几颗红豆俏皮地露出头，又甜又香。
　　靳燎能想象封苒拿到这样的红豆饼会多高兴，即使她戴着面具。
　　
　　他到她房外，这时间有点晚，不知道她睡了没，他犹豫一下。
　　
　　而此时，封苒似乎想到什么，她单手打开无名小说。
　　书页刷刷翻动，很快就翻到纯灵仙府这一节，本来的情节，是靳燎屈居第二，为了《霜降》不被拓印，只能继续留在仙府。
　　明煦那几人还在吸他的血，靠靳燎过了不少高难度的试炼，包括靳燎在内，一行七个人都获得去修真界的机会。
　　
　　在修真界，靳燎会冲上人生巅峰，绝无仅有的天赋悟性让他意气风发，但也就是巅峰之后的坠落，才是他真正黑化的缘故。
　　
　　如今，无名小说后半部分的字不像之前那样虚浮，而是全部消失，封苒努力往前翻，突然看到结局，手指指着无名小说的几行字，一滑而过——
　　【他站在这里，看向天际，修真界？也并非非去不可，毕竟他的人生已经完满了，仔细想想，好像忘了什么，但那并不重要。】
　　
　　封苒：“……”
　　
　　啊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烂尾？
　　嗯，有趣，她让自己所在的小说世界烂尾了，而且她作为小红，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结局。
　　话说读者应该不会打她吧，毕竟靳燎都获得完美结局，既没被发现孤煞之命，也没有黑化，就是一个稍微带点脾气的小孩子……
　　
　　只是，封苒试着抬手，已经两个时辰，透明的手还是没出现，早超过一炷香的设定了。
　　联想一下，好像是随着改变靳燎的结局而延长时间的。
　　若只是失去一只手臂，并非不行，只怕……
　　
　　真是想什么中什么，封苒发现自己半身都隐隐透明。
　　说实在的，她没有想好任何应对的办法，这是惩罚吗，还是什么新的修炼瓶颈？
　　
　　正皱着眉，她忽然听到一声低笑：“我就知道，你也会消失。”
　　有人闯入她的屋子，封苒谨慎地抬头，却看房梁上站着一只黑色的乌鸦，声音就是乌鸦传出来的：“你果然也是看了那本书吧。”
　　封苒微微睁大眼睛：“你是谢高旻？”
　　
　　乌鸦只是个传声器，不过谢高旻的声音封苒不会记错。
　　他特有的声线尤其凉薄：“你不好奇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么？”
　　封苒怀疑谢高旻是来套话的，抿着嘴唇不说话。
　　
　　忽而，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封苒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乌鸦眼睛转了转，说：“是你的小徒弟呢，”乌鸦抖抖鸟喙，在闻味道，“好像还带着红豆饼。”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啊啊啊啊我绝对不要断更啊！）
今天又又又入职新工作啦，简直累晕，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选了文科，不是说文科不好，是找工作时，一项硬性技术真的非常无敌重要，啊，如果我也可以重生，我希望回到高一，逼自己学理科qaq

　　依31华、第三十一章

　　如果封苒想, 她可以让这只烦人的乌鸦永远闭上嘴巴。
　　但谢高旻的话让她不得不在意，毕竟他提到那本书，难道他知道这是个书中世界？为什么他会这么笃定？
　　封苒百思不得其解。
　　
　　没一会儿, 门外又传来“笃笃”两声, 相比前面那一声，这两声没有间断, 连在一起，显示敲门人的耐心正在逐渐售罄。
　　可是封苒看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状态的她, 现在打不开门。
　　
　　她耸耸鼻尖，死乌鸦没说错, 她闻到一股香甜的红豆味，正是她一直没口福吃到的红豆饼。
　　封苒馋了。
　　虽然开不了门, 但她可以穿墙，她像个阿飘一样穿墙而过。
　　
　　便见小徒弟直愣愣站在她门前。
　　他的手势还是做敲门状，剑眉眉间皱成“川”字，似乎在疑惑，另一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 红豆饼的香味就是油纸包里传出来的。
　　封苒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事实，那就是她都变透明了，怎么嗅觉还在, 还让不让人好好扮鬼了？
　　
　　当然, 她能这样调侃自己, 靳燎却不能。
　　他站在她门前，许久没动。
　　
　　又敲了几声，靳燎还是没得到回应，他慢慢收起手, 封苒只道他该放弃吧，他却在她门外的台阶坐下。
　　他打开红豆饼，香味又一次溢出来。
　　封苒咕咚吞了口水：完了完了！为什么要让她嗅觉还在啊！为什么靳燎要在这里打开啊！
　　
　　哦对了，或许是他看到她没回应，所以干脆在她门口啃了她心心念念的红豆饼。
　　封苒好像挠墙。
　　
　　那红豆饼外皮薄薄的，面饼煎得金黄，里面是饱满的红豆馅，馅料加的糖不多，而且在馅料里还穿着三层白面，这样一口下去，既不腻，口感又好。
　　光是看这卖相和味道，封苒早忍不了了。
　　她干睁着眼，巴巴地看着靳燎，不知道他一口下去，红豆饼会不会像她想象中那样，微微一凹，甚至红豆掉了一个在地上……
　　
　　封苒想着想着，便看靳燎一手起了个火诀，另一手提着红豆饼。
　　他盯着红豆饼，控制好火候，一个这样不管过多久，红豆饼吃到嘴里的口感，都是最好的。
　　封苒：“……”
　　
　　请问靳燎是什么小可爱啊！这个红豆饼是给她留着的吗？
　　靳燎给红豆饼加温时，还时不时回头看房门，怕错过一点动静，封苒更肯定了，她的这个小徒弟，果然是可爱第一流。
　　
　　可是如果她“不出来”，靳燎就这样一直等她吗？
　　封苒顿了顿，她飘回房间，准备找什么能够将自己身体恢复原状的术法，一抬头，就和乌鸦撞上眼神。
　　
　　封苒说：“哦，你还没走啊？”
　　乌鸦“嘎嘎”两声，谢高旻的声音传来：“毕竟你可能因为吃不到红豆饼而抓头搔耳。”
　　封苒反对：“什么抓头搔耳，我连自己都碰不到自己，哦对，真是奇怪啊，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能和我说话。”
　　
　　“因为你也看了那本书，所以我可以看见如今的你。”乌鸦歪着头，说。
　　封苒只问：“你说的是什么书？”
　　乌鸦倒是一副没所谓的口吻：“一本以靳燎为主角的书。”
　　
　　封苒收起调侃的笑意。
　　
　　乌鸦在横梁上跳跳：“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可能我还在纯灵仙府当执事，莫名拿到一本书，里面记录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绝对的主角，靳燎。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配角。”
　　“我从不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所以我只当它是一本弟子随手写的幻想小说，直到两三个情节对应上了，一件是仙府吞了另一个仙府，另一件是论仙大会的夺魁者，是个无名小喽啰。”
　　
　　封苒抬起眉头：“所以，你确定这是一个书中世界。”
　　“是的，”乌鸦的眼睛仿若会反光，带着点冷色，“大千世界，居然只是书中笔墨？我不再看轻那本书，我去翻我的结局。”
　　如果有一本书能预言世界的未来，那不管自己是不是主角，所有人都想知道自己的结局，谢高旻也不例外。
　　
　　不再把那本书当成一个玩笑后，谢高旻翻到最后，他成为靳燎变强的垫脚石，牺牲在纯灵仙府，送葬一生。
　　封苒与乌鸦对视：“所以，你改变书中结局的办法，就是叛离纯灵仙府？”
　　乌鸦开口：“正是。”
　　
　　“但是改变书里的办法，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会变成透明人，我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封苒已经隐隐猜到，倒也不算意料之外：“所以，你为了不变成透明人，专门蛰伏各界，或者是打龙魂的主意，或者是打墨蝶亡魂的主意？”
　　谢高旻说：“不若如此，我早消散于这个世界。”
　　
　　要不是封苒现在是半透明人，她倒真想给谢高旻鼓个掌，什么“觉醒自我意识的小配角在小说里改变自己一生”“炮灰男配逆袭计划”之类的，噱头满满。
　　谢高旻说完，又说：“和你说了我所经历的，也是一种诚意，你所拿到的书呢？”
　　
　　封苒奇怪地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书里的内容了嘛，我所拿到的书，内容和你的是一样的。”
　　乌鸦摇摇头：“不然，我既然已经做出和书里不一样的动作，也破坏了我的书，如今剧情线一定发生变化了。”
　　
　　封苒眯起眼睛。
　　可是，那本无名小说不是会根据正在发生的事而改写结局么？或许，谢高旻手上的那本，是没有这种功能？
　　封苒心里默默道，这又是什么怪谈。
　　
　　毕竟谢高旻太狡猾，她没全盘托出，只像个傻白甜一样点头赞同：“你说的没错，我书里的内容也是靳燎是主角，但那本书里，你也不是如今这模样，正如你所说，你从未背叛过纯灵仙府。”
　　封苒就这样轻松地把问题踢回去。
　　
　　也不知道谢高旻信了没，许久后，乌鸦扇动翅膀，掉了一颗浑圆的丹丸，他说：“吃了这个，就能够恢复身体，短期内不会变成透明人。”
　　封苒本以为药丸会穿过她的身体，但最后却落在她手里，只要有灵，即使是半透明如她，即可接触这种药丸，价值不菲，到这种品阶的灵丹，也难以被动手脚。
　　
　　封苒疑惑：“我是不知道，我与洞阳魔君已经结仇，洞阳魔君为何还要帮我？”
　　
　　谢高旻说：“因为我需要和你合作。”
　　乌鸦扑棱扑棱飞起来，它从房梁那里的透气小窗飞走时，还留下最后一句话：“不必担心，这个合作对你我都好。”
　　
　　封苒面无表情地把丹丸吞下去。
　　随即浑身有种奇异的感觉，没一会儿，她一身就恢复形态。
　　
　　她连忙推开门，看到门外的靳燎，差点两眼泪汪汪了：“红豆饼！”
　　想到到现在都还热着红豆饼，封苒简直要喊十个靳燎万岁。
　　
　　只看靳燎转过头，淡淡地说：“哦，你可终于醒了。”
　　他嘴巴正缓缓嚼着的，不正是红豆饼么！

　　依32华、第三十二章

　　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封苒瞳孔地震，声音颤抖：“只有这个红豆饼吗？”
　　靳燎嚼完最后一口，他站起来拍拍手, 认真说：“放久了口感不好。”
　　
　　封苒：“……”
　　少骗人, 她看到他在加热了！
　　
　　靳燎一副无奈的口吻：“而且是你一直不出来。”
　　封苒：这是报复，这一定是报复。不是睚眦必报, 但也差不多了。
　　
　　此刻入肚一个红豆饼，靳燎漆黑的眼睛隐隐向下瞥两次，这是他满意的标志, 反正听到封苒这个声音，他莫名还挺愉快的。
　　他往门内看一眼, 问：“所以，刚刚你在房间里干什么？”潜台词就是, 宁愿错失红豆饼，也被绊住的事，是什么。
　　
　　封苒满心怨念：“睡觉啊。”
　　靳燎感官很敏锐，说：“房间里有别的声音。”
　　
　　封苒：“聪明，房间里确实有别的东西, 是只乌鸦，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吗？”
　　靳燎微微皱起眉头，是不是小山派又发生了什么, 乌鸦来报信？封苒难道得回一趟小山派么？
　　
　　封苒食指对他勾勾什么：“乌鸦说……”
　　靳燎微微俯下身。
　　只听封苒声音温温和和：“乌鸦说, 外面有个小毛孩边吃红豆饼边偷听我们说话。”
　　
　　靳燎一下发觉自己被封苒耍了, 她变相说他小毛孩，要知道，他最希望的事是成长，只有成长起来才会变强。
　　封苒却还笑他小毛孩。
　　靳燎想都没想, 反驳：“我不小。”
　　
　　一年时间，靳燎又高了个，浑身多了俗世的烟火气，这会儿眉头一皱，还真有模有样的。
　　封苒噗嗤一笑，后退两步，哄小孩的语气：“好啦我知道啦，你说的都是对的！”
　　
　　靳燎下意识朝她走近两步，封苒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甚至有点想和他干一架的冲动。
　　这种冲动一上心，封苒就提议：“是这样的，我还想吃红豆饼。”
　　靳燎：“我不会吐的。”
　　
　　封苒：“……”谁要吃他吐的啊！她按着面具，免得自己脸色扭曲到面具都崩了，才说：“我们打一架，如果你输了，你得再给我找红豆饼，知道了么？”
　　还没等靳燎开口，封苒先动手。
　　
　　奇怪的赌局。
　　靳燎摇摇头，她说他是小毛孩，其实自己不也是。
　　
　　刹那之间，两人已经过了四五招。
　　封苒如今的修为还是炼体一阶的“废柴”，用不了强大的灵力，她可以用低阶的术法，但玩出花来。
　　她打定主意，光凭拳脚、低阶术法也和靳燎打得难分难舍。
　　
　　不过靳燎也有所保留，如果他拿出全力应对，就像应对谢高旻那样应对她的话，她肯定撑不了多久。
　　一方面为报红豆饼之仇，另一方面，封苒彻底检验靳燎如今的能耐。
　　他天赋这么高，却也如此努力，又有龙魂加持，于他而言，修为精进比在山上一日千里。
　　
　　有这样一身修为，在凡人界是绝对不会吃亏的，而且他还没有完全把龙魂消融，等他把龙魂消融之日，凡人界难找敌手。
　　不会有人追杀他，也不会有人背叛他。
　　这样的结局挺不错的。
　　
　　封苒满心的欣慰，突然收手。
　　靳燎的拳头直逼她的面具，在离她面具还有一叶的距离时，堪堪停下来。
　　拳风荡起一阵狂风，吹起封苒别在耳后的头发，黑色发丝到处飞扬。
　　
　　靳燎收起招式，斜眼看她：“不打了？”
　　封苒摆摆手，她现在被一种莫名的感觉控制了，反正满身心的满足，传闻中，这种感觉也经常出现在人类看到自己喜欢的崽们成长后的心情。
　　这就是母爱。
　　
　　封苒拍拍台阶上的尘埃，她坐下。
　　
　　当然，在靳燎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她的静默，就像控诉。
　　其实靳燎不止一个红豆饼。
　　但谁让她一开门，隔着面具的眼神就是黏在红豆饼上，红豆饼都比他重要，少年一钻起牛角尖来，就一直没交代。
　　
　　此刻，靳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东西丢给她。
　　
　　封苒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接过那包东西，包装一角泄露，一颗圆滚滚的红豆顺着纸包滚下来。
　　她一双眼睛慢慢盛满星星——
　　红豆饼，是红豆饼啊！
　　
　　她就知道，靳燎果然是个小天使啊！
　　抱着红豆饼啃一口，又甜又脆又香还不腻，红豆饼在靳燎储物袋还得到很好的保温，口感好，好吃到舌头都要吞下去。
　　
　　靳燎撩开衣摆，在她身边坐下。
　　封苒吃红豆饼时，不会摘面具，但会在面具那部分划一个口子，面具自动分离，露出嫣红的嘴唇和小半片下巴的皮肤。
　　
　　饶是这么小的口，她每次嚼红豆饼时都会咬很大口，靳燎记得，她说过这是对食物的尊重，那就是要发自内心地去吃它。
　　看着那点皮肤，靳燎眼神逐渐悠远，他的目光隔着面具，描绘出她的五官。
　　
　　她咬着红豆饼时，嘴唇很软，一陷一弹，一口红豆饼就入口中。
　　不知道用拇指按一按，揉一揉，指腹间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连他自己也没留意到，他唇角带着一点笑意，不太明显，但颇为少见。
　　
　　直到封苒注意到他的注视，侧了侧脸。
　　靳燎忽的回过神来。
　　
　　他若无其事地撇开眼神，其实心里波涛海浪，过去他只知道师父容貌姣好，却从没想过什么软不软，遑论还想触碰。
　　他背脊一片僵硬，脑海中乱糟糟的。
　　
　　封苒轻轻咳了咳。
　　靳燎盯着面前的青石板，心内慌乱，若封苒问他看什么，他该怎么应对？
　　反正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他在看他，少年心中如此笃定。
　　
　　只听封苒口吻解气：“别看了，不会给你吃一口的。”
　　靳燎：“……”
　　
　　他手指搭住两眼之间。
　　太不开心了，他在想什么，她又在想什么，这说明，她从没有这些奇怪的想法，对吧？
　　
　　心里堵着一股气，靳燎声音沉沉的：“我还买了虾仁饼。”
　　封苒耳朵一抖。
　　
　　“芙蓉糕，杏花糕。”
　　封苒眼前一亮。
　　
　　“酱猪脚，烤鸡腿。”
　　手里的红豆饼一下就不香了，封苒看向靳燎，隔着面具满满的期待：“嗯嗯，然后呢？”是不是该拿出来孝敬师父了？
　　靳燎淡淡说：“给韦泉了。”
　　
　　封苒：“！！！”
　　
　　靳燎和封苒又打起来了。
　　院子里老树上，一只乌鸦停在枝丫上，假若乌鸦也有表情的话，它现在一定神色复杂，它扇动翅膀离开纯灵仙府，那对师徒谈话声也渐渐远去。
　　乌鸦跋山涉水，来到谢高旻隐匿的山洞，它化成碎片，飘进谢高旻识海里。
　　
　　谢高旻睁开眼，往常常带的笑意全然消失，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本来运筹帷幄，想等封苒上门的，因为没有人会不害怕自己会消失，他有把握能让封苒加入他的阵营。
　　
　　但封苒不按常理出牌。
　　事到如今，她还可以和徒弟在那里玩耍，好像不在乎消失一事。
　　
　　谢高旻确实有一本此世界的书，在知道此书不简单后，谢高旻花了无数时间研究，以书当器炼制，甚至把那本书炼出一个灵，才从书灵中得知，他所拥有的书不是本体。
　　据说拿到书的本体，只要能在那本书上写下东西，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只要写下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想只当一个垫脚石，他要拿到真正的书。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书的本体，直到遇到封苒，按书灵所说，那本能改变结局的书在封苒手里。
　　为了这本书，谢高旻编造自己的经历。
　　封苒没猜错，他对封苒说的是谎话，他自始至终都是洞阳魔君，只是为了变强，强行夺走不少属于别人的机缘，这才触发透明警告。
　　
　　而封苒既然着手改动剧情，也一直跟在靳燎身边，情节怎么会和他的书一样呢？
　　那就一个原因，封苒骗他。
　　所以他从识海里捞出一只乌鸦，乌鸦扇动翅膀，再次去找封苒。
　　
　　彼时，纯灵仙府已经把《霜降》下册送过来，靳燎准备离开仙府，封苒也跟着他，韦泉很舍不得两人，站在仙府大门口叮嘱：
　　“有机会来修真界仙府，一定要找我玩啊！”
　　他在试炼中也拿到一根孔雀翎，如今正要回归修真界。
　　
　　靳燎点头：“行。”
　　封苒也十分舍不得韦泉，毕竟全赖他，她在纯灵仙府吃到不少好吃的。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纯灵仙府，封苒和靳燎雇一辆马车，封苒问靳燎：“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靳燎说：“哪里可以历练就去哪里。”
　　
　　封苒试探问：“修真界呢？”
　　靳燎奇怪地看她一眼：“不去。”
　　只要封苒在凡人界，他就不会去修真界。
　　
　　而封苒则松口气，看来一切和无名小说给出的结局一样。
　　
　　却看天际一只眼熟的乌鸦朝马车飞过来，封苒兴高采烈道：“靳燎，吃过烤鸟吗？”
　　等乌鸦被绑起来时，谢高旻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趁靳燎离开找柴禾，他道：“我是来提醒你的。”
　　
　　“啊？你来提醒我干嘛？”封苒一边在靳燎储物袋里摸东西，一边头也不抬，问。
　　谢高旻压着火气：“来提醒你，现在情节因你而变，一年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都无法摆脱消失的结局。”
　　封苒动作一顿。
　　
　　谢高旻心道，这才对，没有人不在乎自己会死，他引诱道：“正如我给你的丹丸，我有办法留住身体，不然你得消耗自己的修为。”
　　
　　却看封苒从包里拉出一袋子调味料：“找到了！”看着被绑着的任人宰割的乌鸦，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不等乌鸦回答，又问：“哦对了，你肉质怎么样啊？”
　　
　　谢高旻：“……”
　　乌鸦气到变形，倏地化成碎片。
　　
　　封苒：我的烤鸟！
　　
　　靳燎回来时，封苒生无可恋：“啊，给它跑了，还是好想吃烤鸟啊。”
　　靳燎把柴禾丢下，没好气：“怎么看到什么都想吃？”
　　封苒：“因为还没吃够啊。”
　　
　　靳燎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他手上提着一只大鸟，问：“这下可行？”
　　封苒：耶，哆啦靳梦万岁！
　　
　　虽然封苒并不在意谢高旻的话，不过他还是给她提供一点思路，那就是用自己的修为去抵扣被透明的程度。
　　本来如果她释放出超过炼体的修为，只会立刻被透明，但是在她即将透明时，只要用修为抵抗住，就能让透明模糊掉那部分修为，维持住她的身体。
　　
　　她试一次后，果然可以。
　　一点点抵扣，以她大周境的修为，只有一年之期，谢高旻倒是很懂。
　　
　　一年，对她来说也够了。
　　这段时间她和靳燎走过许多地方，停止战乱的凡人界，也有很多可爱之处，她也亲眼看着靳燎慢慢褪去少年最后的稚气。
　　练了霜降的靳燎，合着长剑初雪，他神色是冰的，但他这个人，心底里是暖的。
　　
　　她没有遗憾了。
　　
　　挑灯夜读时，封苒手臂隐隐透明，她问无名小说：“我不得不走了么？”
　　书不会说话，但人会说话。
　　封苒替无名小说说了：“哎，走之前干了件大事，我是对的。”
　　
　　她暴起修为，强行毁了那本小说。
　　会改变世界的书，不如不存在。
　　但愿他后半生一生无忧。
　　
　　又是一年霜降，立冬即将来临，清晨，风朗气清。
　　靳燎和她住在一山间一桩小木屋，按封苒所说，这是她当年行走天下度化怨灵时随手盖的。
　　他敲门：“起来了。”
　　
　　又敲了敲，还是没回应。
　　
　　本来靳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想过会儿再过来，但直觉不对，他强行打开门。
　　屋子一派安静。
　　
　　没有人。

　　依33华、第三十三章

　　靳燎默默后退, 一刹那的心悸，让他忍不住做出僭越之事。
　　但冷静下来之后，他想, 封苒怎么可能会出事, 她那么高的修为。
　　
　　顺手消灭自己破门而入的证据，毕竟擅自闯入师父的居所是错的, 他有在好好忏悔。
　　就是不知道她又去哪里觅食了。
　　
　　说“觅食”还算好听的，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暴饮暴食。
　　过去封苒虽然重口腹之欲，但从没像最近, 什么都想吃，假若有个排名, 封苒该是食物吃得最多的修士，所以她有时候无声无息地消失, 都是去觅食。
　　思及此，靳燎淡笑着摇摇头。
　　
　　拿到霜降后，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隐匿气息躲在山上修炼，封苒一直在他身边, 偶尔会指点他，这一年来他也小有领悟。
　　转眼又到冬季，在凡人界, 冬季最好吸收灵力, 靳燎要突破一个境界, 他想在这个冬季完成。
　　
　　封苒一直让他不要太着急，等对《霜降》更为了解后，再冲击修为关卡。
　　靳燎知道她说的没错，可是他总觉得自己不快一点, 会永远追不上封苒，不追上她，又如何奢求能站在她身边呢？
　　所以，他今天还想与封苒商讨冲击修为的事。
　　
　　就是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靳燎放出几只纸儡，让它们去各个山角落留意封苒什么时候回来。
　　
　　第一天，靳燎十分耐心地，安安静静等她回来。
　　第二天，山脚下除了纸儡，还有靳燎的身影，小纸人和人一样捧着脸，盯着山路，动作出奇地一致。
　　第三天，靳燎去山下买了一堆吃的，整个木屋都是香甜糯米糕的味道。
　　
　　……
　　第十天，仍没有她的影子。
　　
　　山上冷得快，还没到立冬，就有细细的雪花，靳燎跽坐在廊下，他伸出手去接雪花，这一幕莫名让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也喜欢坐在廊下，看着雪花发呆，人不是人，魂不是魂。
　　是她把他拉了出来。
　　
　　所以呢……
　　靳燎揉碎掌心的雪花，俊逸的脸上却黑得和锅底一样——所以，封苒肯定又去捡徒弟。
　　
　　什么“只跟在他身边”，都是哄他的。
　　她就喜欢做这种事，这里捡一个，那里喂一个。
　　还有更多新鲜的孩子，围着她一句师父长，师父短地叫着，又乖又听话，届时，封苒还能一个个揉着他们的头发，桃李满天下，好不快活。
　　
　　想罢，靳燎一下子站起来，他要回小山派。
　　
　　说来奇怪，这么久以来，他从没想过回小山派，也确实没真的回去过。
　　一开始刚下山时，想等自己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再回去，可接下来很长时间，他都没主动有过那个想法。
　　他装好储物袋，脑中一激灵，反应过来，他之所以没想过回小山派，是因为封苒就在他身边。
　　
　　小山派带给他的留念，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自然不会想回小山派。
　　当然，现在他确实要回去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脚程不必全靠凡人界的马，很快就到九天山，一如他离开那般，九天山什么都没变。
　　倒是有几个孩子围着他，叫他师兄。
　　靳燎：“……”
　　
　　他心道，她果然跑去收徒弟了。
　　勉强对着那些徒弟点个头，他去找留守小山派的师兄。
　　
　　而他的小师弟小师妹们则小声议论：“靳师兄脸色好差，我们惹他生气了吗⁽²¹⁰⁷⁻⁹⁶⁹⁻⁸⁴³⁰⁴⁸⁹⁶⁴⁸⁹⁶⁴³⁹⁶⁹⁶⁾？”
　　“果然有点可怕呀。”
　　
　　而靳燎找到留守的师兄，那师兄性格爽朗，听他找师父，便说：“对啊，师父回来了。”
　　回来了？靳燎无意识地松口气，问：“那师父在哪里？”
　　师兄说：“她回来闭关，怎么了，你找她有事吗？”
　　
　　靳燎微微皱眉，凡人界终究不是闭关的地方，若要闭关，应该去修真界，不然闭关所花时间会更久。
　　但也还好她在凡人界，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师兄把他带到封苒闭关的洞府，洞府外有一层明显出自封苒之手的禁制，寻常人难以打开。
　　师兄又问：“靳师弟，你找师父有什么事？闭关这回事，一时半会可能结束不了，要是有什么麻烦，你也可以同我讲的。”
　　
　　靳燎摇摇头，客气道：“没事了，多谢师兄。”
　　只要她还在。
　　
　　第三十天，靳燎在小山派住下。
　　第三百天，靳燎冲破融丹期。
　　
　　第三千天，身量颀长的青年站在洞府外。
　　他面容如玉，一身黑色的衣服也难以掩盖他的气质，略深的双眼皮下，眼神微微冰冷，只在眼底，还有一簇火苗。
　　
　　饱含等待的、希望的火苗。

　　依34华、第三十四章

　　希望总是向往光明的、雀跃的。
　　不管在谁的眼中, 只要有光，就不至于无路可走，除非那簇火苗被无情地摁掉、熄灭, 余烬的温度, 也会迅速消散。
　　正如房中突然熄灭的炭火，寒冷迅速席卷她的四肢。
　　
　　就像睡了很长的一觉, 封苒突然睁开眼睛。
　　
　　她抬起手看自己的手背，反过来看手心，就像魂魄慢慢落到地上, 周身除了冷的感知，还有身下床褥的柔软。
　　之前种种回忆似流水般回到她脑海, 她反应过来了，她没消失？
　　她使劲坐起来, 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和谐，一低头，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跳出来——草，她的胸变大了！
　　
　　本来她的胸部发育就是普通水准，反正穿上衣服不会是引人注目的一点, 但现在，至少大了一个度。
　　旁边有扇镜子，封苒趴到镜子上一看, 她如今这身材, 婀娜有致, 前凸后翘，刚睡醒，衣襟有点松，露出来的锁骨可人极了。
　　那双眼睛似烟含水, 一张巧脸，菱形口红润娇嫩，好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一掐就能流出甜美的蜜桃汁。
　　
　　人是挺好的，就是不是封苒本来的模样，相比之下，封苒倒是更喜欢自己的模样，清丽冷情，至少没有这么重的媚色。
　　这躯体，这眼神，好像准备好随时爬/床似的。
　　封苒拉了拉衣领，她不讨厌这样一副样貌，甚至是很欣赏的，只是当这副样貌在自己身上，难免有点不适应。
　　
　　所以，本该消失的她，莫名又活回来了，还是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二度穿越，她接受得并不慢。
　　她试着行走浑身灵力，才发现这具身体居然只有炼体期的修为，就比刚入门的修士好那么一点点。
　　
　　她之所以会穿越成功，是原主身体不适，忽然断气。
　　
　　门外有人敲门：“小姐起来了吗？”
　　封苒扬声：“起来了。”听听，这声音也娇滴滴的软。
　　
　　婢女推门而入，捂嘴道：“炭火灭了，小姐怎么也不叫奴婢。”
　　她是封苒没见过的生面孔，封苒挑了挑眉，试探着说：“这天儿，真是见鬼的冷，你去干什么了？”
　　婢女说：“少爷回来了，奴婢去打听消息，可惜一无所获，”婢女一般换炭火，嘴里一边碎碎念，“哎，本该是夏季，要不是那位魔君，天气不至于如此。”
　　
　　这炭火并非凡人界的普通炭火，只需要点一盆，整个房间又一次暖融融起来。
　　封苒有点恍惚，找回她记忆里能和“魔君”对上称号的人，问：“洞阳魔君么？”
　　婢女愣了愣，奇怪地说：“小姐，您……是害怕得记错了吗，不是洞阳魔君，是，”她压低声音，害怕被人听到一样，“那位魔君啊。”
　　
　　封苒：“……哪位啊？”
　　婢女捂着嘴，恐惧摇头：“那、那位啊。”却还是不说。
　　
　　封苒：“……”
　　那位是哪位啊？啊？你倒是说清楚啊！
　　封苒真是被憋得无可奈何，干脆随她话中的“害怕”，往榻上一坐，捂脸哭泣：“呜呜呜，我不想嫁给他。”
　　
　　婢女很懂她的心情，轻拍她的后背，道：“小姐又在说傻话，这话可别让老爷夫人听去了，不然又要被说。”
　　封苒：逼女儿出嫁，算什么好汉。
　　婢女：“小姐收拾好了吗，快随奴婢去前厅。”
　　
　　封苒披着大衣，刚走出门外，就被迎面而来的冰雪冻了个哆嗦，这天气实在诡异，按婢女所说，现在是夏季，那魔君这么强的能力，逆转四季？
　　而且她试探灵力，这里比她过去呆了几十年的凡人界要浓郁很多，有理由怀疑这里就是修真界。
　　修真界都遭殃了，凡人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封苒的思绪在踏入前厅时被打断，因为她看到熟人。
　　座上除了一对有点年岁的老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的男人，虽然面容稍有变化，封苒没有记错的话，他就是韦泉。
　　韦泉朝她点点头，说：“姐姐来了。”
　　
　　座上的妇人道：“杏儿，你坐下吧。”
　　封苒：“……”
　　她穿成韦泉的姐姐，韦杏儿，也难怪她修为这么废柴，因为韦杏儿是知名的炉鼎啊，是韦家的政治筹码，根本不需要她修炼。
　　
　　说句难听的，她生来为床。
　　封苒：妹的。
　　
　　妇人语气还算温和：“杏儿，我知道你不想嫁给那个人，但是你不能这么任性，各大家族都献上最好的礼物，我们家不能落了一步，不然……”
　　想到那人的恐怖，妇人脸色苍白。
　　封苒心道，别人送礼，你们送人，那不是更吸引目光？
　　
　　不过真实的她，还是面无表情，实在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她只能初步推断出一个事实，她作为炉鼎，被嫁出去了。
　　不对，说嫁还是好听的，应该说“送”。
　　她不是人，是东西。
　　
　　而她的归宿，是一个很恐怖的人，不止因为他能扭转四季的恐怖能力，还在人们闪烁其词的恐惧里。
　　真正的韦杏儿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想到会吃苦，就要死要活不肯嫁，本来应该还在和父母拉锯战的她，却被意外夺取生命。
　　
　　封苒暗道一声安息，她接管她的身体，就去会会那个可怕的魔君吧。
　　
　　正这么想着，封苒抬起眼睛，道：“爹，娘，我想清楚了。”
　　几人一齐看着她，她檀口轻开：“女儿嫁。”
　　
　　一直沉着脸的父亲终于松了口气，母亲则垂面擦泪，倒是弟弟韦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等他们离开前厅时，封苒把他当突破口，问：“泉弟，你从凡人界历练回来，到现在多少年了？”
　　
　　韦泉呵了一口冷气，说：“二十多年了。”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因为修为上去，所以保留着二十五六的外貌，这么算韦杏儿也该四五十的年岁，不过她天生炉鼎体质，即使修为低，也有几百年活头，而且能完好地保存她的最新鲜容貌。
　　
　　二十多年……封苒心内默念，不知道靳燎现在怎么样。
　　封苒一发呆，韦泉以为她在担忧未来，心头的歉意恨意就更甚。
　　
　　“姐，对不起，”韦泉眼中含泪，“我去找……他交涉，但是他不见我，我已经尽力了。”
　　韦泉原来是想找魔君交涉。
　　
　　封苒笑着宽慰他：“你道歉什么，不怪你。”
　　韦泉一脸悲愤：“爹娘怎么没想明白，把你送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封苒也替韦杏儿说一句话：“是啊，若送个女儿过去就能换得那魔君的青睐，那魔君的后院不都该是女子？荒唐。”
　　“但是大势如此，我也不能自私，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韦泉愣了愣，封苒又问：“怎么了？”
　　韦泉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感觉姐突然变得……很可靠。”
　　
　　封苒记得韦杏儿娇俏的人设，抬脚踹韦泉：“你是说我以前不可靠咯？”
　　韦泉难得重拾笑脸：“不敢不敢。”
　　
　　“我得去族里点卯，”韦泉如今在韦家也有当值，所以没那么多时间，他收起笑脸，对他的亲姐姐说，“姐你放心吧，你再怎么样都是韦家女，不会被亏待的。”
　　说完这些，韦泉就走了。
　　封苒歪着脑袋，忽然想起一件事，忘了和韦泉打听靳燎！
　　
　　她看着没影的韦泉，只能摇摇头，这事不急，反正之后还会有时间的。
　　但她却没想到韦家父母这么着急，甚至没和她通知一声，就在第二天清早把她摇醒，让婢女给她上脂粉。
　　
　　昨天封苒已经套话成功，知道这个婢女叫青梅。
　　青梅手脚熟练地为封苒挽发，她也要陪封苒去魔君的宫殿，难免心事重重，封苒反过来拍拍她的手臂：“没事的。”
　　青梅眼圈一红：“若奴婢能替小姐嫁就好了，不至于让小姐担惊受怕。”
　　
　　封苒本来以为青梅是担心自己的小命，原来是替小姐担心，她微微一笑：“放心。”
　　再怎么样，她都是三百多岁的老妖婆了，那什么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她反而很看得开。
　　
　　他们谈魔君色变，而魔君又不是谢高旻，真叫封苒越来越好奇，也有探秘的刺激感。
　　所以直到坐到轿子上，封苒都没来得及问靳燎的事。
　　她想得开，只道反正总有一天会见到靳燎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受小说限制，不知道她能不能以这废柴之躯，恢复封苒的身份。
　　
　　这是在修真界，轿子是由强壮的灵徒抬的，它们腾空飞起，日行千里。
　　而这期间，封苒偷偷朝下一看，大地冰封，有时候遇到大雪，他们不得不停步，等雪变小了才能继续朝前走。
　　如此耽搁，花了十几日才到一个巨大的……城。
　　
　　在封苒记忆里的三百年，修真界应该没有这样宏伟巨大的城镇，城门巍峨，墙壁上有许多符箓，城门口有不少人出入，好像还挺热闹的。
　　只是所有人行色匆匆，脸都埋在挡风雪的帷帽之下，看得不甚清晰。
　　他们一行人融入这些人中，并不违和。
　　
　　封苒还没来得及感慨，青梅就把帘布合上：“外面冷，小姐修为不高，还是防着点。”
　　封苒点点头，说：“好。”
　　青梅又一脸忧郁：“经此一事，小姐性子都变了。”
　　
　　封苒拍拍她的手背没说话，青梅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小青梅。
　　哪像她，虽然干啥啥不行，但心态好啊。
　　
　　进了城中，还有长路要走，因为这里有禁制，灵徒不能飞到空中，在这里擅入空中，则会触发杀招。
　　封苒初步定义，这是一座杀气腾腾的城市，也判定她即将见到的魔君是干一些杀人越货的生意。
　　
　　说起来，这魔君很强了，她本以为入魔的修士，再怎么样也该去地刹界待着，要不就和谢高旻一样，隐姓埋名躲在凡人界。
　　毕竟修真界人才辈出，防不胜防，很可能就丢了小命，而这位魔君能把大本营开在修真界，说明这实力简直没得说了。
　　
　　最后，他们停在一座巨大宫殿门口。
　　与城墙相比，宫殿墙好像更高更结实，檐角斜飞，一个错眼，有种它要戳破天空的感觉，整个宫殿的风格并不算十分精致，但是有棱有角，大气张扬，符合封苒的审美。
　　
　　即使这具身体修为再低，也能感受到宫殿的压迫感，宫殿主人或许不在，但他留下的压迫感久久散不去。
　　果然是个实力无人可比拟的魔君。
　　
　　匆匆看了一眼，宫殿里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是四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他们是四胞胎，封苒凭借直觉，能知道一个个修为并不低，长相也还可以，就是一张脸面无表情，甚至动作都一模一样。
　　封苒差点以为是有人在她眼前玩复制黏贴。
　　
　　他们点头，说：“是韦炉鼎？”
　　封苒心口中了一刀，得，连名字也不配拥有。
　　青梅更是不快：“是韦杏儿小姐，你们要尊重……”
　　
　　她没说完，封苒轻轻拉了她一下，如今讲什么尊重不尊重，未免有点不合时宜。
　　那四胞胎终于不再统一的一板一眼，而是走出一个人，冷冷说：“请随我来。”
　　
　　这样，炉鼎一行人被安排在了离正殿最远的偏殿，简直就是一来就被打入冷宫的状态，四胞胎之首还对封苒说：
　　“你在这里乖乖住着，等君上要使用炉鼎，自然会叫你。”
　　
　　封苒嗅到点不一样的气息。
　　一是这个君上估计不好美色，韦杏儿是修真界闻名的“绝色炉鼎”，君上却一点都没有兴趣，二是君上一定在走火入魔的边缘来回徘徊。
　　因为他不爱美色，却还要炉鼎，说明他的功法十分凶狠，攻心且狠，需要炉鼎以备不时之需。
　　
　　说来说去，她就是个工具炉鼎，不用则已，一用就毁了。
　　青梅懂的不深，她松口气：“但愿能这样安全住一辈子。”
　　封苒没说破，只是陪着她庆幸。
　　
　　四胞胎说是等，还真是等。
　　在这冰天雪地里，封苒日子过得也还可以，不过她想出去就没那么简单，遑论打探靳燎的消息。
　　
　　她先朝周边奴婢下手，但她们不知道靳燎是谁，青梅联想力不错，还夸张地问她：“禁疗？进料？他什么人，小姐该不会和他私定终身了？”
　　封苒选择闭嘴。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当时知道自己要消失，提前在小山派的洞府设置禁制，假装自己的闭关冲击修为的模样，并且给留守小山派的弟子留了口信。
　　所以靳燎来找她，就会知道她闭关。
　　
　　为什么是闭关，那是闭关是很玄学的事。
　　短的一年，长的十年，百年，夸张的一千年都有。
　　她毕竟是永远消失，必须给自己的消失准备好完美的借口。
　　
　　但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她得“出关”，她要去了解如今的世界。
　　所以这夜睡前，封苒叫青梅：“有纸么？”
　　青梅点点头，怕封苒无聊，她备着一些纸张，给她写写画画，这就去拿来一沓纸，封苒道了声谢，就把自己关在门里。
　　
　　她人是动不了，也最好别动，但作为工具炉鼎，她可以弄几个工具人出来探探情况。
　　封苒用剪刀剪出一个纸人形状，其实若纸儡技术到位，一般是用手画形，就能改变纸的形状，而不用剪刀。
　　但韦杏儿修为不高，封苒只能像个初学者。
　　
　　她剪出三个纸人，上傀儡之术，三个纸人从地上站起来，有的打哈欠，有的锤老腰，还有的打了个旋，又摔到地上。
　　如果纸人也有年龄，封苒猜，她做出的纸人就是一群无精打采的瘦弱老人。
　　她还在纸儡上施加窥探之术，因为她灵力有限，没办法一直使用窥探之术，所以她设定纸儡一些关键点，比如宫殿的大门，巡逻的守备，就给她信号，她再用窥探之术。
　　
　　这样，就能从纸儡的视角看到所有发生的事，还可以有听觉。
　　将就着，把纸儡放出去，封苒道：“记住了，有危险就躲到雪里，别动。”
　　她不担心四胞胎对纸儡不利，纸儡只要不动，就和一张普通的纸一样，而且这儿灵力充裕，反而很容易叫人忽视纸儡这么弱的灵力。
　　
　　于是，三只老弱病残纸儡领命，兵分三路，解锁地图。
　　
　　封苒则打坐，留意纸儡的信号，很快第一只纸儡就有动静，她睁开眼睛，通过窥探之术明白那是一个门。
　　大约过了片刻，第二、三只纸儡全部都给信号，封苒慢慢在脑海里绘制地图。
　　
　　奇怪的是，这个宫殿这么大，除了最开始看到的四胞胎，却很有有其他活人，就连服侍的人，也都很少看到。
　　所以纸儡们进行得还挺顺利的。
　　
　　封苒正觉得顺利时，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踏着积雪而来。
　　纸儡当机立断，躲到雪堆里装死。
　　
　　积雪很是蓬松，纸儡轻如鸿毛，所以跑动时不会留下痕迹，但那个人就很强了，他所过之地，明明脚步稳稳当当踩在积雪上，却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的痕迹。
　　封苒透过纸儡，心里微微紧张，这人一定是高手。
　　
　　她有点纠结要不要收回窥探之术，毕竟这人的身形和四胞胎不一样，修为还要更加恐怖，很可能就是……
　　魔君？
　　这么想着，封苒切掉窥探之术，以防万一，她得发育，免得带着韦杏儿的身体死在这里。
　　
　　封苒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按这男人的脚程，她估算他已经走远了。
　　所以大胆地连接窥探之术。
　　
　　眼前一黑后，封苒以小纸人之身，看到了小纸人所见之景——
　　
　　只看小纸人的视角莫名有点高，封苒心里一咯噔，出事辽，坏了，即使切断和纸人的联系，它还是被发现了。
　　纸人被一双玉一样的手捏住后颈，提在半空中。
　　那人把它提在手中，继续朝前走，纸人也就随着他的步履，晃来晃去，视野动荡，除了袖摆衣摆，其他都看不清。
　　
　　封苒掩面，随即又发现，这人修为虽然高，但是居然没对这突如其来出现，而且有窥探之术的纸人有疑心。
　　甚至只是直接提起它，也没毁了它。
　　
　　难道他是个手办爱好者？
　　紧接着，封苒派出去的另外两个纸人，也都被抓到了。
　　
　　封苒更加肯定，这人修为比四胞胎要高，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宫殿，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他的身份，估计只有魔君。
　　她回味一下，刚刚从远处看魔君，并不像什么大坏蛋，光是那身量，那气度，已是相当独一无二。
　　
　　反正既然魔君没有为难纸人，封苒十分心安理得地继续偷窥。
　　
　　很快四胞胎的出现就证实封苒的猜想，四胞胎就像诡魅一样，突然出现在魔君身侧，单膝跪下行礼：
　　“君上。”
　　
　　“嗯。”魔君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其中一个四胞胎发现纸人，问：“君上，它们又跑出来了？”
　　魔君又简单地回：“嗯。”他很不想说话，能这么应一声，都已经很给四胞胎面子。
　　
　　四胞胎问：“属下把它们送回去？”
　　魔君说：“不用。”终于蹦出和“嗯”不一样的回答了。
　　
　　封苒皱皱眉，什么叫“它们又跑出来”？按他们的说法，这座宫殿也有很多纸人？
　　没让她疑惑太久，魔君亲自捏着三只纸人，走到一个巨大的大殿出，他一手推开千斤重的殿门，轰隆一声。
　　突如其来的动作，激荡起落在门边的雪花，洋洋洒洒掉了下来。
　　
　　封苒这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做，因为这一屋子，也都是带有窥视之术的纸儡。
　　这情况一点都不比当年看到满屋子墨蝶震撼，甚至要多上更多。
　　
　　封苒啧啧两声，一般窥视之术的纸儡都是拿来找东西的，这得是找什么稀世宝贝，才需要出动这个数量级别的纸人。
　　
　　魔君手指一松，把它们三个纸人丢在殿内。
　　
　　封苒福至心灵般，调整视角，漫天雪粒中，男子长身鹤立，他身着白色衣服，整个人好像快要和雪花融成一体，眉目英挺，玉雕一般的五官。
　　一双眼睛有着略深的双眼皮，只是漆黑的眼珠中却没有任何光彩，冷得透彻。
　　比起少年的他，如今的他，周身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孤高，真正的雪娃娃长成雪人。
　　
　　正是靳燎。
　　封苒从醒来后，心里念叨到现在的小徒弟。
　　
　　？
　　？？
　　？？？
　　
　　小小的纸人，大大的问号。
　　封苒：“……”
　　靳燎成了魔君？这是发生了什么！中途改编剧了？不对，无名小说已经被她毁了，所以这是发生了什么？
　　
　　靳燎就是魔君这个事实，让封苒的意识太过震动，导致小纸人的灵力不稳定，靳燎本欲转身而去，发现异常，那不是他的纸儡。
　　他忽的又回过头，捏住纸人，直直盯着它：“什么人？”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作者滚回来了，带上昨天的份qaq
啊接下来也要努力更新（握拳）

　　依35华、第三十五章

　　这么近的距离, 封苒能看清楚他眼底的杀气。
　　这股杀气太过浓烈，即使只隔着窥探之术，也能让她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 封苒不怕这种压迫感, 但作为小炼体的韦杏儿怕。
　　韦杏儿的身体抖了抖，封苒一愣, 下意识切断窥探之术，那三只小纸人不能要了。
　　
　　而靳燎也立刻发现窥探之术被切断，更证实这三只纸人并不是他捏的。
　　他盯着纸儡, 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却慢慢露出一种困惑。
　　
　　到现在, 四胞胎也发现了，他问：“君上, 这些纸儡是外面的人来探路的？”
　　
　　“不，不是。”靳燎的声音有点沙哑，“它……的手法，与我的是一样的。”
　　使用傀儡之术有点耗时，为了节省时间, 世人起手纸儡，都是先上傀儡之术，再附着于纸上, 只有封苒会先给纸定义形状, 再附着傀儡之术。
　　
　　因为封苒说过, 术法终究只是术，对儡来说，承载之物就是它的身体，总不能没把身体准备好, 就把人家请过来。
　　这么多年，靳燎做了这么多纸儡，它们有时候散落在各界各地找封苒，有时候就在殿内休息。
　　他脑海里总是在回想她的每一句话，她的歪理总是一堆堆的。
　　
　　靳燎能看出这三只纸儡，就是这样起手的。
　　这个世间的傀儡之术，只有小山派封苒那一脉是这样起手的。
　　
　　他瞳仁微微抖了抖，问四胞胎：“最近有人来过？”
　　四胞胎如实说：“韦家送来炉鼎，属下想君上或许暂时不需要，便安置在北偏殿。”
　　
　　靳燎把几只纸儡收起来，脚步一转，朝北偏殿而去。
　　四胞胎便也紧紧跟在他身后，看君上步履虽然从容，但五指已经紧紧攥在一起。
　　……
　　
　　封苒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她抓了抓头发，苦恼地皱起眉头。
　　这都什么事？二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是已经把给出既定结局的无名小说毁了？
　　
　　可是，靳燎居然还是黑化了？还魔君呢！
　　她都怀疑这是一场梦。
　　
　　恰好青梅敲门，封苒收拾好表情，她心事重重，声音也低沉许多，唤：“进来吧。”
　　青梅端着手炉进来，说：“哎，这儿的天好像比家里还要冷。”她正着手换炭盆。
　　
　　封苒不由打了个冷战，问：“咱这位魔君，大家都叫他什么？”
　　一提到靳燎，青梅总是害怕的，磨磨蹭蹭地说：“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封苒都没什么心思扯谎，直接说：“忘了。”
　　“小姐定是不想嫁过来，所以才忘了这位的名号，”青梅利落地收拾好炭盆，声音低了低，“我听大家都叫他霜雪魔君，这天寒地冻都因他而起，也是应景。”
　　
　　霜雪。
　　这两个字划过封苒的心头，再回想面容已经完全长开、俊秀挺拔的靳燎。
　　她的雪娃娃，名字里带着烟火气，却怎么是这么孤冷的名号。
　　
　　封苒一开始并不知道靳燎就是魔君，所以从没想过了解半分，如今却只能从青梅这里打探。
　　青梅只当自家小姐全忘光，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靳燎是在十年前的某天入魔的。
　　别的门派遭殃少，纯灵仙府遭殃可大了，出战的高阶修士有的被杀，有的被俘虏，这战绩，就是洞阳也得自愧不如。
　　纯灵仙府囊括修真界绝大部分优秀修士，这般被摧残后，一时之间，整个修真界青黄不接。
　　
　　靳燎因实力太强，直接住在修真界，他修炼的功法为《霜降》，剑名初雪，又把修真界变成这么个冰天雪地的样子，名号就定为霜雪。
　　也因此他入魔，他的孤煞之命曝光了，据说会让他更加疯狂，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所以韦杏儿才这般不愿。
　　
　　“孤煞之命……”封苒喃喃。
　　他到底还是被正派发现孤煞之命，只是这回他先发制人，让那些所谓君子根本没来得及群起而攻他。
　　
　　封苒又好奇：“他这般俘虏那些修士，是想做什么？”
　　青梅摇摇头：“不知道。”
　　
　　封苒又问：“那他之前一直在凡人界，为何会突然入魔？”
　　青梅面露为难：“小姐，您怎么打听起这种来了，想要入魔之人，难不成还有缘故么？”
　　“别人或许没有缘故……”封苒深深吸一口气，但他一定是有缘故的，他不该这么无理由。
　　
　　她话没说完，突然，紧闭的门“嘭”地一声被踹开，风裹挟着雪，一下子把炭盆吹灭了，青梅吓得跌倒在地，哆嗦地跪下：“君上。”
　　风太刮人，封苒拿袖子掩面，堪堪放下时，便看靳燎站在她面前。
　　
　　和隔着纸人不一样，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靳燎，更为高大、英俊，岁月刻入他骨子的，是孤高与冷漠，成为他一身的保护色。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封苒，从她的眉眼缓缓下移，不带任何情/色，眼神如刀，好像要剖开她的皮肉。
　　他张开薄薄的嘴唇，只问两个字：“你就是炉鼎？”
　　
　　封苒抿着嘴唇，缓缓正坐，道：“……君上。”
　　她知道靳燎可能会找上来，但没猜到会这么快，所以，她只能临时应对。
　　
　　青梅忍着恐惧，在后面磕头：“君上，我们小姐身子骨弱，千万受不得惊……”
　　青梅话没说哇，又“啊”的一声，原来是四胞胎摁住青梅的咽喉，他力道一点都不轻，青梅很快就要断气一般。
　　
　　封苒看了眼青梅，心里一紧，道：“先放开青梅！”
　　青梅向封苒伸出手：“逃……”她已经出气多，近气少，整张脸泛上青紫。
　　
　　靳燎充耳不闻，从袖子放出三只纸儡：“这种纸儡从哪来的？”
　　封苒瞳孔一缩，情急之下，她默念一道口诀，“铮”的一声，一道雪白的亮光闪过，四胞胎的手上立刻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四胞胎甩开青梅，青梅趴在地上拼命呼吸、咳嗽。
　　
　　靳燎和四胞胎都朝半空中一看，初雪这十年饮血无数，剑锋却更为雪白，上面还沾一些鲜红的血渍。
　　正是初雪突然出鞘，伤了四胞胎。
　　
　　靳燎一伸手，初雪乖乖回到他身边，它没有受任何控制，就这样背离他的意志飞出去。
　　几十年来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就连他这张冰山脸，也难得露出新奇神色。
　　四胞胎捂着手臂，他怒目看向封苒：“你对君上的剑动了什么手脚！”
　　
　　初雪其实也是封苒的剑，她赠给靳燎后，本是给靳燎练手，等以后靳燎也会遇到他自己用惯手的剑，到时候就不需要用初雪。
　　封苒试着召唤初雪为自己所用，剑认主人，自然会跳出来。
　　
　　但是这样解释起来，很难让人信服。
　　没办法了。
　　封苒这辈子行事从来大大方方，不遮不掩，就是当年经常闯藏书阁，也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即使这有很大的风险。
　　
　　但她要赌，赌靳燎没那么快放下与她的师徒情。
　　她清清喉咙：“靳燎！”
　　
　　这一声，在她想象中应该是十分有气势的，奈何韦杏儿的声音太娇了，好像在撒娇似的。
　　四胞胎更是生气：“反了，居然直呼君上名讳！”
　　靳燎却没有怒意，只是疑惑地看着她。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靳燎”这两个字，它好像随着他入魔，被冰雪尘封起来。
　　初雪指着封苒的脖颈，靳燎冷冰冰说：“你一个炉鼎，胆子不小。”
　　
　　封苒轻叹口气：“燎，燎原也，本是最有生气的一个字。”
　　短短一句话，一瞬间，靳燎捏紧初雪的剑柄。
　　
　　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他初识字时，写的就是自己的名字，他觉得“燎”字很陌生，写起来也不好写，却有一只手轻轻盖住他拿毛笔的手：
　　“燎，燎原也，是个很有生气的字。”
　　
　　靳燎恍惚一瞬，他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个炉鼎。
　　身为炉鼎，她无疑是美貌的，但这种美貌并不能入他的眼，她的声音也有点刻意的柔软，和封苒的清冷，是全然不同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封苒在和他说话。
　　
　　封苒闭了闭眼，说：“为什么到头来，你还是只有冰雪相伴？”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没有媚色，只有如泠泠流水般的澄澈：“你今日纵容手下杀了青梅，是忘了小山派的门规了么？”
　　
　　捂着伤口的四胞胎难得崩了神色，不再和冰块一样，而是略带惊悚地看着封苒。
　　
　　“小山派”这三个字，是靳燎的逆鳞，这些年来，但凡在靳燎面前提起“小山派”的，全部尸首分离。
　　他该笑这个女人蠢，还是该可惜君上少了一个魔气攻心时的解决方案呢？
　　四胞胎低下头，他汗涔涔的，闭眼等着喷溅到地上的血液。
　　
　　然而过了好一会，不止没有血腥味，四胞胎还听到靳燎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靳燎背对着四胞胎，四胞胎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君上浑身魔气不太稳定，环绕着他，以他为中心，四周荡开一股冷风。
　　
　　封苒正面对着靳燎，亲眼看着靳燎缓缓眯起狭长的眼睛，他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疑惑，却不敢肯定。
　　但是对着她的剑尖，却不再那么坚定。
　　与他冷漠的外表不一样，剑尖微微颤抖起来。
　　
　　封苒“呼”了口气，她手指推开剑，缓缓站起来。
　　靳燎还是保持着持剑对她的姿势，封苒却越过剑锋，倾身朝他靠近。
　　
　　因为站在床上，她比现在的他还高出一个头，封苒一笑，她抬起手，手掌触在他头上。
　　外头狂风呼啸，这样的风声下，封苒的声音好像有点支离破碎，但靳燎却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靳燎，师父回来了。”

　　依36华、第三十六章

　　封苒的声线有点软, 但对着靳燎这样一个魔君，自称师父的她，气势却一点都不小。
　　无关外表, 无关修为, 单纯就是灵魂的强大。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弯起, 眼瞳里漾开一丝笑意，正如过去多少次，他第一次做纸儡, 他第一次用初雪，他第一次下山, 都能看到这抹温和的笑意。
　　
　　这句话之后，靳燎还是站着没动。
　　他微微低头, 掩去自己眼中的神情，封苒看不清，不由怀疑，是不是太没说服力？
　　但一来，她能用初雪, 二来她捏的纸人是小山派的纸儡，已经有足够证据，总不至于让她细数靳燎小时候做了什么事, 来证明她的身份吧？
　　
　　封苒歪头思忖。
　　她是很想说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 比如七岁还尿床的事例, 可实际上靳燎从小乖到大，并没有这种糗事能让她细数。
　　她正想着，留意到她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手底下是光滑又冰凉的发丝, 便微微抬起手，想把手伸回来。
　　
　　突然的，靳燎扣住她的手腕。
　　封苒手腕细，他的手掌大，手扣着她的手腕，但没有拉严实，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中间有一条宽缝。
　　这是一个很克制的动作。
　　
　　手腕和手指的靠近，封苒能察觉他手掌间那股冰凉凉的温度，而且他整只手都很是僵硬，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封苒盯着手腕，她愣住，没有再把手挪开，而是就着他的头揉了揉，这回力气大了点，甚至弄乱了靳燎的头发。
　　
　　封苒心底就像有一根柔软的羽毛。
　　放下什么魔君，什么霜雪，什么纯灵仙府种种不谈，她和他，只是单纯的、久别重逢的师徒。
　　封苒又笑了，于她而言，这是一次不算糟糕的重逢，她道：“乖。”
　　
　　靳燎还是一动不动。
　　按说，他这副模样应该是接受她回来的事实，但除了以他为中心舞起的冷风，他没有别的动作。
　　封苒还以为他会惊喜，但他表现得格外成熟，果然二十年过去了，多了长进，也不像年少时那样。
　　
　　在场的不止她一个人心里活动这么复杂，还有四胞胎。
　　从封苒一再反常的表现，到最后的那句“师父回来了”，四胞胎都处在一种隔世的感觉。
　　
　　离谱，就他娘的离谱，死人能复生吗？
　　君上的师父，也是君上的逆鳞，凡是和师父有关的，都是君上的逆鳞，纯灵仙府今日为何变成这副模样，就是因为君上的师父。
　　
　　而现在这个炉鼎，这么笃定地说这样的话，君上还没有爆发取她的小命……四胞胎不是傻子，他两眼圆瞪，慢慢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死人复生了。
　　不对，在修真界，不是没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法宝，除非魂飞魄散，而君上的师父，早就魂魄都灰飞烟灭的人，复生了。
　　
　　四胞胎捂着自己伤口，他有愈合能力，此时那被初雪砍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比起自己的伤口，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君上的反应。
　　冷风循着靳燎的身体而上，衣摆猎猎，他除了最开始那低下头，和箍住封苒的手，到现在一动不动……
　　
　　不好！四胞胎眼睛蓦地瞪大，他扑向脸色惨白的青梅，打开一个防御结界。
　　
　　霎时，以这偏殿为中心，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下而上，犹如龙卷风一般狂啸而来，坚固的墙壁在接触到它时，立刻瓦解成一块块巨石，在空中飘洒，落了一地灰。
　　这股能量震荡，从靳燎周身一里扩到五里、十里，所过之处，无论多么坚固的东西，瞬间被瓦解，天崩地裂。
　　
　　而这一切，封苒都看在眼里。
　　因为任周围变成废墟，只有她和靳燎所在这方天地，这张软塌，这个小房间，毫发无损，她甚至还维持着手腕被靳燎箍着的姿势。
　　
　　封苒：啊咧。
　　什么成熟，什么多了长进，假的，都是假的，瞧瞧这都什么情况！
　　
　　封苒问：“你做什么？”
　　靳燎低声说：“我高兴。”
　　封苒：“……”她怎么不信了，有人高兴会把四周夷为平地吗？
　　
　　靳燎缓缓抬头，他脸上表情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冰冷，但两眼中好像燃起了一团焰火，又亮又热，烫得封苒目光一顿。
　　他嘴唇一动，似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你、还、记、得、回、来。”
　　
　　高兴个鬼。
　　可以说是又气又恨也不为过了。
　　这六个字，合着略带沙哑的声音，封苒一下被击中内心，忽然就生起内疚。
　　
　　她轻叹口气，眨眨眼，说：“意外意外。”
　　说着，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手上，封苒欲言又止，就是不知道她这样举着手要举到什么时候，这个姿势到底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四周被夷为平地，没有可以挡风的地方，冷风就肆无忌惮地呼号，封苒修为低，刚刚一腔热血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就觉得冷了。
　　她抖抖身子，不可控地“哈秋”打个喷嚏。
　　靳燎却突然松开她的手。
　　
　　封苒手指搓搓鼻子，略感头疼，说：“这四周怎么回事？”
　　忽然头上罩下一件温暖的外衣，衣服是法器，封苒一穿上便觉得四肢都恢复温度，甚至耳清目明。
　　外袍正是靳燎身上穿的，脱了白色的外袍，他里面穿的不多，更是露出高大的身材，与他比起来，裹着外袍的封苒显得小小的。
　　
　　靳燎转过身，没看封苒，说：“走吧。”
　　封苒问：“去哪？”
　　靳燎步履匆忙：“救你这个修为，不去屋里，想得风寒？”
　　
　　封苒：“……”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她伪装成小红时，靳燎也是这么和她说话的。
　　她抿着唇笑：“不生气啦？”
　　
　　靳燎阔步向前走，却没说话。
　　封苒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每次靠近他，他就又会拉开距离，好像封苒是风筝，他操纵着线。
　　封苒小声嘀嘀咕咕：“小徒弟变成大徒弟后，和师父也不亲了，养大的徒弟泼出去的水……”
　　
　　靳燎忽然停住脚步，封苒差点撞到他，连忙立正站好。
　　只听靳燎道：“这是梦。”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封苒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他手掌握成拳头，极寒的冷风灌过掌心，就像过去的梦一样，封苒终究会消失的，就和风拂过掌心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二十年里，他梦到过无数次封苒回来。
　　有的梦里，他给她安排住宿，有的梦里，他给她买她爱吃的街边小食，有的梦里，他听她絮絮叨叨，有的梦里，她就在身边。
　　但无论哪个梦，只要直面封苒，只要他主动尝试用手触碰她，下一刻梦境会分崩离析。
　　
　　梦里有多么真实，醒来时，就有多大的空虚感，无力的期盼，即使在天地间寻找她，但他早该知道，她已经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所以所有出现她的画面，都是梦。
　　靳燎微微阖上眼睛，他轻轻呵了一口气，极冷之中，气变成水雾在他唇畔飘洒，模糊他的眉眼。
　　
　　他像一尊雕塑一样站着，没有任何感情，除了过长的睫毛一直在颤抖，暴露他的心情。
　　
　　即使是梦也好，他不想那么早醒来。
　　如果正面对着她，他很可能会忍不住去触碰这个人，背对着她，多在梦里听她说两句话，他就知足了。
　　他不想结束这段绮丽的幻想。
　　
　　大约几个弹指后，身后没有声音，靳燎想，也是，当梦里的人发现自己在做梦时，梦境也该瓦解。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这只手很温暖，就像春季长出的第一株嫩草，缠绕着他的手腕，他浑身瞬间绷紧，瞳仁一缩。
　　那只手的主人，声音温和：
　　
　　“不是梦哦。”
　　
　　霜降之后，就是立冬。
　　冬季过去，春暖花开。

　　依37华、第三十七章

　　这一年, 修真界又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冰封十年的土地，雪水融化，一棵新苗冲破层层动土, 越来越多的嫩芽冒头, 点缀这片荒芜的土地。
　　以霜雪宫为中心，一夜春风, 大地解冻。
　　
　　天色如暗蓝色的绸缎，屋檐上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圆圈, 听在封苒耳里，就像琴声叮咚。
　　如果不是她睁开眼睛就看到靳燎, 这种感觉还是惬意又宜人。
　　
　　大半个宫殿被靳燎爆发的能量破坏，还能住人的地方, 只有两三间，这一宫的人也就十数个，一间给靳燎，一间给封苒，其余一间就是仆从们挤在一起, 将就休息。
　　夜里封苒能感觉外面温度慢慢上升，因为屋里的炭盆有点过热。
　　
　　她热醒，就看床旁的椅子上靳燎高大的身影坐着, 他半阖着眼睛盯着她, 长睫低垂, 一动不动。
　　直到看到封苒睁开眼睛，他才缓缓动动嘴唇，问：“怎么了？”
　　
　　封苒：“有点热。”
　　靳燎常年通体冰凉，对温度的感知有点迟钝, 他抬手扑灭一半火盆，留着另一点炭火继续供暖。
　　但看封苒还眨巴着眼睛，靳燎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封苒：“……”
　　那什么，你不觉得你半夜出现在我的房间，是有点惊悚的事吗？
　　尤其是这副炉鼎炼体期的身体，她还没习惯，无法像她以前那样感知周围，乍一睁开眼睛，毫无心理准备，怎么也会吓一跳。
　　
　　她裹紧小棉被：“你在这里做什么？”
　　靳燎撩起眼睛，淡淡地说：“孝敬你。”
　　封苒：“……”大魔尊十分珍惜二人的师徒情谊，贴身孝敬，荣幸荣幸。
　　
　　封苒又问：“外面的冰雪融化了？”
　　靳燎头也没抬：“应该是。”
　　
　　封苒仔细听滴水声，问：“是你融化的？”
　　靳燎言简意赅：“不是。”又补了一句：“冰雪也不是我弄的。”
　　封苒：“……”啊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算了，为了徒弟的小自尊，她还是不揭穿了，于是又说：“你去休息吧，干坐着不累吗。”
　　
　　靳燎扯扯嘴角，似笑非笑：“孝敬你，我敢累么。”
　　听听这嘲讽的语气，他明明是怕她又突然消失不见吧，封苒刚刚就该揭穿他的。
　　
　　“你要是觉得我累，我就在这稍微休息一下。”靳燎站起来，坐在床沿，他眼珠子往下瞥，好像在说一件平凡的事。
　　封苒：累不是重点啊！
　　但看靳燎要躺下，她往里让了让。
　　
　　两人就这样僵硬地躺着，封苒睁着眼睛掉汗，心里有股严重的违和感。
　　怎么说呢，这是很正常的事吗？这好像不太正常吧……
　　但是她不是没和小时候的小徒弟躺一张床上，是不是她反应过度了呢？或许靳燎就只是缺点温暖。
　　
　　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困倦，睡着了。
　　还睡得挺香的。
　　
　　听到绵长的呼吸声，靳燎轻轻侧过身。
　　他抬起玉一般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戳了戳她的脸颊，眼中带着少见的笑意。
　　
　　接下来几天，如靳燎所说，他对封苒几乎寸步不离。
　　他也不去干别的事，就是跟在封苒身后，偶尔给封苒解说一下霜雪宫，封苒从他的只言片语还有红豆饼那里了解到靳燎入魔的缘故。
　　哦对了，红豆饼就是四胞胎之一的名字，另外三个四胞胎，一个叫芙蓉糕，一个叫凉粉，另一个叫酸梅汤。
　　
　　都是吃的。
　　据说名字是靳燎给起的。
　　这么充满烟火气的名字，和他们外表十分不相符，但封苒挺喜欢的，而且因为他们四胞胎长得一模一样，穿的衣服也没差，所以封苒每次认人，都只叫红豆饼。
　　
　　红豆饼四胞胎不是人，是妖兽，它们被纯灵仙府抓起来，本来是要被扒皮抽骨做成法器的，靳燎随手碾一下纯灵仙府，却没对妖兽动手，妖兽四散，红豆饼崇尚强大且心怀感念，从此跟着靳燎。
　　红豆饼也是从仙府的人嘴里断断续续得出一个事实，封苒在十年前就灰飞烟灭。
　　
　　封苒心想，在二十年前她早就凉了，而之所以能再拖十年，全靠她当时布置下的闭关一说拖着。
　　或许因为她太强，以至于她低估修真界弱肉强食之法则，也是在此处出错，才会一步错，步步错。
　　
　　她“闭关”的第十年，小山派被纯灵仙府攻进。
　　过去纯灵仙府不敢动小山派，全是因为她，而且她和纯灵仙府也是结怨多于恩，她都十年没有动静，纯灵仙府立刻有动作，要消灭小山派这个不服从仙府的异端。
　　
　　他们以清理修真界杂种为由，屠杀小山派弟子。
　　小山派里多是封苒收留的凡人，修为根本比不上仙府，全靠靳燎支撑着，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还是没留住小山派。
　　
　　而且纯灵仙府以封苒闭关的禁制为要挟，逼靳燎就范。
　　闭关可能会有很多意外，如果守不住禁制，贸然让人打扰闭关，很可能会让那人走火入魔，靳燎无奈之下答应了。
　　
　　封苒听得出神。
　　不知道当时他的心情如何，他那么高傲的人，桀骜不驯，却咬碎一口牙，甘愿低头，答应纯灵仙府无端的要求，全是为了她的闭关。
　　傻孩子，封苒叹息。
　　
　　但是仙府却出尔反尔，解开封苒的禁制，那一瞬间，他们才知道封苒没了，所有人都以为被强迫出关的封苒走火入魔，自戕了。
　　靳燎是怎么忍住愤恨、不甘、痛苦的，已经无迹可寻，只知道，至此，仙府和靳燎的战斗开始，靳燎发现自己孤煞之命，冰封万里，血流成河。
　　
　　封苒瞳孔轻轻震动，她是没想到，自己设的这个局，原以为能摆脱书本固定的结局，却还是让靳燎被卷进去。
　　她倒是隐约明白，她才是关键。
　　
　　在脑海里拼凑出这个事实，封苒刚跨出房门，便看靳燎站在半断开的墙壁下，漆黑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想来也是听到红豆饼的话。
　　封苒慢慢走过去，靳燎说：“小山派还在。”
　　封苒“嗯”了声：“只要还有一个小山派弟子在，小山派就还在。”
　　
　　靳燎摇摇头：“不是，这座城，就是小山派。”
　　封苒极目远眺，霜雪宫毁了之后，她一开始看到的那座城市好像近了许多，那里人声纷杂，来来往往，是城镇，也是一个派系。
　　她拍拍他的肩膀：“难为你这么多年……”
　　
　　靳燎目光闪烁，问：“你不怪我杀了那么多修士？”
　　封苒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你不杀，我也会拼尽全力，为我的徒弟们报仇。”
　　
　　封苒收回手。
　　暌违二十年，她总有种违和感，就像她拍靳燎的肩膀时，才发现他已经长成一个强壮男人，不再是当时雪娃娃的模样，或者是青葱少年模样。
　　她的修为也不再是能力压靳燎、指点靳燎的程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小炼体，两人现在要说谁是师，外人只会觉得靳燎是师父。
　　
　　还有一点违和，是在每天夜里，睡觉前她看着身边的靳燎就会开始纠结，然而什么也阻止不了她睡意，所以至今也没想明白。
　　
　　封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青梅正好进来送茶。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青梅已经知道封苒的身份，她花了好几天接受，在知道韦杏儿死了后，她大哭了一场，最后还是没打算到韦家那揭发封苒“夺舍”。
　　
　　“韦家表面上对小姐千般宠爱，可说到底只把小姐当成东西，这事不说也罢，”她看得开，也不怪封苒，“若不是真人进了小姐的身体，韦家也没交代，若真是小姐与……君上对上，只怕我们都没了小命。”
　　
　　想得开的青梅又因为封苒救了她，和封苒关系不像主仆，更像姐妹。
　　此时，她见封苒发呆，便问：“真人在想什么呢？”
　　封苒回过神来：“总觉得，这几天怪怪的。”
　　
　　“是有哪里不习惯么？”青梅问。
　　“不是，倒也不是。”封苒说。
　　霜雪宫虽然被靳燎毁了，但是很快有人重造住的地方，这一片改一改，也还能再利用，青梅便若有所指：“等搬到大宫殿，便会好多了，到时候真人独住一个宫殿，毕竟也总不能让真人和……君上住在一起。”
　　
　　封苒蓦地反应过来。
　　她连忙拉着青梅的手：“对吧，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青梅心里点点点，封苒什么都好，但单身三四百年，已经对男女关系麻木，她低声说：
　　
　　“这确实不太对劲。”
　　“不像师徒关系。”
　　“像夫妻关系。”
　　
　　三句话每句话中间停顿一会儿，就像一支又一支箭射进封苒的心里，封苒点头，点头，再点头——总算有人准确说出她心里的感受了！
　　等等，夫妻关系！
　　真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也有今天！
　　
　　封苒捂着心口，问：“那我该怎么办？”
　　青梅小声说：“端看真人的意思，但真人若不喜欢他，也别拒绝了吧。”
　　
　　封苒：“为什么？”
　　青梅碎碎念：“好不容易寒冰解冻，不要又冰起来了……”
　　封苒：“……”听起来她像是祸国的妖孽是怎么回事。
　　
　　封苒用“听起来”来比喻自己，那是她不知道，现在整个修真界、地刹界早就沸腾了，为这无尽寒冰的融化，为靳燎突然抛下什么都不管的态度。
　　甚至有传闻，韦杏儿是狐狸精转世，迷得靳燎七荤八素。
　　而所谓狐狸精，正烦恼地揪揪头发。
　　
　　其实要她看，让靳燎产生这种错觉，或许真可能因为这副过于媚的身子。
　　她也不太习惯这身子，到处是软肉，炉鼎之所以为炉鼎，也有其特点，比如周身总萦绕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比起这种体香，封苒更喜欢烤肉的味道。
　　
　　反正多多少少有关系，封苒想，如果可以找回本来消失的身体那就好了。
　　
　　青梅退出屋子，走到破碎的廊角，忽然看到靳燎，吓得一口气顿住，不知所措。
　　靳燎面容冷峻，问：“说的什么？”
　　
　　***
　　
　　封苒这个烦恼一天都没解决，夜里快去会周公时，靳燎一只手忽然搭在她枕头边，半包围着她，她蓦地睁开眼睛。
　　两人视线相对，即使在黑夜里，也能清楚地看到眼中的彼此。
　　
　　靳燎舌尖抵了抵上颚，像是在克制什么，喉结一动，开口只有两个字：
　　“封苒。”
　　两个字像点燃干柴，噼里啪啦地把这方空气烧得发烫，他的眼神很是幽深，沉甸甸的，是不可触及的深潭。
　　
　　他靠近了一寸，呼吸更深了。
　　封苒眯起眼睛，抬手，中指和拇指扣成一个圈，尾指上翘。
　　
　　“哒”的一声，对着靳燎光洁的额头狠狠弹了一下，她微微一笑：
　　“叫师父。”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今天提早更新啦！今晚估计没有了，啊，我也希望我多写点qvq

　　依38华、第三十八章

　　谁也不知道, 这个让修真界颤抖恐惧的男人，这朵高岭之花，居然会被一个炼体小废柴一个弹指, 打得额头一声脆响。
　　脆响之后, 靳燎不为所动，他挑了挑眉头, 明知故犯：“封苒。”
　　
　　“叫师父。”
　　“封苒。”
　　“叫师父。”
　　
　　她每纠正他一次，他就叫得越不犹豫，越顺畅, 好像和这两个字的距离越来越近，不管是身的距离还是心的距离。
　　呼吸交错, 一股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两人鼻尖，干燥又暖和。
　　刚刚弹靳燎的手隔在之间, 封苒轻轻咽了咽喉咙，好在靳燎没有继续前进，他只是突然问：“恶心，想呕吐，是么？”
　　
　　封苒顿了顿, 倒也是实话实说：“不是。”
　　靳燎眼中一亮，封苒呼了口气：“你该知道，这不合适。”
　　
　　靳燎放在她身边的手掌一收, 捏成拳头, 他咬咬牙, 说：“哪里不合适，是我叫你名字，是我对你有所图？”
　　封苒从没想到靳燎会这么直接。
　　“有所图”这三个字就像一块巨石，轰隆砸进她的脑海, 激起火山爆发，瞬间，她两颊从冰凉凉到温热再到发烫。
　　
　　过去三百年，她不是没遇到大胆求爱之人，一开始她直接拒绝，后来她靠武力把人打得不敢来招惹她，久而久之，她再也没接受过与情有关的信号，毕竟她靠打人把人劝退，远名在外。
　　而如今，说出这种话的人，是她最为看重的徒弟。
　　对这个徒弟，封苒真的是好得没话说了，若不是真心相待，她又如何会以身去博，毁了无名小说，只为了他余生顺遂？
　　
　　可是现在，他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把他的心思这样曝光，在她还觉得师徒关系十分牢固的时候。
　　她脑中一片空白，眼睫扑闪得厉害，看得人想要用手盖住她的眼睛。
　　
　　靳燎抑制住这股冲动，对越界的问题，他却穷追不舍：“哪里不合适，你狠讨厌吗？”
　　封苒深深皱起眉头。
　　
　　靳燎说：“你要是恶心、厌恶，大可直说。”
　　封苒嘴皮子动了动，到底难以开口。
　　毕竟她的这种拒绝，要说讨厌，是绝对论不上的。
　　
　　靳燎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她放在身前的手指，一触即离，正如话语里若隐若现的疏离：“说吧，说你讨厌我，说你想吐。”
　　封苒还是没有回应。
　　
　　又长又密的眼睫垂下，在青年洁白无瑕的眼周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看不清他眼中所藏之物。
　　他目光露出自嘲，突然无厘头来了一句：“我如果放弃这身修为，流放自己于天地间，应该会很快就死于那些想让我死的人手里。”
　　
　　“哒”的一声，是响亮的一声弹额头声。
　　封苒毫不犹豫地又照着靳燎额头来一下，她两颊绯红，眼中清澈如泉：“想什么呢，如果我讨厌，你就要去死？”
　　靳燎矢口否认：“没有。”
　　
　　封苒气得牙痒痒：“那你是什么意思？”
　　靳燎说：“随口说的。”
　　
　　临到头还这么……欠打！
　　这一定是威胁，他赢了，他长进了，还学会威胁她。
　　封苒感到太阳穴有点疼，靳燎居然拿自己的命说这种事，她语气硬了起来：“你觉得自己很有理，还顺杆往上爬？”
　　
　　靳燎又后退一步，轻描淡写：“因为我知道你乐意。”
　　这倒是被靳燎说中了，封苒对讨厌之人，绝不会假以辞色，所以这么久以来，她从没对靳燎生出不欢喜的情绪。
　　即使现在的唐突，她也绝对说不上讨厌。
　　
　　靳燎如今胜券在握，问：“你讨厌我么？”
　　封苒被逼无奈，却也得承认一个事实，叹息：“不讨厌，”她连忙补了一句，“但也不喜欢。”
　　
　　对靳燎来说，前面三个字才是他想听的，他豁然了，这么一来，他对封苒的情，总算开始有一个落点。
　　他不再逼得这么紧。
　　
　　回过味来，他盯着她计较：“你打我额头两次，我回你两次。”
　　封苒“欸”了声，她刚刚弹得一点都没有留情，好在靳燎皮厚，可这副躯体皮薄得很，该不会很疼吧？
　　
　　她想抬手护住额头，靳燎的速度更快，封苒只能猛地闭上眼睛，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觉额间一软一凉。
　　他倾下/身子，在封苒猝不及防时，冰凉的双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封苒：“？”
　　
　　如蜻蜓点水般，没有带任何情/欲，他很快起身，在封苒略呆滞的目光中，忽然又低头，又触到她的额头。
　　一共两次，不多不少。
　　
　　见好就收，靳燎站起来，头也不回：“既然你觉得不讨厌，我们慢慢来。”
　　撂下这句话，靳燎终于推门而出，留封苒一个人冷静。
　　她确实有许多问号，脑子乱糟糟的，想了许久没明白，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从“叫师父”到“不讨厌”的态度的。
　　
　　过了会儿，她脑子一激灵，不对，她不讨厌的是他的人，不是他喜欢她这件事！
　　但现在这个具体有什么所谓呢，她好像卷入一个跑不出的局，明知身在其中却无能为力。
　　
　　她用微凉的手背碰碰发烫的脸颊，忽的又闻到自己身上那股香气。
　　据说这种香气能够在双修时助兴。
　　
　　她心里一咯噔，这副炉鼎的身体确实太麻烦，以前靳燎没有这些奇怪的想法，现在却有了，若说以前现在最大的改变，那就是她换成炉鼎的身体。
　　如果，如果她能把原来的身体找回来，那是不是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封苒扶扶额头，忽的又想起靳燎双唇的触感，忙将手撇下，更确定自己要快点把身体弄回来。
　　
　　***
　　
　　另一边，靳燎走出房间。
　　他步伐很慢，指节按在自己唇上，伸出舌尖润润自己双唇，两颊也浮上不太明显的红云，这是他冰山脸上难得的血色。
　　
　　方才他话说得那么笃定，却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忐忑，还有在听到“不讨厌”时的惊喜。
　　
　　这是他几十年的生命中，最欢喜的事。
　　他记得刚刚每一幕，她睫毛颤抖的频度，眼中微亮的光芒，绯红的双颊，透过那副皮囊，他看到的是封苒本来的模样。
　　他愿将这些画面存起来，时不时品味几番，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他突的顿住脚步，眼神露出纠结。
　　不，不够。
　　怎么能止步于此。
　　
　　四胞胎在他身后出现：“君上。”
　　靳燎绷起脸，恢复俊美无俦却格外疏离的脸孔，但他心情不错，语气淡淡的：“什么事？”
　　四胞胎神情严肃：“关在地牢的修士逃走了。”
　　
　　靳燎毫不犹豫，道：“找回，全部杀了。”
　　四胞胎回：“是。”
　　
　　封苒刚心生同情，不可再节外生枝。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七夕快乐~

　　依39华、第三十九章

　　封苒决心找回自己的身体, 向青梅透露去纯灵仙府藏书阁的想法。
　　第二天，藏书阁就给她安排好了。
　　她看了青梅一眼，青梅也是有苦难言, 指着自己的嘴唇, 又比出个割喉咙的姿势，看来是对靳燎的黑恶势力低头。
　　
　　所以那晚靳燎出格的动作, 也是因为她先前和青梅的对话。
　　封苒心底叹息。
　　
　　因为靳燎“占领”纯灵仙府，所以纯灵仙府的资源全都是他的，封苒利用这次机会, 在藏书阁找一些关于夺舍还魂的资料。
　　毕竟是秘术禁术，真正记载禁术的书籍, 不会大喇喇放在藏书阁，封苒做做样子, 还是看搜魂之术、傀儡之术的书籍。
　　
　　不知道为何，在藏书阁里，她总有种周围有人的感觉，按说藏书阁早就归靳燎所有，他不会放其他人进来的, 应该是空旷无一人。
　　可惜以她这副身体的修为，实在感觉不出有谁、在哪个方位、在干什么。
　　
　　她看完一本，就在封面夹一根极细极细的傀儡线, 只要有人碰过这本书, 傀儡线会消失。
　　隔天, 她去藏书阁再拿同一本书，连着几本昨天看过的书，傀儡线都不见，有人在她离开后, 又反复查看她看过的书籍。
　　
　　封苒捏着书籍，皱起眉头。
　　今天再拿起一本同种类型的书籍，便从里面发现一张白纸。
　　封苒常年和纸儡打交道，只需要手指捻捻，就知道这张白纸不简单。
　　
　　她手指在纸上画几个现形术，便看纸上出现斑驳的字迹：封苒，你徒弟已经入魔，你却无动于衷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
　　来者知道她是封苒，不是“韦杏儿”，封苒把白纸折起来，放进衣兜里。
　　她不着急找那个放信纸的人，如果他真的有事，而且真的有本事的话，一定会来找她的。
　　
　　封苒靠在书架上看书，没一会儿，就听到一串脚步声，她抬抬眼睛，又缓缓耷拉下来，仿佛没有看到走来的人影。
　　两人这几天相处的时间不多，不得不说，靳燎很会把握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他进可在她额上落下轻吻，退又可以连着三四天只和她打招呼，其他都不谈，就是给彼此空间去考虑他提议的事。
　　而今天是他内心定下的收获期。
　　
　　收获……
　　封苒略有点烦恼地掐掐掌心，想到等等靳燎可能说什么，她莫名有点呼吸不过来，心口“咚咚咚”的，一声大过一声。
　　
　　靳燎在她旁边旁边，没有靠很近，两人之间还有一臂的距离，他问：“在看什么？”
　　封苒随便扯：“嗯……一些术法书籍，太久没看，忘了。”
　　
　　靳燎从书架抽出一本书，一挥手，让原书的字都消失，现在他手下那本书是全白纸，他像是闲来无事般，自虚空一捏，拿出一支毛笔，在纸上写字。
　　他握笔的姿势潇洒，写的是草书，也十分快，如游龙般，没一会儿就写完一页。
　　他在身边，封苒满脑子糨糊，本来也没心思继续看书，便偷偷抬起眼睛看一眼。
　　
　　字是写得很好，一笔一划皆有种风骨，何况这字倾注心神，若非有点修为的，很难堪透其中道理。
　　封苒看着看着就有点发晕，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掌虚虚地挡住她的眼前。
　　她眨眨眼睛，睫毛蹭地刷过他的掌心。
　　
　　靳燎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忽而来，一声声砸中封苒的耳膜：“别看了，会晕。”
　　她蓦地清醒过来，“哦”了声，拿书遮住自己下半张脸。
　　好险，她差点忘了这副身体修为不行，所以一直盯着靳燎的字，看得浑浑噩噩。
　　
　　却在她这声“哦”之后，靳燎又开始写了。
　　封苒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手上的书，然而毛笔摩擦纸张的声音一直不断，她偷偷瞥了一眼，却不能深看。
　　靳燎到底在写什么？
　　
　　或许是功法，或许是一些修炼心法，又或许是炼器的办法？她越想越觉得好奇，而且也越发想和他讨论这些事。
　　就像一根羽毛，来来回回撩拨她的心弦，实在忍不住，封苒问：“你在写什么？”
　　
　　靳燎笔尖一顿，说：“想知道吗？”
　　封苒看着他，两眼好像快放出亮光，求知若渴。
　　
　　靳燎嘴角稍稍往下压，好像在笑，但清冷的声音不带一点情绪：
　　“面粉一斤，水两勺，糖大约一勺，搅拌之后再加入两个蛋，妖兽的蛋即可，备常用羊肉，去膻味，加醋与油搅拌……最后，揉饼成手掌大小，贴在锅底煎。”
　　封苒：羊肉饼，(﹃)馋了。
　　
　　这是凡人界有名的食物，达官贵人喜欢放满羊肉的羊肉饼，小市井喜欢皮厚羊肉点缀味道的饼子，毕竟后者不贵，但不管哪种，都有各自的风味。
　　食谱从靳燎口中念出来，丝毫没有违和，反而连带着这食物都高大上起来了。
　　封苒回过神来，咽咽口水，绷起脸训说：“怎么写的是食谱？”
　　
　　靳燎搁下笔，静默好一会儿，说：“你不在时，我想，等我学会做这些，你是不是也该回来。”
　　“但可惜……”
　　他没有再说下去，这些可笑的想法，和他在找食谱揉面粉时的心情，他本打算一辈子埋在心中，不说出来的。
　　
　　封苒顿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像浪潮包裹她、淹没她，浸润她。
　　直到半夜躺在床上，封苒还有点恍惚，不知道为什么，靳燎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便能狠狠戳中她的心。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辗转反侧，难得的难以入睡。
　　
　　紧接着几天，她又在她看的那一类型的书里找到好几张白纸。
　　将白纸凑在一起，大体就是：
　　纯灵仙府没动过小山派的人，靳燎残杀修真界修士，再加上其孤煞之命，罪该万死，当诛，而封苒作为他的师父，更应该担当起这份责任。
　　
　　封苒知道，或许事情不是靳燎所说，他被逼无奈才杀到修真界，但也不会是像他们所说，靳燎无缘无故要他们死。
　　发生争执时，每个人在陈述一件事时，总会描述对自己有利的事实，而忽略自己所作所为，就是为了博取第三方的支持。
　　封苒很荣幸成为这个第三方。
　　
　　这几封信联起来，文笔精彩，字字珠玑，是激情澎湃的檄文，简直见者无不激昂，封苒都要为之鼓掌。
　　可是让她去讨伐靳燎，封苒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她把白纸全烧了，假装不知道有这回事，然而对方却锲而不舍，以这种方式又一次联系到封苒，并表示，只有封苒能离靳燎那么近，也只有她能对靳燎先发制人。
　　换句话说，是时候让她变成狐狸精，去勾引陆枭。
　　
　　勾个鬼。
　　要不是那人没在封苒面前现身过，封苒真可能打开他们脑袋看看。
　　
　　等下次，封苒又看到白纸，便不再理会，又过了好几回，白纸方也不能忍了，在封苒打开书的时候，几行大字落入她眼中：
　　你不想找回自己的身体？还是你甘愿在炉鼎的身体过一辈子？
　　
　　封苒微微挑起眉头，这回，她把这张纸带走了。
　　第二天，同一本书，同一个地方，新的白纸出现了：纯灵仙府底子厚，我们有办法让你恢复身体。
　　封苒轻笑，第一次在这章纸上写下回复：“什么办法？”
　　
　　隔天白纸多出了一行新的字：魂体之术，你该听说过，魂与体本不该分离，但一旦二者分离，是有办法让它们其中一个与另一个产生共鸣。多的不便说，书架第三层下面的小格子里，有一面镜子，方便联系。
　　这是确定封苒会成为他们的友军。
　　
　　魂体之术？有意思。
　　封苒把纸张毁了，摸去纸上说的地方，果然摸到一面镜子，她稍微研究一下，镜子小巧方便携带，镜面是通信的地方，确实比这种隔天聊天方便。
　　而且镜子还挺罕见，每次使用时，它能隐匿自己的灵力，就是鼎盛时候的封苒，也觉得这镜子是个好宝贝。
　　
　　结果这好宝贝居然被拿来当间谍之镜，看来联系她的那一方，已经筹划许久，准备厚积薄发，一举拿下靳燎。
　　看似宁静的修真界，实则暗流汹涌。
　　
　　以这面镜子，封苒和那些人联系，她倒也不客气，直说：“我要魂体之术的办法。”
　　镜子很快出现字迹：“你完成我们这边的交代，我们就会给。”这是笃定封苒十分想要回自己的身体。
　　
　　封苒挑挑眉：“那好，要交代什么。”
　　“你给靳燎下一种药，这种药会让他浑身麻痹，在一个时辰内不能动弹。”
　　天底下还有能药晕靳燎的药？药晕靳燎他们能杀得了他？封苒笑了，说：“好。”
　　
　　于是通过镜子约的地方，封苒拿到据说能药晕靳燎的药。
　　封苒心底明白，修为越为高强者，越不可能被药晕，因为修士一旦察觉，他们昏厥前，可以将自身防御调到最高，一旦受攻击，也很容易就醒来。
　　药晕一个大能修士，不过就是让自己晚死一点，这种有点鸡肋的东西早就被修真界淘汰。
　　
　　封苒看着对面的靳燎，他托着下巴，眼睫低垂，难得一副困倦的模样，因为封苒在让他帮忙看一些术法的书，靳燎向来不喜对这些术法流派，如今要去研究这学问，自然难以集中精神。
　　他似乎察觉封苒的目光，忽的抬眼，问：“怎么了？”
　　
　　封苒说：“没什么。”
　　封苒这才发现，他靳燎目中精明，哪有半点困倦的模样。
　　
　　靳燎又问：“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封苒想了想，似乎有点为难，在靳燎的目光中，她终于提一口气，说：“有的。”
　　
　　靳燎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只听封苒说：“想吃羊肉饼了。”
　　
　　“你做的那种。”

　　依40华、第四十章

　　四胞胎、青梅, 还有几个厨艺卓绝的人站在厨房外，难得一样的懵。
　　新宫殿造好的第一天，谁也没想到, 请来的厨子还没碰过后厨, 魔君他亲自下厨了。
　　
　　那位切修士如切菜瓜，杀人不眨眼, 一身冰碴子的魔君，此刻挽着袖子，用他拿剑的手拿起菜刀, “咚咚咚”地切葱花，切好葱花, 他大手揉捏着面粉，神情也是一贯的严肃。
　　面粉在他手下搓揉, 好像都不是普通的面粉了。
　　
　　封苒且看他站着厨房的光火，却毫不违和，真的……棒极了！
　　她下巴搁在案板上，两眼盯着他的用料，开启嘴炮功能：“多放点葱, 哦对了，加一点点糖，吃起来口味丰富点……”
　　
　　看靳燎抓一把剁好的羊肉, 她更是激动, 连说：“羊肉多放点。”
　　靳燎一顿, 斜看她一眼。
　　有的人在做饭时不仅不帮把手，还只会哔哔赖赖，封苒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立刻收了指指点点, 却小声说：“我就爱达官贵人的口味。”
　　
　　靳燎虽然斜看她，但手上动作不慢，又抓一把剁好的羊肉，包进饼子里。
　　终于到下锅的时候，靳燎没有生炭火，他指尖冒出一簇小火苗，倏然变大，灼烫着整个锅底，使得受热均匀。
　　
　　封苒挑剔道：“这火虽然可以，但缺点感觉。”
　　靳燎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抬手，几根木头自动滚到火诀下，伪装成以木生火的现象，这回封苒总算满意了，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儿。
　　
　　四胞胎和青梅心里又一阵哆嗦。
　　这么一道高强的火诀拿来烤饼，若是让外人看到，估计要掉眼珠子。
　　
　　封苒左看看右看看，好像自己是羊肉饼大使一样操心，末了还是忍不住说：“烤久点，让饼子更脆……”
　　靳燎开口打断她的话：“这几天，你跟青梅要了药炉，弄什么呢？”
　　封苒回想了一下，长长“哦”地一声：“药炉啊，太久没有炼丹，都有点不习惯了，就拿药炉来找回手感。”
　　
　　靳燎状似无意，又提起：“那为什么还要小妖兽？”
　　靳燎真是把她的行踪把握得事无巨细，封苒没什么好隐瞒的，坦白说：“当然是要试试我炼出来的丹药效果怎么样，霜雪宫也就大家几人，我总不能让红豆饼来试。”
　　
　　其实是因为她拿到镜子那一方给她的药，刮了一点，下药炉查看是什么材料，随后把那一点给一只小妖兽试试。
　　小妖兽就是小白鼠，吃了那么一点药后，立刻僵直不动，没一会儿就融化成骨血，场面太过血腥，现在封苒院子里还有它的小墓碑。
　　
　　如果这丹药让靳燎吃了，靳燎虽不至于会融化成骨血，但定会受极其严重的内伤，会先昏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就要遭受无尽痛苦。
　　这么看，所谓昏迷一小时，镜子那一方没有欺骗她，只是每把话说完而已。
　　封苒笑着，笑意却没到眼底。
　　
　　靳燎却若无其事说：“下次你要试药，抓几个修士试也行。”
　　封苒：“……”她又不是痴迷于人体实验的怪人。
　　
　　大约过一盏茶，羊肉饼出炉。
　　微烫的水蒸气过后，几个考得黄澄澄的羊肉饼在锅底好好呆着，羊肉烤出小油花，从两篇饼皮里露出个头，味道又香又鲜。
　　
　　封苒不顾烫，一边吃一边夸赞靳燎：“好吃！”
　　靳燎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面粉。
　　封苒又说：“没想到你有这手艺，若以后你从魔君退休、哦就是让位的意思，咱就去凡人界开一家羊肉饼店，就叫靳记吧，生意肯定红火。”
　　
　　靳燎目光黯下。一日是魔君，来日如果让位，只能是死了，怎么可能回凡人界生活，不过……
　　他不纠结这点，因为封苒话里的一个“咱”，他反而心情不错地捻起一个羊肉饼，慢慢咀嚼。
　　
　　封苒以风卷残云之势，吞下两个羊肉饼，她抬起眼睛，盈盈笑着看靳燎：“你就不好奇我炼制的是什么药吗？”
　　“中阶丹药。”靳燎说。
　　药修若是炼药炼出中高阶丹药，则会有不一样的祥云，封苒以这副炼体期的身体炼制了几个中阶丹药，很是了不得了。
　　
　　封苒得意地点点头：“没错，不愧是我。我炼制的是能让人昏迷一个时辰的丹药，出炉是中阶，应该成功了。”
　　靳燎的眼睛闭了闭，瞳仁就像深黑色的琉璃珠子，实在感觉不到其他明显的情绪。
　　封苒低声说：“实不相瞒，刚刚我把丹药下在你吃的羊肉饼里。”
　　
　　靳燎趴在桌子上，他在和困意争斗，眼睛半阖着，眼神些微迷离，封苒上前去，手掌上前一压，盖住他的眼皮，让他彻底闭上眼睛。
　　她走到厨房外，打发四胞胎和青梅去别的地方，回到原位，刚拿出镜子，就看镜子上有一行新的字：
　　
　　“药你已经喂下去了？”
　　封苒手指点着镜子，写：“对，会昏迷一个时辰的药。”从她的角度看来，她也没说谎。
　　
　　镜子那一方在确认，也不知道他们靠什么方法，果然确定靳燎皱眉趴在桌子，立时按捺不住，又写：按计划进行。
　　封苒答应了。
　　她和外面那股力量里应外合，打开霜雪宫的结界。
　　
　　没一会儿，天际就出现三个人影。
　　封苒对他们有点印象，应该都曾是纯灵仙府的执事，一个个能耐十足，然而他们一到霜雪宫，脸色一改：“不好，那婆娘骗我们！”
　　封苒悠悠吃着羊肉饼，说：“我没骗你们啊，我给靳燎吃的确实是会昏迷一个时辰的药。”
　　
　　“只是，靳燎毕竟是这般修为，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中途醒来。”
　　封苒说着，本来趴着的靳燎，缓缓抬起头。
　　
　　“快跑！”那三个修士本来还以为控制住封苒，却被反将一军，都来不及恨，简直把自家所有法器都用了，只想赶紧跑。
　　封苒赶紧道：“欸等等！说好的魂体之术……”
　　
　　封苒这句“等等”后，这三人纷纷像撞到什么墙，狼狈地往后退。
　　靳燎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吓得人心寒胆寒：“让你们等等，听到没有。”
　　
　　战斗基本是单方面碾压，那三人很快就没有还手之力。
　　果然还是靠修为说话比较好，封苒去要魂体之术，他们不给也不行，至于人最后怎么样，她不知道。
　　
　　想要靳燎死的人太多了，靳燎要是每个都放过，现在也不用活。
　　处理完那几个人，靳燎神情有点阴沉，问封苒：“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封苒轻轻咳了一声：“抱歉，我真给你下药了，那种能让人昏迷一个时辰的，不过，没想到你昏迷不到一刻就起来了，我的炼丹技术下滑了。”
　　靳燎嘴角下压，说：“不是这个。”
　　他早就知道封苒暗地里这些小动作，他不闻不问，就是想看她会不会主动说。
　　
　　事后封苒知道了可真冤枉死了，他不问，她要怎么说？
　　
　　但在靳燎看来，直到如今，她还是一语不发，随便把此事翻篇。
　　靳燎心中失望，盯着那本所谓魂体之术，两眼压着怒火：“你想要找回自己身体？”
　　封苒“啊”了声，耸耸肩膀：“是啊，毕竟不习惯，所以还是想找回自己的身体……”
　　
　　靳燎何等聪明，他两眼如炬，戳穿她的真实意图：“因为你以为，你找回本来的身体，就能断了我的念想？”
　　封苒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心里惊叹靳燎这是七窍玲珑心。
　　自然，看在靳燎眼中，就是封苒心虚的承认。
　　
　　他冷冷说：“就算拿回你本来的修为又如何，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封苒：“？”
　　什么，她想拿回本来的身体，不是为了和他打架啊，这两败俱伤的事，本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有一说一，她解释说：“我要拿回身体，不是为了和你决胜负，只是一来不习惯，二来……”
　　封苒话头顿住，她不知道她这么说出来对不对，会不会让靳燎更不悦，不过，她轻吸一口气，道：
　　“靳燎，我这副身体是炉鼎，可能会让人产生错觉。”
　　
　　靳燎抿住嘴唇一会，反问：“错、觉？”
　　他的声音就像从冰原上刮过，一字一顿，那略深的双眼皮不再给人深情的错觉，有的只是冷漠的反问。
　　
　　封苒顿了顿。
　　靳燎勾了勾嘴角，他皮肤白皙，这抹带着自嘲的笑意阴森森的，又问：“你觉得，我对你是错觉？”
　　这回再怎么样，封苒也不敢说话了，她隐隐感觉到靳燎气息不稳，在隐忍与克制。
　　
　　见封苒不语，靳燎丢下一句话：“那就是罢。”
　　他甩袖，踩着初雪离开。
　　
　　好一会儿，青梅才敢上来：“真人您真的是……”
　　“我的想法错了吗？”封苒皱起眉头，“为了生存，炉鼎会无意吸引异性的，我说的是事实，靳燎又气什么呢？”
　　青梅欲言又止，在封苒的示意中，才小声说：“可是，杏儿小姐是炉鼎，真人本来就不是炉鼎啊。”
　　
　　封苒这回真的绕进一个死局里。
　　她反思一整天，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她总觉得过于理所当然。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已经活了三四百年，从一开始入门的修炼，到后来成为连纯灵仙府都无可奈何的散修，她一直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换言之，她认为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所以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过去确实基本没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所以在知道靳燎喜欢她时，她的判断就是身体给错了信号，这就导致她一番发言，越来越像渣女。
　　
　　封苒揉揉脑袋，她卷着被子，希望自己快入睡。
　　之前靳燎表明意图时，她都忍不住困意，睡得贼好，可现在，靳燎“承认”他对她是错觉，为什么她反而睡不好了？
　　
　　封苒蓦地睁开眼，她睡不着。
　　心口好像堵着块什么，有点难受，是种很陌生的感觉。
　　
　　她坐着发呆。
　　床头有几本书，是她从藏书阁带回来的，为防睡前无聊阅读，只不过过去她一躺下就睡着，所以从来没有翻过这些书。
　　现在可好，这些书总算出作用。
　　
　　封苒随手翻几本，越看越乏味，却想起靳燎那带着愤怒、自嘲且失望的神情。
　　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却是她激出他的情绪。
　　这种情绪，该是很苦。
　　
　　封苒放下书，又换了一本，她需要一本能够让她换个烦恼的书。
　　忽然，她看到一本封面没有字的书。
　　
　　这种书总有点莫名的熟悉感，她随手打开，其中的内容，是真足够她换个烦恼。
　　这又是一本无名小说！
　　
　　封苒惊讶之余，又有点好笑，看来即使是她毁了那本小说，它也会回来，同样是以靳燎为主角的小说，而且书里的内容居然续着上一本书的末尾，里面提及她不在的二十年发生的事，基本都对上了。
　　就是第二卷！
　　
　　回想谢高旻也有一本无名小说，这玩意挺邪门，还会□□术。
　　封苒暂时放下惊讶，一目十行，直到她看到一个剧情，她浑身一顿，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因为剧情的内容是——
　　靳燎欺师灭祖把师父关进小黑屋。
　　
　　小黑屋。
　　靳燎的师父还能有谁！
　　封苒：“……”
　　
　　也就是下一瞬，房门突然被推开。
　　靳燎的影子的月色中拉得有点长，他抿着嘴唇，俊逸脸上虽然崩得紧紧的，不过双颊却有点不明显的淡红。
　　他盯着闻声看过来的封苒，过了会儿，忽的一笑，他这个笑很是单纯，又有点可爱的意味，在那容颜上，真真是色如春花。
　　
　　只听他说：“你不是说是错觉么，我有个好法子。”

　　依41华、第四十一章

　　“呃……有什么话, 咱坐下来好好谈？”
　　于是，深更半夜，封苒和靳燎相对而坐, 两人准备促膝而谈, 面前案几摆着茶壶茶杯。
　　
　　封苒：“我觉得你那法子不好。”
　　靳燎挑起眼尾，眼睛好似雪水泠泠, 叫他看这么一眼，把握不好心都要酥了，只听说：“有什么不好？你说说看。”
　　
　　比起平日, 今晚的他，话好像稍微多了点, 封苒猜，这和空中若有若无的酒香有关。
　　他身板伟岸, 挺直着背，端坐在她对面。
　　五官是巧夺天工的笔画，月光透过窗棱洒落在他半边脸颊和衣领处，照他皮肤通透莹白，每道弧度温润, 他眼睫低垂，往常神情总冷冷清清，今日脸颊上难得微红, 更显气色, 姿容风流无双。
　　
　　光看他这副模样, 很难发现他喝醉了，他的异常很细微，红豆饼四胞胎在这也不能发现异常，但封苒就是直觉这家伙一定被酒精支配了。
　　或许这就是来自师父的直觉吧。
　　
　　她不好奇靳燎会喝酒, 倒是好奇靳燎居然会喝醉，刚好也想转移靳燎口中的“好法子”话题，便问：“你喝醉了？”
　　靳燎两眼一眯，说：“没醉。”
　　嘴鬼总说自己没醉的，封苒又问：“喝的是什么。”
　　
　　靳燎乖乖地答：“女儿红。”
　　封苒：“谁家的女儿红？”
　　靳燎说：“芙蓉糕家的。”
　　
　　封苒：“什么？红豆饼那四胞胎原来有家室了？”
　　封苒不知道，红豆饼那妖兽的种族就是早婚早育，芙蓉糕排行老二，他家的女儿红早在两百年前就埋地底下了，用料本就好，又在时间酿造下，酒性极烈，就是靳燎，只是喝半坛也上头。
　　
　　当下，靳燎察觉到封苒有意扯开话题，他倏地凑近她，那双深潭似的眼清醒又迷离，咬咬牙，道：“你到底听不听我的好法子？”
　　封苒点点头，这模样的靳燎，有点小时候的模样，她想笑，但一想到所谓“好法子”，有点头疼：“但是我不觉得是好法子。”
　　
　　靳燎的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不好呢？”
　　封苒：试试就逝世。
　　
　　骤然出现的第二卷是要提醒她，但其实实在扰人，这又算什么事呢，如果靳燎打定主意这么做……
　　她手指也按在桌面，点了点，不期然间，节奏居然还和靳燎的对上了，她一发现，就收起手指，长呼一口气：“是这样的，剥去别人人生自由不是好事。”
　　
　　靳燎一顿，他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着封苒话里的意思，半晌，反问：“什么剥去人生自由？”
　　封苒：“……”
　　不用封苒解释，靳燎突然悟了，又反问：“剥去人生自由是说囚禁的意思？”他似乎想不明白，兀自呢喃，“为什么忽然说到囚禁？”
　　封苒：“……”
　　
　　完了完了，原来她和靳燎的频道没对上，所谓驴头不对马嘴，这也就算了，要是让靳燎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淡淡啜了口茶，说：“其实我觉得你说的办法挺好的。”
　　靳燎两眼微抬：“确定？”
　　
　　封苒说：“所以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靳燎想了想，说：“忘了，我们来说一下囚禁是怎么回事吧。”
　　封苒：“……”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封苒为自己的智商点蜡。
　　看着封苒绷着一张脸，靳燎忽的一笑，笑容很短暂，两道眉头舒展，双眼中温润如往昔，却一下让雪一样的人融化。
　　足够封苒看傻眼，她差点以为靳燎失去“笑”这个表情。
　　
　　原来靳燎反客为主，直接耍她玩。
　　封苒按了按眉头，喝了酒的靳燎，不太好应付啊。
　　
　　靳燎见好就收，把所谓“法子”说出来：“既然你觉得我对你是错觉，我帮你把身体找回来，是不是错觉，就有定论。”
　　封苒不说错觉，只说：“我确实想找回身体。”
　　靳燎“嗯”了声。
　　
　　封苒松了口气：“好。”
　　靳燎这一开口，反而让她十分放心，她现在修为太低，要参透魂体之术还很需要手法，但以靳燎的修为，只要他肯帮忙，就是事半功倍。
　　
　　封苒放松的神情太过明显，靳燎提起茶壶给她添茶，道：“师父。”
　　封苒蓦地回过神来，这两个字熟悉又陌生，从她捡了这副身体回来到现在，这是靳燎第一次端正地叫她，而不是没大没小地直呼姓名。
　　封苒略有点感动地端起茶，正要一口饮尽，又听靳燎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封苒：“噗——”
　　她连忙擦擦流在下巴的茶水，抬眼看靳燎。
　　靳燎站起来，不欲打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错觉了。
　　
　　话没说完，他走出房子。
　　封苒手里捏着茶杯，半晌回不过神来，过了会儿扒拉着头发，她赶紧找出压在枕头下的第二卷。
　　来回翻那一段剧情，可是她明明记得在这里看到小黑屋，但不知道为何，现在整本书的内容都模糊了，像极了她以前改动剧情后，那些字变得浮动起来。
　　
　　但是不一样的是，以前剧情再怎么改，字都能看清楚，现在是直接给这些字打上模糊的滤镜。
　　她停下来，仔细回想她看书的剧情，可是整个这段剧情在她脑海里只剩下“小黑屋”三个字。
　　就像她脑海里的剧情也被人模糊了。
　　
　　当剧情也被模糊了，是不是说明不会成为既定事实？
　　她是不是可以猜测一番，这本书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那就是……靳燎他自己做出了改变？
　　对，主角做出的改变，会改变配角对剧情的印象，除此之外别无解释，分界点就是在他们刚刚那一段对话，就是靳燎决定用魂体之术找回她的身体。
　　
　　如果靳燎都能改变这本书的剧情，那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是？她一直以为大家囿于剧情，乍然之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她脑海——与其说是书操作人，不如说是靳燎操纵书。
　　
　　所以，她毁了书，本以为从此无忧，结果却是以靳燎的做法为主，他才是这本神秘的书的主宰。
　　封苒死死盯着第二卷，半晌，她趴在床上，长叹一口气。
　　她有预感，今夜又是个不眠夜。
　　
　　对她而言如此，对靳燎又何尝不是呢？
　　出了封苒的房间后，靳燎并没有走远，他坐在廊下看月。
　　
　　他储物戒里还有女儿红，一挥手，摆好玉酒壶和酒碗，酒碗上绘制着随意的竹叶，如泼墨般，如果封苒看到，应该还对这个酒碗还有印象，因为画是她画的。
　　靳燎倒了一杯酒，圆月倒映在酒碗里，他薄唇抿在碗沿，一口饮尽。
　　
　　但凡喝过这醇厚醉人的酒，再饮清淡的茶，即使再怎么知道茶水回甘，又会如何乐意？
　　是的，和封苒跨过师徒这条线之后，靳燎不可能再回到过去，所以那一声“师父”，是对过去的彻底了断。
　　他宁愿长醉不醒。
　　
　　***
　　
　　魂体之术不是什么正规的术法，从纯灵仙府薅过来的术法记载不够完善，靳燎花了点时间测试修缮，才堪堪完善这术法。
　　于是，魂体之术的施展确定在这一年的冬天。
　　
　　封苒站在阵法中央，天空淅淅沥沥掉了些雨夹雪。
　　半年前，修真界的冰就融化了，那时候有一些修士以为是靳燎乏力，还想讨伐一波，然而没到大本营，听说靳燎又杀了纯灵仙府的几个大能修士，又灰溜溜跑了。
　　
　　冰封的修真界融化到底是好事，四季渐显，灵力方更能流通。
　　封苒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灵力蹿动，灵台也一阵阵震荡，全都是因为对身体的呼唤。
　　在二十年前就消失的身体，她要去拿回来。
　　
　　逆天之举引得天边天雷滚滚，在雷电打了九九八十一道后，阵法中间的韦杏儿脱力倒在地上。
　　靳燎观阵，他倏地站起来，紧紧盯着位于大阵法上另一个阵法。
　　上面有一个托生于韦杏儿身体出现的人影。
　　
　　她一如过去那样，眉目清丽，墨发如瀑，半漂浮在空中，双手平放在肚子上，衣袖翩然，那套衣服，正是当年消失的时候穿的衣服。
　　
　　青梅在观阵不远处，看到封苒，忍不住捂住嘴巴，道：“成功了？”
　　红豆饼点点头：“体已召回，端看魂进体中。”
　　红豆饼说的这一步才是至关重要，魂体魂体，魂与体本就不该分离，所以还要等它们结合。
　　
　　封苒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那触感或许不是一只手，她低头看到肩膀，那是一段枯藤。
　　她顿了顿，再回头，身后是一棵巨大、茂密的树木，枯枝七七八八占满了这片黑暗的空间。
　　她惊讶地睁开眼睛，却听那棵树上传来一声：“往前走。”
　　
　　说不清是什么声音，或许那根本不是语言，但封苒就是读懂了，它让她往前走。
　　她一步一回头，自己离那棵枯木越来越远，她蓦地想到什么，提步往回跑。
　　
　　她看到了，树下铺满了许多纸张，她捡起一张细看，一下就看到纸上“靳燎”的名字。
　　如当头一棒，封苒又捡起三四张纸，全部都是靳燎的“故事”，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上面记载的事，全都是她所在的世界没有出现的。
　　
　　她问：“你好，你在吗？”
　　过了会儿，声音出现了：“你走吧，你时间不多。”
　　
　　封苒不依不饶：“这些纸张是怎么回事？你又是谁？我不是在进行魂体之术么？你和靳燎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声音不再说什么，不过树上又掉下一张纸。
　　
　　封苒捡起纸，纸上倒是回答了她这几个问题——无名小说还有这些“纸”，全部是它的树叶，它是一切的源头，或者可以说，思想的根源，靳燎却是这根源的具象。
　　封苒咬着指甲，一边思考一边问：“你的意思是，靳燎是你的转世？”
　　“非也。”简单的否认，和靳燎如出一辙。
　　
　　封苒皱眉，它说它是思想源头，意思就是它不是实物，她又问：“靳燎是你，你是靳燎？”
　　“非也，靳燎是吾创造，却胜于吾。”
　　
　　封苒：“……”
　　早说啊，这不就是父子关系？
　　
　　封苒理清大脑的思路：“那就是说，靳燎是你创造的，这个世界是你创造的，你把事件写于纸上，却被靳燎反向操作修改了？”
　　树木不回，算是默认。
　　
　　封苒问：“那我为什么能进入这里？”
　　封苒的一通分析，被各种揭穿的树木像是懒得说话，直接掉了一张“树叶”，清清楚楚写着：
　　因你而变。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久等~

　　依42华、第四十二章

　　因她而变吗？
　　
　　封苒捧着那张纸, 一股强劲的风迎面吹来，伴随着枯木的声音：
　　“你不能再呆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不由攥紧手上那“树叶”, 倏然之间, 她睁开眼睛，便看到近在咫尺的靳燎的脸。
　　
　　太近了, 呼吸交错之间，再有一厘，就能感知他唇上是否如雪一般的冰凉。
　　封苒瞳仁一缩, 下意识往后仰，但她在他臂弯里, 身后退无可退，闭上眼, 小声说：“怎，怎么了？”
　　靳燎看见她睁眼，也抬起头，他的目光朝下瞥了瞥，道：“这要问你的手。”
　　
　　手？
　　封苒骤然睁开眼睛, 跟随靳燎的目光往下一撇，原来她一手攀着靳燎的肩膀，指尖紧紧抓着他肩膀的布料, 按刚刚抓“树叶”的力度……不难推测, 靳燎会离她这么近, 是她拉的。
　　封苒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等靳燎站起来，封苒才发现她还在法阵中央，左手边是韦杏儿那副身子, 她连忙看看手，是她熟悉的身体。
　　她把自己消失二十年的身体要回来了。
　　
　　后来青梅告诉封苒，当时她的身体漂浮在空中，靳燎反应极快，率先接住她，结果靳燎还没动作呢，封苒突然拽住靳燎肩膀，把他拉过来。
　　靳燎毫无防备，可能他活这么久也没被直接贴脸输出，所以一松劲，和封苒一起摔倒在地上。
　　就是摔倒前，他也会用自己臂弯护着她。
　　
　　此时封苒握了握拳头，感受暌违的熟悉感，还有充盈着身体的灵力，这也就是说，什么无名小说，什么枯木，都不是不可违逆的。
　　她站起来，看到也在打量她的靳燎，唤了声：“靳燎！”
　　
　　靳燎微微抬眉，有话快说的意思。
　　封苒满腔激动在胸膛蹿动，提高声音：“谢了。”
　　靳燎一直没有伸手去抚平肩上的褶皱，他只是看着封苒，用不大的、两人刚好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封苒。”
　　
　　封苒笑容卡住。
　　靳燎往前走，与她错身的时候，说：“可惜，不是错觉。”
　　封苒说，他对她的喜欢是错觉，是因为韦杏儿的身体，但可惜，她回到本来的她身上，只会让他更加着迷。
　　
　　撂下这句话，他又一次以退为进，把种种纠结留给封苒一个人品味。
　　封苒既是看透他的做法，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
　　她看着圆镜里熟悉的自己，这是她最初消失的身体，就像被时光完好地保存在二十年前，唯一不一样的，是里面的灵魂。
　　
　　如果真的不愿，以她现在的修为，她大可以直接冲破霜雪宫的结界屏障，一走了之。
　　但她没有。
　　她想，也正是因为她没有，所以靳燎反而没有步步紧逼，他在等她的表态。
　　
　　但她也很茫然，从一开始到现在，她整个人就像漂浮在水上，找不到着力点，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如果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烦忧，那她宁愿换个东西来烦忧。
　　
　　上赶着找烦恼，也只有她了。
　　她又一次拿出了那本骤然出现的无名小说。
　　
　　根据目前所有发展，既定的事实就变成黑色字体，盘踞在纸上，而后面走向不清晰的，就被模糊了。
　　她细细思考她在那片黑暗中和枯木的对话，如果非要说的话，枯木是这个世界不可探知的强大存在，因为这些无名小说，就是枯木泄露出来的。
　　
　　那靳燎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
　　可惜枯木本来要靳燎走的是彻头彻尾的大魔头道路，却一遍遍被改变，因她而变，她就是这些树叶的变因。
　　如果不是她，这一切就朝着最初那本无名小说的方向走……
　　
　　所以枯木说，因她而变。
　　但封苒总有种预感，好像缺了点什么，枯木既然可以控制世界，又为什么会被靳燎反向控制？
　　她得再去找枯木，可是要怎么找到它？
　　
　　她敲敲脑袋，忽然想起她是魂魄离体状态下进入那个世界的。
　　那要是再离体一次，应该就成了。
　　
　　魂魄离体很危险，魂魄是身体的主宰，如果在魂魄离体这段时间，身体被其他妖邪侵入，是极为危险的。
　　不过这是在霜雪宫，封苒不用顾虑那么多。
　　她打坐运气，慢慢的，整个识海和身体剥离，魂魄状态的她和一开始被靳燎看到被迫透明化有点像，所以她适应得很快。
　　
　　在房间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她没进入那个黑色的空间。
　　她想了想，既然和靳燎有关，那她还是得去找到靳燎，一番穿墙走壁，她来到靳燎常办事之处，靳燎管事少，但他身份到底在那，还是有一些事要处理的。
　　
　　“君上，这几个擅闯霜雪宫的修士，说是要找封苒，都杀了吗？”封苒看到红豆饼问。
　　她心头疑惑，怎么会有人来找她？
　　
　　靳燎则在看书，随口说了句：“杀了。”
　　他想到什么，眉心一蹙，又说：“等等，我去会会。”
　　
　　封苒不近不远跟着他们两，很快就看到来找她的修士，居然是韦泉。
　　韦泉跪着道：“……魔君大人，实不相瞒，听说封苒真人回来了，小的有要事要找封苒真人。”
　　
　　封苒心里明白了，原来她“死而复生”的事传出去了。
　　靳燎掀掀眼皮，说：“青梅倒是活够了。”
　　除了青梅，也没人会往外传消息，封苒轻轻摇头，之后只能遣散青梅，这也是为她好。
　　
　　韦泉则咬着牙关，道：“此事非同小可，凡人界的未来到底如何，便看封苒真人……”
　　“嘭”地一声，靳燎拍桌打断韦泉的话：“住口！”
　　显然他知道是什么事的，只有跟过来偷听的封苒一脸茫然。
　　
　　韦泉磕头给自己壮胆，道：“若凡人界崩溃，从此上亿人口颠沛流离，他们或许到不了修真界，但绝对会成为地刹界的食粮……”
　　他的意思是，凡人界有一场浩劫。
　　封苒顿住，也不由皱起眉头。
　　
　　靳燎却是怒极。
　　他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两眼之中暴露的杀意，让人丝毫不怀疑韦泉再不停下来，他会直接踢爆他的脑袋。
　　韦泉终于噤声，一动不动。
　　
　　封苒偷偷跟在靳燎身后，忽然靳燎朝她这看了一眼，那目光和往常完全不一样，而是充满锐利的杀气。
　　红豆饼跟着向她看过来，十分警惕。
　　靳燎回过头，说：“无碍。”
　　
　　封苒一顿，没想到她伪装得这么好，靳燎还是能有察觉，她要更加小心。
　　
　　韦泉又一次鼓起勇气：“魔君大人，此事还是要告诉封苒真人的……”
　　只见靳燎挥手赶走韦泉：“滚出去！”
　　
　　他情绪动荡之际，封苒忽觉浑身一凛，一股极大的风把她吹起来，待她再次睁眼，她来到黑压压的空间。
　　面前正是那棵树枝参差不齐，欲刺破天际的枯木。
　　
　　封苒惊喜道：“我回来了！”
　　枯木：“……”
　　封苒：“我想试试能不能回来找你，结果真的可以。”她盘腿坐下，问：“我还是想和你探讨一下，你说你是靳燎的爹，这个世界以靳燎为主，那你也是万物的爹？”
　　
　　枯木可能觉得爹不爹的这种说法还是太粗鲁了，道：“吾只是根源。”
　　封苒点点头：“哦这样啊，但是你既然这么强大，又为什么驾驭不了靳燎……”
　　
　　枯木说：“之前吾已经同你说过，靳燎胜于我。”
　　“哦对，”封苒“啪”的一下拍手掌，面带笑容，“那也就是即使你不存在，对我们所在的世界也没有影响，是吗？”
　　
　　“你不存在对我们又没有什么影响，但你存在是让我们必须跟着无名小说走，是不是？”
　　枯木安静了。
　　
　　封苒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此此时枯木的树枝开始震颤起来。
　　
　　封苒继续说：“你知道我原来并非这个世界的吧，我可是学过现代生物的，不知道你听过寄生虫吗？”
　　“没听说也没关系，由我来跟你解释，寄生虫就是寄养在别的生物上，吸取别人养分养活自己的生物，有的和宿主共生，有的却要宿主的命……”
　　
　　纸片般的树叶刷刷地掉下来，封苒随手捡起一张，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一团，像是一个极度狂躁愤怒的人随手画出来的。
　　她轻轻一笑，问，“所以，你是万物的根源呢，还是寄生虫呢？”
　　
　　封苒手上的树叶无火自燃，她以此火为起点，向枯木抛去一个火诀：“二曰火！”
　　枯木震怒：“反了！”
　　霎时这一片黑暗的空间天崩地裂，封苒小心地以枯枝为落脚点，四处闪避枯木的攻击：“这是被拆穿后的愤怒么？”
　　
　　“这回，为什么不强行将我弹出你的世界？”
　　封苒随手拿起一张纸，折成小狗的模样，施加傀儡之术，纸狗在枯木上乱跑乱跳，枯木用树枝卷住纸狗，啪地撕碎。
　　但在它做这个动作时，越来越多纸儡把它包围起来。
　　
　　封苒退到战圈外，她自己脚尖站在一艘小船上，不怕枯木操作什么攻击她的脚底，便悠哉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一直很奇怪，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多说，原来是做贼心虚，而我在你的世界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超过某个时间，你就能把我弹出你的世界，是不是？”
　　
　　枯木没有回答，但它下一个动作确实印证封苒的猜想，她只觉一股大风拂面，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回到自己房间。
　　一共是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真熟悉啊，当时她被透明化，就是一炷香之后会回来。
　　
　　她连忙站起来，看来凡人界的事，也和枯木有不可绕开的关系，她必须弄清楚。
　　刚一打开门，就看靳燎站在她门外。
　　
　　封苒一顿，笑着问：“怎么了，一声不吭的。”
　　靳燎低头，道：“刚刚你也在吧，你听到韦泉的话了？”
　　
　　封苒歪歪头，说：“听到什么？韦泉来了？他说什么了吗？哎对了，把韦杏儿的尸身还给韦家吧……”
　　靳燎盯着她，好像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半晌，他提了提嘴角：“没事了。”
　　封苒却要假装被勾起兴趣一样不依不饶：“到底是怎么了？”
　　
　　靳燎大发慈悲一样，说：“韦泉说，纯灵仙府要给我们两个办大婚之礼。”
　　封苒：“……”
　　你编谎话能不能再真一点！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前几天生病了，有一整天躺在床上啥也干不了，现在好多了，只是喉咙还是疼到说不出话，只能希望快好吧，大家伙也注意身体啊，别和我一样暴饮暴食或者熬夜，呜呜

　　依43华、第四十三章

　　封苒僵笑：“我觉得不妥。”
　　靳燎淡淡说：“妥。”
　　靳燎绝对是明知道, 封苒咬咬后槽牙，说：“好吧，我确实……无意间偷听到了, 韦泉说的不是什么大婚, 而是想见我。”
　　
　　靳燎一副失望的模样，封苒怀疑自己再不承认, 他真的会弄出什么旷世大婚之礼。
　　不过她被迫承认也不是什么好事，先不说偷听道不道义，光是靳燎怒叱韦泉的模样, 这件事她本来就该偷偷去干。
　　
　　靳燎半靠在门框，也不瞒着封苒了, 简短说：“这几年，凡人界灵力大涨。”
　　近百年来, 修真界溢向凡人界的灵力越来越多，也叫凡人界生出不少鬼魅魍魉，地刹界也不甘沉寂，时刻觊觎凡人界。
　　
　　本来没有灵力，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 在凡人界都不能久待，所以凡人界很好地庇护大量普通人，即使有鬼怪, 也是小打小闹。
　　但现在, 凡人界灵力大涨, 这是把整个凡人界撕破口子，滋生大妖，为祸人间。
　　过去建在凡人界的修真门派，暂时庇护了一部分凡人, 但还有更多凡人暴露在魑魅魍魉的视线中，生灵涂炭。
　　
　　短短一句话，不必靳燎再多加解释，封苒已经懂了：“凡人界大乱，将会崩溃。”
　　想到韦泉的话，靳燎冷笑一声：“与我们何干。”
　　
　　封苒皱眉：“怎么会没有关系，三界中，凡人界蕴养生灵无数，若真的崩溃，普通人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靳燎或许不会太关心普通人，封苒又说：“于修真界而言也会是大灾难，地刹界可能会越过凡人界直逼修真界。”
　　她越想越急，有些事后果可能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三界中最弱小的凡人界一旦消失，甚至整个世界都会崩盘。
　　
　　三界本就相互牵制，不管是哪个界大乱，修真界都不能独善其身。
　　
　　她说：“韦泉为何说，凡人界的未来还要看我？”
　　靳燎猛地一攥手指，根本不和封苒解释：“你不用管，如果你真的担心，我去解决。”
　　
　　“靳燎！”封苒硬起声音，“你知道的，你现在不告诉我，我自己总会弄明白的。”
　　靳燎面色沉下去，封苒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副神情对自己，可见心情却是坏到极点。
　　
　　靳燎的声线还是冷冰冰的：“你不会知道的。”
　　封苒不语。
　　她不再是韦杏儿的身体，对靳燎这些话根本不带怕，虽然她现在修为可能确实比不上靳燎，但如果一搏，倒不至于真赢不了。
　　
　　当下，她没再说什么刺激靳燎。
　　青梅已经离开霜雪宫，封苒只能晚一点去找芙蓉糕，她虽然分不清红豆饼四胞胎的长相，不过她知道，芙蓉糕是里面唯一一个有妻儿的。
　　妖兽也通情，只要有弱点，一切都好说。
　　
　　所以封苒很快套到她要的情报，说是凡人界大乱，除了靳燎，修真界十分着急，有占卜的天才卜卦，破局的点在一个死而复生的人身上。
　　死而复生，即使在以前高手如云的修真界也没有，何况是凋敝的修真界，就在修士想要放弃时，死去多年的封苒却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这简直是天意，所以韦泉打头来霜雪宫，请求面见封苒。
　　
　　要不是韦泉和封苒、靳燎都有过交集，若是其他修士闯入霜雪宫，只怕是有来无回。
　　但韦泉这次也差点无回，因为他所提的要求，是靳燎绝不可能答应的，若不是靳燎察觉封苒的魂魄在场，可能甚至会扭断他的脖颈。
　　可见这次修士所求之事，对封苒来说，十死一生。
　　
　　直觉指使下，封苒又一次用魂魄离体之术。
　　这次不需要靳燎脾气大动，她顺利进入黑暗的空间。
　　
　　枯木比她上次看到的要强壮一点，她一进来心平气和地说：“凡人界出事了，你听说过了吗？”
　　枯木倒是没那么好气：“不曾。”
　　封苒又说：“我有时候想，你为什么非要让靳燎扰乱这个世界，或许，你寄生于这个世界，当世界越乱，你就能……”
　　
　　封苒话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枯木赶出黑暗空间。
　　她魂魄飘回身体，懵了一下。
　　不是应该一炷香时间吗？看来她说对了，枯木的力量增强了，能够随时随地随心所欲赶走她，至于枯木的力量为何增强，和她所猜的大概也是一样的，凡人界的混乱，是枯木所做的。
　　
　　真是没想到，她居然在这种巧合下，和这个世界真正的boss来回切磋了几回，这下她也有不少吹牛的资本了。
　　当然，重要的是，她现在要怎么打赢它。
　　纵观她来修真界的三百多年，她从来没听说像枯木这样能够吸取世界混乱为养分的东西。
　　
　　是妖？是人？还是，只是书？
　　不知道，无从证实。
　　封苒暂且把心头的疑虑放下，她必须搞得一个弄死枯木的办法，还是得和韦泉联系。
　　
　　封苒满心计划着，一打开房门，又见靳燎的背影，他似乎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肩头有好几瓣落花。
　　封苒下意识说：“这回我真没有听到什么。”
　　靳燎回过头，说：“我知道。”
　　
　　他朝前跨出一步，道：“但你还在找凡人界崩溃的缘故。”
　　封苒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没否认。
　　
　　靳燎深深皱起眉头，深潭般的双眼中，映照出封苒白净的脸，周围一切东西都倏然远去，只有封苒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他心头。
　　他一直想和她并肩而立，可是直到这时候，即使她仰着头，却还是犹如少时她手掌按在自己头发上的温柔。
　　她从没想过当他和她站在一起时，她是不是该换种眼神。
　　
　　靳燎回过神来，封苒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我总该出面的。”
　　靳燎抓住她的手腕，倾身：“你不需要出面……我去就是了。”
　　世人如何干他何事？但他妥协了，他让出这一步，就是想让她留在霜雪宫，他受不起任何她会离开他的可能。
　　
　　封苒却不知道靳燎心内的波涛，忍不住一笑，不知道为何，靳燎的妥协让她由衷的高兴。
　　她修炼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么真情实感为她着想的人，如果他不是她的徒弟的话……
　　封苒阻止了自己的瞎想，说：“好。”
　　
　　当然，忽悠徒弟她总是有一手的，前头答应了靳燎，后头她和韦泉联系上了，又蠢蠢欲动想往凡人界跑。
　　抛开利益来说，她在那里呆了几十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她悄咪咪布置好一个绝佳的阵法，能够离开霜雪宫，在那之前，她心里还是有点歉意的，专门留了一封诉衷肠的信，祈祷靳燎千万别生气。
　　阵法发动，一睁眼一闭眼之间，封苒所到达的目的，应该是凡人界。
　　
　　可是她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却是纱帐。
　　封苒心内疑虑，一撩开纱帐，靳燎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说：“韦泉出卖你。”
　　封苒：天杀的！
　　
　　或许封苒脸上的错愕过于明显，靳燎从鼻腔里轻嗤一声，嘴角微微下凹，说：“我学你对芙蓉糕那般，用他父母的性命要挟，他就招了。”
　　封苒：“……”天杀的，青出于蓝！
　　
　　韦泉招了后，靳燎修改阵法的末端，所以封苒被传送的地方很是尴尬，居然是靳燎的卧房。
　　封苒敏锐察觉到靳燎此时很生气，特别生气，她只能小心翼翼坐好，说：“我可以解释。”
　　靳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封苒呆了好一会儿，卸了力气，说：“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靳燎垂下眼睛。
　　他身后有一扇窗，日光从窗后照进来，衬得背光的他一身阴冷，他站起来，光从他的肩膀落在他头发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放在暗处，尤叫人难以直视。
　　
　　只听他说：“你可以说你是为了苍生大义。”他在替她找借口。
　　封苒说：“这不是你想听到的。”
　　
　　靳燎挥手打下桌上的器具，又一瞬恢复冷漠的模样：“是，这确实不是我想听到的，你的心能装得下天下……”
　　他低下头，“却装不下我。”
　　
　　封苒指尖一缩，好似指尖被刺一下。
　　她张了张口，靳燎倏地凑近，他捏住她的下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用力地在她下唇咬了一口。
　　封苒蓦地瞪大眼睛，这个怒气冲冲的吻阻断她的语言。
　　
　　只一口，唇上酥酥麻麻的，即使他怒极，也没有用力，很快放开她。
　　他目中深深的失望：“为什么要欺瞒我，为什么不能永远陪着我。”
　　似乎是问她，也似乎是问自己。
　　
　　随后，他自己给出了一个答案：“你不在乎我。”
　　封苒呼吸一窒，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她本应该斥责靳燎这突如其来的僭越，或者干脆和靳燎打一架，胜者为王。
　　
　　可是他那漆黑的眼瞳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力量，看着他愤怒，失望，封苒觉得四肢都麻痹起来，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无法控制的情感流窜在她心里。
　　想要为自己的自以为是道歉，她从没想过要伤害他。
　　
　　就像突然被打通任督六脉，封苒眼尾动了动，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别说这是什么师徒情，她对其他徒弟哪有这么尽心尽力，她心疼他，这个世界上除了靳燎，她从没为谁做到极致。
　　甚至于想和枯木来一对决，也是因为认为枯木寄生于靳燎。
　　
　　这一瞬，封苒心中充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后悔自己擅自做决定惹得靳燎失望，但有一件事，她必须澄清，不然她怕是又要辗转反侧，她已经受够纠结了。
　　她说：“我在乎你！”
　　
　　靳燎后退几步，整个人好像藏在阴影里，封苒屏住呼吸，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内激烈的跳动。
　　太疯狂了。
　　封苒从没干过这种事，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袖。
　　
　　好一会儿，靳燎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像是藏在喉咙底，却只有一个字：“哦。”
　　封苒：？
　　哦个鬼啊！
　　
　　靳燎就又说：“那你就待在这里吧。”
　　他僵硬地打开身后的窗户，可能发现从这里跳出去不够雅观，合上窗户，走到门口，冷静地开门、关门。
　　封苒：？？？
　　
　　她连忙跳起来去拉门，锁了，又去拉窗，拉不动。
　　嗯？
　　请问这是什么新型拒绝表白的方式吗？

　　依44华、第四十四章

　　就因为直愣愣说了句“我在乎你”, 封苒被关了一周。
　　
　　饶是她如今修为这么高，却怎么也破不了防，有一次分明是要破开阵法防御, 一感知到靳燎用的是他自己血液为引子做的阵法……
　　封苒放弃了, 因为一旦她破这种阵法，靳燎会受伤。
　　
　　那没办法, 谁让靳燎这么精，知道她下不了手。
　　而这七天，靳燎偶尔回来一两次, 风尘仆仆，都是来看看她两眼, 只是来确认她好好呆着，又急匆匆走了。
　　封苒一个人在他卧房里待着, 无聊的时候还玩魂魄离体，阵法禁锢了她的活动轨迹，因为靳燎不在附近，少了靳燎为媒介，她也根本进不去黑暗空间。
　　
　　实在无聊, 封苒干起老本行，玩傀儡之术。
　　在她折到第三百三十二个纸儡时，靳燎终于又回来了, 这回他的脸色放松许多, 身上也没有血腥味。
　　
　　他一推开门, 和屋子里成百的纸儡面面相觑，封苒从纸儡堆里冒出头，指挥纸儡：“上！”
　　纸儡们就像虾兵蟹将，什么形状的都有, 一股脑往靳燎身上扑。
　　靳燎却没有不耐烦，只是一动不动地让纸儡扒拉着他的衣服，等纸儡爬到他脸上，他小心地捏住纸儡，把它从脸上弄下来，又有更多的纸儡前赴后继地扑上去。
　　
　　这让封苒有种欺负靳燎的感觉，但事实是，靳燎把她关七天了！明明是他欺负人好吧？
　　不过看着靳燎乖乖给纸儡扒拉的样子，封苒心里一软，又忍不住笑了，她打了个响指，所有纸儡窸窸窣窣地跑到一旁立正站好。
　　
　　小茶几上，摆着一副围棋，这盘棋是封苒拉着他一起下的，靳燎虽说好，但却说如果他赢了，他要奖励，封苒对自己棋艺很有自信，也就应下来。
　　封苒问：“干什么去了这几天。”
依⁴华独⁰家整⁰理
　　靳燎坐在她对面，说：“凡人界的事，平乱去了。”
　　
　　封苒撑着下巴，说：“这么说，你是平乱成功了？”
　　靳燎捏着黑子：“地刹界妖魔暂时不敢再干扰凡人界。”
　　
　　这几天，最让修真界人士惊诧的是，向来不管事的魔君，居然不帮顾与他同源的地刹界，反而开启一场针对地刹界的杀戮，把地刹界的妖魔吓得瑟瑟发抖。
　　常人只道魔君喜怒无常，却也有一小部分人清楚，那是因为封苒。
　　
　　封苒往棋盘上下了颗白子，说：“凡人界不会崩溃了？”
　　靳燎“嗯”了声。
　　封苒：“……”
　　
　　不愧是他，在她想着怎么杀死枯木，阻止凡人界异常灵力的出现时，靳燎干脆让地刹界不敢再骚扰凡人界。
　　有时候思维如此不同，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她亲徒弟。
　　封苒想了想，还是和靳燎提起枯木的事：“你知道这世界有一个黑暗的空间，里面有一棵枯木吗？”
　　
　　没等靳燎回应，封苒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它还说，它是你爹。”
　　“啪嗒”一声落下黑子，靳燎皱起眉头：“不知，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封苒低声说：“或许，还需要我们一起才能消灭那玩意。”
　　
　　“你是怎么见到它的？”靳燎问。
　　封苒一边看棋，一边说：“每次魂魄离体，就能进入那个奇怪的空间……”怕靳燎之后要找枯木，她提前说，“哦对它还说，因为我是特殊的，才能进入黑暗空间。”
　　
　　“空间……”靳燎若有所思，“所有空间都能撕裂，人要进入完好的空间很考验天时地利，但你已经去过几回，这个黑暗空间定然有裂缝，你是从这个裂缝进去的。”
　　说着，为了给封苒演示，他手指在棋盘上划了一道，立刻就有一条隐匿的缝隙出现，但它愈合得更快，这就是空间缝隙。
　　
　　封苒也知道空间缝隙的事，却没把自己能进黑暗空间和这联系起来，靳燎此番话，让她茅塞顿开。
　　那枯木为何不修复这个缝隙？封苒猜想，是它没有能力修复，这是一个突破口，只要破坏枯木的空间，它一定也活不下来。
　　
　　“你确实不曾感受到黑暗空间的存在？”封苒问。
　　靳燎摇摇头：“如果是你说的大空间，隐匿的能力会很强。”
　　
　　封苒正出神，忽然看到一颗黑子落在自己眼下，她蓦地发现，靳燎赢了。
　　靳燎的声音淡淡的：“奖励。”
　　
　　封苒没想到她被反将一军，她确实因为分心大意而输了，抓抓脸颊，有点心虚，说：“想要什么奖励？”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只是过去他是个小孩，现在他已经完全长成一个英俊伟岸的男人。
　　
　　封苒心内不由感慨，岁月不饶人。
　　靳燎稍稍倾身，他半阖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动作一顿，发现封苒没有往后躲之后，才再小心翼翼地朝前凑近。
　　突然的，封苒自己往前倾，抬手把靳燎的后脑勺往下压。
　　
　　嘴唇相触的时候，靳燎睁开眼睛。
　　这一吻很短，分开的时候，靳燎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般，僵坐着不动，好像被人按下某个关键开关，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可爱劲。
　　封苒忍不住笑他：“怎么了，是谁主动在我唇上咬了一口的？”
　　
　　靳燎不看她，只问：“不讨厌？”
　　封苒一笑：“我说过，我在乎你。”
　　
　　靳燎蓦地抬头，他脸上居然也会有错愕的神情，好像许了一个愿望，天上掉下无数馅饼那样，他问：“你不怪我把你关起来么？”
　　“知道我会怪你还敢把我关起来？”封苒往棋盒里丢棋子，“靳燎，你是越来越大胆了。”
　　靳燎回过味来：“那你当我恃宠吧。”
　　
　　他又一次鼓起勇气一样，向她靠近。
　　呼吸交错间，恍然梦中。
　　但如果这是梦，他宁愿就这样沉睡，然而最好的消息就是，这并不是他的臆想，那句“我在乎你”，不是封苒随便说说而已，也不是她想摆脱他的托词。
　　
　　之后，靳燎撤走了结界，却看封苒欲言又止。
　　他现在心情很好，就是封苒说要去凡人界，他约摸不会不答应，反正他可以轻易舍弃这里经营的一切。
　　她在哪，他就在哪。
　　
　　然而封苒说的却是：“知道我为什么提到枯木与黑色空间么？”
　　
　　“我会消失二十年，和它有关。”
　　靳燎：“什么？”
　　封苒说：“所以我必须得报复回来。”
　　
　　不提二十年还好，一提二十年，靳燎也在意起来：“你要怎么报复？”
　　封苒说：“撕裂它的空间。”
　　
　　靳燎很快冷静下来：“只是你每次与它碰面，必须是魂魄状态，怎么撕裂？”
　　封苒说：“你保护凡人界会削弱它的力量，到时候我就有办法了。”
　　
　　靳燎拒绝得毫不犹豫：“不行。”
　　封苒本来还以为以靳燎的脾气，不把这棵树的树根刨出来不罢休，结果现在却阻止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他说：“危险。”
　　
　　封苒抬手敲他的下巴：“再说一次。”
　　靳燎捏住她的手腕，说：“不行。”
　　封苒：“……”她像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小弱鸡吗？是什么给了靳燎这种错觉？
　　
　　当然，靳燎还是不答应。
　　正当封苒愁着时，没想到枯木倒是坐不住，自己先动手了——很快凡人界那边传来坏消息，整个凡人界正天崩地裂，地震海啸样样齐全，凡人不懂，以为是天塌了，还拜女娲像求平安。
　　靳燎试图以别的方式找出封苒所说的黑暗空间，却怎么也找不到。
　　
　　四胞胎着急地找到靳燎，说：“魔君，凡人界这般是保不住了！”
　　不同于地刹界入侵，此时的凡人界的难是天灾，修士个人能力再强，也根本挡不住。
　　靳燎负手而立，心内思虑了无数解决办法，但，没有十全十美的，任由这般天崩地裂下去，普通人只会死伤惨重，甚至他也难以独善其身。
　　
　　在四胞胎的劝告后，天上又掉下熊熊烈火燃烧的巨石，轰隆一声砸在峭壁上，把山峦砸成了盆地。
　　然而下一瞬，这所有天灾像被扼制住了，一瞬间没有声息。
　　四胞胎也惊异：“这是怎么了？”
　　
　　靳燎暗道不好，回身往修真界跑。
　　凡人界的灾害终止，唯一的可能是封苒干扰了，至于她是怎么干扰的，只怕是又去与枯木相会。
　　靳燎直觉不错，封苒现在确实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
　　
　　只是不是她自愿进入这片空间，她是被一股强大的、难以抵抗的力量拉进来的，她摇头笑笑，靳燎还以为不让她参与到这场战斗就是安全，未免天真了些。
　　封苒看看手脚，她不是魂魄状态，又抬头仰望枯木：“好久不见了。”
　　枯木没有和她废话，而是直接对她用出杀招。
　　
　　封苒躲开，道：“怎么了，发现我是唯一能阻止你的因素，所以现在力量恢复够了，想杀了我了？”
　　枯木说：“你是异端。”
　　封苒毫不客气回怼：“你才是异端呢。”
　　
　　“扰乱世界正常节奏，以无名小说引导人的一生，”封苒一边说，一边捏诀，“你以为你是思想的根源？错了，你根本不是思想的根源。”
　　“你是思想的禁锢。”

　　依45华、第四十五章

　　封苒跳起来, 躲过一道凭空出现的爆破。
　　饶是她身手敏捷，在这方黑暗的空间里，她处于劣势, 这里是枯木的主场, 而且封苒明显感觉到，枯木的力量变得更强。
　　它靠强行使凡人界崩溃, 获得比以前更强大的力量。
　　
　　难搞。
　　封苒手上亮出一柄长剑，其实比起用剑，她更喜欢用儡, 但面对这种怪物，她只能拿出攻击力更快更高的手段。
　　
　　剑芒闪过, 她斩断那些向她缠过来的枯枝，一个回身挽剑, 打退偷袭她的枯枝。
　　躲开枯木接二连三的攻击，封苒盯着漂浮的木头，这些是她砍下枯木的，它们离开枯木，就变成心头有了一计, 她用剑尖挑起木头，长短不一的木头相互拼接——
　　
　　“起！”随着封苒口诀声落，木头拼接成一个个木儡, 只有简单的手脚, 看起来丑, 攻击也不够高，还很脆。
　　枯木反而要分心对付这些从它身上的木头，它随意打碎木头，带着嘲讽道：“你以为这种木儡之术对吾有用？”
　　
　　可是在它话音刚落, 它却发现封苒不见了。
　　偌大的空间只有树枝生长发出的“咔咔”声。
　　
　　枯木的树枝四处伸展，它确信封苒只是用隐匿的术法，无法逃脱这方空间，何况想在这个空间打败它。
　　树枝延展开，它的神识附着于这方空间，按说任何外来之物都难以逃脱它的感知，但是一旦开启神识，却发现到处是封苒，没有一个准确的位置。
　　
　　趁它不注意，她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是要干扰这个世界，必须将叶子传出去，才能让它在这个世界站稳根基，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或者说，如果不是被封苒看到它的叶子，它早就完成这个世界的改造，获得自己想要的力量。
　　
　　越想，枯木心绪越加不宁，树枝向这四周探寻着。
　　忽然，它的主树干传来一阵刺痛，消失的封苒手持长剑刺进它的主树干，她抬眼，回枯木那句“没用”，只说：“有没有用，要试试才知道。”
　　
　　四处响起“哧溜”的声音，枯木因为疼痛收起四处扩展的枯枝，攻击比起之前也疯狂许多。
　　封苒知道自己该是刺对地方。
　　
　　她一边躲着攻击，一边刺进枯木的树干，接连三剑，一团暗黑色的气体随着树干的伤口散了出来，铺在枯木树根下的“树叶”无火自燃，噼里啪啦烧起来。
　　枯木的树枝摆动，不顾树干的伤口，却把还没自燃的树叶收纳起来。
　　“这是……”封苒盯着树叶，忽然想起自己最开始毁掉的那本无名小说。
　　
　　枯木如此在乎树叶，那她毁掉枯木的所有树叶呢？
　　说干就干，封苒秉着一股“大闹天宫”的劲，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诀，能往树叶上落就往树叶上落。
　　枯木应接不暇，怒鸣一声，它本是要杀死封苒，但顾不得那么多，霎时，封苒只觉一阵风过，再抬头时，她被枯木弹出它的黑暗空间。
　　
　　她在半空中往下坠，还没调整好姿势，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来靳燎一直在外面等她。
　　封苒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连忙撇清自己：“不是我想进去的，是它逼我进去的。”
　　靳燎一手钳着她的肩膀，抱着她落在屋顶，答：“我知道。”
　　
　　封苒松口气，她抬眼看，这片天空阴沉沉的，落雷两三道，并不寻常。
　　封苒皱眉：“我伤了枯木，它可能为了恢复力量，要对修真界下手。”
　　果然，话音一落，发生在凡人界的一幕在修真界重现——天雷滚滚，星落成石，轰隆一声砸出一个大坑。
　　
　　闻声而来的修士又纷纷退下，他们束手无策，正焦头烂额。
　　
　　枯木疯了。
　　它既然是寄生于这个世界，目的不是为了毁灭世界，不然它也活不下去，但现在它全然不顾一切，就是要拉这个世界陪葬。
　　
　　封苒下定决心：“我必须再去一次。”
　　靳燎抓住她的手，一言不发。
　　
　　封苒轻叹口气：“假若这一切都毁灭了，那我们又该在哪里生活？”
　　正说着，又一个山头崩塌，直砸到霜雪宫上。
　　
　　“那你要如何应对？”靳燎问。
　　封苒想了想，说：“既然不是它请我去，我只能以魂魄的状态过去。”
　　
　　靳燎没有阻止，却说：“我和你去。”
　　封苒点头：“好。”
　　
　　虽然她答应了，但她不知道靳燎能不能跟她一起。
　　靳燎抱着封苒立一个牢不可破的阵法，封苒抓紧时间魂魄离体，一离体的瞬间，她又一次来到黑暗的空间。
　　当然，靳燎不能跟上来。
　　
　　封苒先收回心神，集中精力应对枯木，她一边格挡枯木的攻击，一边质问：“你这般强行破坏世界，到时候整个世界崩溃了，你以为你能活下来？”
　　疯魔的枯木根本不听封苒的话。
　　一番战斗后，封苒的手被枯木刺穿，虽然她这是魂魄状态，不会有伤口，但她的魂魄淡了点。
　　
　　魂魄状态一旦受伤，则伤上加伤，直接影响她的战斗状态。
　　封苒躲开枯木的攻击，一边咬牙，伺机毁掉那些树叶，一不留神，她被枯木强劲的力量拍倒，从半空中跌落。
　　她咳了咳，枯木紧追而上，誓要趁机重创她的魂魄。
　　
　　封苒死死扛着，又一次被枯木推到它的树枝上。
　　眼看树枝要刺进她胸膛，她暴起一股力气，借着树枝的推力，反而到树干处，术诀直冲树干！
　　
　　而枯木反应也很快，已经在封苒背后蓄力攻击。
　　如果封苒要躲开枯木的攻击，她就得放弃这个难得重伤枯木的时机，但如果她不躲开，魂魄不可能抵挡住这么强大的攻击。
　　
　　转瞬之间，封苒并没有犹豫，直接朝树干冲过去。
　　枯木的攻击紧随其后，她心里计算自己流逝的生命，然而一声“咔嚓”，攻击她的枯木被整根折断！
　　封苒回头，便看自己周身萦绕着一股强大的雷电，紫电有碗口大小，缠绕着她周身，护住她。
　　
　　变异雷灵根。
　　靳燎以这种方式护在她身边。
　　趁这机会，封苒眼前一亮，她拼尽全力，手上浮着青筋，从表及里，将整根粗壮的树干打穿。
　　
　　黑暗的空间外，靳燎和封苒依偎在一处，两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而四胞胎则仰头看四周，整个修真界的动乱像凡人界那般停止了。
　　空间里，树干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枯木挣扎怒吼：“你也得死！”
　　封苒累得直喘息，可她没有休息的机会，这一击下来，枯木必死无疑，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她迅速感知到这个空间快坍塌了，如果在那之前不能离开的话，她的魂魄会随空间灰飞烟灭。
　　可是过去她离开空间，都是被枯木推出来的，它就像这个空间的主宰，只有它才能操纵这个空间，而现在，暴怒的枯木要封苒和它陪葬。
　　
　　封苒感觉受伤的手一阵麻痹，围绕着她周身的雷电也急躁地闪动着，封苒自言自语：“这个黑暗空间是有缝隙的。”
　　她现在必须找到这个缝隙逃出去。
　　
　　缝隙在哪里呢？
　　她能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吗？
　　“别急，别急。”封苒低声道，不知道是说给雷电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要来不及了。
　　这方空间越来越灼烫，好像下一刻就要炸开。
　　只是一瞬的事，封苒又不着急了，她笑了笑，手指指尖和闪电触了触，道：“没事的……以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紫电焦躁地裹着封苒，封苒不觉得疼痛，反而觉得一股熟悉的温暖，正如靳燎的温度。
　　封苒安心地躺在闪电里，一动不动。
　　
　　黑暗空间之外，修真界的天际，忽然一道极亮的闪光一过，紧接着，整个天际覆上一层黑幕，所有光都被黑色吸收，搅得人心惶惶。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这片黑色瞬间瓦解，犹如灰烬一样，飘飘洒洒地落在山川河谷。
　　黑色空间终于爆/炸了。
　　
　　圆形的防御阵法内，靳燎睁开眼睛。
　　在封苒变成魂魄离体时，他以灵根为原型，附着在她魂魄身上，只有这样才能和她一起进空间。
　　待她有危险时，灵根触发，这才有后来的闪电，他并不是魂魄的姿态待在空间，所以空间爆炸，他没有任何事。
　　
　　可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封苒，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比他的手指还冰。
　　
　　他眼睛慢慢猩红，一股强大力量随着他周身震动，他心里好像有一头猛兽快要咬破笼子，冲出来，破坏所有的一切。
　　他咬破舌尖，一道血液从他嘴角淌下。
　　
　　四胞胎站在结界外，沉默不语。
　　他们是见过魔君大人如何在三界找封苒的，也是见过失而复得时的他有多兴奋，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得而又失。
　　何况，封苒明明已经答应了他，却不想天意弄人。
　　
　　所有人都有些伤感，四胞胎其中一个忽然道：“不好，大人要自戕！”
　　果然，结界内，靳燎浑身魔气四窜。
　　四胞胎几人跪下：“大人！”
　　
　　但他们劝不动靳燎，靳燎缓缓闭上眼睛。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指按住他的唇角，替他抹去唇角的血渍。
　　
　　靳燎倏地睁开眼睛，只看封苒毫发无损地躺在他怀里，她也有点懵圈，问：“你在干什么？”
　　害怕这是错觉，靳燎瞪大眼睛，竟一动不动。
　　
　　封苒回过神来：“欸，原来我没死啊！”
　　靳燎：“……”
　　
　　后来封苒才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其实那个黑暗空间没有缝隙一说，而她能来去自如，与她来自异世的魂魄有关。
　　所以最后，在空间毁灭前，她安全出来了。
　　
　　当下，靳燎回想着封苒说的话，黑着脸走在前面，封苒跟在他身后，心虚说：“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把你抛下……”
　　靳燎还是没理会她。
　　
　　封苒心说早知道不该说什么遗言，把小徒弟得罪狠了。
　　她叹了口气，停下来往回看，整个修真界受崩溃的影响停止，凡人界也应该不再有这番大灾难，百废待兴。
　　远处阳光初出，染红一片天际，她眯着眼睛盯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靳燎说：“还不快跟上来。”
　　
　　原来靳燎在等她呢。
　　封苒“嘿嘿”一笑，两三步走上前，靳燎伸手牵住她的手。
　　她顿了顿，也握回去。
　　
　　靳燎的声音闷闷的：“以后，不准说什么让我一个人活下去。”
　　封苒皱皱鼻子：“那你也别想自戕。”
　　靳燎：“还敢反驳？”
　　
　　封苒：“……”
　　略略略，我是你师父，我给你送温暖把自己搭进去了，反驳一下都不行吗？
　　当然，现在的她理亏，只能忍气吞声。
　　
　　靳燎却突然说：“……不要再抛下我。”
　　封苒眨了眨眼，她没有回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握紧靳燎的手掌。
　　
　　朝阳之下，两人的手紧紧牵着。
　　封苒说：“接下来，我们去凡人界住吧……”
　　靳燎“嗯”了一声。
　　
　　封苒絮絮叨叨畅想凡人界的生活，声音随着风传远，夹在在声音中，有靳燎很轻的一声笑声。
　　若能如此，夫复何求？                        
依·作者有话要说·华：　　终于完结了呜呜呜
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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