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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穿成反派大佬的童养媳
作者：云深处见月
章节：共95章  最新章节：第95章
文案：抓周那天，陶琼琇见色起意扑进一个小哥哥怀里。结果就给自己扑来了一个未婚夫。以后的镇北王爷，陈嘉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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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嘉赐，大亘开元帝嫡幼子，先封吴王，后因战功加封镇北王。
　　风姿无双，功勋盖世。

　　作为全文最厉害的大佬，重生女主求爱被他直接无视。男主觊觎皇位拉拢于他，他冷眼旁观。纵使男主后来成功登基称帝，仍得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叔父。被这个功勋盖世的王叔压的喘不过气。
　　
　　可惜，美玉微瑕。镇北王生来煞气缠身，克尽身边所有人，是个天煞孤星。
　　
　　死对头们都在背后嘲讽，任你再怎么举世无双又如何，注定得孤独终老。
　　
　　陶琼琇一朝穿书，一路卖萌打滚的扑到了大佬怀里。作为第一个不为大佬煞气影响的人，成功和大佬定下婚约。
　　从此，就过上了被大佬亲亲抱抱举高高、拼命宠上天的人生。
　　
　　陶琼琇:人生赢家get√









第 1 章　　十里长街，川流不息。
　　锣声响起，侍卫开路，路人尽皆退避两侧，恭敬垂首，等到威严赫赫的太子仪仗离开，这街上才又慢慢恢复了热闹。
　　
　　“应是去安国公家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抓周宴罢了，太子竟然亲自去了。真是好荣宠。”
　　“安国公乃开国元勋之一，这般荣宠，倒也当得。”街边的茶楼上，目送仪仗远去，两个喝茶的客人这才轻声议论道。
　　
　　五匹宝马拉车，在车夫的驾驭下走的平稳而灵巧。车厢里，陈宏业放下书卷，笑看安静坐在对面的幼弟，只见八岁大的孩子面容淡淡，眼中无喜无怒，坐在那里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正是活泼好奇的年纪，竟然对外面的热闹毫不在意。
　　母后生下这幼弟后身体有些虚弱，需要静养。这幼弟说是他亲手带大的也不为过，陈宏业自然清楚对方平静模样下的不悦。
　　
　　“阿赐，听闻安国公家的那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你也去看看，整日待在宫中，未免也太闷了些。”思及幼弟小小年纪便这般清冷淡漠的原因，心中一时酸软，陈宏业立时开口，轻声诱哄道。
　　
　　陈嘉赐抬眼看向陈宏业，面容精致秀美，小巧的金冠束起一半头发，余下的头发披在身后。若不仔细看，说不定还以为是个女孩。这般容貌，纵使年幼也已经可以窥见长大成人后会是何等的俊美。令人可惜的是，那一双本该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却清清凛凛，平静的像是不起波澜的深潭。
　　“看？看什么？”说完，不待陈宏业回答，他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又说，“再可爱又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说着话，声音不知不觉的拔高，神情也不复之前的死寂，带上了怨愤激动。可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等到话说完，已经恢复了平静。
　　
　　见状，陈宏业心中更添了几分难过，却又无人可怪，无人可怨。
　　母后怀幼弟之时，正是父皇攻打京都之时。待到幼弟出生，正好是父皇称帝那一天。这般好的时候，再加上是嫡幼子，幼弟可谓是受尽了宠爱。父皇大喜之下，更是赐名嘉赐，没有从宏字。至于幼弟生下来便就体弱多病一事，倒还无碍，陈家坐拥帝国，自然能将他好好供养起来。可时间久了，却是发现了一些事情。
　　
　　当时他们还不清楚，只知道幼弟身边服侍的人特别倒霉，总是会遇到种种意外。平地摔跤，喝水呛着，靠树树倒。
　　不经意间，这京都便传起了流言。道陈家倒行逆施，谋朝篡位。这下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降罪于幼子，意在警告。这般言语，何其诛心，竟牵连一无辜的幼儿。虽然事情很快就被父皇平息，父皇雄才大略，也未曾相信，可幼弟身上发生的事却是真实存在。后来父皇命人寻来了一个道行高深的和尚，也就是当今护国寺主持悟凡，这才明白了缘由。
　　
　　悟凡言道幼弟体质特殊，可以吸收煞气。
　　母后怀幼弟之时，正是战场之上，煞气自然不少。父皇征战天下，身上煞气更是不少。两两相加，全都被幼弟这特殊体质给吸收走了。如今幼弟身周煞气缠身，平常人碰了，自然会倒霉不已。　
　　如今这天下，也就父皇母后命格贵重，不怕这煞气了。至于解决的办法，他虽能看出来，却也无能为力。
　　
　　这般因缘巧合造成的结果，陈宏业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他伸出手，准备摸摸陈嘉赐的头发。手还没到，便见幼弟已经避开。心知幼弟是怕煞气伤到自己，他心中更是难过。这般好的孩子，怎就遇到了这事。
　　
　　“阿赐，莫要伤心，父皇和大哥一直在找，从未放弃，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陈宏业坚持伸手，不等幼弟再躲摸了摸他的头发。倒霉便就倒霉吧，小心一点最多歪一下而已。
　　
　　陈嘉赐扫一眼皇兄，没有说话。
　　他自幼聪慧，自然知道身上发生的事怨不得别人。可再怎么聪慧，他也不过八岁，被别人难掩惊恐、如避蛇蝎般自幼躲到大。大部分都孤寂一人至今，他即便再怎么安慰疏解自己，也难免升起怨愤来。
　　
　　每一次在空荡的大殿中，清寂的深夜里。他都忍不住想，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
　　
　　——————————
　　
　　安国公府。
　　国公最小的，也是最疼爱的孙女今日抓周，满府的人丝毫不敢怠慢，侍女婆子们来来往往，在管事们的指挥下把事情布置的妥妥帖帖。这般好的日子，若是出了个岔子，那可就是他们的罪过了。
　　
　　安国公陶安和，娶妻柯氏。两人恩爱一生，举案齐眉，身边并无妾室。柯氏育有两子，长子陶允元为国公世子，娶妻周氏。幼子陶允成，娶妻于氏。如今这小孙女，便是世子夫人周氏所出。
　　
　　周氏十六岁嫁给陶允元，两人便如老国公般，恩恩爱爱，并无妾室。再加上上面婆母慈爱，公爹温和。这偌大的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
　　她生有三子，生幼子时伤了底子，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时隔九年，老天爷竟又送了她个闺女，可谓是意外之喜。对着这个小女儿，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疼的不得了。
　　
　　周氏性格温婉，柳眉杏眼，相貌美丽。出身书香世家，规矩行止向来是一等一的好。行不摆裙，笑不露齿。可现在的她却完全顾不上那些，眼见着小闺女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一把扑到自己腿上，忙不迭的伸手把她抱了起来，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的口水。
　　
　　“娘，哥哥，坏。”身穿大红色绣锦绣如意纹小裙子的陶琼琇一边幸福的往自家美人娘亲怀里拱，一边脆生生的告起了状。
　　
　　陶修明刚迈步进屋就听见了这句话，不由咧开嘴笑了笑，显得有些憨乎乎的，倒是一点都没有生气。
　　“娘，妹妹非要吃点心。我听您的，没让她吃。”看着憨，却不傻，他也知道自家妹妹那张小嘴的厉害，无理都能搅起三分。别看人小，却不好糊弄，连忙辩解道。
　　
　　“哦？阿莹，是这样吗？”周氏看着一双儿女拌嘴，笑吟吟的说。一时间也看不出到底向着谁。
　　自家儿女的性格她都清楚，老三别看看着老实，其实奸猾着。而小闺女虽然娇气爱闹，却不是无的放矢的。
　　
　　“哥哥，馋我。过分。讨厌。”见着三哥还敢狡辩，陶琼琇气坏了，坐在周氏腿上气呼呼的说。要不是手边上没桌子，她非得拍一下不可。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凑过去眼巴巴的问陶修明要，见着他逗弄了自己半天就是不给，可不就明白了。自家三哥，简直太坏了。
　　
　　陶琼琇用大眼睛狠狠瞪了眼陶修明，一丁点都看不出，这幼小的身体里装着个十八岁的灵魂。只能说，小孩子装久了，就真成小孩子了。
　　她是个孤儿，高考完过马路顺手救了个人死了，再睁开眼，就已经待在周氏肚子里了。对她来说，上辈子没啥好留恋的，白捡了一辈子还得了一家子疼她的亲人，简直再好不过了。
　　
　　见着这般小小的人儿话都说不全还两个字两个字蹦着的告状，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脸鼓着，撅着小嘴，屋里的人都不由眼带笑意，周氏更是霎时间笑开，不过一笑就又忍住了，就怕惹恼了自家小闺女。这般人儿，别看小，倒是要面子的紧。
　　
　　陶修明眼中笑意一闪，跟自家娘亲对视了一眼。
　　妹妹这般可爱，真不能怪他老是忍不住去逗弄她。对吧。
　　
　　“哦。那的确是他不对。娘就罚他接下来三天不能吃点心，好不好？”周氏收回眼看着自家闺女，笑吟吟的说。
　　
　　“要，十天！”陶琼琇没注意自家娘亲和三哥的眼神，皱着小眉头认真的说，边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手指张开，手背上清晰可见可爱的肉窝窝。
　　
　　“啊，十天啊。是不是太长了。阿莹，三哥不吃点心会饿的。很饿很饿。”陶修明立即接上话，佯装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
　　他倒不是真的愁，饿谁也饿不到他。不过是卖惨逗弄自家妹妹而已。
　　
　　“那，那就，五天！”陶琼琇看了眼陶修明，状似认真的想了想，收回一只手说。“就，五天。”她再次重复，显然很认真，不能再少了。
　　她何尝不知道自家三哥卖惨，不过这本就是闹着玩，自然也就陪着对方演了。
　　
　　“真的？谢谢妹妹，妹妹你真好。”陶修明这下倒是真的笑开了，上手揉了揉陶琼琇的头发。
　　
　　陶琼琇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
　　
　　陶修明收到了，见着小小的人儿似模似样的样子。更是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陶琼琇不解自家三哥的笑点，就看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周氏一直看着，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
　　“阿莹，一会儿跟娘出去一下。娘会让你去选个东西，你就去选个你最喜欢的。好吗？”她声音放慢，轻柔的说。边看着自家闺女的眼睛，表示自己的认真。
　　
　　“选，东西？”至今不能流畅说话，只能两个字两个字来的陶琼琇状似疑惑的说。
　　她自然知道今天是自己抓周，可正常来说她是不知道的。所以就只能拼演技，装了。
　　
　　“对，选个你最喜欢的。人会有点多，阿莹别怕，娘和祖母都陪着你。”
　　
　　“好，祖母？”陶琼琇点点头，又歪着脑袋说。
　　
　　周氏知道这是在问祖母在干嘛，她就笑笑，回答说，“祖母在陪她的朋友，阿莹一会儿就能看见了。到时候乖乖跟着娘亲叫人，好不好？”
　　
　　“好。”陶琼琇自然不会拒绝，乖巧的回答。
　　
　　说了几句话，前厅也越来越热闹了。
　　抓周宴快要开始了，周氏本来陪着客人，这会儿是特意回来接闺女的。见着耽搁了一会儿，也没继续多说。就让婆子就抱起了陶琼琇，往前厅走去。至于陶修明，则去了前院，今日虽是抓周宴，却也有男客。他两个哥哥早就去了，他则是特意留下陪着阿莹的。这会儿母亲接走了妹妹，他也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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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随着靠近前厅，声音愈加变大。却也不是十分喧闹，显然来客都十分知节懂礼。
　　这前厅今日只接待了女客，国公夫人柯氏坐在上首陪着自己几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都是各府的老封君们，正说着话，就见一个婆子从前院过来，矮身一礼，满脸带笑，十分高兴的说，“夫人，太子殿下亲自前来贺喜，正和国公说着话呢。”
　　她是前来报喜的，皇家顾念安国公府，只小小姐抓周竟让太子亲自前来，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果然，话刚落下，厅内就哗然起来，全都是贺喜之音。
　　柯氏也是满脸的笑意，向着皇城看了眼，连连感慨说是皇恩浩荡，又附和着笑言了好几句，才让厅内勉强平静下来。倒是有好几个人看见那婆子凑近柯氏又低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竟让对方脸色变了变。心中不由好奇，却也没有贸然多问。
　　
　　如何能不变，听婆子说六皇子也来了，柯氏心中就是一紧。低声嘱咐下边的人小心却也没别的话要说了。
　　能说什么，纵使众人都知道靠近六皇子会倒霉。可只要不傻，就不会在面上露出来。这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他们供着捧着还来不及，怎么敢说别的。
　　
　　后面，正在青石板道上走着的周氏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不像婆母掩饰住了，她脸色没忍住直接就变了。可就像柯氏一样，她说一句知道了小心点之后，也没别的话好说了。只心中暗自庆幸，六皇子再能让人倒霉，也是在前院，碍不着她的阿莹。
　　
　　六皇子？
　　隐约偷听到一耳朵的陶琼琇眼睛刷的睁大，眸光闪动，满是期待欢欣。
　　
　　是，是她想的那个六皇子吗？
　　男神大佬啊，她现在就能看见了吗？心里想着，她已经笑眯了眼。
　　
　　陶琼琇重生了一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可八卦却没少听，什么安国公，陈家皇室，振威候，临江候等等。这些东西拼接在一起，她自然知道，自己这是穿书了。而且穿的还是一本自己看过的女主重生复仇文，不过按照时间来说，女主现在还没有重生，男主现在也还是个小豆丁。
　　男女主倒没什么，陶琼琇不怎么在意，她心心念念惦记的，则是书里的那位大佬男神。以后的大亘第一美男，吴王陈嘉赐。
　　
　　陈嘉赐，帝六子，后封吴王，以江南为封地。少年时坐镇北地，阻挡蛮夷，战功冠绝当世。然，其生来煞气缠身，常人难以近身，虽为大亘第一美男，却孤独终老，令人惋惜。
　　这样逆天的人设，虽然只是聊聊几笔描画，却让人念念不忘。陶琼琇无疑就是其中一个。
　　
　　前院，一下马车就险些踩空歪到脚的太子可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他和老国公你来我往的客套几句，就坐在了上座。他倒是不在意这上座与否，可他代表的是皇室，国公敬的也是皇室。若是国公不让，他不坐，那才是有问题。
　　见着幼弟坐在身侧，依旧是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模样，再一看身周的人都若有若无的避开他，他心下无奈，却也知道纵使是皇室也没有勉强别人去接近弟弟的道理。
　　
　　既然如此——
　　“听闻国公府上园子种了一片桃花，如今三月，开得正灿烂，阿赐不若去走走？”陈宏业轻声说，边含笑看向国公陶安和。
　　
　　陶安和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让六皇子这么干坐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儿，便就含笑说，“六皇子不嫌弃的话，我这就找人带殿下去。这桃花娇美，虽然比不上御花园的千娇百媚，却也算得上是一景。”
　　陈嘉赐也烦了坐在这里时众人隐晦扫来的眼神，他不知道是惧怕更多还是好奇更多。他也不想知道。
　　
　　“好。”他说，直接站起了身。年岁虽小，行走间却端正雅致，丝毫不负宫廷女官们的教导。
　　
　　带路的是府里的二管家，他脸上倒是丝毫没表现出异常，步伐轻且稳的带着人去了花园。
　　
　　桃花灼灼，不复盛名。
　　眼下正是三月，天气不复之前的冰冷，带上了些许暖意。微风拂过，吹落一场花雨。一时间，美不胜收。这般景致，的确算得上是一绝。
　　
　　陈嘉赐站定，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眼神，在桃枝掩映下的亭中坐了下来。
　　
　　二管事小心打量，一时间也看不出来这位六皇子到底满不满意，他也不敢过多揣测，连忙找人上了茶水点心。又安排人守在周围，不让人误闯过来扰了贵人的清净，须知今天还来了不少娇客，想来都会来这桃林游玩的。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也没想着离开，只安静候在了一旁，随时听候差遣。
　　
　　————————
　　
　　前厅。
　　陶琼琇装的一派天真可爱乖巧，美滋滋坐到了美人祖母的怀里，又是撒娇，又是卖乖。把柯氏哄得高兴不已，搂着她笑个不停。旁的几位太夫人看了心中也是乐的不行，这样精灵可爱的小人儿，难怪老姐妹这么喜欢，满口的夸赞。
　　
　　一旁，安国公府二夫人于氏性格开朗，活泼爱笑，这会儿却是没忍住羡慕的看向身边的大嫂，低声说，“你家阿莹可真是可爱，比我家的俩好多了。”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她这般脾性，养出的两个闺女却一点都不像她，老大沉稳少言，老二清高淡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周氏无奈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做人可得知足，灵儿和瑶儿多好的孩子，你还这般说。”
　　
　　于氏笑笑，满是自豪。虽然女儿不像她，可都是好孩子，她自然是高兴的。
　　“我自是知足的，这不就是说说嘛。”她轻声辩解。
　　
　　周氏轻笑，也没有再说。妯娌十几年，她也明白于氏只是说说而已。若真有别人说了她闺女不好，她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
　　
　　乖乖坐了一会儿，眼见着吉时到了，陶琼琇便在祖母的期待和美人娘亲温软的话语下，拒绝让人抱自己，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的向放满了小物件的席上走去。
　　
　　琴棋书画，绫罗绸缎，胭脂水粉，金玉器物，应有尽有。
　　陶琼琇坐在席上，一时间竟然犯了难，不知道抓哪个才好，不由抬眼向自家美人娘亲看去，希望得个提示。
　　
　　“阿莹，抓个你最喜欢的。”周氏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以为她不懂怎么做，忙柔声说。
　　
　　最喜欢的？
　　陶琼琇眨了眨眼，看了看眼前琳琅满目的一堆东西，伸手扒拉上去。 
　　
　　琴？弹的手疼，算了算了。胭脂？好像有点不好，算了算了。嗯，就书吧，反正以后都要学的。
　　左挑右选，陶琼琇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拿在了怀里。
　　
　　见此，一直笑看着的众人都笑着恭喜起来，道以后定是个才女。
　　
　　周氏也是松了口气，边客套起来，边抱起了陶琼琇走向柯氏，满脸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她没想着要女儿以后如何如何，最大的愿望便是让她平安喜乐一生。这书不好不坏，倒也正好。
　　
　　柯氏一伸手，就想抱着陶琼琇。陶琼琇却摇了摇头，说，“祖母，累，娘亲抱。”
　　她家祖母看着也就四十余岁，并不显老，可养尊处优惯了，她又胖乎乎的，再让抱着，就该累了。
　　
　　这下子，可把柯氏开心的不行，笑意挡都挡不住，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说，“我家小阿莹还知道心疼祖母了，真乖。”
　　说着话，旁的人也凑上来夸起来，一时间热闹不已。
　　
　　陶琼琇乖巧的靠在周氏怀里，只安生了一会儿，便觉得耳边不断的声音有些烦了，不由的左顾右盼，眼巴巴的看着外面。
　　
　　周氏也清楚小女儿的脾性，明白她这是坐不住了，便就看向了老夫人。
　　婆母在这儿，可轮不到她来做主。
　　
　　柯氏也心疼小孙女，立即笑着说，“这小人儿，忙活这一会儿该累了，阿宛，找人带阿莹回去休息吧。”
　　
　　周氏闺名阿宛，她自然说好，让婆子小心接过陶琼琇，又小声叮嘱几句，就送走了她们。
　　
　　一出前厅，本来还没精打采的陶琼琇立即就精神起来，小脑袋转悠着开始想该去哪儿玩。
　　“去，桃林。”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下定了主意，对抱着自己的楚婆子说。
　　
　　楚婆子自陶琼琇小的时候就照看她，自然懂她的意思。笑应一声，脚步一转，就走去桃林了。
　　
　　陶琼琇趴在楚婆子肩膀上，眼中有些失落。
　　嘤，还以为今天能看到自己男神，可只有满屋子的女人。看来只有等下次机会了。这样一想，她就振作起来，来都来了，这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能看到的。
　　
　　桃林。
　　楚婆子抱着陶琼琇走的是后院的一条小小幽径，曲折蜿蜒，一路上别有洞天，是陶琼琇最喜欢的一条路。这条路走到一半一绕，恰好就能进桃林，也算是一条捷径。
　　
　　二管事安排人守住了各个入口，可这条路也就国公府上几个主子知道，他也就没让人守在这儿。
　　这般巧合之下，陶琼琇竟然误打误撞走了进去。待到二管事发现的时候，陶琼琇已经迈着两条小腿跑到亭子附近了。
　　
　　陶琼琇进了林子，倒也没急着下地。她有几斤几两她自己还是清楚的。以她现在的情况，走不了多远就累了，还是安生让抱着吧。顶多是换个人继续抱。
　　
　　一路上折了好几只开得正好的桃花，自己拿着一只自觉最美的，其他都让身后跟着的丫鬟捧着，溜溜达达，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桃林深处。
　　走到这里，陶琼琇才挣了挣，要下来自己走，她记得附近有个亭子，她准备自己走过去。
　　
　　这逛园子，还是自己走着逛最有意思。
　　
　　“小姐，小心，慢些。”楚婆子和几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护在陶琼琇周围，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个小祖宗给摔了。
　　
　　陶琼琇认认真真的走着，边挥了挥手，说，“吵，安静。”
　　
　　丫鬟婆子都十分无奈，只得把声音放低。却还是坚持提醒着。
　　
　　远处亭子里的陈嘉赐早在一行人靠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不由下意识看过去。就从影影绰绰的桃林间，看到了一身大红色的小团子。
　　看这动静，想来就是今天抓周的那个安国公小孙女了？扫一眼有些焦急的二管事，他心中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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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二管事有些急，他封了几个道口，按理说万无一失才对，这个小祖宗是怎么过来的？
　　这可是府里几个主子的心肝肉，六皇子又是这么个情况，两人碰在一起要是有个闪失，他可担待不起。
　　
　　“殿下，是府里的小小姐，不知怎么过来了，我这就去让她们离开。”心思急转，二管事上前几步，轻声说。
　　
　　“不必，”陈嘉赐看他一眼，轻飘飘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竟是径直拒绝了。
　　
　　二管事一时哑然，又挣扎道，“小小姐年幼，有些淘气，万一惊扰到殿下可就不好了。”
　　
　　“无碍。”陈嘉赐定定的看着那个大红团子摇摇摆摆走过来，依旧拒绝。
　　
　　二管事无计可施，只好一垂首，说，“殿下不介意就好。”
　　说着话，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定要拦着小小姐离六皇子远着些。现在只盼，那些婆子们有些眼力见，知道躲开才好。不过，他隐约记得小孩子看见六皇子们都会觉得害怕躲开，想来自家小姐也不会例外。这样一想，他也放下了许多心来。
　　
　　陈嘉赐何尝不知道小孩子们都怕自己，不多加阻拦，也不过是觉得，那孩子最后，还是会自己要离开而已。
　　都会离开的，他已经习惯了。他有些漠然的想。
　　
　　这边说着话，那边婆子们已经发现了这里有人，并且还是男客，心中正揣测着是谁。前面跑着的陶琼琇已经看到了亭子里坐着的陈嘉赐了。
　　
　　好，好好看的小哥哥
　　长眉入鬓，目如点星，鼻梁挺拔秀气，唇色略淡。眼见着对方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垂，目光流转淡淡看来，陶琼琇霎时间连眨眼都忘记了，傻乎乎的看着。
　　
　　这一会儿时间，楚婆子已经注意到了二管事的眼神，虽然不解其意，却已经准备带着陶琼琇离开这里了。谁知，她正准备上前去哄自家小姐离开，就见对方已经迈着两条小腿往亭子哪儿冲了过去。
　　
　　“小姐——”楚婆子一惊，却也不敢强行拦住陶琼琇，只好在后面跟着。
　　
　　陈嘉赐见着那只大红团子欢快滚过来，一时间竟然不由有些好奇其对方的目的来。
　　怀揣着这个想法，他在亭前侍卫看来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就让他看看，这个小团子想做什么吧。
　　
　　陶琼琇想做什么？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还让她遇见了，她当然要冲过去要个亲亲抱抱啊。反正，她还小嘛~~~
　　
　　在花痴的力量下，陶琼琇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实力，虽然摇摇晃晃，却还是一路坚持到了亭子外，一路到了台阶前才停下脚步，抬起腿小心翼翼爬起了台阶。
　　唔，她更想用手一起往上爬，可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在这儿，形象还是很重要的。因此，她更添了两分小心，生怕出丑。
　　
　　出丑不可怕，在美人面前出丑就不太好了。
　　
　　看着大红团子嘿咻嘿咻的奋力爬台阶，也没要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们帮忙。陈嘉赐更是好奇期待。
　　这个小团子，很有趣。和他看过的所有小孩子都不一样。
　　
　　她这是想做什么呢？
　　他忍不住想，心中期待不已。
　　
　　陶琼琇感觉自己简直是使尽了身体中的洪荒之力，终于爬完了台阶进了亭子。可等她抬头看到了小哥哥那张美貌的脸之后，反而有些近乡情怯起来。
　　咦，这个小哥哥看起来似乎很冷淡，自己要抱的话她会不会不理自己？那就太尴尬了，一定会成为自己的黑历史的。
　　
　　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陶琼琇扶着亭柱呼呼的喘着气，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
　　
　　见着大红小团子站在那里直直的盯着自己，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嘉赐没再安静下去，轻声开口说，“你叫什么？”
　　
　　被这道声音唤回神，陶琼琇心中捧着脸尖叫，啊啊啊，小哥哥的声音也好好听啊啊啊。就好像山间流水，清朗悦耳。
　　美人的开口赋予了她莫大的勇气，眨眨眼后她就扑了过去，不等别人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抱住了小哥哥的大腿，趴在了人家的膝盖上。
　　
　　不管了不管了，尴尬就尴尬，反正，反正她还小呢。不是有句话，叫年幼无知不是。以后有人笑话她，她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陶琼琇心中自我安慰的想着，边美滋滋的蹭了蹭。
　　
　　嘤，美少年，美少年。还是个气质绝佳的美少年。空有一颗阿姨心的陶琼琇感觉自己圆满了。
　　
　　陶琼琇在这边美滋滋，亭外的二管事却已经僵硬了。
　　完，完了。他在心中想。不由狠狠的瞪向楚婆子。真没用，连小小姐都拦不住。慌乱之余，他也没忘了使唤人去通知府里的主子。万一小姐真出了什么事，还得主子们拿主意才行。
　　
　　楚婆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着二管事这副天塌了的表情也明白出了大事，心中一时间不由惶恐。下意识看向自家小姐。
　　
　　陈嘉赐也有些愕然，他本来准备让人拦着小团子不要靠近自己，却没想到这个团子动作竟然这么快，说扑就扑，自己连躲都来不及躲。
　　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暗自提起了心，准备多加小心。
　　
　　这团子，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懂。要是出了个意外，那就不好了。
　　
　　“我叫，阿莹，小哥哥你呢？”见着美人没推开自己，阿莹心中更是美的不行，抬起头认认真真的说，更是罕见的说出了一串五个字，虽然中间顿了顿，却也可见美色的力量。
　　
　　阿莹？
　　陈嘉赐本想问哪个莹，可见着小团子还这般小，便就没有再问。想来就算问了，小团子也是不知的。不过，小哥哥这个叫法，很有趣。有趣的让陈嘉赐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我叫陈嘉赐。”他伸手抱起小团子，轻声说。
　　
　　“好，好名字。”陶琼琇没忍住睁大了眼睛，竟然楞了一瞬间，这才呆呆的说。
　　
　　她听见了什么？陈嘉赐？！她的男神？！
　　她这是什么运气，竟然遇到了男神，还坐在了男神怀里？！陶琼琇心中暴风式呐喊，激动不已。
　　
　　见着小团子愣了一会儿后眼睛立即变得亮晶晶的，小表情变化多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还结结巴巴夸了一句。陈嘉赐心情不由的更好了两分，嘴角又勾了勾。
　　
　　在场的人见着这两人和谐相处，一时间各自心情复杂。
　　国公府的人不由感叹自家小姐的不认生自来熟。而侍卫们则对两次三番露出笑意的陈嘉赐投去惊讶的目光，他们很少见到殿下这么开心，这位国公府的小小姐，果然不一般。
　　
　　“阿莹的也很好。”陈嘉赐抱住陶琼琇，轻声说。既然已经碰着他了，索性就多抱会儿吧。
　　他心中带着淡淡的悲哀无奈，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想。
　　
　　陶琼琇可不知道被自己霸住的美人在想什么，只美滋滋的坐在人家怀里。远远看去，一身蓝色锦衣的秀美少年抱着一个大红色的团子，倒也颇为和谐。
　　
　　两个人就在这里你来我往的说着话，前面里，安国公府的几位主事人和太子，都已得到了两人相遇的消息。
　　太子得知，自然是安国公告知。两人自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小小人儿，众人护持，便是再倒霉，也不会出多大事。不过是自家孩子，一想着会出事，难免会有些心疼罢了。
　　
　　安国公陶安和和老妻一样，向来疼爱这个小孙女。闻言先是一惊后冷静下来，忙不迭就跟太子说了。
　　这要去找六殿下，自然还是和太子一起去为好。
　　
　　太子自然不会有意见，立即同去，温和神色下倒对那安国公小孙女有些好奇。这般小小的人儿，怎么就凑到自家幼弟身边去了。阿赐他煞气缠身，小孩子又向来敏感，从来是躲着他的，莫说是靠近了，几乎见了他就会哭，即便是宫里近些年刚出生的皇子公主们也不例外。
　　
　　这般想着，难得有一个肯主动靠近幼弟的孩子，陈宏业竟然不由有些高兴。
　　想来，便是父皇母后知道了，也会高兴的吧。就是不知，这小姑娘，能坚持多久了。
　　
　　后院，柯氏几乎在同时就收到了这个消息，她脸色又是淡淡一变，找来周氏，轻声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去找自家小阿莹了。
　　
　　周氏一急，立即应诺，往桃林走去。
　　
　　桃林。
　　陶琼琇和男神说了会儿话，有些想要喝水，便就冲着楚婆子招了招手，说，“要，喝水。”
　　
　　闻言，陈嘉赐却有些迟疑。根据他的经验，现在小阿莹若是喝水，八成会呛着。
　　
　　楚婆子也已经明白了亭中人的身份，自然明白会发生什么。可自家小姐总不能一直不喝水，便就拿着水壶向亭中走去。
　　
　　抿了抿唇，见着小阿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嘉赐也不忍拒绝，心中一转，准备自己喂。
　　小心些看能不能避开，他心里想着，便伸手倒了一杯茶水，准备喂给怀里的小团子。
　　
　　“不可，小姐还小，不宜饮茶水。奴带了白水。”见状，楚婆子一惊，连忙开口。
　　
　　手一顿，陈嘉赐看向楚婆子。而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给我，”他淡淡的说。
　　闻言，侍卫立即拦住楚婆子，接过水壶放在石桌上，而后退出去。
　　
　　陈嘉赐倒了一杯，再次递给小阿莹。
　　
　　陶琼琇看了眼茶水，她这辈子还没喝过茶水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味。
　　不过，美人小哥哥倒的水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来，”她伸手向茶盏，示意自己来。自从能控制四肢，像这种事她一般是自己来。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喝水这点小事她还是没问题的。
　　
　　陈嘉赐一皱眉，拒绝了，小团子自己来，呛着怎么办。
　　“我喂你喝，慢些。”他把茶盏放在陶琼琇唇边，柔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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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眨巴眨巴眼，陶琼琇美滋滋的从了。美人喂水，能拒绝一次就算不错了，她哪里好意思再拒绝第二次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平平安安喝了半盏水，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陈嘉赐虽然面上不显，可心中也是一松。放下茶盏，又和怀里的小团子东一句西一句说起了话。
　　
　　亭外的人都安静候着，听着里面两位主子说话，一时间也不觉得无聊。
　　
　　安国公一行人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意外，看来，自家小阿莹和这六殿下，倒是相处的不错。
　　
　　“祖父，娘，”见着了美人娘亲，陶琼琇立即挥手，满脸笑容，显然十分高兴。
　　
　　见此，一直提着心的周氏算是放下了心，笑看她一眼，向陈嘉赐屈膝行礼，“见过六皇子。”
　　安国公亦是一拱手示意，丝毫没有失礼。
　　
　　“国公请起，夫人请起。”陈嘉赐抱着小阿莹站起身，颔首示意。
　　安国公乃开国元勋，平日里他父皇都以礼待之，他自然不会失礼。
　　
　　“阿莹淘气，让殿下费心了。”安国公站起身，目光含笑落在陶琼琇身上说。
　　
　　“不会，阿莹很乖。”陈嘉赐反驳道，显然十分认真。
　　
　　见状，陈宏业倒是有些惊讶，自家幼弟，这是在维护这个小姑娘？
　　“这便是国公家的小孙女，果然乖巧可爱。来，坐下说话。”他坐在陈嘉赐一侧，示意道。
　　
　　陶安和坐下，周氏却不敢坐，只安静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小闺女。
　　
　　陶琼琇看着自家娘亲站在哪儿，不由有些心疼。便挣了挣。
　　她准备走了，男神的怀抱虽好，可要是为了多待一会儿就让娘亲为此站在那儿，她可舍不得。还是先走吧，下次有机会再找男神吧。
　　
　　“夫人坐吧。”感觉到怀里的动静，陈嘉赐低头一看，就见小阿莹眼巴巴的看着周氏，立即开口。
　　
　　周氏微讶，没想到这位六殿下会这般平易近人，口中却拒绝道，“不必，妾身站着就好。”
　　在场的人一个太子一个六皇子一个公爹，她一介小小妇人怎么好坐下。
　　
　　“无碍，夫人坐下就是。”陈宏业看了眼幼弟，和和气气的说。
　　
　　太子发话，周氏便没有再坚持，福身道谢后坐在石凳上。
　　
　　“阿莹玩的开心吗？”陶安和笑着开口，伸手点了下陶琼琇的小鼻子。
　　
　　“开心。”陶琼琇笑眯眯的说，还晃了晃两条小腿。
　　
　　“你啊，殿下也该累了，放阿莹下来吧。”陶安和无奈道，跟着向陈嘉赐说。
　　这位六皇子生来体弱，即便是这些年一直好生养着，现在也不过刚刚与常人无二罢了。若说多好，则是没有的。自家小孙女的重量他是清楚的，一个八岁大的孩子抱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陈嘉赐不言，不想放手。
　　他的确是有些累了，可一旦放手，以后再想抱这个小团子，怕就没机会了。
　　
　　陈嘉赐这里正想着，陶琼琇却是一惊，才发现这个问题。
　　的确，男神以后再怎么厉害，可他现在还小呢，肯定会累的。这样想着，她小屁股扭了扭，就从陈嘉赐怀里溜了出去，稳稳当当的站在地上。
　　
　　“小心。”陶琼琇这动作来的突然，陈嘉赐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只短促的惊呼道。话刚刚出口，就见小团子已经站在了地上。
　　
　　“累了，休息。”陶琼琇咧着嘴笑的欢快，伸手拍了拍男神的膝盖，即关心又认真的说。
　　
　　“呵，国公家的小孙女真是贴心，不知叫什么名字？”见着小小的人儿这般做派，陈宏业不由一笑，轻声问道。
　　这样乖巧可爱的小姑娘，难得的是不认生，难怪自家幼弟喜欢。即便是他，看着也是高兴的。
　　
　　“乳名唤做阿莹，太子叫她阿莹就好。”陶安和笑呵呵的说，小孙女这般贴心，他看了也是高兴的。边伸出手，准备把陶琼琇抱起来。
　　
　　陶琼琇张开手，准备配合自家祖父，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亭外自家丫鬟手中的桃花来。
　　咦，桃花送美人，岂不美哉？！
　　这样想着，她小身子一扭就往亭外跑去。
　　
　　“咦，阿莹你做什么？”陶安和见着小孙女忽然换了主意，不由好奇的问道，跟着看去。
　　作为武将，他向来是不畏惧陈嘉赐身上的煞气的，好奇之下，一时间也没有想到那么多。
　　
　　周氏和陈嘉赐心中一紧就站起了身，想要阻拦。
　　他们俩一个是当娘的，一个是当事人，都记得陈嘉赐身边那能让人倒霉的煞气。这小阿莹这般莽撞，怕是要出事的。
　　
　　陈宏业眼睛也是一定，伸手就示意侍卫小心，随时护住人。
　　
　　陶琼琇可不知道几个大人心中的想法，她跑了几步，走到台阶前，看了三层台阶，皱了皱小眉头。而后一抬头冲丫鬟招了招手，说，“桃花，来。”
　　台阶对她这个小短腿太不友好了，还是让丫鬟过来吧。
　　
　　几个丫鬟迅速反应过来，抱着桃花枝的丫鬟迈着步子，即轻且快的走了过去。 
　　
　　侍卫看了眼陈宏业和陈嘉赐，没有阻拦。
　　
　　见着丫鬟过来，陶琼琇伸手示意她蹲下把桃花枝展开，在哪儿挑挑拣拣半天，才算找到了一枝自觉最好看的出来。
　　伸手捡出来，自觉这一枝浓淡相宜，花儿也开得正为合适，她这才算满意。把花枝攥紧，她转身迈着小短腿走到陈嘉赐面前，递给了他。“小哥哥，给，好看。”她一边往男神手里塞，一边高兴的说。
　　
　　见状，一直看着她的几人总算明白了她的目的，不由失笑。
　　
　　陈嘉赐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修长白皙的手指展开合拢，把花枝握在了手中。
　　“多谢阿莹，我很喜欢。”他轻声说，垂眸看了眼花枝，心情一时间复杂难明。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不含任何目的，只带着纯粹善意欢喜的礼物。
　　
　　陶安和和周氏微讶，这还是小阿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家人以外的人。
　　
　　陈宏业看了眼幼弟，虽然他微微低头看不清表情，可他却能猜到他的心情。想来，定是感动欢喜的。
　　
　　“小阿莹，你为什么要送这个小哥哥桃花呀？”或许，以后可以让幼弟常来找这个小姑娘，这个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他边含笑看着陶琼琇问。
　　
　　“哥哥，好看，桃花，好看，很配。”陶琼琇歪头眨眼卖了个萌说。
　　
　　“哦，这是说桃花很配你这个小哥哥？”陈宏业眼中兴味一闪，接着问。
　　
　　陶琼琇认认真真点了个人，霎时间，亭中的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想不到，国公家竟出了个小色鬼。这般小小年纪便知道爱慕美色，以后长大了可怎么着。”陈宏业笑罢，没忍住打趣道。
　　
　　陶琼琇面上微热，强自压下，只一副懵懂无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瞅着几个人。而后一抬头，就见眼前的男神眼中笑意一闪。
　　
　　“阿莹的心意，我定会好好保管的。”看着小红团子一副茫然的模样，陈嘉赐也没忍住打了个趣，伸手摸了摸陶琼琇的头发，柔声说。
　　
　　“让太子殿下见笑了，我还是头一次见阿莹这般喜欢一个人呢。想来，也是以前的那些人没有六殿下生得俊美方才如此。”陶安和也笑呵呵附和道。自家小孙女还小，先下说这些，倒也无妨。
　　
　　陶琼琇被这几个人又是笑又是打趣的有些急，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就眼珠子一转，拽了拽自家祖父的衣摆，往他怀里爬去。
　　
　　陶安和赶紧伸手护住她，边帮着她在怀里坐好。
　　
　　“这般看来，正是阿赐和你家阿莹投缘，以后也可多在一起玩耍。”陈宏业看一眼自家幼弟，笑着说。
　　
　　“呵，阿莹尚且年幼，六皇子也已经进学，怕是没那么多时间。随缘即可。”陶安和没说好不好，只淡淡说了一句。
　　这六殿下的体质，自己虽然不怕，可自家阿莹尚且年幼，还是小心些好。
　　
　　陶琼琇窝在自家祖父怀里，边瞅着自家男神笑呵呵的。不知不觉，竟然有些困了。
　　她向来有睡午觉的习惯，又玩了一上午，这会儿的确也该休息了。困意一上来，她一双眼睛就有些无神，忍不住眨了几眨。
　　
　　陶琼琇这般模样，一直注意着他的陈嘉赐几乎和周氏同时发现，不同于周氏的不好开口，他虽有些不舍，可还是打断了太子和安国公的谈话，说，“皇兄，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宫吧。”
　　
　　回宫？你不想和小姑娘玩了？陈宏业正疑惑，一扫小姑娘方才发现对方无精打采，俨然是想要睡觉了，顿时恍然。也对，这般大的孩子，的确要多多休息的。
　　“也好，今日叨扰许久，的确该告辞了。”他便就笑笑说。反正人跑不了，自家幼弟要是想找人家，再来就是了。只是没想到，自家阿赐竟会这般体贴一个外人。虽然他向来细心体贴，可也只对着自家人的。不过也是，这小阿莹的确贴心，值得幼弟这般费心。
　　
　　陶安和自然不会拒绝，陶琼琇听了，瞬间睁大眼强撑起精神看向自家男神，说，“要走？阿莹，送，小哥哥。”
　　
　　见着这个小丫头都困成这样了还不忘记小哥哥，在场的人更是好笑。
　　
　　“你呀，”陶安和无奈道，对自家这个见了美色就什么都不顾了的小孙女十分无奈。而后把她放在地上，示意周氏把她抱回去。
　　
　　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家祖父的想法，一下地就摸到了陈嘉赐身边，抱着男神大腿，抬着小脑袋说，“小哥哥，记得，找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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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好，”陈嘉赐摸摸陶琼琇的头，柔声说。眼见着周氏过来要抱她，他蹲下身又说，“只要阿莹不忘了我，我一定会来。”
　　
　　“不忘！！”陶琼琇说着话还重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认真。
　　
　　见此，陈嘉赐就又笑了笑，和陈宏业以及陶安和离开了这里。
　　
　　“恭送太子，六皇子。”周氏福身道别，其他的丫鬟仆役也都一起。一时间，皇家威严尽显。倒是陶琼琇，占了自己是个小孩子的便宜站那儿没动，却还是被自家娘亲按了一下脑袋装了装样子。
　　
　　等几个人走出几步，周氏便就站起身亲自抱起了陶琼琇，看着自家小闺女，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点了点她额头，说，“你呀，我竟不知道我家阿莹这般好美色。”
　　
　　“娘，困。”披着嫩皮子的陶琼琇老脸一红，为了防止被继续打趣，她伸出小拳头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的说。可以说是深得卖萌之道了。
　　
　　周氏倒不知道自家闺女这么多小心眼，见着说困立即就拍了拍，带着人回后院了。
　　
　　回宫的马车上，见着自家幼弟的心情完全不复来时的阴郁，陈宏业也颇为高兴。
　　“既然喜欢，下次再来和阿莹玩。”他看着幼弟认真道。
　　
　　陈嘉赐的脸色一变，又沉静下来，不似刚才的喜色外露。
　　“不好，”现在的他终于冷静下来，又想起了自己的体质来，即便是再想和小团子一起，他也克制住了。自己这般样子，再靠近小团子，分明是害了她。
　　
　　陈宏业无奈，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下去。他也知道自己幼弟的情况，实在是……等等——
　　他脸色忽然一正，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团子分明是碰了自家幼弟好几次，可并未见她似别人一般倒霉啊？！这……
　　
　　这个想法一生，陈宏业心中立即升起许多希冀和渴望来。
　　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且让他想办法再试试，也好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该怎么试呢？让他好生想想。
　　
　　陈嘉赐可不知道自家长兄在想些什么，他垂眸看着小几，又想起了阿莹那双仿佛带着星光的眼睛和笑容。
　　
　　皇宫，正德殿。
　　陈宏业回宫把幼弟送回母后的凤仪宫之后，就来到了这里，面见父皇。他也想过要不要把之前发现的事先和母后说说，可思及母后的身体向来不好，怕她大喜之后又会失望导致伤身，所以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来找父皇。
　　
　　正德殿，正是开元帝陈盛远平日里处理凑折等一应事物的地方。
　　
　　如今距离建国，已然八年，亘国上下已经初步恢复了平静，有了些国泰民安的前兆。这些都离不开开元帝的治理。他是个好皇帝。
　　陈盛远开起来性情很是温和，他听闻陈宏业禀报时尚嘴角带笑批改奏折。可等到陈宏业话一出口，他便是一定，一点浓墨低落在奏折之上。然而眼下他完全顾不上这个，只抬眼看向自己的长子，笑意收敛起来，整个人威势十足，沉声问，“当真？”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陈宏业直直对上他的双眼郑重无比的说。
　　
　　“来人，请悟凡大师进宫。”陈盛远扬声说，伸手放下了毛笔。
　　
　　一直守在旁边的太监总管成善立即上前两步应诺，退出宫殿安排去了。
　　
　　“去，把所有关于安国公小孙女的事都查个清楚。”见着成善出去，陈盛远声音放低，又说。
　　
　　“诺，”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看似空旷的大殿之中，余生渐消。
　　
　　对此，陈宏业丝毫不觉得惊讶，开元帝虽然上了年纪，却并不昏庸。随着近些年自家父皇精神渐渐不复从前，亘国事物已经有一部分开始移交到他手中，这暗卫一事，他也是知道的。
　　
　　“父皇，这般，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儿臣并不能确定……”陈宏业不会反驳父皇的命令，只不过终究有些担忧。担忧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是不是，看了就知道了。何必费事。”陈盛远看向自家长子，略带提点的说。
　　他这个长子，心机手段心性都不缺，只是到底是有些温和柔善。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国家初安，本也不需要多么雷厉风行的帝王，能安安稳稳守成，踏踏实实的就行。因此，他也未太过苛责，只平日里提点着些。
　　
　　他陈家如今坐拥天下，想要做什么，不过是吩咐一下的事情。能一句话解决的，何必绕来绕去。
　　
　　陈宏业立即明白了父皇话里的深意，他脸色一正，垂首认真道，“是，儿臣明白了。”
　　
　　“嗯，你看看这个。一会儿说说你的看法。”陈盛远满意点头，递给了他一本折子，自己又批改起其他的来。
　　当初前朝生乱，陈家作为当时世家之一，趁势而起，收兵买马征战了足足三十余年，才算是打败了其他几支人马，问鼎了天下。如今，这整个中原都被他们成功收入囊中。天下，也算是安定了下来，可其中各种隐患依然不少，还不到彻底放心的时候。作为继任帝王，陈宏业还是要早早锻炼起来才是。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待吃过午膳，父子两人又忙碌了许久，传旨的太监才算带着悟凡进了宫。
　　护国寺远在京都外十几里的地方，一行人紧赶慢赶，才算在天黑之前赶回宫里。
　　
　　皇宫的动静这京都里的人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悟凡进宫，京都凡是上得了台面的世家都收到了这条信息，一时间，议论纷纷。
　　
　　安国公府，收到这条消息后，陶安和落下棋子的手一顿，眼中思绪一闪而过，最后又归于平静。
　　陈宏业发现的事他怎会发现不了，然而，事情已成定局。是福是祸，都躲不过。不过，按照他对帝王的了解，想来这次，应当无事才对。
　　
　　自家的小阿莹啊，以后的前途，当真是……
　　
　　成善亲自出去，引悟凡进了正德殿，面见开元帝。
　　
　　一番见礼之后，开元帝没有耽搁，直接说了找他来的缘由。
　　
　　“哦，竟不受六殿下影响？对方生于何时？”悟凡听了，神色不动，轻声问道。
　　他今年已经七十有余，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模样。这一生经历颇多，虽然有些惊讶，却还不至于让他动容。
　　
　　陈盛远抬手，将暗卫呈上来的折子递给成善，由他转交给悟凡。
　　这折子里面，全都是陶琼琇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载。生辰，性情，喜好，脾性，应有尽有。
　　
　　悟凡打开，第一时间去看了生辰，而后白眉微动，双眸微阖，心中盘算起来。
　　
　　开元帝神色不动，也没有催他，看起来一派淡定从容的模样，只他手中的折子，却是半晌都没动。
　　相比他，陈宏业倒是没那么淡定，忍不住看向悟凡，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倒是悟凡，心里算着算着，忍不住惊奇起来，这一惊奇，脸上不知不觉也带了点出来。
　　这个八字，其他倒是没什么，生来富贵，福禄双全，一生顺遂，乃是上佳的好命。然而这种好命在这京都并不少见，尤其是这些高门世家中，十个有七个都是这种命。让他惊奇的是，这个八字之硬，简直是他生平仅见，说是第一人也不为过。
　　
　　八字硬怎么说呢，就是但凡遇到不好的事，别的不硬的可能就要倒霉，可这种硬的就会直接扛过去，而且还没什么感觉那种。
　　
　　这个，说句好听的，和这个六皇子简直就是绝配啊。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但凡遇祸，必然有福倚之。这祸福相依，当真是奇妙。
　　
　　陶琼琇现在还不知道悟凡的想法，若是知道了可不得笑出声。可不是，她要是不命硬，早在前世被人丢在数九寒天的雪地里就冻死了。可她非但没有，后来还一路平平安安的长大。哪怕就是死了，还得了重生的机会。
　　她不止命硬，还有福气呢。
　　
　　随着悟凡这个奇怪的神情，陈盛远和陈宏业暗自揣摩几番后，也期待起来。他们都是揣测人心的高手，自然知道，悟凡这个表情说明这是好事。
　　
　　仔仔细细算完，悟凡总算睁开了眼，抬起了头。
　　
　　见状，陈盛远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宏业已经忍不住开了口，说，“大师，结果如何？”
　　
　　“这位贵女的八字，和六皇子的，乃是绝配。”
　　
　　绝配？
　　父子二人精神一震，陈宏业回了神，这次没再抢自家父皇的话。就听陈盛远开口问道，“还请大师详细说说，这绝配何解？”
　　
　　“不敢当陛下一个请字。”悟凡双手合十道，而后把自己算出来的内容都说了出来。
　　
　　随着悟凡的声音在殿内回响，父子二人的脸上不由浮现起笑意。
　　
　　“好，好啊。”待悟凡说完，陈盛远不由大喜道。
　　他此时是真的高兴，自家阿赐一事一直是他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压得他一直都难以释怀。只忧心六子以后怎么办，难不成真要孤独终老。眼下，这块大石终于可以搬开了。好，太好了。
　　
　　陈宏业亦是高兴无比，他霍的站起身，说，“这等喜事，我得去给母后说说。父皇，儿臣先退下了。”
　　他之前就想和母后说说，但是担心她会失望，就没有提。眼下得了悟凡大师的批语，他可得赶紧去报喜才是。这样，也算是了了他们一大家子的心事了。
　　
　　“去，去吧。”长子有孝心，陈盛远也是高兴的，也未计较他失仪，抬手一挥说。
　　
　　“儿臣告退。”陈宏业拱手行礼，后退几步后转身离去。
　　出了正德殿，他径直就去了凤仪宫。
　　
　　正德殿，悟凡很快就谢过了陈盛远的挽留，执意告辞离去。殿内就又安静下来。可他却一时平静不下来，连奏折都有些看不进去。将手中拿了半天的奏折放下，他霍的起身，扬声道，“去凤仪宫。”
　　罢了，今日有喜事，就先不看了，还是去和皇后商议一下与国公家结亲一事吧。
　　
　　凤仪宫。
　　陈盛远将将靠近殿门，就听见了自家向来端庄大气的皇后充满喜悦的声音。他不由会心一笑，挥手示意宫女不必传信，迈步进去。
　　
　　“那孩子叫阿莹？哪个莹？喜欢什么？”皇后叶娴芷出身世家，母家乃是当今豫国公，是当初第一个支持皇帝起兵的世家。豫，乃皇帝与叶家起兵之地。从这个字不难看出皇帝对叶家的看重。
　　她的性情疏阔开朗，非一般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闺阁女子。当初陈盛远在外开疆拓土，便是她坐镇后方。如今后宫四妃，全是她亲自替陈盛远纳回来的。是个国野皆知的贤后。当今后妃和睦，有她一半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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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叶娴芷这一生，见过了沙场铁血，也见过了数不尽的阴谋诡计。她自觉未曾拘泥于后宅乃是此生第一得意事。可唯有一个遗憾，便是幼子阿赐。每每思及四十余岁生下的幼子，便难忍心痛。
　　现今，听长子说幼子往后不必孤身一人，有伴可依，她不知道有多高兴。
　　
　　“母后——父皇，”陈宏业正无奈，母亲问这些，他只今日见过陶琼琇一面，他哪里清楚。见了父皇，竟然忍不住松了口气，立即起身道。
　　
　　“见过皇上，”叶娴芷起身行礼，尚未福身便被陈盛远扶起。便就一笑。
　　
　　两人挽着坐下，陈盛远伸手将那本记载着陶琼琇所有事的折子拿出来放在叶娴芷手中，道，“阿娴莫要问宏业了，想来他也不甚清楚，你想知道，看看这个就可以了。”
　　
　　叶娴芷笑开，这会儿倒不急着想知道了，她将折子放在手边的小几上，看向陈盛远，道，“不忙，陛下来了正好，既然这陶三姑娘和阿赐命格这般相合，不如陛下下一道赐婚圣旨。也算是定了这件事。”
　　相比了解阿莹，她还是更想把这件事敲定，也好彻底安心。
　　
　　“我正有此意，阿娴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陈盛远说着笑了起来。
　　
　　“只是，安国公——”叶娴芷欲言又止。
　　安国公当初早早就跟随了陈盛远，立下战功无数。只看他被封国公便可知一二了。眼下自家准备给六子娶他家孙女，也得考虑一下他的心情才是。
　　
　　“无碍，同为人父，想来安和也能体会我的心情。况，若真下了旨，阿赐以后还得叫他一声祖父，倒是他占了我的便宜才是。”陈盛远笑容不变，眸中情绪变换，看不清楚。
　　
　　说是说，思及安国公，稍微冷静下来的陈盛远到底没有直接下旨，而是暂且把这件事压了下来，第二日下了早朝后留下了安国公。
　　安国公乃国之栋梁，他总不好折了他的颜面。贸然下旨，到底不好。
　　
　　陶安和自从早上起来，左眼就跳了好几下。眼下被开元帝留下，心中立时一动。他神色不动，面对着同僚们的试探只说不知，心中却是无奈一笑。
　　自从昨日太子离去，悟凡进宫，他心中便隐约有了猜测，眼下被皇帝留下，这猜测更是证实了一半。至于回答，当然只有一个。不论是为公，还是为私。
　　
　　正在家里乐呵呵到处玩的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家祖父在想什么，她这会儿正趴在自家美人娘亲怀里，听娘亲和婶娘商议自家大哥的婚事。
　　
　　陶家这代有五兄弟，世子陶允元有三子，分别行一三五。二爷陶允成有两子，分别行二四。正好间隔开来。
　　如今商议的，便是长子陶修宁的婚事，他今年十九岁，于去年参加殿试得中探花。若非陶家祖训，但凡后代子嗣二十方可成婚，想必想嫁女的人家怕是能把陶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婶娘于氏今天过来，便是她娘家兄长的意思。
　　她兄长家长女今年及笄，正是花嫁之年。自然也想给女儿找个好亲事。而陶家向来家风良好，尤其是后院清静，没那么多污糟事。几个主子也都不是难伺候的人，可以说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这样好的人家，整个京都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于家正好和陶家有亲，自然也想近水楼台一次。
　　
　　周氏和于氏感情向来和睦，可事关儿子亲事，却不想这么草率。还好于氏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只隐隐透漏了口风，倒没有一定要成的意思。
　　于氏不傻，这安国公府以后就是陶允元夫妻的了，她犯不着为了这个得罪他们。再说这亲事，向来是合两家之好。只是一头热可是不成的。
　　
　　周氏心中自有成算，这儿媳妇是要和长子过一生的，自然要长子高兴喜欢了才行。她却是没想着自己做主。
　　这些想法在心里转转，她笑着说，“这些日子，天气正好，合该开一个春日宴才是。我准备邀请各家的公子贵女前来，你觉得如何？”
　　
　　于氏听了，立即就明白了周氏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当即更加灿烂，笑着说，“好好好，我向来喜欢热闹，正好，也顺便给我家鸿哥儿相看相看。”她家长子陶修鸿只比陶修宁小一岁，也到相看的年岁了。
　　等回头她把这个消息投给娘家兄长，也算她尽力了。
　　
　　一旁，陶琼琇眨眨眼，悄悄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家美人娘亲准备包办婚事呢，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开明。陶家五兄弟对她都挺好的，她可不想自家兄长以后跟一个陌生人成婚。一个不熟悉的人，谁知道她性格脾气如何呢？就外面那些传闻，谁知道有几分真假。
　　
　　周氏和于氏说这话没瞒着陶琼琇，也是想着她听不懂。不然这事关女儿声誉的事，她们可不会这般不做遮掩的说。两个人却是没想到，这小家伙不但听懂了，还担心起来了。说完了这个，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于氏就回自己院里了。
　　
　　周氏也没坐多一会儿，带着陶琼琇就去了自家婆母院子里。
　　
　　柯氏开明，早早就把国公府的内务等事放给了周氏。更是拒绝了两个媳妇日日来给她请安，言道免得扰了她的清静。只初一十五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顿饭即可，平日里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行了。
　　虽是如此，可眼下事关国公府嫡长孙的婚事，周氏自然得过问一下她老人家的意思。
　　
　　陶琼琇十分喜欢自家祖母，她几乎每天都要去柯氏的院子里转一圈玩耍半天。
　　柯氏这会儿也不嫌她扰了清静了，每次过去都好吃好喝的哄着，疼的跟心肝肉似的。
　　
　　陶琼琇心里笑嘻嘻，像她这样又会卖萌又嘴甜又懂事的小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这不，一进国公府正院寿宁院，她就大声叫道，“祖母，我来啦。”可以说是刷足了存在感。
　　
　　正房里，柯氏正对着棋谱研究桌上的残局。这是她昨日和陶安和所下，最后她略输一筹，眼下正想着破解之法。
　　闻言，她不由一笑，立即把棋谱放下，伸手一挥说，“我家的小孙女来了，快，把这些收起来，我回头再看。”
　　
　　几个大丫鬟立即手脚麻利，小心翼翼的把棋盘连通棋谱收到了偏房。脚步稳重，棋盘上的棋子动都未动。
　　袁婆子满意的收回眼睛，又招来一个小丫鬟，低声嘱咐她去小厨房拿小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的点心来。又让人冲了果子露来。然后又把容易碎的东西都收起来。一时间屋里的丫鬟们都忙活起来。
　　
　　柯氏好雅致，这屋里的每一个摆件，每一件装饰，都各有特色。青瓷花瓶，白瓷茶盏。锦绣帐幔，织花靠垫。雕花桌椅门户。百宝阁上更是放着各色各样的玩|物把件。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是一景。
　　这个景美了，自然也就不适合小孩子玩耍了。可柯氏即想要孙女来玩，又舍不得换了装饰，只得让丫鬟婆子们每天折腾一次了。
　　
　　陶琼琇可不知道为了和自己一起，祖母她都做了什么。等她进屋的时候，这屋子已经是她常看的模样了。倒是周氏，可是知道婆母的喜好的，见此心中不由一暖。
　　
　　“母亲，”周氏曲身一福。至于陶琼琇，她本来准备冲向自家祖母怀里的，可见美人娘亲这样，她眼珠子转转，也似模似样的跟着周氏做了个福礼。
　　
　　见她这幅古灵精怪的模样。柯氏和正在行礼的周氏脸上的笑意都是一胜。
　　“快，起来吧。不是说了，自家家里，实在不必这么多礼。阿莹也起来，来祖母这里。”柯氏笑道，跟着招手让陶琼琇过去。
　　
　　柯氏和周氏同样出自名门，可不同于周氏的克己守礼，柯氏则有些清高出尘，平日甚是不喜俗物。自然的，面对那些世俗礼节，她也不怎么放在心里，颇有些孤傲不羁。
　　
　　相处二十余年，周氏也明白自家婆母的脾性。可她守礼惯了，眼下只笑笑说了句，“礼不可废。”
　　说着话，她起身迈步，在柯氏下手坐下。对着端上香茶的大丫鬟轻轻颔首。
　　
　　陶琼琇这会儿已经钻到了自家美人祖母的怀里，满脸的幸福笑容。
　　
　　柯氏已然五十余岁，可她保养的好，看起来也不过四十余岁，不过是眼角添了几条皱纹。生得柳眉凤眼，琼鼻樱口。便是隐生皱纹皱纹也丝毫不影响她飘逸出尘的美貌。这般容貌，一看便可知其少年时是何等的容色。
　　陶安和亦是生得温润端方，难怪能生出陶允元和陶允成两个俊秀出众的儿子来。
　　
　　美人啊美人~~
　　纵使见过很多次，可每次被美人抱在怀里，陶琼琇都美的冒泡。这些美人，都是自家的，自家的。想抱就抱，想亲就亲。这重生，值了。
　　
　　想她陶琼琇前世，哪儿能想到还有这么美好的事呢。
　　还是小孩子好啊。所以，要趁她现在还小，好好享受才是。等她再大点，可就不行了。
　　
　　她周氏好笑的看了眼在婆母怀里蹭来蹭去的小闺女，问了几句婆母的近况后就提起了自己的来意。
　　
　　“哦？宁哥儿的婚事啊。一晃眼他都这么大了，是该打算起来了。就按你说的来。只是，宁哥儿的夫人以后可是要主理国公府的。这般紧要，也不能事事都随他的心意。你也得多上些心。”柯氏点头同意了周氏的想法，又提了一句。
　　
　　“儿媳明白，定会小心留意的。”周氏微笑道，这一点，她自然会多加在意，她是要找儿媳，却也不想找个搅家精回来。
　　
　　这事，便这么定了。
　　周氏很快就回了自家院里，陶琼琇则留在这里没走。她准备等祖父回来。心里有些奇怪，往常这个时候，自家祖父早就回来了，怎么今天还没看见人影。一直等到她困了，她家祖父都没回来，只好遗憾的回去睡午觉了。
　　
　　陶安和一直到过了午时方才归家，刚回正院，没多久，就砸了个大雷下来，惊得柯氏歪了手中的茶盏。
　　“什么？！”她失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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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陶安和这个雷可把陶家一大家子惊得不轻。
　　
　　陶允元和陶允成兄弟俩都被叫来，通知了这件事。周氏当场就变了脸色，即惊且茫然。
　　
　　“皇上怎么会有这个想法？”陶允元握住周氏的手稍作安慰，一边不解的问道。
　　听见父亲说皇上准备给六皇子和小女儿赐婚，他虽然震惊，可也是见惯了风浪的，到底反应的快些。现在倒是疑惑更多了。
　　
　　陶安和倒是笑了，说起来，这一遭还是自家小孙女引起的，年纪不大，倒是个喜好美色的。难怪每次被她奶奶抱着都乐成那样，自家夫人的容貌自是一等一的。
　　心里想着，这笑意他是挡都挡不住，边把开元帝的话又转述了一遍。关于这个，开元帝倒是没有隐瞒，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陶允元等几人随着他的叙述都逐渐平静下来，只又有些惊讶。
　　“父亲，你是说阿莹不惧六皇子的煞气？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些？”陶允元倒是不解起来，他现任礼部侍郎，平日里虽然说不上多忙，却也不闲着。周氏心疼他，平日里只捡着要紧的事和他说，阿莹遇到六皇子的事她刚好没提。
　　
　　在周氏想来，这不过是一次巧合罢了。以后两人再见面的可能着实不大，她却是没想到，两人还有这个缘分。
　　
　　陶允元不知，陶允成夫妻俩就更不知道了。
　　
　　陶安和的笑意加大，就连柯氏也忍不住笑起来。她看了眼陶允元，笑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引得不知的三人一愣。
　　
　　“这……还真是，机缘一事，实在难料。”陶允元沉吟了一下，最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说。
　　
　　相比他，陶允成夫妻俩已经笑了起来。
　　“我们家小阿莹得亏是个女孩子，这要是个男孩，怕是得哄了不少人去。”于氏见着众人都已经放松下来，便就开口打趣起来。
　　
　　“若真是如悟凡所说，这桩姻缘，倒也不坏。”陶允元又拍了拍一直没说话的周氏，语带抚慰的说。
　　这事再怎么合适，再怎么安慰自己，对于一家人来说其实都有些猝不及防。尤其是周氏，她早就想好以后要给小女儿挑一个四角齐全的婚事，至于皇家，尤其是六皇子，更是想都没想。突如其来这一遭，最难受的就是她了。
　　
　　然，皇恩浩荡。周氏再怎么不能接受，终究得接受，现在只能往好了想了。
　　
　　“想来明天这赐婚圣旨就会下来，你们都做好准备。”陶安和总结道。
　　
　　两队夫妻都齐声应下，闲话几句后就起身告辞了。出了寿宁院，陶允元捏了捏周氏的手稍作安慰后就叫着弟弟去了书房，于氏则看了眼心情不佳的长嫂，凑了过去。
　　
　　两妯娌关系向来好，眼见着周氏心情不佳，她自然要去安慰一番。
　　说来，周氏的心情她也能理解，要是她的女儿被人忽然安排了亲事，她怕是也要生气。可谁让做出这事的是皇家呢。再怎么不愿意，也得认了。
　　
　　笑言打趣几句，见着周氏还是不开怀，于氏也认真了两分，道，“嫂子，事已至此，多思无用。不妨往好了想，六皇子这般情况，将来后院必然清静，皇上和太子又宠爱他，前程定然不错，也是一桩难得的姻缘了。”
　　她这话说的真心。的确，等缓过神仔细想想，要是六皇子身上没有所谓的煞气，他的确很是不错。说句不好听的，要真是如此，可不一定会有他们安国公的事，整个京都都是要抢着要的。
　　
　　周氏也不是不领情的，见着于氏这般说，她嘴角勾起了一个略显勉强的笑，说，“我又何尝不知，只终究是太过突然，一时难以接受罢了，待我缓缓。”
　　
　　于氏自认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便也没有再多说，又笑道，“这圣旨一出，想来我们家这春日宴，定然更加热闹。”
　　可不是，安国公和备受恩宠与皇家结亲的安国公，这分量可不一样。尤其是结亲的还是宴会主角的幼妹，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来搭上这个关系。
　　
　　“的确，看来我要再多做准备才好。”周氏也跟着岔开话题，佯做轻松道。
　　
　　陶家一大家子总算是安静下来，宫里的陈嘉赐却正失神中。
　　他再怎么也想不到，昨天那个小团子竟然要成为自己的未婚妻了。相比这个，那个小团子不怕他身上的煞气更令他震惊欢喜。他这个年纪，再怎么聪慧早熟，对于婚约一事也没什么多大的概念。相比起来，还是有人不怕他可以肆意靠近他更让他愉悦。
　　
　　真是，太好了。
　　他心想，心中涌起一股子冲动，抬头对一直笑吟吟看着他的皇后说，“母后，我想去看阿莹。”
　　
　　叶娴芷目睹了儿子从疑惑不解到震惊再到惊喜的所有变化，眼下听闻他的话，有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感觉，更多的则是心酸高兴。
　　她的孩儿，本该是天之骄子，现在却会为了有人能靠近他陪着他就这么开心。
　　
　　“想去就去吧，去找你大哥，让他安排侍卫陪你一起。”叶娴芷也难掩欣慰，轻笑着说。
　　
　　“好。孩儿告退。”陈嘉赐站起身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眼见着儿子身影渐远，消失在殿门之外。叶娴芷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对着身边陪了她几十年的严女官笑着说，“你看，我的阿赐，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好啊，真好。”
　　
　　严女官从叶皇后小时后就一直陪着她，虽是主仆，却情若姐妹。对着六皇子这个小主子自是心疼的，眼下见事情解决，自家主人这么高兴，她笑的比谁都开心，连连点头。又说，“陛下和娘娘功德无数，造福万民。老天开眼，自然不会薄待你们。六皇子以后自是一路顺畅，喜乐平安。”
　　
　　这话叶娴芷爱听，脸上笑意更深，说，“你还是这么会说话，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小阿莹呢。等明天下了旨，我得哪天找个机会把她宣进宫看看。不过，只看着那折子，这小姑娘定然十分可爱才是。倒是个爱美色的。呵~~~”
　　
　　严女官这次没再说话，只笑着给她添上茶。
　　这陶三姑娘，不管以前如何，以后都是皇家儿媳了，但凡有关她的事，可没有她一个宫女可多话的地方。
　　
　　作为一个侍者，谨言，慎行，知进退。方为长久之道。
　　
　　陶琼琇美美的睡了个午觉，起来就见水养着的桃花有些蔫了。她嘟嘟嘴，让丫鬟把花枝扔了，重新折两只回来插上。正鼓捣着，就见自家美人娘亲掀开帘子进了屋，她立即笑着扑了过去，笑呵呵的唤道，“娘~~”
　　
　　周氏俯身抱起她，上前几步坐下，垂首看怀中的女儿，一时没有说话。
　　
　　陶琼琇对着周氏莫测的目光心中惴惴，这个，她最近好像没有干什么坏事啊。她很乖的。
　　“娘~~”她眨巴眨巴眼睛，又叫了一声。
　　
　　“阿莹，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小哥哥吗？”周氏看着自家天真无忧的小女儿，心中念头频转，乱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她忽然开口问道。
　　
　　小哥哥？那不是她的男神吗？想到这里，她一双心眼瞬间就亮了起来，重重点头大声说，“记得！好看。”
　　说着话，她还不忘记强调她男神的美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有两簇灯火在跳跃一样。
　　
　　见着自家小女儿这样，周氏一直坠坠的心不由松了些。
　　自家弟媳说的也对，再加上自家小女儿喜欢，那倒是真不错了。
　　
　　“你啊，以后大了还喜欢才好。”周氏无奈点了点陶琼琇的鼻子道。
　　
　　什么叫大了还喜欢才好？
　　陶琼琇眨眨眼，不解的想。
　　
　　周氏正哄着陶琼琇，就听见院中丫鬟们低声说，“老爷回来了，夫人在小姐屋里。”
　　
　　没错，陶琼琇早就已经不跟爹娘睡了，而是自己一个屋子。
　　说起来，她也就还未满一月的时候睡过爹娘的床，其他时间一开始是婴儿床，等大点了就自己住侧屋。不过她也不惦记，一个屋子好啊，免得总被恩爱的爹娘闪瞎眼，你说她是装没看见呢，还是装没看见呢。多尴尬啊。
　　嫩皮子老心，就是这点不好。大人说个什么做个什么，不会想着避开你。弄得她总是被迫吃狗粮。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脚步声响起，门帘一动，陶允元就进了屋。甫一抬头，他就见爱妻正抱着爱女，两人一同看来，全都笑吟吟的。
　　见着这一幕，他心中顿时一松，之前的烦恼像是都消失不见，笑了起来。
　　
　　安国公府跟皇家结亲，是好事，也是坏事。
　　本来按照陶安和的想法，他们是想做个纯臣，不和皇室沾染上关系。可这件事一出，不想沾染也不行了。以后国公府怎么办，他可得想想。父亲在这件事上什么都没说，只言道以后国公府就交给陶允元了，让他自己想办法。这不，他就烦恼了。
　　
　　然而，再多的烦恼，见着爱妻和爱女的笑颜，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世上总不可能事事都如人意，有问题想办法解决了就好。
　　
　　“爹~~”陶琼琇甜蜜蜜的喊着。美男爹比美人娘亲见得少，平日里总是有事，所以每次见到，陶琼琇总是笑的更甜。
　　
　　“诶，阿莹今天乖不乖？”陶允元应道，过去从周氏怀里接过她轻声问道。
　　
　　“乖。”陶琼琇蹭蹭，笑着说。
　　
　　“嗯，我家阿莹果然是好孩子”陶允元哄着她，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陶琼琇现在还小，头发不长，只这么披散着也才到耳侧，上面被丫鬟用巧手绑了两个小揪揪，系着坠玉珠的红绳，端的可爱无比。
　　
　　哄了一会儿，陶允元伸手握住周氏的手，柔声问，“不忧心了？”
　　两人相伴二十余年，周氏心情如何从来都瞒不过他。因此他刚刚只打眼一看，就明白她已经不似刚才那样忧心不安了。
　　
　　“忧心又能如何，现在不妨想想该怎么办才对。”周氏笑嗔一眼夫君，坚定道。
　　
　　“我家娘子依旧聪慧无双。”陶允元笑着赞扬。
　　
　　听着夫君这般说，周氏脸颊不由微红，微垂眼睑。谁知，正好撞见陶琼琇貌似懵懂实则津津有味的双眼。这一下可把她羞的不轻，不由侧身避开陶琼琇的视线。
　　也不知怎的，明明阿莹尚且年幼，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看对上她那双眼睛，心中仍是不由的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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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陶允元见妻子这样尚有些不解，他这夸赞说的不少，这次反应怎的这般大。心里想着，就顺着妻子之前的视线低头一看，就对上了罪魁祸首的双眼。顿时就懂了，而后无奈的点了点自家闺女的额头。
　　“你啊，鬼灵精。”他无奈说。
　　
　　陶琼琇眨眨眼说，“鬼灵精？”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见状，陶允元不由好笑。也是，女儿还小呢，什么都不懂。自己怎么会觉得她是在看热闹呢。
　　心里想着，他把陶琼琇放下，说，“阿莹自己玩，我和你娘亲说点事，好吗？”
　　
　　陶琼琇左右看看，点了点头。
　　
　　陶允元摸摸她的头，赞道，“阿莹真乖。”而后就拉着周氏的手出了房门，进了正房。
　　
　　陶琼琇看着自家爹娘弃自己而去，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哦呦，都多少年了还这么腻歪。自家装模作样了一会儿，却是把自己给逗笑了。
　　
　　丫鬟婆子也都习惯了自家小姐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毫不奇怪。
　　
　　眼下正是申时，陶琼琇是个坐不住的，待了会儿就有些无聊，准备去找自家两个姐姐玩。至于府里的五个兄长，大的在忙事业，小的在忙学业。今日又不是休沐日，找不到人的。
　　也就两个姐姐，早上上家学，下午自由时间，现在能找到人。
　　
　　念头一起，丫鬟婆子们就都准备起来。谁知，正要动身的时候，就见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进来，进了正房后禀报说六皇子来找小小姐玩来了。
　　
　　陶允元和周氏不由互看了一眼，找丫鬟叫住了准备出门的陶琼琇，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陶琼琇眼睛一亮，自家男神来了，还找什么姐姐。不不不，应该说，姐姐什么时候都能找，男神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的。还等什么，赶紧去啊。
　　心里想着，她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向自家爹娘，说，“要去，找，小哥哥。”
　　
　　嘤，她现在还小呢，等她再大点，说话就能顺畅了。
　　听着自己口中断断续续的话，陶琼琇暗自安慰自己道。
　　
　　陈嘉赐来的突然，没让人传讯。所以他来的时候让管家惊了一条。
　　府里的大管家边让人赶紧去通报，边迎着他向老国公的寿宁院走去。一边走，一边揣测着这位六皇子的来意。
　　
　　快要走到嘉宁院门口的时候，老国公迎了出来，亲自来接这位六皇子。
　　
　　见了老国公，陈嘉赐站定，淡漠的脸上勾出一抹笑，说，“国公客气，我自己去就好，实在不必来接。”
　　虽然没人教过他，可他本能就知道，面对小团子的家人，他需得客气些才好。
　　
　　见他这幅不似昨天见的冷淡样子。陶安和心里笑笑，面上则丝毫不显，只侧身一让，亲自带着他往嘉宁院而去。嘉宁院是国公府前院主院，平日里就是待客迎宾之用。六皇子亲自前来，自然要来这里。
　　
　　进屋坐下，陶安和和和气气的和陈嘉赐说着话。陈嘉赐倒是有问必答，只不过他到底比不过这些老狐狸，略坐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也没勉强自己，抬头看着老国公就问，“我想见阿莹，她现在在做什么？”
　　他不止相见她，他还想抱抱那个小团子。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亲自去抱的人。很……柔软，很舒服。
　　
　　陶安和眼见这位六殿下往外看了许多次，却都故作不知没有多说。眼下见他问了，他倒是说了，“我已经着人去叫阿莹和她爹娘了，殿下稍待片刻就好。”
　　
　　“好。”陈嘉赐这才安静下来，安静坐在那里。他不是话多的人，着实不知道有什么话可跟老国公说。
　　
　　陶安和倒是有很多想知道的，便就不紧不慢的套着他的喜好，习惯。
　　
　　一盏清茶，两人对坐。
　　这般不知不觉，等陈嘉赐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小团子的时候，他的事情，老国公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了。
　　
　　陶琼琇一进屋，就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男神。她眼睛瞬间一亮，就想扑过去。可惜，她这会儿正被陶允元抱着，而老父亲并没有把女儿放下的想法。
　　
　　见着女儿挣了挣，陶允元这才不急不缓的把她放下，却没有放手，而是向六皇子行礼。陶琼琇拽了拽手，没拽动，就乖乖的站哪儿点了点头。
　　嘤，我的男神。她眼巴巴的瞅着陈嘉赐，满是高兴欢喜。
　　
　　陈嘉赐见了小团子，脸上的笑容便就多了两分。正等着她过来，就发现被人拦住，他刚一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未来的岳父岳母正朝自己行礼。不知怎的，心里一慌，连忙叫起。
　　口中推辞道，“世子和夫人不必这么客气，”
　　
　　说来，他这才想起来，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岳父母了。
　　当然，陈嘉赐只是想想，一直觉得他未来怕是要孤身一人的一众人们，可没谁告诉他，这岳父岳母有多重要。想当然的，他对这两个称呼的理解也只停留在表面，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多加注意的。
　　
　　陶允元起身笑笑，道，“六殿下身份尊贵，不敢放肆。”
　　周氏温婉一笑，随着陶允元在下手坐下，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关注着这位传闻甚多却没见过几次的天家六皇子。此时还要再加一条，自己未来的女婿。
　　
　　待几人坐下，陶琼琇瞄了一眼自家美男爹爹，见着对方没再拽住自己不放，就开开心心扑到了男神膝盖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抬头说，“小哥哥，来找，阿莹？”
　　
　　陈嘉赐伸手小心翼翼护住她，免得她冲的太急摔倒，边唇角微勾，说，“是啊，阿莹慢些，可别再这么快了，小心摔着。”
　　说着话，他胳膊使劲，把人抱在了自己怀里。
　　
　　阿莹美滋滋的坐在男神怀里，一抬眼，就对上了旁边祖父的双眼。
　　她眨眨眼，眼睛里满是高兴，快快活活的说，“祖父。”
　　
　　呀，刚才好像没注意到自家祖父。陶琼琇心里揣揣，感觉自己要凉。
　　要知道，她家祖父，可是个老狐狸啊。
　　
　　嘤，男神，你看我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你可要对我好些啊。
　　心里想着，她伸手摸了摸男神白皙修长的手掌。
　　
　　陶琼琇在这不着痕迹的吃着男神豆腐，陈嘉赐则又面临到了一番套话。
　　当然，这次的主角是陶允元。至于陶安和，他已经问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关注着自家小孙女和未来的孙女婿呢。
　　
　　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家祖父在暗地里关注自己，正玩着男神的手指头。
　　嘤，不愧是男神，这手都比自己的好看。
　　
　　陈嘉赐生而聪慧，这会儿也反应过来陶家人实在套问自己的情况。他也没生气，反而相当配合，只相比着陶允元来说，他的话少了很多往往只是几个字而已。
　　
　　待到陶允元问的差不多了，陈嘉赐垂眸看了眼怀里总往外看的小阿莹，开口说，“国公家的院子别有一番意趣，不知我可否带阿莹去院子里玩耍一会儿？”
　　他倒是无所谓，在哪儿都是待着，只不过这会儿说的话要多一些。倒是怀里的小阿莹，看样子是坐不住了。
　　
　　陶允元看了眼自家眼神总往外跑的小女儿，心里满意了两分。陶安和脸上笑容依旧，悠然说，“自无不可，允元，你陪着殿下去。”
　　
　　陈嘉赐拒绝道，“不必世子作陪，让管家带我去就好。”
　　
　　“这，也好。”陶安和貌似有些迟疑，见着陈嘉赐坚持，便就同意了。示意管家上前带路。
　　
　　阿莹立即高兴起来，说，“走，去玩。”
　　
　　“这就去，”陈嘉赐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
　　
　　“阿莹沉，殿下让婆子抱着她就好。”周氏见着陈嘉赐似乎准备抱着自家小阿莹往外走，连忙出声说。
　　
　　“嗯，好。”陈嘉赐应道，却没放下阿莹，而是坚持把阿莹抱着出去，待走到外面才把她放下来，让婆子抱着。一行人跟着管家，往国公府的院子处走去。
　　
　　见着一行人渐行渐远，陶安和转头去问陶允元，说，“感觉如何？”
　　
　　陶允元回忆了一下刚才陈嘉赐的话语举止，说，“虽有些孤僻冷淡，对着阿莹却很是不错。父亲觉得呢？”
　　
　　“本性纯善，是个好孩子。”陶安和点头有些赞赏的说。
　　
　　陶允元脸上带出些许笑意，说，“能得父亲这句话，看来这位六殿下的确很好。我也不必再担心了。”
　　六皇子今年八岁，以后再变也变不了多少。现在是个纯善的，以后也坏不到哪儿去。想来定会善待他家小女儿的。
　　
　　见着自家长子放心，陶安和看了他一眼，冷不丁的说，“倒是阿莹，小小年纪，就这般好美色，不好，不好。”
　　
　　额——
　　陶允元和周氏一僵，都很是无奈。说来他们两人都是温和端庄的人，谁知道女儿竟然是这副脾气。
　　“父亲放心，我们以后定然好好教导她。”陶允元保证道。
　　
　　“正是，儿媳以后定会多加注意的。”周氏也立即答道。
　　
　　陶安和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眼睛微眯笑着点了点头。活像个挖了坑的老狐狸。
　　
　　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己就因为刚刚忽视了祖父就被坑了一把，若是知道，定然要重重念几遍老狐狸的。她这会儿呀，正忙着摘花，想要送给男神呢。
　　不过她这次，摘得是玉兰。
　　
　　总感觉，相比桃花，玉兰更适合男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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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趴在婆子肩膀上，陶琼琇左挑右选，总算是找了一枝自觉形状独绝的玉兰出来。使人摘了，她下了地，拿去给男神献宝。
　　“给，小哥哥，好看。”
　　
　　陈嘉赐接过玉兰，思及上次的桃花，不由笑开，蹲下身看着她，说，“为什么总给我送花？”
　　
　　陶琼琇眨眨眼，说，“花，好看，小哥哥，好看。”说着话，指了指花，又指了指陈嘉赐。
　　
　　这个意思简单而直白，让人一看就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
　　在场的人不由一笑，陈嘉赐更是笑的最为灿烂。他伸手摸了摸阿莹的头发，说，“那就多谢阿莹了。”
　　
　　“不谢。”陶琼琇摆摆手，自觉十分大气的说。
　　
　　见她这样，陈嘉赐顿时笑的更加灿烂。站起身牵着她的手，缓缓前行。
　　
　　春回大地，生机勃勃。
　　安国公府的院子让花匠打理的很好，每个不论从何处看去，都是一景。除此之外，便是那些野花，也因着安国公一句别有意趣而并未被铲去，悄悄盛开在各个角落。
　　
　　两人在花园里玩了许久，等到陶琼琇觉着累了，天色也已经不早了。
　　挥走上来提醒的侍卫，陈嘉赐便就带着小阿莹回了嘉宁院。虽有些不舍，可还是谢绝了安国公留饭，告辞离去了。
　　
　　陶琼琇依依不舍的跟男神告别，眼巴巴的看着对方离去，这才蔫蔫的窝在楚婆子怀里，跟着爹娘回了自家院子。
　　
　　在屋里坐下，等着摆好饭用膳。
　　周氏看了眼自家无精打采的小女儿，又好气又好笑，戳了戳她的额头，却没舍得使劲，说，“你啊，就那么喜欢六殿下？”
　　
　　陶琼琇被戳的一晃，又努力坐正，双手捧着自己的包子脸，向往的说，“美啊~~~”
　　美人啊，谁不喜欢呢。
　　
　　感情还真是就看中人家美色了。
　　周氏失笑，跟着严肃起来。自家公爹说得对，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喜好美色，着实不好。看来自己得想个办法纠正过来才行。要一直这样，以后大了可怎么办。
　　
　　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家美人娘亲在想什么，不然非得说一句白担心了。在她心里，男神最美，不接受反驳。她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渣女哦。
　　不过可惜，她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自家亲爹娘和未来的公婆大伯都觉得她好美色。
　　
　　由此，开启了陶三姑娘陶琼琇稍大一些后，周围的人对她严防死守的生活。
　　但凡好看一些的少年，只要她多看一眼。就被自家娘亲耳提面令，她是有婚约的，不能有其他的想法，不许多看。如此种种，怎一个惨字了得。
　　天知道，她真的只是看看而已啊。
　　
　　一夜好眠。
　　陶琼琇恋恋不舍的在被窝里打着滚，准备再睡个回笼觉。谁知却被美人娘亲给残忍的挖了起来，带到了前院。睁眼一看，就发现一大家子都在这里，一个都不少。
　　大哥二哥三哥，还有二房的陶修浩二哥。包括两个姐姐陶月灵陶月瑶也都在，唯一不在的就是远在边疆参军的二房陶修鸿大哥了。
　　
　　这一下，可把陶琼琇给惊着了。自己在心里算了算，今天不是休沐日啊，怎么都在家里，这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
　　
　　说来，今天这一遭的确是有大事，还是因为她而引起的大事。不过因为她年纪小，大家都有志一同的没有告诉她。
　　所以，在乖乖趴在地上，接完圣旨后。陶琼琇陶三姑娘，已经惊呆了。
　　
　　圣旨？！赐婚圣旨？！赐婚给自己和男神的圣旨？！
　　天啊地啊，是她听错了有幻觉了吗？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吗？
　　
　　陶琼琇内心咆哮，面上呆滞。整个人已经傻了。
　　当然，她这副呆乎乎的样子落在陶家一大家子眼里，就是还没睡醒了，没见刚才自家小阿莹还在揉眼睛呢。
　　
　　递上红包送走传旨的太监，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早膳，就各自离开会自己院子里了。
　　
　　陶琼琇全程心不在焉，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在天上一样，也没再坚持要下地自己走，只让婆子把她抱回了陶允元夫妇所住的常宁院。
　　
　　见着她这副样子，周氏倒有些担忧，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着她没发热，这才放心。只以为她是早上没睡醒，就让婆子把她抱回侧屋，再睡个回笼觉。
　　
　　陶琼琇乖乖的躺在被窝里，睁眼无眠。直到被楚婆子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方才闭上眼睛。等到听见屋里的人都退出去，她立即就又睁开了。听着外间里丫鬟们压低声音却还是挡不住激动的议论声，她这才有了真实感。自己，和自己男神，被赐婚了！！这是真的！！！
　　想到这里，她嘴角一咧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甚至高兴的在床上打起了滚。
　　
　　男神男神，从现在起是自己的了。
　　什么身带煞气、孤独终老，都是不存在的。一想着自己以后可以面对着男神那张盛世美颜过上一辈子，陶琼琇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老天爷啊，多谢多谢，她以后一定多多烧香，多做好事。
　　傻乎乎的双手合十拜了拜，陶琼琇在那儿美滋滋畅想了一下和男神朝夕相对的美好日子，不知不觉的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陶琼琇就迷迷糊糊被楚婆子叫了起来，洗漱过后才算彻底精神了。
　　“几时，了？”看了眼外面暖暖的阳光，她歪头问道。
　　
　　“巳时了，姑娘没睡多久，夫人怕您睡得多了头痛，让老奴把您叫醒的。”楚婆子立即解释说，边递来一盏水让陶琼琇润润嗓子。
　　
　　陶琼琇接过水小口小口喝完，一伸手，楚婆子就接过了空茶盏，边顺口说，“刚才姑娘睡着的时候六皇子来了，眼下三少爷正陪着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男神来了？
　　陶琼琇精神一震，点头说要。
　　
　　楚婆子早就得了周氏的吩咐，若是小姐说要去就带她去，当下就使人准备好外出要用的东西，随时都可以走。
　　
　　还好陶琼琇虽然想找男神，却还没什么都忘了，她摆摆手自己下地，径直去了正屋。
　　“娘，”掀开帘子，她扒在门口向内看去，就见自家美人娘亲正安静听着几个婆子的禀报，显然正在处理国公府的内务。
　　
　　再怎么着，也不能忘了自家美人娘亲啊。
　　
　　听见这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周氏还未抬头脸上就带上了笑。
　　她抬手制止了几个婆子说话，示意她们等会儿，边冲陶琼琇招了招手，说，“阿莹醒了，过来吧。”
　　
　　陶琼琇没动，她笑眯眯的说，“娘忙，我去，找，小哥哥。”
　　
　　周氏倒也没坚持，见着自家小女儿还记得给自己打招呼，没把自己忘在脑后，倒是十分高兴。正好她这边抽不出手，就点了点头，说，“那你就去吧，记得乖乖的，别胡闹，知道吗？”
　　
　　“知道，”陶琼琇重重点头，又摆了摆小胖手，转身离开。让人抱着直接去了嘉宁院。
　　
　　嘉宁院中，陈嘉赐正和陶修明说着话。
　　
　　陈嘉赐一大清早就准备来安国公府，心疼他的帝后和太子也都由着他。等到宣旨的太监回去后就给他安排好了侍卫送他过来。照旧是老国公接待他，事实上老国公现在已经很少上朝了，除非有事，他一般都在家呆着。倒是陶允元和陶允成陶修宁等几个人，在接过旨后就去了衙门。
　　
　　虽然晚了些，可几人都是勋爵出身，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说句实际的，这满京都勋爵出身的官宦，真正像陶家一大家子每天按点上下衙门的都没几个。上官们也不会就此多说什么。谁让这些人的祖辈都是陪着开元帝打江山的人呢。所以他们享受一些特权也算不上什么。
　　
　　满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早上传旨的太监们刚出皇宫外不久，能收到消息的就都收到了。更遑论之后陶家那么大的动静。现在的京都，几乎数得上号的人家都已经知道了陶家幼女和六皇子被赐婚一事了。
　　这不，陶家几个人，刚到衙门，就都收到了贺喜。
　　
　　美中不足的是，这贺喜中总是难免掺杂着复杂之意。
　　与天家结亲，的确是一桩喜事，可谁让结亲的事出了名的煞星六皇子呢。想的深的自然猜测陶家幼女不一般，那想的浅的却是难免觉得陶家这是卖女求荣了。如此种种，端的是见仁见智，只看是怎么想的了。
　　
　　这赐婚一事，虽说老爷子和兄弟二人知道，可再小一辈却是不知道的。
　　陶琼琇震惊，陶修宁兄弟几个也没好多少。只不过兄弟几人也不算小，虽然震惊，却也能勉强忍住不变色。倒是最小的陶修明，今年不过九岁，只比陈嘉赐大一岁。惊闻最疼爱的小妹被赐婚给那个坊间传闻尤其不好的六皇子，心情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了。
　　
　　这般心情不好，在听说爷爷让他去陪着六皇子时，陶修明就不由带了出来。若非心中谨记不可冒犯皇家，指不定就要动拳头了。可即使没动，他也横眉冷目，气哼哼的没给陈嘉赐什么好脸色。
　　
　　陈嘉赐倒是十分沉着淡定。
　　他在昨日回去之后，就一五一十向母后禀报了自己的经历。而后便被父皇母后以及太子兄长三人传了一脑袋的自身经验。大到如何使未来的岳家人满意，小到如何娇宠自己的未婚妻。
　　
　　无他，眼看着以他的体质，以后估计也就这一个媳妇能近他的身了。可不就得好好宠着小媳妇，好让小媳妇以后死心塌地的守着他嘛。
　　所以，在今天面对态度十分之不好的小舅子，陈嘉赐脸色变都没变，只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家父皇给自己看的陶家一大家子记载，从中找出陶修明的性格脾气喜好。脑中一转，便就不动声色的投其所好，和对方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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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也就这般，不知不觉的，本来还对六皇子怎么看都不顺眼的陶修明，竟然就这样和对方聊了起来，甚至还聊得十分畅快。
　　
　　陶琼琇刚进屋的时候，就见自家三哥凑在男神身边，正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再一看自家男神，神色淡淡，只偶尔应一两声，一如既往的高冷淡漠，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嘤，不愧是自家男神大佬。
　　自家三哥其实也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美男了，可和自家男神放一起，还是男神赢了。
　　
　　陶琼琇高高兴兴的扑到男神怀里，笑呵呵的叫道，“小哥哥，”
　　
　　“嗯，阿莹醒了。”陈嘉赐低低应了一声，这声音听着可比刚才和陶修明说话的时候有温度多了。
　　
　　陶修明看着见了小哥哥忘了自己的妹妹，不由有些吃味。说，“阿莹，你还没叫我呢。”
　　说着话，嘴都忍不住撇起来了。
　　
　　“三哥，”见着自家三哥这么说，正拉着男神的手摆弄的陶琼琇就满脸笑容的探出了头，还真就只叫了一声。
　　
　　……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妹妹叫了，可陶修明却更气了。连带着刚刚看着还算顺眼的六皇子也不怎么样了。
　　
　　陈嘉赐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未来的小舅哥，暗自紧了紧抱着小团子的手。嘴角微微勾了勾，心中不由自主的有点小得意。
　　
　　陶修明看见他嘴角的笑，顿时更加生气了。
　　再看一眼自家为色所迷都忘了哥哥的妹妹，瞬间气炸。
　　
　　真实版的，不提妹妹，我们还能做好朋友，有木有。
　　
　　陶琼琇没注意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陈嘉赐却没再刺激陶修明，单方面休战。不动声色的又提起之前被中断的话题。
　　
　　陶修明生气归生气，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被这个话题引走了注意力。虽然脸色一开始臭臭的，可说着说着倒是忘了，又开始眉飞色舞的。
　　
　　搞定小舅子的陈嘉赐漫不经心的应着，却一心二用恰好引得陶修明说下去，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小团子。
　　
　　陶琼琇暗搓搓抬眼看了眼自家三哥，对于对方被男神牵着鼻子走还没感觉这一幕表示喜闻乐见。
　　嘿嘿，让三哥平时总逗弄自己，现在遭到对手了吧。不愧是自家男神，鼓掌~~~
　　
　　捏着小团子的小肉手，陈嘉赐低头看了眼对方眼里的崇拜，微微一笑，暗藏功与名。
　　
　　事实证明，当陈嘉赐真正想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他总是能做成的。
　　这不，等他在国公府吃了午饭，下午离开的时候，陶修明已经和他相见恨晚，恨不得称他一声挚友了。
　　
　　第二日。
　　陶琼琇本以为今天能睡个懒觉，却没想到，又被挖了起来。这一次是要进宫。
　　
　　皇后娘娘早就想见一见这安国公家的小孙女，眼下圣旨已经下了，人也铁板钉钉是她家的了。她自然忙不迭的招人进宫，好生看看了。
　　
　　皇宫。
　　这座历经三朝、八百余年的宫苑威严华美且气势磅礴，屋顶上蹲着的琉璃脊兽无声的述说了它们经历过的山河沧桑。
　　
　　陶琼琇被周氏抱着经由轿辇拉着往凤仪宫而去，本来宫中禁止官眷车马行走。然皇后言道怜惜阿莹年幼，便使了人过来接她。
　　
　　悄悄掀开帘子打量外面路过的宫城，随行的宫女含笑看着并没有制止。陶琼琇除开刚开始听说要见皇后时紧张了一下，经历了一路眼下又进了宫城，心大如她，早就忘了紧张是何物了。反倒对这皇宫兴致不小。
　　没办法，她上辈子光养活自己就不容易了。像那声名远扬的紫禁城只听说过，根本没有去过。上下两世，这还是第一次来这皇宫之中。
　　
　　砸吧一下嘴，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的陶琼琇也说不出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宫城。只觉得处处好看，处处单独放在一处都仿佛可以入画一般。
　　
　　没墨水的陶琼琇坐着轿辇，一路晃悠着就到了凤仪宫外。刚一抬头，就看见自家男神正安静站在台阶之上，垂首含笑看来。
　　
　　陈嘉赐听说母后要见小团子，一大早就待在凤仪宫没有去别的地方。
　　眼见着宫女禀报周氏母子二人马上就到，他就被叶娴芷使唤出来，亲自接人。
　　
　　叶娴芷也是为了这个儿子操碎了心，她心中清楚，这圣旨说下就下，陶家人就算接了，心里也指不定是怎么想的。为了自家儿子以后顺顺利利的少生波折，这不就想着办法让他跟未来的岳家多多亲近嘛。
　　尤其是未来的岳父母，更是重中之重。方方面面，都得做足了才好。
　　
　　陈嘉赐也看不出来理不理解她的用心，让出来接人倒是乖乖出来了。
　　只不过，没怎么看未来的岳母，反而第一时间去看小团子了。小团子今天穿的是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头上的发绳也换成了粉色缎带坠珍珠的。这么一副装扮，再抬头冲着自己一笑。他心中顿时一软，步子微动就想要往下走。可见着婆子抱起来她走上来，就又顿住。
　　
　　见着男神走过来，陶琼琇靠在楚婆子怀里冲他使劲挥了挥手，看起来高高兴兴活泼欢快。
　　“小哥哥。”她笑眯了眼，大声叫着。只不过到底还小，就算声音再大，听起来也奶声奶气，嫩呼呼的。
　　
　　陈嘉赐听了，心中更是一动，想要把她抱起来。
　　他这两天也远远关注了一下宫里最小的几个公主，想要多多锻炼一下和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也好好生带着小团子。可他最后却放弃了，那些小孩子们，即没有小团子可爱，也没有小团子好看。
　　果然，自家小团子是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
　　
　　一行人上了台阶，陈嘉赐冲周氏微微一笑，道，“夫人一路辛苦，母后命我来接你们，请。”
　　
　　周氏不敢放肆，福身欲礼，道，“当不得娘娘和殿下这般客气，我们自己进去就好。”
　　
　　陈嘉赐忙上前一步伸手一抬，扶住周氏，道，“以我与阿莹的关系，当不得夫人这般多礼，请起。”
　　
　　周氏不好再坚持，便就站起了身，道，“那就多谢殿下厚爱了。”
　　
　　“夫人唤我阿赐便好，”陈嘉赐笑道，便蹲下抱起阿莹。转身向殿内走去。
　　
　　周氏跟上，虽不认同陈嘉赐的话，却也不好就这样拒绝。也就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殿内。
　　叶娴芷娘家嫂子豫国公老夫人方氏也在这里，她于叶娴芷这个小姑子关系向来不错。这次也是听闻小外甥的事情解决了，心中放松之余亦有些好奇，所以今日特地走这一遭来看看。
　　
　　叶娴芷边和嫂子说着话，边看向殿门外，一时间难免有些心不在焉。方氏也谅解她这番苦心，便就笑笑，停了嘴边的话，拿起茶盏轻抿几口，边看向门口。
　　她倒是想看看，这能受得了那六皇子一身煞气的人是什么样子。一想到这里，她心中就是一悸，六皇子那身煞气的威力她是见过的。想当初不过是在他年幼的时候抱了抱他，就愣是让她崴了脚，磕了头。休养了整整半年才好。
　　
　　陶琼琇美美的靠在男神怀里，眼睛眨巴眨巴，说，“小哥哥，有没有，想我？”
　　可惜她现在还小，不然还能说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来。
　　
　　陈嘉赐可不知道她心底的遗憾，边小心的走着路，生怕把怀里的小团子摔了。边含笑说，“想了，阿莹有没有想我呢？”
　　说着话，他胳膊动了动，把往下滑的小团子又使劲抱起来。
　　
　　看来该多练练了，不然以后抱不起小团子岂非不美。
　　陈嘉赐脑中倏地转过这个念头来，便准备回头就让兄长给他准备一个武师傅。
　　
　　“想了~~”听着男神说想了，陶琼琇心里美的能冒泡，说话的声音甜甜的好像掺了蜜一样。
　　
　　说着话，一行人已经近了凤仪宫的主殿殿门。
　　陶琼琇一双眼珠子到处瞅，见着守着殿门的宫女们尽皆恭顺循规，安分守己。见着陈嘉赐全都躬身行礼曰拜见六殿下，眉眼不曾妄动，声音不高不低，动作整齐划一。一派皇家气象。一时间竟震得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有些不敢说话。只安静趴在男神肩头，愣愣的看着。
　　
　　感觉怀里的小团子忽然安分下来，陈嘉赐伸手拍了拍，眉微的一皱，眼带不满扫了眼众宫女。
　　小团子怕是吓着了，他心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却也没有迁怒，只沉声头道了个起字，带着人大步进殿。
　　
　　陈嘉赐本想问小团子是不是被吓着了，可眼下已经进殿，却是不好再随意说话。便就压下，放下小团子后，冲着上首坐着的叶娴芷抬手一礼道，“母后，我回来了。”
　　
　　周氏并跟着的两个婆子也立即福身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陶琼琇瞅着众人的动作，也跟着摇摇晃晃低了低头，就当做行礼了。
　　这个，不是她不想行美美的福礼。实在是她这个三头身的样子做不到啊。
　　
　　叶娴芷早在见着自家儿子抱着一个粉团子进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眼下见着这个小团子眼珠子灵活瞅着，而后又似模似样行礼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殿中其他人亦是忍不住眼中带上了笑意。
　　的确可爱有趣，还十分机灵，难怪自家儿子喜欢。
　　
　　心里想着，叶娴芷嘴角扬起，边站起身过去，亲手扶起周氏，说，“你我以后也是亲家了，妹妹无需这般多礼。”
　　说来，她也是为了儿子厚了颜面了。她本来是和安国公太夫人柯氏一辈，眼下却要为了自家儿子，自降一辈，和往日的小辈周氏互道姐妹。这般想来，她着实有些无奈。却又心甘情愿。
　　
　　自家儿子的问题能解决了，莫说是叫一声妹妹，便是要她的命，又有何不可呢。
　　
　　周氏一惊，实在没想到往日雍容大气的皇后会这般做。忙反手扶住叶娴芷，说，“当不得皇后娘娘这般厚爱，唤臣妇一声周氏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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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眼见着往日高高在上的皇后如此客气，周氏客气之时心中不免生了许多惶恐，其中又隐约安稳了两分。
　　皇后如此，可见诚意。想来自己不用担心阿莹以后了。
　　
　　一番客套之下，周氏在下首坐下，对着对面的方氏微微一笑。
　　这位老夫人她往日见了也得叫一声伯母，可如今……
　　
　　心里想着，周氏一时间有些为难。她心中知晓，偏偏一时间有些尴尬反而开不了口。
　　倒是方氏，看了她一眼顿时明白她心中所想，豁达一笑说，“世子夫人今日怎么是你来，柯氏呢？莫不是又待在家里，不愿出门？”
　　
　　柯氏的脾性，最是不喜欢往来应酬。这整个京都就没有不清楚的。
　　
　　周氏笑笑，看了眼上首的皇后有些歉意的说，“婆母只是有些事抽不开身罢了。”
　　柯氏前两日得了一本古籍，如今正是沉迷，却是顾不上其他。否则，皇后召见周氏，虽未名言，柯氏这太夫人也是要亲自带着周氏来皇宫的。
　　
　　得，听她这么一说，两人立时知道。方氏这是猜对了。
　　皇后和方氏也不生气，方氏还笑着说，“也是你公爹顺着她，她那脾气，竟这么多年都没改过。”说着话，隐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羡慕。
　　
　　匆匆几十载，仍如少年时。这般女子，谁不羡慕呢。
　　
　　整个京都，但凡是勋爵人家，又有几个似安国公陶安和一般一生独宠一人。大多都是有了权力便开始宠妾纳小，后院热闹无比。便是身为皇后兄长的豫国公也不例外。
　　
　　皇后自然也羡慕柯氏，不，现在该唤一声柯老夫人了。
　　不过她性格开朗大气，从不为难自己。既然自己享受了身为一国之母的权利，便不会再去要求其他。反而会尽力做好自己这个位置该做的事。
　　
　　她会是一个好皇后，也必须是一个好皇后。
　　为了叶家，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儿。
　　
　　见着方氏自伤，皇后眼睛一动，就见自家儿子正把点心放到自己手边，低声问怀里的小粉团子想吃什么。
　　竟是动作这般快，想来刚刚她和周氏客套的时候这小子就把人给抱走了。想到这里，她不由一笑，立即柔声说，“阿赐，阿莹还小，不能吃这些。阿莹这是想吃了？我这便让御厨做些你能吃的来。”
　　
　　她这声音一响起，引得周氏和方氏都看过去。
　　周氏心中微松，家里公婆恩爱，自家每次出门微的一说就要引得别家夫人心思浮动。她也十分无奈，无奈之余，更是庆幸，庆幸自己能嫁的陶家这种家风清正的人家。
　　
　　“阿莹。”周氏不轻不重的唤了一声。
　　
　　眼见着自己偷吃被发现，陶琼琇不得不收回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小胖手。满是无辜的眨了眨眼。
　　
　　“不能吃？”陈嘉赐倒是不清楚这些，他素来不爱吃这些点心，觉得甜腻。也就不清楚都有什么区别，之前见小团子吃过两次，这次看她眼巴巴的瞅着，就拿过来了。谁想竟是不能吃的。
　　心里想着，他眉头微皱，不由有些懊恼了。
　　
　　眼神示意让宫女去御厨房，皇后见儿子懊恼，也不嫌麻烦，笑吟吟的说，“是啊，阿莹现在还小，这些点心她尚且不能克化。阿赐可不能乱给她吃。”说着话，又看向周氏描补，说，“阿赐向来不爱吃这些，竟分不出来。”语带无奈，却也是轻轻解释了一下缘由。
　　
　　周氏微笑，看起来并不介意，顺带收回了瞅自家闺女的眼神，笑着说，“实在不必劳烦御厨，刚才定是阿莹撺掇。她在家就好让她哥哥给她拿点心吃，说了好几次也不听。”
　　
　　皇后笑着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不妨事。”
　　
　　陈嘉赐也十分郑重的插话说，“正是，”
　　小团子喜欢，若是无事，那就吃吧，又有何妨。
　　
　　方氏微笑凑趣，说，“这女孩儿都是蜜糖做的，自是喜欢吃这些小点心了。”
　　
　　见着亲娘掀了自己的底，又瞪了自己一眼。陶琼琇不由有些讪讪。对着陈嘉赐看来的目光状似懵懂的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陈嘉赐倒是没有追究她是不是故意的，只若有所思的想着以后得多加注意这一方面。
　　自己的小团子还是太年幼了，需要注意的东西也多。小团子不懂事，他却是懂得，自然要多惦记。
　　
　　还不知道男神在想什么，见着对方没有多问，陶琼琇却是松了口气。只萌萌哒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倒是没有歇着，好奇的在殿中看来看去。
　　
　　却不知，自今日这一遭后。
　　陈嘉赐管她管的比周氏还严，有些周氏都觉得无事的东西，在询问过太医的陈嘉赐眼里，都是不能吃的。
　　
　　允悲。
　　
　　皇后传来的命令，御厨房丝毫不敢耽搁。殿中几人闲话几轮后，就又太监提着食盒步伐轻快的进来，奶香的味道轻飘飘的从食盒盖子的缝隙飘出来。诱人无比。
　　
　　食盒打开，里面正是几小碟奶糕。颜色倒是格外鲜艳。小太监在旁边小声介绍说，“听姑姑们说，是给小主子用的，师傅就榨了果汁，合着鲜奶做了这奶糕，没怎么放糖。小主子不妨先尝尝喜不喜欢。若是不满，师傅立即再去重做。”
　　说着话，宫女们已经手脚麻利的取出来摆在陶琼琇旁边的小几上。
　　
　　陶琼琇眼睛亮晶晶，几乎是黏在了奶糕上一样。却还是没有妄动，而是看向周氏。
　　
　　周氏心中略感安慰，这小吃货好歹没被吃的迷了心，知道先看自己。只看向上首的皇后，笑着说，“阿莹这孩子实在是贪吃，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小孩子除了吃喝，也没什么好愁的了。看你家阿莹多懂事。阿莹，赶紧尝尝，若是喜欢，我就让这个大厨跟你回去，天天给你做。”皇后满脸笑意温和的说。
　　
　　陶琼琇眼睛眨眨，合着两只小胖手笑眯眯拱了拱手，说，“谢，娘娘。”
　　
　　听着这声娘娘，皇后觉得颇为悦耳，脸上笑意都胜了许多，回答说，“真乖，吃吧。”
　　说完见着阿莹伸手，捏起一块指头大点的点心憨态可掬的慢慢吃了起来。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周氏，说，“夫人把阿莹养的很好，懂礼知节，还这么可爱。”
　　
　　皇后刚才说着话，也没忘记关注自家阿赐和阿莹的相处。
　　眼见着两人相处和睦，阿莹年纪小爱娇，却又很懂事不会胡闹。而自家这孩子眼看着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事事顺着，耐心又体贴。丝毫不减之前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漠样子。倒是让她不禁有些担忧，这孩子以后会把小阿莹给宠坏。
　　
　　人家精心养出的闺女要是给他宠坏了，那可怎么整。
　　
　　陶琼琇边吃着点心，边竖着耳朵听旁边大人们的对话。眼见皇后说自己可爱，更是美滋滋。
　　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呢~
　　
　　陶琼琇这会儿已经没坐在陈嘉赐膝盖上了，而是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
　　毕竟她这个三十来斤的身体可不是白长的。男神抱一会儿没事，抱久了她还担心会不会把男神给压坏了。
　　
　　陈嘉赐见着小团子吃得香，脸上笑意也多了两分。伸手摸了摸水壶，见着有些烫了，就看了身后侍候的宫女一眼，低声说，“换成温热的，不要太烫。”
　　之前几次他就发现了，这小团子喜欢喝温水。烫水是不喝的。
　　
　　宫女立即带着壶退下，稍过一会儿换了一壶上来。陈嘉赐摸着觉得不凉不烫正好，这才满意，给陶琼琇倒了一杯，递到她嘴边说，“先喝口水再吃。”
　　点心干，所以要多喝水。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陶琼琇顺口就就着男神的手喝完了茶盏中的水，喝了两口方才反应过来这是男神亲手喂得。呆滞了一瞬间后又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嘤，这可是男神亲手喂得，幸福~
　　
　　喝完了，她投桃报李，挑了一块她最喜欢的桃子味奶糕，递到男神唇边。
　　
　　嗅着鼻尖的桃子合着的奶香味，陈嘉赐表情微顿，张口吃了进去。
　　点心不大，略嚼了嚼就咽了下去。
　　
　　陶琼琇眼巴巴的看着男神，眼睛亮晶晶的问，“好吃吗？”
　　说着话，她把手放在碟子旁边，很有一种要是陈嘉赐说好吃她就再喂给他的模样。
　　
　　陈嘉赐伸手拿了一块，喂给陶琼琇，边说，“好吃，阿莹多吃些。”
　　
　　陶琼琇美滋滋的吃了，也没放弃，坚持喂给陈嘉赐，说，“小哥哥，也吃。”
　　
　　这点心不多，四小碟，每碟里不过指头大的五块。也是怕小主子吃多了不好，御厨房特意做的这般大小。
　　
　　陈嘉赐有心想拒绝，可小团子坚持，他就都吃了。
　　就这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竟然把点心吃完了。
　　
　　一旁的三人虽然说着话，却都有意无意的注意着这里。见着两人和和睦睦分食点心，一时间都心中柔和，放下了许多担忧。
　　
　　这一番折腾，时间竟也不早了。周氏有心想要告辞离开，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见着周氏看了好几眼外面，皇后也理解了她的意思。
　　眼看着午膳将至，皇宫也是不好留饭的。她就温和一笑，佯做有些累了。
　　
　　见状，周氏立即知机告辞。方氏自然也不会再要留下。皇后也没有挽留，唤陈嘉赐道让他送送，便就目送一行人离开了凤仪宫。
　　
　　辞别陈嘉赐，陶琼琇给男神挥了挥手，就坐上马车回了国公府。
　　
　　三月廿六，上吉日。
　　安国公府举办春日宴，客似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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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陶琼琇早早就起了床，准备今日擦亮眼睛，好好去看看那些来做客的贵女们。
　　要知道，里面可有一个会是自己未来的嫂子呢。
　　
　　宴会很快开始，因着今日是一场众人心中皆知的隐形相看宴会，各家的太夫人都没有来，只夫人们带着家中的适龄公子贵女们过来。
　　这周氏和于氏就都忙了起来。便是于氏年仅十三岁的长女月灵和七岁的幼女月瑶，也做起了小主人，招待着各家贵女。至于来的男客，自然就让陶允元陶允成并陶修宁兄弟几人招待了。为了这个，几人今日特地请了个假。
　　
　　陶家兄弟两个相差五岁，都只有一妻。没有妾室通房，后院干净。这子嗣，也就难免不如别家的昌盛，可一个个教养却都是极好的。
　　
　　为了招待这些娇客们，周氏特意收拾了府中最靠近花园的尚怡院。院中亭台楼阁都格外别致，又有一栋小楼掩在花树之间，登在上面遥遥便可看见院中动静。
　　
　　尚怡院。
　　眼见着又一个娇客被管事婆子引进来，陶月灵忙迎过去，只打了个照面，就脸上带笑说，“是李姐姐来了，快，里面请。”
　　她虽然年仅十三，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大方得体。行事更是稳重。虽不喜多言，可今日这般好日子，隐约听母亲的话还要给大哥寻个儿媳，她自然要好生仔细来看。
　　
　　陶家五个男丁，虽然在外论起来分一二三四五。可在府中却是各论各的。
　　长房分大爷二爷三爷，二房再分大爷二爷。
　　
　　倒是丫鬟在后面看见这样玲珑稳妥的小姐有些发愁，完了，小姐说了这么多话，回头又要有好几天更加寡言了。
　　到时候有什么事都得靠猜，愁。
　　
　　来的，正是振威候府大小姐，李灵愉。
　　李灵愉来的不早不晚，抬眼一看，就见院中已有十余人。一众女孩儿或坐或站，低声聊天，此时都各自看过来，眼含打量。
　　
　　今日坐在这里的，都是竞争者。自然要倍加在意。
　　安国公府简在帝心，如今幼女又被指婚给六皇子。帝后与太子对六皇子的宠爱世间谁人不知。只看这一点，这安国公府就能再兴盛几十年不会衰败。如今安国公府嫡长孙娶妻，这整个京都，除了有大志向想要进宫的，就没有不盯着的。
　　
　　而振威候府大小姐李灵愉温婉贤淑，更有京都双姝之一的美名。自然是所有贵女都需要格外注意的存在。
　　
　　陶月灵对这些不动声色的暗潮汹涌恍若不觉，只引着李灵愉过去坐下，还未来得及说几句话，就见又有新客人来，便又忙着张罗去了。
　　
　　一番忙活，眼看着时间不早。客人该来的都已经来了，陶月灵总算是有时间坐下了。
　　
　　这小小的宴会，虽然没有明言分出三六九等。却都默契的各自保持了自己的圈子。
　　嫡庶分明，此外公侯伯爵等再依次下分。陶月灵自然是和几个公候家的姑娘坐在一起。李灵愉正在其中。
　　
　　见着陶月灵坐下，李灵愉亲手倒了一盏茶水给她，体贴至极。又柔声说，“累了吧，快先喝点水。”
　　
　　陶月灵轻声道谢，一时间没再说话。
　　
　　李灵愉暗自打量陶月灵，见着她放下茶盏，才又有些好奇的问，“怎的不见你家三妹妹，我倒是对她十分好奇呢。”
　　她心仪陶修宁许久，今日来也是抱着想要被选中的想法。可之前随着母亲拜见周氏时却没看出对方满意与否。一时间心中不稳，被她强自压下。暗自思索了一会儿，便把目标放在了陶琼琇身上。听闻对方十分受宠，如今又十分年幼。想来讨对方喜欢并不困难，而对方喜欢了，自己被选中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
　　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陶月灵微笑了笑。尚未来得及回答，就见同桌的女孩儿们都各自凑起了热闹。
　　
　　“是呢是呢，阿灵你妹妹呢，我也想看看。”
　　“可不是，我也很好奇。她真的不怕那位的煞气吗？”
　　“对啊，听说宫里那几位都很喜欢她呢。说是皇后娘娘还专门赐了一个做点心的御厨给她？”
　　
　　几个姑娘压低声音七嘴八舌的说，满心的好奇压都压不住。
　　
　　见着众人说的热闹，完全没有自己插话的地方。陶月灵只好笑笑，看着她们说话，自己安静不语。
　　
　　“好了好了，你们这么说，让月灵妹妹怎么回答。等她先说。”最后还是李灵愉打断了她们，冲着陶月灵温柔轻笑。
　　
　　一众贵女们听见这话，才算是安静下来，看向陶月灵。只其中几个没忍住斜了李灵愉一眼。
　　能在这里坐着的，家室就没有差的。振威候府虽然不差，却也不算出挑。可没有李灵愉出头理事的道理。可眼下都等着陶月灵的回答，便也没急着争吵。另外又有几个，轻飘飘看了李灵愉一眼。对她的心思心中有数，全当看个笑话了。
　　
　　这李灵愉，说是京都双姝之一，生得也温婉美丽，姿色上佳，才名也不错。在读书人中甚有美名。可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就优秀到在贵女中数一数二。
　　只不过是别家贵女们不屑抛头露面，任人评说罢了。这般行事，虽然也算别出心裁，可在这些心高气傲的贵女中，却也有不少看不起她的。
　　
　　何必呢，家中财势权利都不缺。却还要去图这点虚名。
　　
　　“她啊，正和那位殿下在一起玩呢。”说起陶琼琇，陶月灵忍不住一笑。
　　自家这个小妹妹机灵可爱，每次和自己在一起总是说不完的好话，怪好讨乖卖巧。即便是稳重如她，也忍不住格外喜欢爱怜。
　　
　　“什么，六殿下也来了？”豫国公家的次女惊讶的说，宫中皇后是她的姑祖母。论起来，她还要叫太子和六皇子一声表叔呢。
　　不过，皇家威严。她一般也是称一声殿下，这表叔，却是叫不出口的。
　　
　　“正是。”陶月灵笑道，忽然看向院门口。只见一身红衣烈烈而来。长眉入鬓，凤眼含笑，竟是一个带着许多英气的美人。
　　她忙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人未至声先到，说，“程姐姐来了，怎得这般晚。我还以为你有事耽搁了。”
　　
　　来的人正是湛阳候之妹，京都双姝另一姝。程婉如。
　　然而她这个名声可不似李灵愉般是被文人传颂，而是多为百姓提及。盖因她自幼习武，又好打抱不平。收拾了好几次欺压百姓的纨绔子，这才有此一说。而湛阳候当初为救驾而亡，惨死沙场。后来分封天下，便封了他湛阳候一爵，又让他的长子袭爵。这程婉如，便是湛阳候同母亲妹。
　　论起容色来，她即便是在这些贵女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可惜因为其性格以及一身高深的武艺，竟没几个男子敢上门求取。虽也有别有用心的上门，可湛阳候也不想委屈了自家妹妹。这一来二去的，竟然就这样耽搁了。
　　
　　相比李灵愉，在场的贵女们倒是看这程婉如更顺眼些。却也鲜少和她说话。
　　无他，只因这位是个好动手不动口的。在场这些爱动口的贵女们实在适应不了。
　　
　　李灵愉也看了过去，神情温婉，到没什么变化。
　　在她看来，这程婉如脾性太硬。应该没人想要这样的儿媳，倒没什么竞争力。
　　
　　“我倒是早早就来了，只在半路上遇到了你妹妹。陪她说了会儿话，这才来的晚了，见谅。”程婉如别看名字起的婉约，这说起话来却分外爽直，倒是名不符实了。
　　
　　闻言，院中几个对今天这场宴会格外有心思的贵女们脸色都是一变。
　　李灵愉想到的，她们自然也想到了。早就等着那陶琼琇过来好生讨好，却没想到，竟然让这程婉如快了一步。想不到，这程婉如看着大气，也是个会动心眼的。着实可恶。
　　
　　一时间众人心思暗生，各自打起了主意。
　　
　　相比这些人，陶月灵却是知道她们冤枉了这程婉如。
　　自家妹妹她还是知道的，最是一个喜好美色的。就以这程家姐姐的容貌，那个小丫头哪里用人引诱，怕是自己就忙不迭的靠上去了。
　　
　　事实证明，陶月灵猜对了。
　　
　　花园一处草甸上，陈嘉赐垂眸定定看着怀中的小团子，眸色深沉。
　　
　　陶琼琇坐在男神腿上，眼睛眨巴眨巴，十分无辜。
　　
　　“那女人好看？”见着她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陈嘉赐的脸色略好了一些，可还是有些不悦的问。
　　他刚才就抽身走了一会儿，待得回来就见这团子正笑眯眯蹭在程家那女人怀里，笑的甜乎乎的。让他见了就心中不悦。
　　
　　原来这团子不是只会冲他一个人笑，可他，却只会对着团子一个人好的。这太不公平了。
　　他自己心中琢磨，也发现了端倪。原来，这团子是看脸的？
　　
　　不过因为什么倒也无所谓了，既然对他好对他笑，那就得一直这样才好。若是能只对他一个人这样，那就更好了。
　　他心中沉思，脸上却是不动，等着怀里的团子回答。
　　
　　陶琼琇眼睛眨眨，略有些心虚。可还是扛住了没表现出来。只心中急转，思索着怎么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
　　未婚夫问自己是不是觉得别的女人好看，该怎么回答？在线等，挺急的。
　　
　　“小哥哥，最，好看。”心里想着，陶琼琇嘴边却是连个磕绊都没打，瞬间回答道。
　　嘤，让男神这样追问，真是甜蜜的烦恼呢~
　　
　　不可否认，这是实话。天下美人千千万，可谁都比不上她家男神。
　　然鹅，欣赏美，是人的本能不是……
　　
　　刚才陈嘉赐跟她玩，把衣服弄湿了，就去换衣服。她自己则在这里等着，谁知一个抬眼，就看见一个大红衣裳的美人迈步走来。
　　美人长眉凤眼，带着三分凌厉。有着和周氏等人截然不同的美，可把她给惊艳的不行，就凑了上去，讨了个抱抱。结果，等陈嘉赐回来，就正正的看见她窝在别人怀里，还笑的挺开心。
　　
　　陈嘉赐听了，这才满意。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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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见着把人哄得脸色不似刚才那般难看，陶琼琇方才小小的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男神的玉手。
　　这叫一个美。
　　
　　陈嘉赐垂眼看了怀里的团子一眼，眼神微眯。
　　他总感觉自己这是被团子给糊弄了，却又觉得不可能。阿莹还小呢。只这个感觉却十分强烈，让他一时挥之不去，便决定之后多加注意一些。
　　
　　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翻车，只美滋滋的吃着男神豆腐。
　　实际上，安国公府大大小小的几个主子早就发现自家这个小宝贝似有宿慧，却都没有声张，只做不知。是与否又如何呢，只要是自家的孩子就行了。
　　
　　这边陶琼琇和陈嘉赐玩了一会儿，本想去宴会看看，却没有机会。陈嘉赐如今尚且在进学，也不是天天都有机会出来找她的，这次还是请了假特意过来。说起来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没见了。相比之下，与其凑热闹，陶琼琇更愿意和男神在一起，就也没有多提。
　　反正，若自家娘亲真有看顺眼的儿媳妇，自己早晚都会知道的。
　　
　　陈嘉赐也没想着去凑热闹，反正他即使去了，别人也都是避之不及的。何苦呢。还不如留在这里陪着小团子。
　　心里想着，他打开自己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一只黄玉雕成的小猫儿，纤毫毕现，活灵活现的可爱无比。看起来约有陶琼琇拳头般大小，正好也不用担心她会吞进口中噎着。
　　
　　陶琼琇见了，眼睛一亮。
　　其实这些小物件，身为国公府最受宠的她向来是不缺的。屋子里零零总总不知道有多少，最喜欢的都放在她的百宝箱里。其他的则让丫鬟们收进了自己的小库房里。可她向来喜欢这些可爱精致的小东西，这一见还是不免有些挪不开眼。
　　
　　见着她喜欢，陈嘉赐嘴边淡淡的笑意就深了两分，边慢悠悠的放到她眼前，边看着她眼珠子跟着小猫儿转。一时间竟是有了十分趣味，连嘴角的笑都变大了。
　　
　　这般慢悠悠的逗弄了她一下，陈嘉赐方才开口，说，“给，拿着玩吧。”
　　他这几次也发现了，这小团子眼神好在这些小物件上流连。心知她喜欢，就在自己的库里挑拣了一番。然而因着他从小就不喜欢这些，竟没找出几个自己满意的。为此他特意去了帝后的库里转悠了一圈。这才找出一堆自己满意的，觉得团子会喜欢的东西出来。
　　这小猫儿只是其中一件，余下的，他准备见团子一次给她一个。免得给多了，团子就不稀罕了。这可不好。
　　
　　“给我？”陶琼琇眨巴着眼睛不确定的问。
　　她的眼光早在这辈子练出来了，自然能看出来这小猫儿的材质雕工都是上上等的。即便是她那些宝贝们能和这个相比的怕是也没几个。这，若是要了是不是有些不妥？
　　
　　“嗯，”陈嘉赐沉声应着，不怎么在意的塞在陶琼琇手中。
　　
　　陶琼琇手里握着，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要不要拒绝。
　　不是她贪心舍不得，而是以她这个年纪，说出你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要的道理是不是有些不妥。这么一个纠结，她就把玉拿到了手里。
　　
　　算了，先拿着吧。晚上给娘亲看看，要是不妥，再让她出面解决好了。
　　
　　陈嘉赐可不知道小家伙心里的弯弯绕绕，见她小胖手攥着黄玉小猫，怪可爱的。就忍不住一直笑着。
　　
　　两个人待得地方颇偏，因着之前经过了程婉如那一遭。陈嘉赐存了不让人打扰的心里，特意寻了这个角落。
　　不过，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便是这个本来安静无比的角落，竟也听到了人声。
　　
　　见此，正教着陶琼琇用棋子摆动物的陈嘉赐不由微的皱眉，看了身边的侍卫一眼。
　　
　　侍卫不动声色的离开，而后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是一众公子贵女们，在这花园里赏玩。”
　　
　　本来么，这春日宴就是借宴会之名来给适龄男女们相看的。自然要给他们一个碰面的机会，也好稍作了解。
　　而这碰面的最好地点，可不就是花园了。
　　
　　闻言，陈嘉赐皱着的眉不松反紧，有些不耐。
　　他只想着陪小团子玩，可不耐烦和那些人碰面。本想着这里清静，却没想到，竟也有人往这边走。
　　
　　“去，拦住她们不许过来。”心里想着，陈嘉赐冷声说。
　　
　　听着这个吩咐，本来候在后面的太监福满和侍卫郭云对视了一眼，而后留下两个伺候的宫女和侍卫们，带着人出去守着靠近这里的几个道口。
　　在别人家里这般行事，虽有些霸道。却也不算太过出格，这可是当朝六殿下，谁敢多言。
　　
　　果然，随着一众人出去守着，虽然声音依旧影影约约传来，可却都自觉的绕开这里，渐行渐远。
　　只不过，虽然都离开了，却还是难免好奇。在这里的是谁而已。
　　
　　陶修宁作为今日的主角之一，从一开始就没闲着。好不容易提议着都出来在花园走走，这才算松了口气。
　　他这个香饽饽，不知道多少家的盯着。这不，宴会刚一开始，一众得了嘱咐的少年公子哥儿们就都状似无意的凑到了他身边，或打探他的喜好，或若有似无的说起自家姐妹们的贤良淑德。这可把他闹得不清。
　　
　　这般作为，他接受不好，拒绝也不好。只好装作不知，笑一笑便罢。
　　
　　“哈哈哈，没想到，你陶序远也有今日。”武国公家的嫡长孙常元成拍了拍陶修宁的肩膀，笑着戏谑道。
　　他生得英气俊朗，略比陶修宁年长几岁，成亲的早。如今孩子都已经五岁了。虽然年岁相差，可两人自幼关系就很好。只看他能这般随意打趣便可知一二了。而序远，正是陶修宁的字。
　　
　　陶修宁抬眼瞥了他一下，虽看起来还是一副不急不缓文雅从容的样子，可若是有熟知他脾性的人在这里，定能看出他现在正十分的不耐烦。
　　
　　常元成自然也看出来了，遂在嘴边一划拉，示意自己闭嘴。免得被这个满肚子黑水的记恨上，回头算计自己出丑。
　　回想起自己和这个损友相处的过往，他简直是一肚子的泪水。明明坏事都是这人出的主意做的，可最后黑锅却都让自己一个人给背了。这叫一个惨啊。
　　
　　眼下两人正在园子里走着，却也没往偏了去。正走在人人都能看见的大道上。
　　这也是两人多留了一份心。万一走在偏僻的小道上，被哪家贵女撞个正着，再传出点什么，可就不美了。还是走在这里安全。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有一二闺阁小姐们恰恰迎面走来。或落落大方打个招呼，或含羞带怯轻看一眼。只两人走这一会儿，竟已经遇见了好几个。
　　当然，都是家世不算出众的那些。要真是公候人家的贵女，那是断断不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行事的。
　　
　　这般几次三番，常元成到底没忍住，又挤了挤眼打趣起了陶修宁。
　　说起来，自家这个好友的确受欢迎。要不是自家嫡出的姐妹们都已经成婚，剩下的都是庶出或者其他房所出。说不得他娘也得打算一番，好把这佳婿扒拉到自己家里。
　　
　　陶修宁又看他一眼，却是连生气都懒得费劲了。
　　
　　“说起来，你家修鸿如今在边关怎么样了？”常元成没再撩拨陶修宁，转而问起了二房的陶修鸿。陶修鸿只比陶修宁小两岁，也是从小跟着他们后面长大的，交情不浅。眼下想起来了也就顺口问起。
　　陶修鸿自幼习武，前年就被安国公送到了边关历练。
　　
　　“不错，他前段时间传信，道因功又升了一级。”陶修宁脸上的笑也多了许多，显然是为这个弟弟高兴。
　　
　　“说起来，修鸿的年纪也不小了，你家怎么打算的？”闻言，常元成点了点头，有些钦佩。又问道。
　　陶修鸿的脾性他还是知道的，不是那种谎报军功只为升级的人。既然他说了，那定是真的。这满京都的勋贵子弟，像他这般愿意去军中脚踏实地打磨的可没有几个。
　　
　　陶修鸿与陶修宁不同。陶修宁乃是将来要袭爵的嫡长房嫡长孙，定要各家的嫡长房嫡女来配。
　　而陶修鸿只是二房所出，家世不错，自己也努力上进。这样的人，他家几位婶母也是十分看中的，来之前也隐晦的托了他问问。
　　
　　“我婶母已经准备上了。”陶修宁看了他一眼，也猜出了他的心思，倒也没隐瞒，直接回答道。
　　
　　闻言，常元成一喜，有这个心思就好。总算不是一头热。忙说，“你看我家那几个堂妹怎么样？不是我吹，一个个都是十分的柔善懂事的。”
　　
　　陶修宁摇了摇头，说，“这你问我有什么用，做主的又不是我。”
　　二房的事自然由二房做主，而他家家风向来开明，想来便是要定亲，也是要问过陶修鸿的。这事他可不会插手。
　　
　　“害，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托你说两句好话就行了。怎么样？”常元成拍了他一巴掌，压低了声音说。
　　
　　这样还行，陶修宁也就顺势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两句好话而已，即便常元成不说，他也是会说的。
　　
　　两个人轻声低语，也不着急去别的地方，就在这花园里不急不缓的走着。
　　
　　见此，两人不急，倒是有人急了。
　　今天来都抱着各自的目的，可不是只来看看，就打道回府的。
　　
　　李灵愉远远看了两个低声漫步的人，咬了咬唇，脑中急转着想要想个办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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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李灵愉既然想光明正大的嫁进安国公府，自然就不能用那些鬼魅伎俩。若是能得陶修宁的喜爱，便再好不过了。
　　她早就听家中长辈提起过，安国公府家风开明。并不强求小辈的婚事，便是有一二要求，她自衬以自己振威候嫡长女的身份也是配得上的。然，她与陶修宁这些年多多少少也见过不少面，自己早已芳心暗许，可对方就是郎心似铁，从未对自己表示过丝毫不同。
　　
　　这……
　　难道真的要放弃？
　　
　　李灵愉也曾破釜沉舟的想过要不要施展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计策，以自己的清白做赌。虽然她当时放弃了，可现在无计可施之下，倒是又忍不住再次回想起来。
　　然而，她有心。对方却没那么配合，只看那两人只在这大庭广众的花园之中行走便可知一二了。
　　
　　咬了咬唇，她可以说是满心的无奈。而后面颊微红，莲步轻移，竟是不准备要脸面，想像那些曾看不上眼的女子一般，过去搭话了。
　　
　　李灵愉在这里纠结难当，也有其他贵女无奈之下想着和她一样的心思。
　　这花园之中，公子贵女们穿行其中。然而，即便是这些人，也难以遮掩其中陶修宁的光彩。将将及冠的青年，身形修长，面容俊秀，迈步不急不缓举止从容。这般容貌风度本就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他还有许多人一生都不能及的身份。
　　
　　这样的人品风采，让人倾心。所谓矜持在这个人面前，又算什么呢？若是能得这个人的喜爱，便是不要了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当今治下，民风并不闭塞。女子抛头露面上街也无人多言。即便是大胆和男子搭话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顶多是遭人打趣挖苦一番罢了。
　　
　　心里想着，一众盯着陶修宁的贵女们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另有其他早已定亲或者没什么心思的人暗自侧目，准备看个热闹。
　　
　　在这些灼热的目光之下，陶修宁的脚步微滞，一时间竟有些毛骨悚然。总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成了被一众豺狼们盯着的肥肉一样。
　　
　　常元成自幼习武，自然也能感觉得出。不由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看来你这样是止不住她们的。哈哈哈。”
　　说着话，他竟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陶修宁瞥了眼这个幸灾乐祸的损友，冷不丁的说，“要不要我跟嫂子说说，某人当初的风流韵事？”
　　
　　“额——别别别，我不笑了还不成。”常元成口中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忙讨饶起来。
　　武国公府并不似陶家，自然是有妾室通房的。他早在十五家里长辈就赐了两个丫鬟给他，早早的开了荤。后来定了当朝阁老家的嫡孙女为妻。谁知这人虽然从小习武，可他竟然正喜欢这样满身书卷气的温婉女子，就这样收了心，一心一意和妻子过起了小日子，就连那两个通房也成了摆设。
　　如今正是一双良好，恩爱无比，长子五岁，妻子如今又怀胎五月。他可心疼的紧呢。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边脚步不知不觉的加快。倏忽间一拐，就从一条小道消失不见。
　　眼下两个人也顾不上走到小道会遇到什么了，避开这些准备上来的贵女们才是最要紧的事。
　　
　　见着一个没注意，两人就走不见了。一众贵女顿时有些失望。她们也清楚，陶修宁这个样子，分明是刻意避开，对她们无意。
　　这样的情况，一些神思清明的当即不再坚持，决定就此放下。可也有一部分不想放弃反而心中一喜，迈步去了小道，准备看看能不能来个巧遇。
　　
　　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家大哥的烦恼，正和陈嘉赐玩的开心。千金难求的黑白双色玉棋子，被她一会儿摆成一个兔子，一会儿摆成一只猫儿。虽然幼稚，却玩的津津有味。
　　陈嘉赐也不嫌烦，就在哪儿看着她摆弄。偶尔出声指点一二。
　　
　　陶琼琇就老老实实的照着陈嘉赐的指点做，却又会故意的出错一二。引得他更加用心，自己则在哪儿偷笑。这样几次下来，见他还是不急不缓，一点儿都不见急躁的纠正。就没再故意捣乱了。
　　
　　有点心疼，她想。
　　说是男神，其实陈嘉赐今年不过才八岁而已。正常的孩子八岁是什么样子呢？像自家三哥一样，根本坐不住，没有耐心。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对人对事只凭自己喜好。可这个人呢……
　　八岁的年纪，做事不急不缓，说话进退有度。看起来跟自家大哥都差不多了。
　　
　　然而，自家大哥是经过历练出来的。这个人，却是被硬生生的逼出来的。
　　
　　她不喜欢他这样。
　　陶琼琇心想，把棋子抛到一边。钻到了陈嘉赐怀里，伸手去戳他的脸。
　　
　　陈嘉赐也不在意被抛洒落到地上的棋子，伸手护住怀里的小团子，垂头轻声问，“怎么，不想玩了吗？”
　　他也没不耐烦，实际上，小阿莹能玩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很惊讶了。像她这么小的孩子，鲜少有像她这么能坐得住的。
　　
　　陶琼琇不说话，伸手在他的脸上戳戳戳，便嘟嘟囔囔说，“小哥哥，笑，好看。”
　　说着话，她自己嘴角裂开，笑的格外灿烂。
　　
　　好看？
　　陈嘉赐眉微动了动，扬了扬嘴角。
　　
　　这一笑，他本来有些淡漠的脸就瞬间生动起来，恍若花开。
　　
　　嘤，自家小哥哥现在就这么迷人，等大了可怎么了得哦。
　　陶琼琇幸福无比的用两只小胖爪捧着自己的脸，甜蜜而忧愁的想。
　　
　　见着她这副花痴样，陈嘉赐脸上本来漫不经心的笑立马真实了两分，倒是更显的惊艳了。
　　
　　陶琼琇沉浸在男神的美色中几乎出不来，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把她拉了出来。
　　小耳朵动了动，她看向一侧道口。
　　
　　“怎么了？”陈嘉赐看了一眼，隔着树影没看出什么。遂轻声问道。
　　
　　“是，大哥？”陶琼琇有些不确定的说。
　　距离有些远，这声音遥遥传来她听的也不甚确定。
　　
　　闻言，陈嘉赐眉微皱。
　　他只想和小团子独处，并不想有外人在场，即便是阿莹的哥哥也不行。
　　
　　可看一眼小阿莹眼里的不确定和期待，他还是转头看了眼身后候着的宫女。
　　
　　宫女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正准备过去问问，一个小太监就走了过来，弯着身子唤了声殿下，说，“陶修宁陶公子来了，他得知小小姐在这便问可否过来。”
　　
　　陶琼琇眼睛一亮，转过来看着陈嘉赐。
　　
　　陈嘉赐眼底不虞一闪而过，捏了捏小阿莹的脸，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不论如何，是为了小团子高兴也好，还是别的，他也没有在安国公府拒绝安国公嫡长孙过来的道理。
　　
　　或者说，他可以这么做，但是没有必要这么做。
　　
　　小太监得了话，弯腰退去，没有一会儿，陶修宁和常元成就并肩走了过来。
　　
　　说起来，两个人也算是特意过来的。
　　他们走到一半，就听人低声私语说这里有人拦着路，看起来像是宫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陶修宁一听，就知道了一二，今天带着宫侍在自己家的，除了那位六皇子也没有别人了。
　　这样一想，他就带着常元成往这边走过来。一来他最近忙，也许久没见过自家小妹了。二来，也顺便过来接六皇子的护卫避避那些在找自己的人。
　　
　　常元成走着拿肩膀蹭了蹭身边的陶修宁，冲他挤了挤眼。
　　“怎么样，有个皇子妹婿心情如何？”他唇角开合，压低了声音的说。
　　
　　陶修宁瞥一眼这个净说些别人不愿意听的话的人，默不作声。只心中想要收拾这人一顿的心思更加的深。
　　
　　心情如何？心情自然是相当的不如何。
　　他的小妹，从来就没想过嫁入皇家。他甚至早早就想过找一个年龄相当的，家世稍低的仔细培养。让他以后好好待小阿莹，不敢欺负她。谁知出了陈嘉赐这个意外。
　　真是，祸害不浅。
　　
　　心里念头转来转去，陶修宁的脸上却是丝毫不显。甚至宛如春风拂面的微笑都盛了两分，行至陈嘉赐面前微微垂头拱手，道，“见过六皇子。”
　　就像母亲所说，圣旨已下，皇命不可改，事情已成定局。眼下多做多错，更要对六殿下亲切温和些。也好日后让她对阿莹更好。若是不好，自家再想办法也不迟。
　　
　　陈嘉赐抬头看向他，虽然眼前的人笑容满面。可他却敏锐的感觉到，这人并不像面上这般无害，且，并不喜欢他。
　　他发现了，却不在意。这世上不喜欢他的多了去了。这陶修宁又算什么呢？心里想着，他点了点头，说，“请起，陶公子不必这么客气。坐吧。”
　　
　　坐，坐哪里呢？
　　自然是和陈嘉赐一样坐在地上了。不过虽然是地上，却也被宫女们铺了席子。只看起来不好看罢了。
　　
　　陶修宁和常元成自然依言坐下，陶琼琇却是坐不住了，在哪儿冲陶修宁招招手，脆生生的说，“大哥~”
　　这些时日陶修宁忙，每日早出晚归的，竟只有下午他来给父母请安的时候才能看见。两个人已经好久没待在一起玩儿了。
　　
　　“阿莹，玩的可还开心？”陶修宁笑着说，脸上的笑容这才真实起来，不再像刚才一样，跟个面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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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虽然是问开心与否。可只看阿莹这副欢快的样子，陶修宁就知道她很开心了。
　　既然如此，陶修宁心中对陈嘉赐的看法也好了不少。
　　不论如何，能让阿莹这么开心。说明他对阿莹很好。而以他们现在这个年纪，他肯对阿莹好，肯哄着捧着，就够了。
　　
　　“开心~~”陶琼琇笑眯眯的说。
　　说着话，小屁股挪了挪，坐到陶修宁旁边，眨巴着眼睛看向他，歪着脑袋问，“大哥，娶，媳妇？”
　　
　　大嫂？
　　在场的其他三人微楞，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常元成忽的笑出声，感情不是他一个人关心这个，这陶家小妹也上心着呢。
　　
　　陶修宁看他一眼，又转而看向陶琼琇，问，“阿莹怎么会这么问？”
　　他眼神一扫跟着自家妹妹的几个丫鬟婆子们，眼带冷意，心中只以为是她们在主子跟前多话嚼了舌根，这才让陶琼琇学了去。
　　
　　几个丫鬟婆子们被他扫的心里一冷，忙低下头躲开视线。自己也忍不住回想，是不是什么时候偷偷说小话让小姐听到了。
　　
　　陶琼琇倒没让无辜的丫鬟们背锅，老老实实的说，“娘，说的。”
　　当然，这些丫鬟们可能也偷偷说了。可她们向来被调|教的好，从来不敢在她面前多说的。
　　
　　陶修宁听了，眼中无奈一闪，自家娘亲说的，他还能说什么。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陶琼琇的额头，说，“就你机灵，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玩就行了。”
　　
　　一众丫鬟婆子们也松了口气，心中更是提了起来，决定以后说话要多加注意。
　　自家小姐生而聪敏，记性又好。指不定什么时候说的话就让她记住了。还是自己小心为好。
　　
　　常元成笑呵呵的看着，心里想着这可不是只有他喜欢注意这些。这不，连小阿莹这样小的孩子都会问上一问。陶修宁还老是瞪他，他也实在是冤枉。
　　
　　眼见着小团子和她大哥说起了话，陈嘉赐唇角微动，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胖手。
　　
　　转头疑惑的看他一眼，陶琼琇咧嘴笑了笑。觉得男神这是在跟她玩，转而也捏了他一把。
　　
　　陈嘉赐嘴角勾了勾，也不去想小团子在想什么。也不嫌无聊，就和小团子玩了起来。管他呢，没把自己忘在脑后，不理自己就行。
　　
　　陶修宁看着两个小家伙你一下我一下的玩着，眼神也一丝一缕的染上了暖意。常元成看一眼陈嘉赐，一时间倒是觉得外界传的那些传言并不可尽信。这不看起来挺文静有趣的孩子吗。
　　
　　就这样，四个人就藏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躲起了清静。直到午膳快开始了，陶修宁才带着常元成不紧不慢的离开，准备请一众客人们去用膳。
　　两个人刚出去，老二陶修文和二房的陶修浩就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对这个临阵脱逃把一堆烂摊子抛给他们的大哥十分不满。天知道，那些贵女的兄弟们来问他们陶修宁在哪儿的时候他们有多头痛。
　　
　　陶修文今年十七，陶修浩十六，相差一岁。如今正在家塾念书，今年因为要帮着家里待客所以放了一天假。
　　
　　热热闹闹吃完午膳，又玩耍歇息了一会儿。一众客人们就陆陆续续告辞了。
　　而这个点，陶琼琇正午睡呢。陈嘉赐早在饭前就离开回宫，他向来是不在宫外吃饭的。无他，不安全而已。前朝虽灭，却还有不少人盯着新朝皇室。自然要多加小心，而陶家也没有信心保证自家家里是绝对安全的。
　　
　　晚间。
　　周氏忙了一下午才算把宴会后的事情安排妥当，如今一大家子刚用完了晚膳，几个男丁都去处理书房事务。婆媳妯娌几个却是正在寿宁院里坐着说话。
　　说的，自然就是陶修宁的婚事。
　　
　　陶琼琇则趴在自家祖母怀里，光明正大的偷听。
　　她，她也想知道，自己未来的大嫂是谁呢。
　　
　　“阿宁，你是怎么想的？”柯氏放下了她尚未看完的估计，轻抿一口茶水，看向陶修宁温声问道。
　　
　　闻言，屋内坐着的几个都看向主角陶修宁，等着他回答。
　　
　　陶修宁微微一笑，端的温文尔雅，却也看不出心思。他看向柯氏恭敬的说，“我的婚事，长辈们做主就行。我没什么意见。”
　　
　　“你这孩子，今日那么多贵女，就没一个上心的？”柯氏笑着说，显然也是知道陶修宁今日特意避开一事的。
　　
　　陶修宁摇摇头，说，“她们在我眼中，并无不同。”
　　
　　见他这幅样子，柯氏和周氏对视一眼。柯氏还好，周氏却是有些急。
　　她这辈子过得幸福和乐，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寻一个志同道合的心上人，以后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这样的日子，可比那些没什么感情而凑在一起的夫妻好多了。可偏偏，自家这个儿子，心思深，感情又淡薄，根本看不出什么。
　　
　　“你要真没有中意的，那我和你娘就替你拿了主意了啊。”柯氏倒不似周氏那般多思。她当初和陶安和不也是长辈做主，可这后半辈子不也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了么。
　　她陶家的男儿，品性她心中有数。只要妻子通情达理，温婉贤淑，这日子不愁过不好。
　　
　　见着婆母沉稳依旧，周氏才算冷静下来。于氏伸手拍了拍她，又笑着说，“阿宁啊，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脾气性格的。我们也好生给你寻摸寻摸。”
　　
　　正是，既然没有意中人，那就说说喜好吧。
　　这样想着，三个女人又都看向陶修宁。
　　
　　陶修宁手一顿，而后又放下茶盏。一时间没忙着说话，而是坐那儿想了起来。
　　几个人也没有催他，想好啊，想说明他把这事放在心上了。总比漫不经心，一点都不在意的好。
　　
　　“大气，端庄，聪慧。待人宽和的。”想了一会儿，陶修宁抬眼看见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阿莹，又想起了自己其他几个弟妹，当即这般轻声说。
　　他说的这些，正是在他心中，作为安国公府未来主母必须要有的东西。要能看得住后院，能对弟弟妹妹们好，有事能稳得住。至于其他，倒是次要的。
　　
　　这样一说，几个女人又互视了一眼。周氏又问，“那容貌呢？”
　　他说的这些脾性，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仔细找找也能找出几个来。反正他们安国公府找媳妇，也不是非要门当户对才行。门户虽要紧，可女孩儿家的品性却是最重要的。反倒是这容貌，以后要日日相对，需得多加上心才好。
　　
　　“温婉文雅些就好。”陶修宁这次倒没多想，直接说道。
　　陶家一大家子，上至祖母柯氏，下至母亲周氏和婶母于氏，容貌都是偏向秀美温婉的。他自然更喜欢这种的。
　　
　　也行，这倒是不难找。几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得了准话就行，总比不知道要求，连找都不知道找什么样的要好。
　　
　　“行，你既然说了。母亲和你祖母定会好好给你挑挑。”周氏也笑了，看着自家大儿子很是欣慰，柔声道。
　　这个儿子，自小懂事，向来是她的骄傲。如今，竟也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
　　
　　“那就劳烦祖母，劳烦娘亲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陶修宁拱手卖了个好，十分熨帖的回答。
　　他也知道几个女人怕是要好好商量一番的，而他自己也没有兴趣和想法去听她们对各家贵女的看法。那样委实不太尊重，自然要早早告辞才是。
　　
　　“去吧去吧，你去了，我们才好说话呢。”柯氏笑呵呵的，让他离去。
　　
　　陶修宁站起来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没了他这个大男人，几个女人才算是讨论了起来。
　　挨个说起了对各家贵女们的印象和看法来。陶琼琇就安安静静的趴在自家祖母旁边，佯装自己睡着了。不然自家祖母和娘亲可不会让她在这儿听着。她们也担心自己不小心在外面把这些话说出去呢。
　　
　　眼见着她小肚子起伏，柯氏怕把她惊醒，也没让人抱走，而是招了招手，命人拿过来一个小毯子给她盖上。
　　如今正是三月里，早晚寒意还重着，自然要多加注意。
　　
　　见着小女儿被安顿好了，周氏也收了分心，开始认真挑选起自家未来的儿媳来。
　　
　　陶琼琇闭着眼睛偷听，倒是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程婉如，李灵愉。
　　两个人都和那本书中的女主有关，程婉如是女主的大嫂，以后的振威候府侯夫人。而李灵愉则是女主的嫡长姐。这样一说，女主今年应该已经五岁了吧。她倒是想看看小时候的男女主是什么样，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李灵愉不说也罢，以后嫁进另一个侯府生出不少是非。
　　这程婉如却是一奇女子。振威候多情花心，宠妾灭妻，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不顾。程婉如便就狠心弄废了他，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上位。可惜，女主重生后破坏了她的计划。最后更是暗恨她上一世置身事外不帮自己，借皇后之威，压得她自尽而亡。
　　这样敢爱敢恨，手段干脆利落的女子落得这般下场。着实是，可惜了。
　　
　　唔，想帮帮她。一想到那样的女人以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陶琼琇就满心可惜。可她现在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皱了皱小眉毛，她有点发愁。该怎么做呢？







第 16 章　　这样胡思乱想着，陶琼琇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几天之后，天气大好。
　　周氏今日心情也好，早早就起了床收拾了马车出门去了。据说是去城外护国寺上香，理所当然的，是不待陶琼琇的，她还太小了。
　　
　　陶琼琇倒是想出门逛逛，可她人小力微，意见理所当然是没有人听的。
　　
　　这一出门。就是大半日，等到日头偏西，周氏方才满脸喜色的回来。
　　陶琼琇趴在自家美人娘亲膝上，敏锐的感觉，今天的事并不简单，自家娘亲这次出去，怕不仅仅是上香去了。她心中好奇，却又不好问，只好憋着，险些闷着她。
　　
　　当然，这个疑问，等到几日之后，她就得到了答案。
　　四月十六，上吉日。周氏郑重请了官媒，去当朝户部尚书王延州家求娶他家嫡长孙女。
　　
　　王延州，字起云。出身山东王氏嫡系，乃是当今王家家主。王氏传承几百余年，是当世一等一的世家。娶他家的孙女，虽然只是二品尚书，却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显然，周氏前次去上香，就是为了和王家主母来个巧遇，先通个气。看看双方意见。
　　眼下这样迅速的请了官媒上门，显然是王家也有意结亲了。
　　
　　既然双方有意，这亲事自然也就飞快的定了下来，开始走三书六礼。虽未大张旗鼓，可各家也都有所察觉，知道这佳婿是没有他们的事了。心中可惜之余，却也无可奈何。只纷纷暗恨，怎么就让王家抢了先。
　　
　　这婚事定下，周氏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倒是于氏，心中苦恼起来。她的长子陶修鸿今年十九，在边关摸爬滚打已经四年。这次举办春日宴，她特地给他去了一封书信，询问他喜欢何等人家的姑娘，谁知这个榆木疙瘩，却道如今一心为国，无心娶妻，让她不必费心，实在是气煞她也。
　　
　　周氏也听于氏抱怨了两句，可这婚姻一事，还是要小儿女心甘情愿才好。她只能聊做安慰，别的却也无能为力了。
　　
　　转眼间，开元八年已经过去了一半，到了七月里。
　　陶琼琇见兄长定了亲，自己也美滋滋。整日里过得快快活活。几个月下来，倒是更圆润了些。只一点，她十分好奇那未来大嫂是什么样的人品样貌。可惜，她如今年幼，无法出席各家宴会，根本无从得见，只在见到自家男神时，喃喃提了两句。
　　
　　谁知，陈嘉赐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对于这个小团子的事情，他向来是放在心上的。见着小团子好奇想要知道，他活了这些年，头一回动用了父皇母后还有太子兄长等人给他的人手，去暗中查探了一番。然后拿去给小团子叙述了一遍。
　　
　　王氏闺名若弗，今年十六。性格端庄大气，在家十分有长姐风范，乃是按照当家夫人培养出来的闺秀。
　　她端庄之余，却也不至于刻板，甚至偶有童心，待人宽和，十分温婉。且，熟读四书五经，聪慧至极。甚至王延州曾口称可惜，自家这嫡长孙女竟投生成女子，否则定有一番作为。
　　
　　见着这大片的溢美之词，陶琼琇方才放心，并且开心起来。再也不惦记了。
　　听男神神色淡淡的说完，她整个心都热乎乎的。这世上，谁不喜欢别人把自己的事，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话都放在心上呢。小心翼翼的，没再像以前一样猛地扑到男神怀里，她伸手掀开男神的袖子，对着隐约泛肿的胳膊小口小口的吹着气，满脸的心疼。
　　
　　“小哥哥，很疼吧。”她伸手轻轻摸摸，抬头说。
　　男神最近开始习武，出宫的少了且不说。每次出来他身上总是多多少少带着伤，前两次她不知道，只跟以前一样扑上去。就是把男神扑疼了他也不吭声，甚至不以为意，只抱着陶琼琇。还是后来偶尔看见他身上的青紫，她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再鲁莽了。
　　
　　“没事，我不疼。阿莹给我吹了就更不疼了。”看着小团子肉乎乎的小脸满是心疼，陈嘉赐心中微暖，脸上也漫起了笑意。忙轻声诱哄道。
　　
　　陶琼琇又摸了摸，才动作轻轻的把衣服给他放下。认真嘱咐说，“小哥哥，要小心呀。”
　　
　　陈嘉赐任由她动作，眼中笑意不止，摸了摸她的头，说，“阿莹的话我记着呢。”
　　
　　两个人凑在一起，陶琼琇小嘴叭叭，说着自己最近经历的事。
　　
　　小孩子能有什么事呢，无外是吃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淘气的事罢了。可陈嘉赐听着却不嫌烦，甚至颇为认真。
　　有关小团子的事情，他都想知道。若非安排人进安国公府盯着小团子实在不像话，他早就安排了人来了。他倒是想过好几次，最后还是放弃。安国公作为开国元老，自己这般贸然安插人进来，即便是没有恶意，也着实不像话，只好放弃。
　　
　　他就神色淡淡，带着丝微笑听小团子念叨，直到她说完，他方才笑着应和几声，忽然问，“我刚刚来的时候，阿莹在想什么？”
　　陈嘉赐来安国公府颇为频繁，后来再来的时候，甚至都不用多说，见了安国公就直接来常宁院找小团子。他现在年纪不大，也不必避忌周氏，不然还真不好这么做。
　　
　　他最近忙，忙着读书，忙着习武。一般七日方才有一天假。这还是母后看着他刚开始习武，心疼他特意安排的，不然哪好这样总是休息。习武这种事，自然要持之以恒才好。
　　今天来了，就见小团子正坐在软塌上，也没玩她面前的玩具。只皱着小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
　　陶琼琇看了男神一眼，没想到自己就走了一会儿神就被男神发现了。
　　真，真幸福啊。这说明什么，说明男神把自己放在心上了。不过——
　　
　　陶琼琇纠结起来了。若说她现在最挂心的，自然就是程婉如程小姐啊。她虽然想帮忙，自己帮不上，又不好找人帮。就算找人，怎么说呢？总不能说不能让她嫁给振威候世子，不然以后过得不好？别人信不信尚且不说，若真的信了，自己这个能未卜先知的人该是什么下场呢？
　　以前还好，没这么急迫。可这几个月过去，她隐约听见美人娘亲说振威候府似乎在和湛阳候府走动，隐约有要议亲的意思。这可怎么行呢，这不是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吗？
　　
　　这样思前想后，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陶琼琇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就吭哧吭哧看着男神，大眼睛眨巴眨巴，不说话。
　　
　　然而，这一招现在不好使了。
　　陈嘉赐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总算是明白这个小团子有多少小心思，真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可不行。她知道的多着呢。
　　
　　“怎么，不想说。”眼睛微眯，陈嘉赐低声问，听不出喜怒来。
　　
　　陶琼琇最怕男神这个样子，总感觉他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见着他这样，心里一颤，眼珠子转了转，总算想了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理由，“听说，程姐姐要嫁人？”
　　
　　程姐姐？
　　小团子猛地这么一说，陈嘉赐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想了那么片刻，才从几个月的春日宴上找到了程婉如的身影来。
　　
　　这下子，他倒是真的诧异起来。一岁的小孩子，记忆有这么好吗？几个月前的事都记得？不过也是，自家这个小团子本来就早慧，难怪。
　　然，小团子和程婉如不过就见了一面而已。他能肯定她们之后再没有见过，这团子怎么这么上心？这里面，是不是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是说，这团子就记得程婉如那张脸了。他虽不在意，却还是知道，程婉如生得十分好看的。
　　
　　种种想法在陈嘉赐脑中转悠，他掩下心中的不愉，垂眼看着怀里的团子。眼见着她眨巴着眼睛佯做无辜，装傻充愣，也没有拆穿她，只点了点头，说，“应该是，他们家最近和振威候府走动很多。”
　　
　　说到点上了！陶琼琇精神一震，说，“振威候？人怎么样？”
　　
　　哦，所以不是程婉如，主要是因为振威候府世子吗？
　　陈嘉赐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立时就从小团子眼底看出不喜来，他悄悄记在心里，说，“不太清楚，你若想知道，我让人去查。”
　　
　　陶琼琇立即高高兴兴的点起了头，跟着对男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蜜蜜的说，“小哥哥你真好~~~”
　　谢天谢地，她现在说话总算利索的多了。能一口气说出好几个字，说个甜言蜜语都不用大磕绊，总算不用像以前一样结结巴巴的了。
　　
　　装傻——
　　陈嘉赐看着她装，也不揭破，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可以勉强编一个小辫子了。丫鬟们手巧，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这事交给男神，陶琼琇总算放下了心，开始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男神的答复。要是他查出来的事能把这桩婚事搅黄就更好了。
　　程婉如虽然和她没什么交情，可她也不想她陷进振威候府那一滩泥坑里去。平白耽搁半生。
　　
　　又一个七日，陈嘉赐如约而来。面色有些奇异。
　　这还真是，若不是团子让他查，他还不知道振威候府的世子，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呢。明明振威候当初也算是一员猛将，怎么就教出了振威候世子这么一个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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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振威候世子，看起来英气勃勃，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今年不过十八岁而已，可就是这个人，竟然包养了好几个外室。
　　这里划重点，好几个。
　　一个戏子，一个名妓，一个寡妇，庶子女生了三个。戏子是个男的，而且那寡妇比他大好几岁，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够荤素不忌的啊。
　　
　　这样的人，陈嘉赐都不屑言说，而是交给侍卫们转述的。
　　
　　陶琼琇听完，小嘴张开。整个人已经惊呆了。
　　那本书里也没写的太清楚，就写振威候风流花心，不顾正妻嫡子，甚至放任宠妾谋害她们性命毫不在意。可没想到，这位婚前就已经这么会玩了？！她本来也只是想找找他不妥当的地方，好转告湛阳候府，让他们另择佳婿而已啊。
　　
　　“不，不行，不能让程姐姐嫁给他。”陶琼琇小嘴撅起来，拽着陈嘉赐的袖子气鼓鼓的说。
　　
　　见着小团子这么生气，陈嘉赐看了她一眼，“就那么喜欢那个程婉如？”
　　心里想的，他也没遮掩，直接就说了出来。
　　
　　陶琼琇这次没有遮掩糊弄他，而是认认真真的摇了摇头，说，“好女孩，都不该经历这一遭。”
　　
　　见着她说的郑重，在场的人都不由侧目。
　　这些人都是跟着两人久了的，自然知道陶家这个小姑娘生而聪慧，却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这……已经不只是聪慧了。她这般说话，哪里还像个小孩子呢。
　　
　　陈嘉赐亦是微楞，没想到她这次没有装傻充愣糊弄他。紧跟着他就反应过来，冷眼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目含逼视，示意他们不可妄言。
　　事有反常即为妖，若让人知道小团子这个样子。怕是会生出许多波折。
　　
　　在场的人都是两家的心腹，见着他这样，立即俯首，示意自己不会乱说。
　　
　　陈嘉赐不语，看不出心情。心中却决定，回去之后就多加注意这些人。
　　
　　“好，我会告诉湛阳候府的。”陈嘉赐警告完这些人，低头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头发，低声说。
　　虽然他无意管闲事，也不关心那程婉如日后如何。可既然小团子不放心，他管了又如何。
　　
　　陶琼琇听完，心中一松。这事自然要陈嘉赐去做，她可没人手。眼下听陈嘉赐愿意去管，她自然放心。
　　不过——
　　“小哥哥，会有麻烦吗？”她有些迟疑的问。
　　
　　虽然关心程婉如，可男神却更重要。若是麻烦、若是麻烦、那就再想想办法。
　　陶琼琇十分纠结的想。
　　
　　见着这团子没因为别人就把自己忘到天边，陈嘉赐心中一软，嘴角也带出了一丝笑意，说，“放心，只是小事。”
　　
　　的确，只是小事而已。
　　之后也不知道陈嘉赐怎么做的，等陶琼琇再听到关于振威候府和湛阳候府消息的时候，就听说两家已经反目。甚至湛阳候还把那振威候世子给打了一顿，却不知为何，振威候府并没有报复。这样看来，估计是那振威候世子有所不妥。
　　隐约间，京都本来想和振威候府结亲的人都深思了三分。
　　
　　至于程婉如，好不容易找了个不怕她脾气性格的人家。谁知又出了意外，她就继续耽搁了下去。
　　这次湛阳候也不催着她了，反倒有种大不了就养这个妹妹一辈子的模样。在外行走，再不像从前一样，总是关注别家的青年俊秀。
　　
　　要知道，妹妹的婚姻大事的确重要。可她的幸福更重要。
　　这一次要不是有人提醒，他岂不是就把妹妹推进了那个火坑。要真是这样，他还不如养着妹妹一辈子呢。反正又不是养不起。
　　
　　倒是那个提醒的人，会是哪家呢？
　　湛阳候没有深究，却是暗自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后事不提，见着程婉如的事有了着落。陶琼琇一整天都开开心心的，谁知晚上却被美人娘亲和父亲约着谈了心。
　　中心内容只有一点，以后不许在外人面前说出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的话。
　　
　　陶琼琇心中一转，就知道定是婆子把她今天说的话转告给了娘亲。
　　她也不反驳，反而十分赞同。只笑的萌萌哒的说这是看有爹娘在，又是在自家里，要不然她才不会乱说呢。
　　
　　陶允元和周氏被她笑的心里发软，本来严肃的态度也软和了两分。只依旧郑重的提醒她。
　　她们不期望儿女有多大成就，只希望她后半生平平安安。这就够了。
　　
　　陶琼琇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忙好话说了一箩筐。这才让爹娘稍稍放下心去。
　　
　　小孩子的时间总是过得即快又慢，不知不觉就长了，却又嫌长得不够快。
　　
　　安国公府和王家这三书六礼不紧不慢的走着，硬生生花了大半年方才走完，可以说是两家都用尽了心思，给足了对方脸面。
　　待到下一年，也就是开元九年三月十二。正是融融春日里。安国公府锣鼓喧天，礼数十足的把王氏迎娶回了府。
　　
　　陶修宁与这妻子虽然婚前没什么感情，可婚后两人却是举案齐眉，感情甚好。
　　陶琼琇偷看到自家那个文雅知礼的大哥好几次偷偷去牵大嫂的手。每次大嫂都满脸绯红的挣了挣，却从没有一次真的挣开的。
　　
　　偷偷看了一会儿大嫂个大哥的相处方式后，陶琼琇明明缩成一团，却还是因为圆滚滚一团和闪闪发亮满是八卦的眼睛被两个人敏锐的发现。
　　陶修宁还好，他只微微一笑。王氏却是羞坏了。任谁新婚头一天和丈夫亲昵却被小姑子发现，都得害羞的。
　　
　　“大嫂，真好看。”陶琼扬起嘴角灿烂一笑，立即熟练的说起了彩虹屁。
　　眼下正是陶修宁带着王氏见完陶家一大家子，用完早膳回自家三省院的时候。陶琼琇因着好奇，这才悄悄摸摸追上来偷看。却没想法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王氏粉腮通红，可见着这圆乎乎一团的小姑子讨喜的说着话，还是忍不住一笑。
　　她轻轻蹲下，看着陶琼琇的眼睛认真说，“谢谢阿莹。”
　　
　　她本来是想抱起阿莹来的，可她早上试过一次，实在是力有不逮，只好放弃。
　　
　　陶修宁见妻子柔声哄着小妹，丝毫不见不耐。心中也十分高兴欢喜。他蹲下身抱起陶琼琇，丝毫没有勉强的模样。他虽然武艺不是特别好，却也是从小练着的。抱起一个团子，自然不算特别困难。不过——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吃的，这怕是得有将近四十斤吧。
　　
　　怎么吃的？
　　这个问题陶琼琇觉得一点都不能怪她，只怪安国公府的大厨们手艺太好，她根本停不下来啊。这不，吃着吃得，就圆润了么。
　　尤其是男神，每次来看她，都会带上一食盒宫中御厨所做的美食。丝毫不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对，反而还赞了她好几次这样可爱呢。
　　
　　陶琼琇心里美滋滋，一时间根本没想着控制。
　　她现在还小呢，这个控制食量，等大一点也还来得及。
　　
　　想来，是来得及的吧……她不确定的想，却没忍住的很快又投入了美食的怀抱之中。
　　
　　安生待在大哥怀里，陶琼琇十分乖巧。
　　她也是知道自己如今的分量的，自然有些怕把大哥给压塌。那就太不美妙了。
　　
　　“走吧，我们回去。”抱着陶琼琇，陶修宁对着王氏微微一笑，轻声说。
　　
　　丈夫这般温柔，王氏连上刚淡下去的红晕又加深了一点。却没有推辞，温柔道一声好，就站起来跟着陶修宁身侧。
　　
　　两个人说好了，陶琼琇却不想着做电灯泡。
　　自家大哥大嫂新婚燕尔的，她跟去做什么呢。于是她就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说，“大哥放下我，我要去看婶娘。”
　　
　　“促狭，”陶修宁听见了，没忍住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到底是把她放下了。
　　说什么看婶娘呢，这小家伙明明是去看婶娘怎么逼着鸿弟娶妻的。还真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少不了她。不过也好，以鸿弟的脾气，婶娘说着说着肯定要生气的。阿莹去了，还能哄哄婶娘，让鸿弟松快点。
　　
　　陶琼琇皱皱小鼻子，气哼哼的说，“大哥你可真不知好人心，我明明是自觉离开，留给你和大嫂独处恩爱的机会。你还这样说我。大嫂，你快说大哥。”
　　
　　这话一出，陶修宁亦是没忍住一滞，至于王氏，已经羞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人家新婚遇到的小姑子分外难缠。自家这个小姑子倒是不生事，可看样子也不省心啊。心里想着，她偷偷觑一眼身侧陶修宁微红的耳侧，心里却泛起了甜意。
　　
　　微楞了片刻，陶修宁到底镇定了下来，没看王氏。他看着陶琼琇唇角微动，正准备教训她不可以乱说话。就见自家妹妹灿烂一笑，转身跑了。一众丫鬟婆子忙追上去，不敢耽搁。
　　看其动作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见着小团子滚远了，陶修宁微不可查的深吸一口气。总算知道二弟说妹妹难缠是什么意思了。
　　心中一转，想着下回怎么收拾妹妹。他转头对王氏一笑，说，“阿莹说话，总是有些促狭，倒没有恶意。我们走吧。”说着话，他又去拉起了王氏的手。
　　
　　虽然生气，陶修宁倒也没忘了在新婚妻子面前维护妹妹。
　　
　　王氏又挣了挣，倒不是不乐意，而是不习惯。
　　她见着夫君为小姑子补漏，倒没什么不高兴的，掩嘴一笑，柔声道，“无碍，阿莹十分可爱。小孩子总是活泼一些，让人看了才欢喜。”
　　
　　这边新婚夫妻轻声低语，努力熟悉对方。
　　另一边，陶琼琇两条小腿跑的飞快，已经到了二房所在的西园。
　　

&chapterid=17







第 18 章　　浩文院。
　　这里正是陶允成和于氏所居的院落。
　　
　　陶琼琇一阵风似的跑进院落，一众丫鬟仆役们早就习惯了。只笑着问好，等到了门口，还未进门，她就听见了屋内于氏又是无奈又是着急的话传了出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大哥已经成婚，你就不着急？你说，娘给你找。”看着眼前沉稳高大的儿子，于氏简直是费尽了心。
　　眼看着已经十九了，搁别家都有儿女了。可自家这个，喜欢呆在边关也就算了，还不愿意成婚。这一回还是借着陶修宁成婚，她才废了老大的劲把他叫了回来。可真是不省心。
　　
　　陶修鸿就安静坐那儿听着，也不反驳，也不顶嘴。面色不动，稳如泰山。只眼中偶尔闪现的无奈表现出他对母亲的唠叨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于氏见着他这样可以说是又急又气，偏拿自家这个沉稳倔强的儿子没办法。正说着呢，就见他忽然转头看向门口。她柳眉一竖，正想说你要是听的不耐烦了就说个准话来。就感觉门口的帘子被掀了起来，传出丫鬟低声说莹小姐您来了的话。
　　她立时就知道，这是阿莹过来了，这才咽下口中的话。脸上的表情也从焦急急躁变得温和，微笑看了过去。
　　
　　陶修鸿侧目见着自家娘亲这么变脸，眼中若有所思。
　　他也就回来这几日和阿莹有些接触，其实和她不熟。不过看起来，这个小丫头还挺招人喜欢，竟然能让自家正要发脾气的娘亲安静下来。
　　
　　“婶娘，大哥。”陶琼琇利索的进了屋，忙打起招呼。
　　
　　“阿莹啊，你来了，来，到婶娘这儿来，婶娘给你吃橘子。”于氏笑吟吟的说，边招着手让人过去。边瞪了眼儿子，又说，“阿莹给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说话。”
　　
　　这可是祸从天降，陶修鸿这不是看母亲说着话，这才慢了一拍么。
　　心中无奈，他也知道这是母亲有气没处撒，就没说什么，只眼中带着点笑意看着这个滚进来的大红圆子，点了点头，沉声说好。
　　
　　诶呀呀，鸿大哥是硬汉款的呢。虽然不符合当下翩翩公子的风格，但是也别有一番韵味哦。
　　陶琼琇对着隔房堂哥甜甜的笑了一个，心中暗搓搓想着。
　　
　　她们陶家的基因就是好啊，这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丑的。美滋滋。
　　
　　陶琼琇来了，于氏的火气总算是消了不少，可看着跟块石头似的坐在跟前的儿子，心中还是有气。说话就难免夹枪带棒的。
　　
　　可怜陶修鸿，他也不想坐这儿惹亲娘生气。可这会儿他要是走了，母亲定会更气，他之后在家的日子怕是就要不好过了。
　　思及于氏整他们父子几个人的手段，他脸色微的扭曲了一下。只好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听着。
　　
　　陶琼琇慢悠悠的把橘子剥开，撕下上面的白絮，便把目光落在自家堂哥身上。
　　嘶，真惨啊。
　　她不走心的感叹了一下，开始往嘴里塞起了橘子。
　　
　　“阿莹，你想要小侄子吗？”见着儿子不管怎么说都是这副样子，于氏难免也有些泄气，转而对陶琼琇说。
　　
　　“想。”陶琼琇回答的干脆。
　　这个，香香软软，以后随陶三姑娘折腾的小宝宝，谁不喜欢呢。
　　
　　“你看看，阿莹都喜欢小侄子，可你呢？你还不成亲，那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啊？！”于氏转而又对陶修鸿说。
　　
　　陶修鸿看一眼美滋滋吃橘子的小圆子，又看回娘亲。这圆子就说了一个字，自家娘亲是怎么想到这么多的？
　　
　　等把橘子吃完，眼见着自家婶娘越说越气，可自家堂哥却没有松口的意向。她左右看看，开口说，“大哥，带我出去玩啊。”
　　
　　陶修鸿老老实实低头挨说，忽然听到她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于氏反应快些，说，“阿莹想要出去玩？等会儿你浩堂哥回来了让他带你出去好不好？”
　　阿莹大了，总喜欢出去玩。所以经常会使唤几个亲哥堂哥，她也没意见。只这修鸿，她今天不从他口中得一个准话，是不准备放人的。
　　
　　陶修鸿也无奈，他倒不是不想成亲。可他常年驻守边关，这成亲了，是带着妻子去呢，还是把妻子留在家里？
　　不论那一个选择都不太妥当，他娶妻，可不是要让妻子受苦的。于氏未必不知道这一点，可在她心里，到底是儿子更重要一些。更何况，女孩儿嫁进家来，她一定会好生对人家的。
　　
　　陶琼琇眨眨眼，挪了挪身子靠到自家婶娘旁边，附耳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让大哥跟我出去多看看，说不定，就遇到喜欢的了，还能来个英雄救美什么的呢。”
　　说完，她冲着于氏挤了挤眼，一副其意自会的模样。
　　
　　陶修鸿耳朵动动，他自幼习武，虽然陶琼琇声音很小，可他还是听的清清楚楚，眼中不由闪现出一丝笑意。
　　这小丫头，人不大，鬼主意却不少。不过他也得谢谢她，只要别再听娘亲唠叨就好。
　　
　　于氏听了，眼睛也是一亮。
　　是啊，自己再怎么说，自家儿子不动心也白搭。还不如让他多走走多看看，指不定就能看见一个喜欢的，上心了愿意成亲了呢。
　　
　　这样一想，她几乎立即就高兴起来，伸手一搂陶琼琇说，“诶呦我的小乖乖，还是你机灵。阿鸿，你带着你妹妹出去玩，记得好好护着她，别让人冲撞了，知道吗？”
　　
　　陶修鸿自然点头，沉声说好。
　　这事定了，下人们立即就去准备出行要用的东西。小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就载着陶琼琇，徐徐出了安国公府。陶修鸿则端坐马上，护在马车一侧。他还换了身玄色衣裳，更显得威武英俊了。
　　
　　不用想，这肯定是于氏给他张罗的。为了这个儿子，她也是操碎了心。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眼见着马车出了府，陶修鸿用马鞭敲了敲马车窗户，沉声问，“阿莹，你准备去哪儿？”
　　
　　“去兴市街，哪儿肯定热闹。”陶琼琇掀开帘子，趴在窗户上笑眯眯的说。
　　
　　兴市街，京都一等一热闹的大街，整条街全都是卖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玉首饰的店铺。最适合陶修鸿这种单身狗去了，指不定就会和哪家贵女对上眼了呢。
　　
　　这个……虽然也有些不省心的特意去这条街准备和慕名而去的公子哥儿们来个偶遇。
　　而那些公子哥儿们也不介意来个艳遇，可自家大哥想来应该十分靠谱，不会被那些下作手段算计到吧……
　　
　　陶琼琇不太确定的想，若是其他几个哥哥，她能肯定他们不会，可她和这位鸿大哥还不熟。难免就有些不放心，随后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多加注意才好。
　　
　　陶修鸿见着陶琼琇的笑模样，莫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心中疑惑，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他少年时期勤学武艺，甚少关心这些杂事，自然不知道兴市街代表了什么。不过，这点疑惑在他到了兴市街，见了满目的瑰色风流之后，立即就懂了。
　　
　　别的感想还来不及，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是真想不到，自家这个堂妹，还真是人小鬼大，虽然早就从母亲的书信中得知她聪慧，却也没有这般直接的感受到过。
　　
　　这兴市街原来又杂又乱。直到前几年被修整好，街道全都铺上青石，其宽广能容四辆车马并行。又有京都的几大商行一一把店开到这里，这才逐渐热闹起来。
　　
　　马车徐徐开进去，直到街中心。最热闹的地段上，方才停下。
　　这里位置正好，就有人在这里开了家茶楼，好让那些逛累了的夫人小姐们歇脚。而这家的茶水点心也是出了名的好，也都愿意过来。
　　
　　陶琼琇钻出马车，冲着自家堂哥笑的甜甜的，伸手要抱。
　　这个，有人能抱着，干嘛自己走呢。更何况自家这个堂哥高高壮壮，自己也不怕把他压坏，何乐而不为呢。
　　
　　陶修鸿见着这小丫头笑的挺乖巧，眼中也多了些笑意，伸手把她抱起来。
　　他这会儿倒是真的想要个孩子了，当然，前提是都跟这个小丫头似的乖巧懂事才好。
　　
　　两人进了茶楼，小二过来见着这两个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以为是家里的夫人还逛着，这对父女先过来这里等着而已。
　　当然，这个想法在听到陶琼琇叫堂哥的时候立即挥去。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才没有说出口。
　　
　　这也不怪小二眼拙，陶修鸿常年在边关，肤色自然不甚细腻，看起来就不那么年轻，反而十分成熟。
　　
　　上了楼，精心挑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陶琼琇小手一挥点了茶楼里的几样招牌点心和茶水，见着小二离去，立即冲陶修鸿笑笑，说，“堂哥，看。”说着话，她边趴在窗边往下看去。
　　
　　这里地段好，能在这里开店的自然是有名的铺子。这有名了，进出的人也就多了。而能进出的，自然也不会是一般人了。
　　事实上，就这么一会儿，她就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夫人小姐们。
　　
　　陶修鸿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没有多看。
　　他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自然做不出堂而皇之打量别家女眷的事来。
　　
　　陶琼琇见他这样，也不多说。
　　这强扭的瓜不甜，还得看缘分。要是真正有缘，就算现在不看，也总能在恰好的时机看到的。
　　
　　心里打着小九九，她自己趴在窗口看的津津有味。
　　美人儿们，谁还嫌看的多呢。何况这一个个的还都是高质量的美人儿们，全都各有各的风姿，且气质万千，各有千秋。
　　
　　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陶琼琇就看见了一个熟人，立即精神一震，眼睛发亮。
　　瞧她看见了谁，程婉如，程姐姐。依旧是一身红裙，看起来更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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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程婉如感觉十分敏锐，感受到这股灼热的目光后，下意识一抬眼，就看见趴在窗户边冲自己招手的陶琼琇。
　　她微微一愣，一时间竟然没想起来这是谁。只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首饰铺子。
　　
　　见着她这个反应，陶琼琇眨了眨眼。这才感觉，人家并没有记住自己，不由有些沮丧。　
　　
　　陶修鸿坐在对面，发现小丫头的反应后下意识看过去一眼。却只看到一片红裙的衣角消失在门后。
　　这是什么情况？他收回眼神，又看着小丫头心想。
　　
　　陶琼琇一时间有些蔫吧，也顾不上看美人了。就安静坐哪儿抱着茶盏喝着果子茶。
　　
　　“怎么了？”眼见着这小丫头刚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却又是这么一副样子。任陶修鸿再寡言，也开口问了一句。
　　小小的人儿，这么没精打采的。看着怪可怜的。
　　
　　“程姐姐没认出我。”陶琼琇可怜巴巴的说。
　　
　　闻言，陶修鸿又陷入了沉默。这个，没前因没后果的。他能说什么呢。
　　再说了，只是没认出来而已。认不出他来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可伤心的。
　　
　　“没事。”憋了一会儿，眼见着小丫头眼巴巴的瞅着自己，显而易见是等着安慰呢。他嘴角一动，突出干巴巴的两个字。
　　
　　陶琼琇看一眼自家一点也不能言善辩的堂哥，失望的收回了视线。
　　她看见程婉如的时候心中倒是一闪而过想着要不要点个鸳鸯谱，自己这儿不正好有一个人选吗。可想一想这姻缘之事，过日子的是双方，自己还是别瞎操心了。人家要是能看对眼，何必自己费心。万一自己好心办了坏事，那岂不是不美。
　　
　　心里想着，她也没再陶修鸿跟前说程婉如的好话。跟一个男的，讨论别家女孩儿，总归是不好。只自己回想了一下程婉如那张生机勃勃的芙蓉面。
　　
　　这厢陶琼琇发着呆，一时间也没顾着去看大街。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声，竟是有人在大街上起了冲突。
　　她精神一震，立即掉过头趴在窗户上看出去。就见一个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的青年正面色阴沉的拦住了程婉如，不知在说着什么。
　　
　　而刚才的喧哗声，则是地上躺着的一个仆役引起的。看其捂着手哀嚎的模样，再看一眼程婉如手上挥着的鞭子，不难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
　　
　　“泼妇。”她正看着呢，就见那个阴沉着脸的青年脱口而出。
　　
　　“总比贱人好。”程婉如勾唇一笑，即飒又美。却是一步都没让。
　　
　　“你说谁是贱人？！”那青年自然怒不可遏，甚至没忍住上前了一步，怒喝道。
　　
　　“谁应说谁。”程婉如一步不让，针锋相对道。
　　
　　“就你这样的女人，合该在家做个老姑娘没人要。你应该感谢我家看不上你，不然我怕是早早就忍不住要休了你。”拿青年面色扭曲，可稍后了一会儿却又冷静下来，并且带上了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
　　
　　闻言，程婉如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面色都是一变。全都怒气冲冲，却又带着点不安。赶忙看向四周暗自围观的一众路人。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陶琼琇也是一愣，跟着就生起了气。
　　感情这就是振威候府世子，果然是个贱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毫不遮掩的羞辱一个贵女。这要是一个脸皮薄的，还不得羞死。
　　
　　这些知道内情的这样生气，程婉如的脸色却丝毫没变。
　　她早在知道李成栋做的事情之后，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烂人。眼下自然犯不上生气。相反，她还笑了。
　　
　　见着羞辱不成，程婉如丝毫不为之所动。李成栋不由有些失望，可恶意却更甚，嘴角一动就准备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楼上，陶修鸿的目光也被这个热闹吸引了过去。
　　他正犹豫要不要路见不平一把，可眼见着红裙女子冷静镇定，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甚至不由想知道她接下来的反应。
　　
　　“你这样的贱人，提起你都是侮辱了我，更何况别的。听说你家还在给你相看？还是算了吧，就你这种还未成婚就养了三个外室……”程婉如笑着，也不想听李成栋还能说出什么污糟话，直接开口打断。
　　
　　“住口，”闻言，李成栋心中不妙，立即上前向程婉如冲过去，就想让她闭嘴。可他还没碰着人，就先挨了一鞭子。不由捂住肩膀就是一声惨呼。
　　
　　“兄长——程姐姐你便是再气我兄长口无遮拦，也实在不必说出这种话来。你虽与我哥哥无缘，可以后定能寻到各自的知心人，何必如此。”一个女子一声娇呼扑上去扶住李成栋，而后看着程婉如有些哀戚的说。
　　她眼眸轻扫人群，听着那些人满是震惊的说着什么外室。心中更是不妙，只盼着自己刚才的话能起作用。
　　
　　这兴市街本就热闹，眼下来往的行人更是被这群争执的人给吸引住，尤其是争执的双方还是之前本要订婚却又没了意图的振威候府和湛阳候府。
　　眼下听着外室二字，尤其还是三个。众人都是精神一震，听的更起劲了。
　　
　　不过，听得李灵愉的话后。却又有不少人有些迟疑。
　　莫非真是这程婉如不满振威候府退婚，才在这儿乱说的？
　　
　　陶琼琇看她一眼，发现这人正是李灵愉。
　　她记得她定了定城候府，今年下半年的婚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既然她在这儿——
　　
　　陶琼琇又看一眼跟在李成栋身后另一个看起来七岁左右，正满脸惊慌害怕的女孩儿身上停下，振威候府这个年纪的小姐，又跟在李成栋和李灵愉两个嫡子女身后，应该就是振威候嫡幼女李灵若了。
　　
　　这就是女主了？
　　她仔细看了会儿梳着精致的双丫髻，带着珍珠发箍，眉目精致秀美的女孩儿。才收回目光。她记得女主八岁时重生的，而李灵若今年，貌似已经七岁了吧。
　　就是明年了啊，也不知道女主重生后又会升起什么风波。不过这个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李灵若要做的事情虽多，却也影响不到整个京都。想来是与她无干的。
　　
　　“……其中还有一个小戏子的男人。娶别家姑娘，那不是耽搁人家吗？而且，我听说，你那外室还给你生了三个外室子？只等着成婚就接进府里充作庶子女？这不只是耽搁人家，还要人家给你养孩子，且算了吧。你这样的人，真是让人恶心。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倒了血霉，让你家给看上了。而且，我乱说？那三个外室，一个被你哥哥安置在呈渝巷，一个在卞良坊，一个在远杉巷，这种事只要查查就能发现端倪，说我乱说，李灵愉，你这话可不怎么聪明啊。”程婉如丝毫没受到影响，继续说着话。把振威候府那见不得人的盘算给掀了个底朝天。竟是丝毫颜面都没有留，而且最后还一一指明了地方，一点儿都不怕别人去查的。
　　
　　之前湛阳候府想着在京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给振威候府留了脸面，以免结成死仇。可眼看着，这脸面振威候府并不太想要，她都退了一步了，李成栋这个贱人还敢来找她的事，那她何必给他留脸？
　　她湛阳候府也不是吃素的，怕他振威候府不成。而且，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她湛阳候府占理。
　　
　　“姑娘……”她身后一个婆子有点担忧的低声说。
　　她担忧的自然不是李成栋，而是程婉如。这事虽然是李家不对，可程婉如这样毫不犹豫、一点也不觉得羞耻的抖落出来，却让人会觉得这姑娘太过厉害，心生畏惧。她家姑娘姻缘本就艰难，再经过这一遭，可怎么了得。
　　
　　“怕什么，他敢做，还怕我说。”程婉如却一点都没有纠结，眉梢一扬直接说。
　　
　　“你你你，泼妇，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李成栋已经惊呆了，惊讶之余，更是满心的恐惧。
　　他之前见着湛阳候府把这事遮掩住，没声张出去。自以为他们家是为了程婉如的颜面不敢多言，这才敢在今日来找事。谁知竟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让程婉如把面皮都给扒了下来。
　　
　　经过这一遭，莫说是他的婚事，便是他那些兄弟姐妹们的婚事怕是都要途生波折。这要是被他父亲振威候知道了，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李灵愉快被这个蠢货兄长给气死了，她狠狠一拽他的胳膊，想让他别说话了。
　　眼下是生气的时候吗？！这时候不想出个法子把这一遭糊弄过去，还等什么时候。
　　
　　可惜，李灵愉再心有七窍，也扛不住李成栋是个拖后腿的，根本拦不住他。
　　
　　“滚，跟你这种人说话我都嫌不干净。”程婉如鞭子一甩，冷笑着说。
　　
　　李成栋有心想争辩两句，好歹把这事掩饰一下。可他一见程婉如手里的鞭子就觉得自己肩膀疼的厉害。暗自思考了一下两人动手的后果，自知不敌的他只好讪讪退去。
　　
　　李灵愉深吸一口气，只温柔一笑。说，“程姐姐眼下在气头上，我也不多说。只我兄长向来纯善端方，断不会做那些事情，定是有小人设计蒙蔽你我两家。待我家查清，定会给湛阳候府一个交代。”
　　不管怎么说，她也要把这事给遮掩下来。就算瞒不过这满京都的有心人，也不能让李成栋的风流韵事传遍街头巷尾。能瞒过一部分人就瞒过一部分。
　　
　　果然，她这话一出，原本见着李成栋那态度觉得这事的确让程婉如说对了的那些人又有些迟疑。莫不是真有人见不得两家结亲刻意使坏？
　　眼神扫过威风凛凛的程婉如，再一扫娇娇弱弱却十分坚强的李灵愉，不少人不知不觉就信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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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程婉如冷笑一声，说，“是与不是，只上些心就知道了。你兄长这两年在那些地方进出，是瞒不过别人的。”
　　她倒是有些佩服李灵愉了，三言两语就扭转了一些形式。也不知道这振威候府是怎么养的孩子。堂堂世子养成这么个货色，小姐们却都很是出色。
　　
　　李灵愉笑笑，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不紧不慢的道了别，这才转身袅袅而去。带着蠢货兄长和眼下还懵懂的妹妹赶紧回了振威候府。
　　
　　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有心情逛街呢。
　　早知今日会发生这一遭，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什么也不会要这个世子兄长跟着的。眼下，眼下这可真是倒了血霉。自家兄长这个德行，这满京都的谁还敢跟他们家结亲，她们兄弟姐妹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大的事，自然要第一时间回去禀报父亲母亲，由他们定夺。
　　
　　陶琼琇在楼上看着热闹，早已经眼睛发亮。眼下更是拍起了手，只差叫好了。
　　不愧是程婉如，这事干的干脆利落。厉害，太厉害了。要她说，那种贱男人就不该给他留脸，就该这么做才对。倒是这李灵愉，倒是不简单。这样的劣势都能让她扳回来些许。
　　
　　她这巴掌声拍的欢快，一旁陶修鸿的心里也有些愉悦。他下意识看向那个干脆厉害，不似寻常闺秀温婉的女子。一时间竟忘了收回视线。
　　
　　眼下看程婉如的人多了，她也没在意，带着人就准备回湛阳候府。这事儿她没给振威候府留面子，得回去给自家兄长通通气才行。
　　
　　陶琼琇眼巴巴的看着女神走远，这才收回视线。谁知一抬眼，就见自家堂兄正有些出神的看着女神的背影。
　　咦——
　　她眼睛一眯，这是有情况啊！难道自家堂兄喜欢的是这一款的？
　　
　　这眼光，不愧是自家兄长，好极了。
　　
　　眼珠子转了转，陶琼琇十分赞叹的开了口，说，“不愧是我程姐姐，真是厉害。”
　　
　　“程？”果然，一直对这些不感兴趣的陶修鸿搭话了，虽然只一个独独的程字，却也能听出他的好奇探究来。
　　
　　“对啊，程姐姐。湛阳候的亲妹妹，特别爱打抱不平。可惜，因着太厉害了，没人敢求娶。啧，那些人眼光可真不怎么样，厉害怎么了，又不害人，多有安全感啊。”说着话，陶琼琇撇了撇嘴，显然最那些人的不喜很是不以为然。
　　
　　陶修鸿听了，眼中若有所思，却没再多言。
　　兄妹两人在这茶楼里坐了一会儿，等吃完点心，就上了马车离开，略转了几圈后便回了安国公府。
　　
　　一路回到浩文院，陶琼琇神神秘秘的冲婶娘于氏挤了挤眼，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她还是不要多话了。鸿大哥要真的有意，自然会和婶娘说。自己万一猜错了他的心思，岂不就白让婶娘高兴了。
　　
　　后事不知，只知道本来急着会边关的陶修鸿并未急着走，反而频频出府。等到几天之后，于氏忽然请了官媒上门，往湛阳候府去了。
　　说起来，二叔陶允成虽然不能继承安国公的爵位，可他也是个有出息的。如今不过三十余岁，便已经任职兵部侍郎，三品大员。妥妥的英年才俊。而陶修鸿边关历练，如今已是五品的武官，这样的家世人才，也算配得上侯府小姐了。
　　
　　湛阳候府什么心情陶琼琇不知，可见着并没有一口回绝，显然这婚事对方也是愿意的。只是之前被坑了一回，这次得多想想罢了。
　　果然，拖了几天之后，眼见着安国公府十分有诚意，湛阳候府到底答应了这婚事。两家开始走起了三书六礼。
　　
　　而就在这些时日里，振威候府发生的事也算在京都传了个遍。
　　有那些和振威候府有仇的、或者纯粹好事的人真去程婉如说的那几个地方探查。这一查，虽然振威候府有做遮掩，可也挡不住这些有心人，自然知道程婉如说的都是真的。这下子可算是给一众闲极无聊的王公贵族们增加了无数谈资。
　　
　　隐约间，陶琼琇甚至听说，李灵愉定的那户人家竟生了许多波折。虽最后婚事照旧，可终究生了许多瑕疵，不似从前般圆满。当然，没人怪李灵愉，只感叹她被她哥哥给耽搁了，心中倒是很是可惜。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成栋这般荒唐的人竟然是振威候府的世子，这样的人家，谁还敢和他们结亲呢。
　　
　　至于消息来源，自然是出来看陶琼琇的陈嘉赐了。
　　自从他发现小未婚妻喜欢听这些小道八卦后，就特意安排了人去注意，只为了让小未婚妻的日子多些趣味。
　　
　　陶琼琇深感男神对自己的用心，立刻扑上去就给了一个软软的拥抱和一个甜甜的颊吻。
　　嘤，男神真的太好了。而且！！！这么好的男神竟然还是自己的未婚夫，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陈嘉赐伸手揽住小团子，眼中笑意轻点，心情十分之好。
　　他今年十岁，已经初步有了小小少年的模样，眉目愈加长开，俊秀的面容已经能看出日后会是何等的风姿绝代。
　　
　　面对着这样的一张脸，陶琼琇每每见了，都要捂住小心脏失神一会儿。
　　男神未免也太太太好看了吧，而且越长大越好看。这可真是，让陶三姑娘十分的有危机感啊。十分的担忧再过几年，来跟陶三姑娘抢人的就会山了海了去了。那可如何是好哦。
　　
　　陈嘉赐可不知道小团子竟然想的那么远，每次见了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都忍不住心中愉悦。
　　连着每日修文习武落下的疲累，竟也不那么明显了。
　　
　　眼见着又推销出去了一个堂哥，陶琼琇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觉得这都是自己那天灵机一动带着堂哥出去上街带来的良缘。而于氏也是这样想的，等着婚事定下来，她亲手给陶琼琇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了。
　　
　　婚事定下，陶修鸿也没急着再回边关，请了假后在家待了起来。
　　眼下边关平稳，并无多大的战事，平时也就杀杀几股前来扰边的流寇，其他时间倒也还好。
　　
　　转眼间，又是一年，陶琼琇三岁了。
　　
　　正月里，陶修鸿成功的把程婉如迎娶回家，两人一个明艳大方，一个沉稳有度，平日里相处十分自在，虽然刚刚新婚不是多么的蜜里调油，却也是举案齐眉了。
　　她虽然没好意思去打扰这对新婚夫妻，却还是跑了好几趟，只为看看这位能帅气无比甩鞭子抽人的女神。
　　
　　程婉如虽然不明白这个小堂妹看着自己时眼里怎么总是亮晶晶的，却还是很喜欢她。每次她过去都会张罗人上好吃好喝的，好生招待着她。
　　当然，这个疑惑她很快就在夫君那里知道了。
　　
　　这大半年来，她和陶修鸿也算是有心无心的巧遇了好几次，又在宴会上见过许多次。当然，每次她都记得母亲和嫂子耳提面令的控制脾气，别把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给吓跑了。她自以为自己装的还算像，却没想到，陶修鸿竟然早就知道了。一时间，以她那疏朗的态度，竟然没忍住有些脸红，心中却又有些欢喜。
　　这世上，谁不喜欢夫君喜欢自己的全部呢。
　　
　　得知了前因后果，她对着陶琼琇这个间接撮合成她和陶修鸿的小堂妹更亲热了。
　　
　　陶琼琇自然是美滋滋的享受着美人堂嫂的亲昵，而这时候陶琼琇的亲大嫂王氏已经怀胎七月，快要给她添一个侄子或者侄女了。她每日两边跑着，一边关心未出世的小侄儿，一边沉溺在美人堂嫂的温柔乡里。
　　在此之外，又有最近愈加忙碌的未婚夫每隔七日就出来看她。这本来悠闲的日子竟然愈加忙碌起来。
　　
　　“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啊。”虽然又长了一岁，可依旧圆润的陶琼琇摇头晃脑的感叹。
　　
　　新婚一个月后，于氏就依依不舍的收拾起了行礼。陶修鸿在家一年，到底要走了。
　　而且，他这次是带着新婚妻子一起去。
　　
　　程婉如并不是普通的闺阁儿女，对边关并不畏惧，反而有些向往。
　　她自幼习武，虽然是个女儿家，却也向往沙场铁血。可惜之前没机会，本以为会待在京都，整日流连后宅之中逐渐荒废自己这一身武艺。却没想到，竟遇到了陶修鸿，有了见识那广阔天地的机会。这也是她当初会同意陶修鸿求亲的原因。
　　
　　不过，对于这件事，程家自然是不愿意的。虽然他们早在答应陶修鸿求亲的时候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可是事到临头，终究是舍不得自家娇养大的孩子去那里受苦。
　　可这对新婚夫妻坚持，到了最后，终究是答应了。
　　
　　于氏倒是没那么大的反应，也没想着把儿媳妇拘在身边。她不是那种磋磨儿媳妇的人，眼见着儿子儿媳感情好还来不及，更不会做哪些多余的事。只很是准备了一批上好的药材，给他们带上。一片慈母之心，只盼着他们平安。
　　
　　三月末，怀胎十月的王氏发动。熬了一天后，成功诞下安国公府的第四代嫡长子。而四月中，边关的陶修鸿也送来了喜讯，言道程婉如有孕。
　　这喜事一下子扎堆扑过来，只把几家子都高兴的不行。周氏两口子就不说了，陶安和与柯氏整天都乐呵呵的。于氏更是忙不迭的去程家见了亲家，两人一顿庆贺。
　　
　　陶琼琇对这小侄儿十分好奇，每日里都要去看看。眼见着红色的小猴子一天天的长开，变得白白嫩嫩，心中惊奇之余更是十分高兴。
　　这世上，谁不喜欢这样小，还不用自己操心只管抱抱逗逗就好的小孩儿呢。
　　
　　等到了五月，天保，也就是陶琼琇的小侄儿在满月后已经彻底长开。虽然小小年纪，却能看出是个活泼乖巧的孩子，整日里除了吃喝拉撒会哼哼两声，其他时间都乖乖躺着。眼见着小侄儿这么乖巧，陶琼琇顿时更加上心，几乎整天都待在三省院里。
　　而就在这时，感觉最近十分忙碌的她恍然发现，女主，就要重生了。
　　
　　时间，就在艳阳高照的六月里。
　　
　　陶琼琇记得很清楚，那本书里写六月炎热，李灵若并着一众姐妹们去长公主别院参加赏荷宴游湖玩耍，却没想到落了水高烧昏迷。等再醒来，就是重生的她了。
　　而她自己，重生在这个世界也已经三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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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一次若是不让女主落水，她还会重生吗？若是不让女主重生，那这个世界会怎么样？是照旧发展下去、还是会停滞在当下、抑或是直接破碎消失。
　　
　　这样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陶琼琇还是决定不去冒险阻止女主重生。毕竟那样的话未知太多了。
　　反正，即便她重生了，她也不怕她。
　　
　　这样想着，陶琼琇心中仍然有些紧张。
　　虽然她相信事在人为，却又隐约担心那冥冥中虽然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剧情力量。
　　
　　这一世有她在，那些即将发生的事。能否改变？
　　
　　而这一年振威候府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女主一旦重生定会发现已经和前世不同。在别的事情一切如旧的情况下，她一定会把目光放在自己这个前世不存在的人身上。
　　到时候，又是否会给她平静的生活带来波澜？
　　
　　陶琼琇可还记得，在原文里，自己只出现过一次。就是有人谈论起安国公世子夫人体弱，可世子却不离不弃，丝毫不为外界所动。叹她有福气，嫁了一个好男人。而她体弱的原因就是她老来得女，辛辛苦苦挣命生下来，却早早夭折。引得她心中大悲，因此伤身。
　　
　　想来定是能改变的。毕竟，自己这个本来要夭折的人都活了下来。别的也一定会的。
　　万分忐忑之下，陶琼琇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五月底，天气逐渐炎热。
　　皇帝下旨，前往行宫避暑。凡四品以上近臣以及王公贵族皆可一同前往。
　　
　　安国公府皇眷深厚，自然要去的。只孩子还小，不宜颠簸，就和他父母一起留在了京都。至于府上其他人，自然是都要去的。
　　
　　前朝末年，末帝耽于享乐。广建行宫，奢靡无毒。这座位于山中，绵延无数，华美大气的行宫就是其中之一。
　　
　　行宫周围，又有大大小小的别院无数。后来全都被开元帝赐给了近臣们。安国公府自然不会少，且极为靠近行宫。附近全是深受皇恩的王公府邸。
　　
　　随着时间渐逝，陶琼琇心中也越加紧绷。
　　她的情绪不对，纵然隐瞒的好，亲近的人还是全都发现了。可不论是周氏也好，还是陈嘉赐，一众人用尽了手段去查，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小团子这到底是怎么了？”他独坐在自己的宫殿之中，暗自疑惑。
　　
　　六月初八，所有人都已经安置妥当。
　　长公主举办赏荷宴，广发请帖，邀请宾客前往。
　　
　　陶琼琇紧绷的情绪在自家接到这个帖子后达到了最高，却又隐约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就让她看看，究竟是命数天定，还是人定胜天。
　　怀着这个想法，她在周氏满是关怀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高高兴兴的点了点头。
　　
　　长公主作为开元帝唯一在世的亲妹妹，自然备受恩宠。只看她被赐的别院便可知一二了。
　　这处别院距离行宫极近，正位于行宫外不远的山脚处。别院占地极大，甚至包含了一处偌大的湖泊，湖泊尽头正是一个小小的瀑布。景色极美。
　　
　　眼下这湖泊被巧手的匠人们栽种了满湖的荷花，上面又有九曲回廊通向瀑布和荷塘各处。可谓是极尽巧思，瑰丽至极。
　　
　　柯氏懒怠出门，可她和庆元大长公主的关系向来很好，这次竟也很是给了个面子，带着儿媳妇和几个孙女们都来了。
　　说起来，二房长女陶月灵今年已经十五。十月及笄，眼下也该给她寻摸夫婿了。
　　
　　在别院外下了马车，立即就有眼利的管事婆子上前。殷勤备至的引着安国公府一行人径直去了长公主所在之处，一处位于湖边的院落。
　　
　　“咦，这可是稀客。你这个疲懒的竟出门了。真是给我好大的面子。”
　　陶琼琇乖乖坐在婆子怀里，刚跟着进了房里，就听见一声满是笑意的打趣声传来。她勾头一看，就见一个穿着一身红色宫装，看起来约四十余岁的貌美妇人正站起身迎向自家祖母，便笑吟吟的说着话。
　　
　　柯氏屈膝福身，说，“见过长公主。”
　　
　　她倒是礼数十足，可那妇人还未待她屈膝就已经伸手扶了上去，边嗔道，“你我这些年的交情，实在不必这样。”
　　
　　柯氏倒也没较真，顺着她的手站起来，笑着说，“礼多人不怪不是。”
　　
　　只这一点，陶琼琇就能看出她们二人的感情的确极好。不然柯氏绝对不会这般轻松玩笑。
　　她倒是不知，庆元长公主和柯氏自幼相识，本就是极好的手帕交。后来更是一路扶持过来，感情自然不比常人。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挽着手坐下，又有另几个熟悉的老夫人打趣了柯氏几句，只几句话就说到了陶琼琇身上。
　　
　　“这就是你家小孙女，我那小侄儿的未婚妻了吧？说来也是缘分，你我平辈相交了一辈子，到老了，竟让你长了我一头。”长公主笑吟吟的看着陶琼琇，边伸手示意婆子把她抱过去，让她仔细看看。
　　两家都是熟识，安国公家的两个女孩她都是认识的。只这个小家伙，因为年纪小，甚少出门，她不怎么熟悉。
　　
　　其他早就隐晦打量的老夫人都看了过来。
　　
　　说着话，婆子看了眼柯氏，就抱着陶琼琇放到了庆元长公主身前。
　　陶琼琇也不怕，抬头眨巴着眼十分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宫装美妇人。
　　
　　庆元长公主看起来很喜欢她，甚至弯腰把她抱到了怀里。只看她脸色微变，就知道这个抱不怎么轻松。
　　
　　陶琼琇也是没反应过来，忙动也不敢动，生怕把这个美貌的长公主给压伤了。
　　她对于自己如今的斤两，还是十分的有自知之明的。
　　
　　“真乖，你叫阿莹是吗？”见着她乖乖的不动，长公主笑着问。
　　
　　“是啊，长公主好。长公主把我放下吧，我很沉的，你抱着我会累着的。”陶琼琇笑眯眯的说，便看着她身侧的空地，示意她把她放下就好。
　　
　　“好孩子，真是贴心，难怪我嫂子和阿赐那么喜欢你。”闻言，长公主也没勉强，把她放在身侧的椅子上，边一推小几上的点心，边笑着说。
　　
　　陶琼琇看了一眼，就发现这点心是她最喜欢的那几种，不由心中奇怪，这长公主怎么会知道。等听见她说的话则精神一震。
　　咦，男神喜欢自己。竟然这么多人都知道吗，真是太幸福了。
　　心里想着，她满脸的笑，嘴上则甜甜的道谢，说，“谢谢长公主，小哥哥和伯母都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们。”
　　
　　“不用叫我长公主，你随阿赐叫我姑母就好。来，叫一声我听听。”听得她叫皇后为伯母，长公主心中一动，轻声说道。
　　
　　“姑母。”陶琼琇眨巴了一下眼睛，忙乖巧的说。
　　
　　闻言，长公主立马笑起来，跟着伸手唤来丫鬟，从托盘上取下一个项圈准备给她带上。笑着说，“头一次见面，我这个做姑母的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就这个项圈凑合着戴戴吧。”
　　
　　陶琼琇看向自家祖母，不知道要不要收下。
　　
　　柯氏见着她拿出这项圈面色就微的一变，忙上前按住她的手，说，“不可，这是你从小戴着的，赶紧收回去。”
　　她是知道这个项圈的，乃是庆元长公主的祖母亲自为她打的，她一直戴到了十岁才取下来。银项圈上镌刻着精美的福寿纹，下面坠着的则是以大红宝石辅以两柄白玉如意组成的长命锁。寓意，做工，材料虽然不是当世最顶级的的。却也是一等一的。
　　
　　这个东西虽然不是珍贵无比，可只看它是庆元长公主的祖母所打便意义不一般。她实在没想到，庆元竟然会把这个给阿莹。
　　
　　听见柯氏这么说，原本并没有什么反应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华贵的项圈竟然有这个来历。
　　
　　“阿云，这是我做姑母的一番心意，你莫要拦我。阿赐生来坎坷，我这姑母看了都心疼。这两年眼看着他开心许多，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谢你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项圈罢了，你不必如此。”
　　长公主丝毫不为之所动，强硬的给陶琼琇戴上，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皇后和她的关系向来很好，并且当年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是真心喜欢皇后的儿女。再则，她也能看出兄嫂对陈嘉赐这个孩子的心疼愧疚，眼下把这个寓意好的东西给陶琼琇，也算是让他们看看她的一份心意。进而更加眷顾长公主府。
　　如此种种，不论从哪方面看，给陶琼琇，都十分合适。
　　
　　见着庆元长公主这样说，柯氏也就没再说什么。只心中暗想回头要找个东西回送回来。
　　
　　又闲说一会儿话，一个看起来美丽娟秀、年约十五六的姑娘从前边进来，笑吟吟的行礼唤了声祖母。庆元长公主看了眼陶月灵三姐妹，对柯氏说，“这是我家老大的三女儿阿阮，就让她带着你家的几个玩去吧。总在这里听我们说话，也怪无趣的。”
　　这个房间虽然宽敞，可今天的客人多。自然不可能全都坐在这里。下一辈的夫人们在一个地，再小的小姐公子们又是一个地。而这里坐着的，都是各家的老夫人。至于男客，则都交给昌平候并她的儿孙们。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若是其他时间，陶琼琇说不定会对这个十里荷塘十分有兴趣。
　　可眼看着今天就是女主重生的日子，她的精力全都聚集在这里，就像一根紧绷的弦。根本注意不到其他。甚至都不似往日活泼了。
　　
　　这一点，阿阮，大名姜娉阮没看出来，陶月灵姐妹来却都看出来了。一时间不禁有些担忧。
　　不过，没让她们担忧多久。因为一行人刚出门没一会儿。陶琼琇就被候在道上的陈嘉赐截胡抱走了。看其淡定的模样，显然是准备已久了。
　　
　　行礼后恭恭敬敬的目送陈嘉赐离开，几个姑娘对视一眼满是无奈。姜娉阮又有些歉意，毕竟陈嘉赐能守得这么准，说明定是有人通风报信。说来也算是大长公主府治家不严了。而后就朝着荷塘上走去。
　　荷塘之中有一处精致漂亮的水轩，今日的娇客们都待在那里。
　　
　　陈嘉赐抱着陶琼琇，不紧不慢的走上回廊，没一会儿就绕进了荷塘深处的水轩小楼之上。登上去后隐约可以看见水轩另一侧来来往往的娇俏女孩儿们，甚至能听到一阵阵莺声燕语轻轻飘过来。
　　
　　陶琼琇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的姐妹以及那位女主，应该就在那里。她趴在栏杆上看过去，一时间竟然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陈嘉赐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他今日一见她，就发现除了最近隐隐约约藏于她内心的紧绷之外，她又有种莫名的兴奋激动。这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更让他确定，有些他不知道、可小团子却十分在意的事情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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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女主要重生了’
　　陶琼琇转头看着陈嘉赐，眼底翻滚着剧烈的情绪。她想要说出口，却又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乱说。最后只能归于沉默。
　　
　　“没事啊，小哥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她没再分心去关注那边水轩的事，端正坐好，看着陈嘉赐甜甜的笑着说。
　　
　　“不忙。”见着小团子不想说，陈嘉赐眼底微有些不愉。可到底没冲着她发脾气，只说话低沉了许多。
　　
　　就像陈嘉赐了解陶琼琇一般，现在十分了解他的陶琼琇几乎立即就发现男神在不高兴。他一直就是这样，对亲近的人有什么不满不高兴的都憋在心底。从不会过于苛责。
　　
　　对于原因心知肚明，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说实话而且还让男神发现了。
　　陶琼琇立即就有些心虚，却又打定主意不说。只好小身子滚来滚去，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又是卖萌。想要博男神一笑。
　　
　　陈嘉赐见着他这样，知道她是不会说了。心中虽然郁闷，可见着她这样拼命献殷勤，慢慢便就淡了。
　　罢了，谁还没有个秘密呢。就是自己，也不是事事都跟这个小团子说的。现在又怎么好意思跟她计较呢。
　　
　　“好了。”说着话，她放下小团子刚递来抿了一口的茶盏，伸手拥住小团子抱起来放在身侧，接着说，“别忙了，以后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就跟我说。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知道吗？”
　　他眼睛紧紧的盯着陶琼琇，里面全是认真和郑重。
　　
　　陶琼琇自然大点其头，感动的不行。
　　嘤，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男神对自己这样承诺，她都快要感动哭了。
　　
　　不过——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淘气的说，“这个，杀人放火什么的。小哥哥你也帮我吗？”
　　
　　眼见着这人眨巴着眼睛，满是古灵精怪。显然是在说笑。陈嘉赐眉微动，跟着状似郑重的点了点头，说，“帮，只要是我家阿莹要做的，我都帮。”
　　
　　陶琼琇本就是打趣，见着男神回答的这么认真，自己就先怂了。立即摆摆手摇头说，“不用不用，我可是好人，不做坏事的。”
　　
　　听陶琼琇说完，陈嘉赐立即就笑了。不是那种浅浅一丝的轻笑，而是唇角勾起，十分愉悦的笑容。
　　
　　陶琼琇立即就看呆了，在哪傻乎乎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逗弄男神不成反被男神逗弄了。
　　
　　“哼，小哥哥你学坏了。”陶琼琇气哼哼的，转身背对着陈嘉赐。
　　觉得自己这个男神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冷漠孤僻的男神了，他现在竟然会逗自己玩了。不过她只气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笑了。男神这样，其实也很好不是吗？
　　
　　总归，比初次见面那副样子要好。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一种改变。照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自家男神以后一定不会像那本书里所说，最后成为一个冷漠孤僻，独居王府不理世事的人。
　　即便他依旧坐拥权势，天下无人敢于小瞧。可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趣味呢？
　　
　　见着小团子生气，陈嘉赐一时间不由有些无措。
　　他并未有过这种把人逗弄生气的经历，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该哄哄她，正想着该怎么哄，就见小团子转过身冲自己笑了。
　　
　　“小哥哥，你现在这样，真好。”他听到这个团子满是高兴的对自己说。然后，他就顿住了。
　　
　　这样，真好吗？
　　他不由有些出神，而后嘴角带着浅笑，揉了揉小团子的头发。
　　
　　他也觉得他最近很好。
　　
　　两个人在这里说说笑笑的，另一边的水轩上随着人数渐多也逐渐热闹起来。
　　琴棋书画，击鼓传花，一个个姑娘们都摆出来玩了起来。
　　
　　便是那些并不大的小姑娘们也给她们安排了茶点等东西免得她们无聊。只不过，见着姐姐们都玩的那么开心，这些年岁尚浅的小孩子自然也有些坐不住，可又知道过去凑热闹是会被劝走的。只好自己找乐子玩。
　　
　　李灵若也是其中一个，她是振威侯府长房嫡幼女，自幼受尽宠爱。可最近却感觉自己往常的小伙伴们都不来找自己了。眼见着她们一个个都玩的十分开心，并不理会自己，不由有些闷闷不乐，就带着丫鬟们往水轩外走去，准备去摘两朵荷花来玩。
　　
　　谁知，这一去，就出了事。
　　
　　“来人啊，快救人，我家小姐落水了。”眼见着自家小主子不听劝非得亲自动手，谁知一个不注意就翻身掉下了船，丫鬟拉都没拉住。惊恐之余她们忙扯开嗓子叫了起来，更有几个什么都顾不上，一跃就跳了进去。
　　
　　这可是振威侯夫人的命根子，若是在她们手里出了什么闪失。振威侯夫人还不得活撕了她们。
　　
　　这一声可谓是石破天惊，水轩中的姑娘们顿时也顾不上玩了，一个个全都脸色一变涌了出来，遥遥看着。
　　今日招待着这些娇客们的昌平侯府几个小姐们更是忙不迭的使人下去救人。
　　
　　还好，这荷池虽深，可发现的及时。再加上长公主府为了以防万一早有准备。几个婆子们下了水后，没一会儿就把人捞了上来。
　　
　　见状，姜娉阮几个姑娘顿时松了口气，忙叫人把人拿毯子包起来送到室内，等大夫过来看看。
　　
　　陶月灵姐妹俩也松了口气，总算没出事。转身正准备回轩内，就忽然顿住了。
　　“阿莹？见过六皇子。”说着话，待两人反应过来竟是陈嘉赐抱着陶琼琇过来后，忙福身行礼。
　　
　　闻言，其他没注意到这里的姑娘们也都发现了着忽然出现的两人，跟着行礼。
　　
　　陈嘉赐不甚在意的点头叫起，问，“是谁落水了？”
　　
　　刚刚在小楼上，陶琼琇在喧哗声刚起的时候就已经瞬间看了过去，而后更是一直关注着那里的动静。
　　陈嘉赐见状，就直接抱着她过去看看。既然这么好奇，直接去看看就好了。
　　
　　两个人无声无息的到场，因着场中慌乱，再加上两人没有大张旗鼓。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发现他们。两个人也不在意，就窝在角落中看完了整场，直到被陶月灵发现。
　　
　　“回殿下，是振威侯嫡幼女。”陶月灵答道。
　　
　　陈嘉赐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的垂眸扫了眼怀中的小团子，忽然说，“带我过去看看。”
　　
　　啊？
　　听见他这句话，几个人一楞。有些不解，她们记得这位六皇子和振威侯府并没有什么关系，怎么想去看看了。
　　可不论如何她们也不敢阻拦，就应了下来，带着人往安置李灵若的房间而去。
　　
　　陈嘉赐又看了眼怀里的小团子，感觉自己的疑惑快要得到答案了。
　　不过——
　　小团子和那李灵若有什么关系？
　　
　　他可是注意到了，小团子今天一直都注意着水轩这里，在发现有人落水的时候毫不惊讶，等得知落水的事李灵若的时候，她这些天一直暗含着的紧绷更是瞬间出现。
　　如此种种，不难让他得到一个猜测，小团子早就知道今日李灵若会落水。并且，她所紧张在意的事一定和这李灵若有关，
　　
　　陶琼琇眼下的心情很复杂，或者说她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复杂。可却在现在达到了顶点。
　　
　　她有些畏惧，却又有着更多的迫不及待。她急切的想要知道醒来的是否就是重生的女主。就像另一只即将落地的靴子，一旦落下，就会开启后面的一切。
　　即是终结，又是开始。是尘埃落定，更是一切的起源。
　　
　　坐在陈嘉赐怀中，她有着罕见的安静。
　　这样的情绪之下，陶琼琇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小马甲，已经被自家的男神给扒下了一层，窥见了一点被她深藏起来的秘密。
　　
　　室内，李灵若不过是呛水加上惊吓导致的昏迷。等长公主府上府医赶过来后，很快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而一直待在屋内，等着这一刻的陶琼琇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然后——
　　尘埃落定。
　　
　　这是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面翻滚着警惕、畏惧、恨意、后悔以及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论怎么看，这双眼睛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八岁大的小姑娘身上。
　　
　　这就是女主了，绝对不会错。
　　重生前的她，历经爱人的背叛，眼看着死敌上位，甚至连家族都放弃了自己，眼看着自己备受折磨毫不在意。这就是她的眼睛。
　　
　　眼见着那双眼睛很快被茫然充斥，陶琼琇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本来紧绷的身体放软，靠在陈嘉赐怀中。
　　她彻底放松了，她怕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男女主，所谓的争斗。而是一切都脱轨的未知。
　　
　　脱轨代表了不稳定，未知代表了多样性。
　　
　　这时的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被男神抱着。一想自己的体重她心里一惊，忙抬头有些担忧的对自陈嘉赐说，“小哥哥，你累不累，快把我放下吧。”
　　
　　陈嘉赐被她这一声唤回了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抱着她就径直出去了。
　　
　　床榻上，李灵若茫然的和这些个熟悉又陌生的姐妹说着话。熟悉，是因为她们都是自己的姐妹们。陌生，则是因为她那些姐妹们早已不复韶华，可眼前的一张张面孔却依旧娇俏动人。
　　期间，她眼神偶然一扫，却只看到一道玄色的背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很久不曾见过的小巧精致的双手，以及纤细的手腕。满心的茫然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莫不是漫天神佛也觉得自己这一生太过可笑，所以给了自己再来一次的机会？
　　心里想着这个，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而后轻轻垂下，遮住其中的翻滚着的怨恨与戾气。
　　
　　不论是什么原因，既然她得了这个机会。那么，那些曾经欠自己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样想着，她的手忽然攥紧，感受着指甲划破掌心的疼痛。暗自发誓。
　　
　　外面，在陶琼琇的坚持下，陈嘉赐把她放了下来。心中却在想着刚才那李灵若的眼神。
　　那不是她该有的眼神。再加上自家小团子十分突兀诡异的关注，他感觉这件事似乎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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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牵着男神的手走在路上, 陶琼琇满心的斗志。
　　她没有要和男女主作对的想法，可只要男神存在。只要他依旧不甘平凡，以后镇守边关, 成为帝王亲封的吴王，而后又被加封为镇北王。那么那些向往着无上权利的人就不会放过男神。既然如此, 她又何惧有之？
　　难道就为了不让他们忌惮在意, 而让男神平淡度日吗？不可能。
　　
　　暗自攥起拳头, 陶琼琇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守护男神。不过——
　　话说回来男神好像也不需要她守护，毕竟这可是把男女主压得死死的, 到死都拿他没办法的大佬。这样说来，自己唯一的作用，好像就是哄男神开心？
　　
　　偷眼瞟了一下男神，陶琼琇歪歪头，笑了。
　　好嘛, 能哄男神开心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奥。
　　
　　眼见着小团子又是斗志盎然, 又是偷着乐。聪敏如陈嘉赐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小家伙常常这样, 天马行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要她开开心心的，他也无需太过在意, 便就无奈宠溺的笑了笑。
　　
　　他心中微动，有心想问问小团子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李灵若，可思及她之前的避而不谈，便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罢了，她不愿意说，那就自己去查。
　　
　　心里想着，等散了赏荷宴, 陈嘉赐回了自己寝宫后就遣人前往振威候府，暗中靠近李灵若, 观察她所有隐秘。
　　
　　抱着一捧荷花，陶琼琇笑眯眯的和长公主告了别。由婆子抱着跟在柯氏和周氏后面回了自家别院。
　　
　　转眼间，七天过去了。
　　在别院的日子没什么出奇之处，她倒是竖着耳朵想要知道振威候府最近都有什么动静，可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传到外界。一时间，满心的八卦无处安放，不由十分失落。
　　
　　不过，陶琼琇倒也很是下了两分功夫，打听到了振威候府的大体情况。
　　
　　振威候现任侯爷名李崇谦，当初打天下时也是一员猛将。不过他的军功还不足以封侯。之所以得了这个封号，是因为他父亲当初在一场重要的战役中打了胜仗，可自己却受伤过世。开元帝因此亲封其为振威候，然后又由他的长子李崇谦继任候位。
　　李崇谦夫人姓姚，倒没什么大不了的来历。听说是侯府老太君姚氏的远房侄女。在此之外，又有妾室无数。其下有一个亲兄弟和两个庶弟，尚未分家，都留在侯府。
　　
　　李崇谦英勇尚武，虽然不是什么帅才，却是猛将，眼下任京都三卫中护都卫副指挥使。这个人做人做官都没什么毛病，可惜的就是有个不怎么明白的老娘和媳妇。由着他们把自己的亲生子女一个个全都娇惯的不成样子，都没什么出息。
　　而他在亲生的一子两女之外，又有五个庶女和三个庶子。因着姚氏手段不行，后院乱的很。且三个庶子中，两个小的尚未传出什么名声，可庶次子却广有才名，眼下正在国子监读书，隐约有以庶压嫡的模样。
　　
　　他亲弟弟名曰李崇省，没什么出息，而当朝皇帝也不是什么都看交情的人。相比这些，他更看重臣下是否有真材实料。所以眼下正无所事事的待在家中。他有三个嫡子，两个嫡女，庶子女不太清楚。而其他两个庶子弟弟则没什么消息传出来。
　　
　　这样零零总总算下来，整个振威候府可以说是十分的人丁兴旺。
　　
　　这些消息算不上隐秘，略清楚京都诸事的老仆都能说出一二。所以陶琼琇轻轻松松就打探了出来。
　　听完后，她眼睛微眯，歪着头问，“嗯，振威候府二老爷家的两个嫡女都是谁？”
　　
　　其实她知道，而且很清楚。眼下这么问，不过是想看看女主动手了没有而已。
　　
　　那两个嫡女长女名叫李灵萱，与李灵若同岁。次女名叫李灵芷，今年四岁。
　　而让李灵若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正是李灵芷。前世就是她抢了李灵若心爱之人，入主中宫。
　　
　　而在那本书中，女主重生后不久就设计毁了李灵芷的脸。不过这李灵芷也不是简单的，她年岁虽小，却记住了这件事，在长大之后，狠狠的阴了一把女主，险些送她下了地府。可惜棋差一招，或者说作者的设定。她失败了，最后被护妻心切的男主使人掳走，毁了她的名节后虐|杀而死。
　　
　　狠是真狠，残也是真惨。
　　
　　婆子很快就回答了上来，看其面色平静，显然这个女配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不然怕是早就闹起来了。
　　也对，女主刚重生回来。怎么着也得适应适应情况，不可能这么快就贸然动手。
　　
　　行宫。
　　陈嘉赐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剧情，可他有人手啊。
　　
　　之前因为丫鬟们伺候李灵若不利，导致她落水。振威候夫人姚氏很是处置了一批人。正巧，陈嘉赐安排进去的人就被送到了李灵若的院里，做了一个粗使丫鬟。
　　
　　而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对方传来的消息，【目标对李灵芷有杀意】
　　
　　有意思，陈嘉赐心想。
　　他没记错的话，虽然振威候府内院乱七八糟的，可李崇谦和李崇省兄弟俩的关系倒还不错。而她们的子女相处也向来和睦。更不用说李灵若今年八岁，而那李灵芷今年不过才四岁。哪儿来的深仇大恨，竟然会有杀意？
　　
　　他苦思许久，却始终得不出答案。只好放下，等着线索更多的时候看能不能推断出缘由始末。
　　
　　两个人各自烦恼，而自从搬来行宫就一直忙碌着安排行宫事宜的皇后娘娘总算是有了时间。
　　她数了数日子，便就吩咐人出去，请了周氏进宫。
　　
　　周氏收到皇后传召，并不惊讶。
　　虽然她以前并没怎么见过皇后，可现在情况不同，自从有了自家阿莹。她可以说三天两头都会收到传召，而目的则是带着阿莹进宫，让皇后娘娘瞧一瞧，再送去跟六皇子玩。
　　
　　无他，皇后娘娘爱子心切。见着儿子七日一休就眼巴巴的跑到安国公府去，自己自然也要出点力。帮儿子一把，好让他和小未婚妻多点相处的时间了。
　　
　　不过，这次周氏却是想错了。
　　
　　“什么？娘娘你是说要把阿莹接进宫住几天？这，这于理不合，不太合适。”安静坐在皇后下手听她把话说完，周氏立即有些惊讶的说。而后强自忍住，又劝道。
　　她心中不舍阿莹是一。最重要的是。后宫虽然在皇后的管理下看起来一派和谐，可随着近两年帝王身体渐渐虚弱。朝堂后宫之中暗流涌动，有着小心思的人多不胜数。这种情况下把阿莹送进宫，实在不放心啊。
　　
　　“哪里不合适，我喜欢阿莹，接她进来住几天罢了，这事皇上也已经同意了。只看妹妹你的意见了。你放心，我定会好生待阿莹，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委屈的。”皇后笑着说，十分郑重的保证。
　　她心中何尝不知周氏的顾虑，正是因为如此，之前在皇宫之中她才没有动过这种心思。纵使她再自傲，却也明白小人难防。不过眼下这行宫已经被她梳理了一遍，安全了不少。否则她也不会贸然提及这件事。
　　
　　见着皇后目光平静，十分认真。周氏提起的心也逐渐放下。
　　她也想着让女儿和六皇子好生培养感情，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以后再成婚总会更好一些。
　　
　　不过，纵使这么想的。周氏也不好一口答应下来，只说，“这，我需得回去问过公公婆婆才好。”
　　虽然女儿是她的女儿，可上面还有亲祖父祖母，自然不能由她一个人决定。
　　
　　皇后并没有为着周氏的话生气，只笑着说，“正是这个理，合该问过安国公。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的确是好消息。
　　皇后难得开口一次，又保证会好好待阿莹。陶安和与柯氏自然不会拒绝。而陶允元虽然不舍，却也知道这并不是坏事，就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第二天陶琼琇就被收拾的妥妥当当由周氏亲自送进了皇宫。
　　周氏本来还准备了好几大箱她常用的东西，却都被皇后给推了回去。皇后既然要接陶琼琇进宫，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她的一应物事，这些都是她的心意。
　　
　　宫里准备的，自然不会比她准备的差。因此，周氏便也就止了这个念头。
　　
　　而在这一连串的事情当中，这件事的当事人陶琼琇却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她直到被送进宫，听见自家美人娘亲和皇后说话，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发生了什么。
　　
　　纳尼？！
　　自己要在宫里住几天吗？那岂不是天天都能和男神见面了。她看一眼坐在身侧给自己剥瓜子的男神，美滋滋有木有。
　　
　　陶琼琇笑眯了眼在哪儿傻乐，周氏见着她这样又好笑又好气。这还真是有了未婚夫就忘了娘，听着以后能天天看见六皇子就这么开心？也不知道舍不得自家亲娘，这可是要有好几天都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周氏又有点心酸，感觉自家这个闺女这是白养了。
　　
　　倒是皇后，见着陶琼琇这样十分开心。
　　谁不喜欢一心一意喜欢自家儿子的姑娘呢，而且这个姑娘还是儿子的未婚妻。
　　
　　陈嘉赐也很高兴，自从昨晚听到母后说要把阿莹接进宫住几天之后他得心情就一直很好。眼下唇角微勾，眼眸含笑。任是哪个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闲话半天，推拒了皇后留下吃午膳的挽留，周氏抱了抱陶琼琇，便准备离开了。
　　
　　说是说，可陶琼琇出生到现在，几乎天天都能看见自己的一众亲人们。现在眼看着就要好几天都看不见了，她怎么会一点不舍都没有。
　　眼见着周氏要走了，她忙上去抱住她，说，“娘，我会想你的，还有祖父祖母，爹爹，叔叔婶婶和哥哥他们。你们也要记得想我啊。”
　　
　　见着女儿这么乖巧懂事，周氏心中酸软，更是开心，忙抱紧她，柔声说，“嗯，娘和你祖母她们都会想你的。阿莹也要乖乖的，不要闹皇后娘娘啊。”
　　
　　一番依依不舍，目送周氏离开。陶琼琇小小的叹了口气，自觉自己十分辛苦，自家娘亲那么大了，还要自己努力去哄。
　　
　　陈嘉赐挽着她亲自来送周氏，现在见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由好笑。带着她转身离开，却没去皇后的寝殿，而是径直去了自己的寝宫。
　　
　　皇后处，她听见宫女的禀报，得知儿子直接把阿莹拐走，丝毫不奇怪，只笑着挥了挥手，说，“随他去吧。”
　　本来带着阿莹进宫，就是为了多陪陪他。她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


	 	

第 24 章
　　陈嘉赐的寝宫离皇后的并不远, 就在后面。
　　眼下日头正烈，陶琼琇也没想着自己慢慢走，就任由宫女抱着。说来, 这跟在陈嘉赐身边的宫女想来也不一般。
　　
　　……要知道，一般的宫女可没办法抱着她这个肉乎乎的小团子走这么久的。
　　是个厉害人。
　　
　　夏日炎热, 一行人脚步很快, 是一刻钟就绕过了皇后的寝宫, 到了陈嘉赐的寝宫。
　　
　　身为皇后嫡幼子，他的寝宫自然不会简陋。虽然不是多么的富丽堂皇, 却处处都显露着精致与大气。
　　不过，这样的宫殿，陶琼琇这些年见得多了。她扫了一眼，得出了一个不如自家男神在皇宫中的寝宫后就没有太在意。边抬起手，挡住没忍住打了个呵欠的小嘴。
　　
　　唔, 困了。
　　
　　陈嘉赐见了, 眼中笑意一闪, 刚停住的脚步又抬起来，复又放下, 说，“困了？先吃点东西再睡。”
　　
　　陶琼琇早上是用了早膳方才进宫的，进过刚才那一番耽搁，眼下已经是午时了。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听见男神这么说，她自然点头同意。陈嘉赐也就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去摆膳。
　　
　　这个时刻，御膳房早就准备好了饭食。宫女们很快就提了来在饭桌上摆上, 侍候两个主子用膳。
　　
　　陶琼琇打眼一看，只觉得色香味俱全, 而且都是她喜欢的食材口味，显然都是用心选的。
　　顿时就抬眼冲着陈嘉赐笑起来，说，“小哥哥真好，你吃这个。”说着话，她抬起没用过的银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家男神的玉碗中。
　　
　　就像陈嘉赐知道她的口味，这两年下来，她也已经熟悉了陈嘉赐的口味。
　　和他淡漠清寂的外表不同，他竟然是个喜欢甜食的。刚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还没忍住奇怪了一下，最后越想越想笑，却也乐的把各种甜食推给他。
　　
　　毕竟，吃甜食心情好不是。吃多了，说不定这日子也能甜甜蜜蜜的呢。
　　
　　前边，皇后听说后面自己提了膳食，显然是不准备来一起用的，就对着身侧刚赶过来的开元帝笑言道，“你看看，我们家阿赐这可是有了阿莹就不在意我们了。”
　　说着有些泛酸的话，她倒是满脸的笑，显然并不在意。
　　
　　开元帝也配合着打趣，说，“怎的，我家皇后娘娘这是吃醋了。”
　　他眼下看起来比两年前陶琼琇初见时添了不少老态，他的身体因着多年征战，本就暗伤颇多，登基称帝之后，又勤于政务鲜少有闲下来休息的时候。如此下来，连好好休养都做不到，自然是内里空虚，一年前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风寒，竟也成了大病，险些让朝野震动。
　　他并不是恋栈权位的人，然而，眼下国家初定不过十年。太子心性仁厚，却少了些凌厉。他若是贸然退位，定会引起天下不安。因为这些原因，他方才依旧坐在皇位之上，边安稳各地，边将手中事物一点一点移交给太子。争取这朝堂前后，能平稳的过度。
　　
　　“可不是，难道陛下你没有。这孩子养大了，就成别家的了。”皇后笑着嗔了他一眼，状似感叹道。
　　
　　皇帝拍拍皇后的手，说，“皇后娘娘这可不好，明明你我相伴着，却还要拆散人家小儿女。不好，不好。”
　　
　　见着他越说越没谱，皇后不由轻轻推了他一下，脸颊微红，轻声说，“说什么呢~~”
　　陈嘉赐和陶琼琇眼下年纪还小，在一起也不过是玩耍罢了。说什么拆散人家小儿女，太不像话了。
　　
　　皇上轻笑，而后看着身边候着没有多话的成善说，“行了，我们也摆膳吧。”
　　
　　皇后也看着他，倒是十分高兴他眼下的轻松。至于那个被拘在前边处理朝政的长子，算了，还年轻嘛。多做点事业没什么的。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陈嘉赐又引着陶琼琇在店内溜达了一会儿，带她熟悉这个寝宫。方才带着她进了寝殿。示意宫女把陶琼琇放在床上。
　　
　　陶琼琇一屁股坐在微硬的床榻上，左右看了看，然后抬眼看向陈嘉赐。
　　
　　“困了就睡吧。”陈嘉赐坐在床边，侧头看着她说。
　　
　　陶琼琇拍了拍床，皱了皱小鼻子，哼唧着说，“太硬了，不舒服。”
　　
　　“硬？”陈嘉赐伸手按了按床榻，没觉得有多硬。他睡的床榻向来都是这样，宫女自然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安排的。不过小团子说硬，想来是真的不习惯。也没有多说，直接招来了宫女让她多添几床被褥。
　　他自己则抱着小团子，坐到了窗边的几榻上。
　　
　　他薄一点厚一点都可以，既然小团子不喜欢，那就换了吧。
　　宫女们侍候惯了，手脚都十分利落，很快就都换好了。陈嘉赐就又抱着陶琼琇放了上去，轻声说，“现在怎么样？”
　　
　　陶琼琇坐上去就歪了歪，小手一摁，只觉得手底下的床榻软乎乎的，自然再好不过了。
　　听到男神问她，她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小哥哥，你也睡啊。”
　　
　　说着话，她小屁股挪了挪，给陈嘉赐让出地方，示意他过来。
　　
　　嘤，跟男神一起睡觉，美滋滋。
　　
　　看小团子笑的这么高兴，陈嘉赐也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躺了上去。
　　
　　陶琼琇眼巴巴的看着男神，只觉得秀色可餐这句话是十分有依据的。只看着就让人心里满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陶琼琇是被推门声给唤醒的。
　　她睡觉向来很轻，除非特别困，否则只开门的小动静就能影响到她。
　　
　　见着她睁开眼，满是茫然，有些呆乎乎的看着走过来的宫女。一直未睡只闭目养神的陈嘉赐也有些不满的看了过去。
　　
　　小团子睡觉向来很浅，而她要是没睡好，一下午精神都会不好。
　　他早就吩咐过，他没叫人不许进来，这是怎么回事。若非这次小团子已经睡了许久，想来也该醒了，他定然是要发落这宫女的。
　　
　　对上陈嘉赐有些冰冷的目光，宫女微不可查的一颤。见着陶琼琇迷迷糊糊看过来，心里暗自叫苦。她也是经过训练的，保证走起路来脚步轻盈无声。可这推门总是要动静的，这个她也没办法啊。
　　不过看起来主子并不是十分生气，她也算是松了口气，忙矮身轻声说，“主子，东宫几位小殿下过来了。”
　　
　　当今开元帝后宫除了皇后，还有淑贤德三位妃子，特意空出了贵妃位，示意对皇后的尊重。在这之下，又有昭仪两人。这五个人，俱都是当初征战天下时对开元帝有帮助而纳进来的。而皇帝登基并未选秀，后宫也没有充盈新人。所以，在此之外，并无其他。
　　
　　皇后育有嫡长子也就是太子，以及嫡次子六皇子。
　　淑妃育有长公主并三公主，因生育三公主时伤了身体，并无皇子。
　　贤妃育有二皇子并二公主。
　　德妃育有四皇子。
　　张昭仪育有四公主并三皇子七皇子。
　　丽昭仪育有五公主六公主一对双胎并五皇子。
　　
　　从这些可以看出，当今皇帝是个十分公允的人。他对这些后妃虽然没有发妻那般深厚的感情，却都给了一个皇子，好让她们后半生有所依靠。若第一个孩子是公主，他就会再给一次怀孕的机会，而若是皇子，比如德妃，那就不会再有子嗣了。
　　
　　而这些后妃中唯一没有封号的张昭仪，只看她以姓为封号，甚至育有两子一女竟然只封昭仪，便知开元帝对其不满。
　　至于原因，自然就是七皇子。张昭仪跟着他也不算短，甚至育有三皇子，可偏偏后来见着帝王喜欢嫡次子，就以为他喜欢幼子，便使了手段怀上七皇子。这些立即惹怒了帝王，撤其德妃位，降为昭仪。
　　
　　这位陛下可以说是十分的按资排辈了，并且都安排的很是妥当，正是太妥当了。方能看出他对这些后妃没什么感情，是真正的看重嫡妻与嫡子。
　　有情，也无情。
　　
　　眼下皇帝七位皇子，除了六皇子和七皇子还年幼，太子居东宫。其他四位皇子都已经分封出府。宫女说的几位小殿下自然与他们无关。而是东宫太子膝下的五子。
　　也不知道为何，竟然全都跑了过来，正在外面的殿中等着。
　　
　　“小殿下？”每次醒来都要好一会儿缓神的陶琼琇迷迷糊糊的重复。
　　
　　“是大哥家的几个小子，你先坐这儿，我去把他们打发了。”陈嘉赐见她还是没回神，就笑着揉了揉她有些乱了的花苞头，起身出去了。
　　
　　“哦哦，”陶琼琇呆呆点头，继续坐那儿。等了好一会儿，她混沌的大脑才算是慢慢清醒，而后一个机灵彻底清醒了。
　　太子家里的几个小子？这个意思是，男主也在里面？
　　
　　想到这里，她精神一震，就想出去看看。被宫女及时拦住。
　　
　　“阿莹小姐，先梳洗罢。”
　　
　　不似陈嘉赐，躺了一会儿却只是衣裳微乱，整理一下就好。陶琼琇在睡觉不老实，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眼下衣裳头发都乱的很。
　　
　　不用低头看，陶琼琇就知道自己身上现在是什么样子。她对自己的睡姿可以说是十分的有自知之明了。当即点了点头，说好。
　　
　　见她答应，宫女拉了拉窗边的红绳，一众早就等着的宫女们立即捧着水盆棉布等东西进来，侍候她梳洗打理。
　　
　　她们做的细致，丝毫不敢马虎。陶琼琇坐着有些不耐烦，却也没催她们，安安静静的坐了一刻多钟，等到宫女说了个好字，方才轻轻松了口气，笑着往殿外走。
　　耽搁的这一会儿时间，男主君应该没走吧。
　　
　　几个宫女对视一眼，也不由笑着。陶琼琇年纪虽小，却不是胡闹的人，一直都很好侍候。同样是侍候人，她们自然喜欢这样的。
　　心知她不耐，她们刚刚也是特意加快了速度的。
　　
　　外面的大殿，陈嘉赐看着眼前一二三四五，东宫的五个小豆丁，满心的不耐。
　　“你们来干什么？”
　　
　　
	 	

第 25 章
　　说是小豆丁, 其实这五个之中最大的、也就是太子嫡长子陈重熙比陈嘉赐还要大五岁。他见一众弟弟对上小叔叔的冷脸后都躲到了自己身后，心中暗骂一声没出息，脸上却笑吟吟的说, “听说我们那小婶婶来了，就在您这儿, 我们自然要来拜见啊。”
　　说起来, 其实他也有些怂。实在是这个小叔叔不好惹。不提他本来就不好接近的脾性, 只他那一身煞气，他要是真看哪个人不顺眼, 别的都不用做，只拍一巴掌就够他们受的了。
　　
　　想当初他年幼无知，对所谓的煞气很是不以为意。三番两次去撩拨这位小叔叔。
　　结果……结果之凄惨，不提也罢。反正是他认输了，且最后都对这位小叔叔敬而远之。
　　
　　而且这位叔叔虽然煞气缠身, 却聪敏无比。任是什么四书五经, 高深学问。他都能很快学会且举一反三。在他的对比下, 他们这些同龄人更是被比到了泥里，在三番两次被父亲和祖父念叨之后, 每次见了这位小叔叔他们心中就是一怂。
　　这次过来，也是因为他们对那个不怕自家小叔叔煞气的小姑娘十分好奇。之前总是没机会见到，这次听说进宫，就在陈嘉赐寝宫里，就全都过来了。
　　
　　小婶婶？
　　陈嘉赐看着他们，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只说, “那就等着，”
　　他倒是对这些小侄子没什么意见, 让他们见见阿莹也好。免得以后看见不认识欺负了她。
　　
　　五个人互视了一眼，立即安静坐着。
　　他们倒是想说话，可看着陈嘉赐并没有和他们聊天的意思，就全都闭上了嘴，只眉来眼去传递着意思。
　　
　　等的不长不短，安静的大殿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群人精神一震，立即看了过去。
　　
　　于氏，陶琼琇刚一冒头，正好奇的抬头去看殿里的人。就对上了无双比她更好奇的眼睛。
　　她没忍住脚步一顿，有些迟疑的看着这些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阿莹，过来。”陈嘉赐见她出来，似乎被这些人吓到，立即伸手示意。
　　
　　陶琼琇这才回神，迈着小腿走到男神旁边，由着对方把自己抱着放在身侧的座椅上。
　　
　　眼见着自家小叔叔竟然这么体贴，还抱着那个小姑娘。而那个小姑娘也特别配合，并且丝毫没有要倒霉的样子。一群人的眼睛微不可查的睁大了一些。
　　这，眼见为实。还真有人不怕小叔叔的煞气啊。
　　
　　“阿莹，这是我的几个小侄子，重熙，重阳，重明，重朝，重旭。这是阿莹，你们叫她陶姑娘就好。”陈嘉赐一一介绍道。
　　
　　陶琼琇看向几个人，按照顺序对上了第三个人，陈重明。
　　不过眼下人多眼杂，她也没有太过认真的去看，只一扫而过，然后笑着说，“几位殿下好。”到底是皇家子弟，她虽然和陈嘉赐定有婚约，可成婚还早着。眼下真如自家男神所说叫他们的名字倒有些不合适。
　　
　　陈重熙立即笑呵呵的说，“陶姑娘不用这么客气，就像六叔说的，叫我重熙就好。”
　　他开了口，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立即一一开口，都只说叫自己的名字就好。
　　
　　“陶姑娘好，你叫我阿阳就行。”行二的陈重阳今年十三，倒是不复他的名字，笑的满脸灿烂。年纪虽小，却能看出一副好相貌。桃花眼微弯，看着人的时候好像你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一样。
　　
　　“我是陈重明，你叫我重明就行。”行三的陈重明和陈重阳同岁，看起来很是稳重，笑起来给人很可靠的感觉。
　　
　　“我是陈重朝，陶姑娘以后可以来找我玩啊。”行四的陈重朝今年九岁，比看着有些跳脱，坐姿也不像其他几个那么端正，歪歪扭扭的。
　　
　　“我是陈重旭，你好。”行五的陈重旭今年七岁，看起来有些瘦小，文文弱弱的。
　　
　　陶琼琇带着满脸的笑容安静听着，每次有人介绍她就冲着对方灿烂一笑，看着就是个乖巧讨喜的小姑娘。只目光总忍不住若有似无的去看居中的陈重明。这本书的男主。
　　
　　新帝登基，他是皇三子。可最后却在女主的帮助下登上了皇位。还有——
　　她目光又移到第二个人身上，皇二子陈重阳，女主前世的夫君。重生后被女主坑成庶人的大反派。
　　
　　男女之间的情事她不做评论，只比起表面温和行事狠厉，往往不留余地的陈重明。这个陈重阳除了风流多情之外，性格倒是并不坏。且他勾搭女孩子从不以势压人，而是讲究两厢情愿。是个真正的风流种。
　　中央空调和只温暖一个人冰冻其他人的人，哪个更好，一时间只能各自体会了。
　　
　　陶琼琇的小眼神扫来扫去，虽然其他人没发现端倪。可时时刻刻把一半心放在他身上的陈嘉赐却发现了。
　　他扫一眼两个小侄儿，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只放在心中，想着小团子大概只是纯粹好奇而已。
　　
　　五个人见完了陶琼琇，也没觉着有什么十分特别的。当即坐了一小会儿后，就都告辞离开了。
　　虽然来行宫后他们的课业都放轻了不少，给他们留下不少玩耍放松的时间。可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自然要回去准备着。
　　
　　陶琼琇看着几个人离开，没忍住盯着陈重明的背影。这样看起来爱说爱笑，脾气很好的人，谁知道以后的他手段竟然会那样狠绝呢。
　　心里想着，她正准备收回视线的，就见陈重明忽然转头看过来。
　　
　　心中一紧，陶琼琇眼睛睁大，满是好奇。开启了自己从小用到大，已经十分纯熟的装傻技能。
　　
　　陈重明见了，只当是巧合，笑着点了点头后直接离去。
　　
　　好敏锐的感觉，不愧是男主。陶琼琇在心中碎碎念，一转头，就见自家男神正眼睛微眯看着自己，眼底有些探究。
　　
　　心中一惊，陶琼琇忙冲着男神甜甜的笑起来。
　　敏锐的不止是男主，还有自家男神啊。完蛋，要是一直这样，总感觉自己的小马甲要不保。
　　
　　危险，实在是太危险了。
　　陶琼琇心中念叨，面上蹭到男神身边，说，“小哥哥，你最喜欢哪个侄子啊。”
　　
　　看着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俨然是要再次装傻的。陈嘉赐眉梢动了动，也没再问。
　　这个小团子，平时看着乐呵呵的很好说话。可骨子里却十分倔强，她不想说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重熙吧，怎么了？”他把陶琼琇抱在身侧放着，把刚刚宫女呈上来的剥好的葡萄往她手边一推，边回答道。
　　当初太子成婚，太子妃三年无子。可他却没有为了要孩子而放纵妾室生下庶子，而是硬生生拖着，等到太子妃调养好身体，生下陈重熙后方才让庶子出生。如此种种，不过是为了防止以后以庶乱嫡。毕竟，作为嫡长子的他，是坚决维护嫡子女的地位的。
　　正因为如此，他的子嗣才会如此年龄，要知道他可是比陈嘉赐大了二十七岁。今年已经三十七岁。可他的嫡长子今年才十五。
　　
　　这个被兄长寄予厚望，着重培养的嫡长子，他自然是最喜欢的。
　　
　　“那我也最喜欢他好了。”陶琼琇拿起小银叉，先给男神嘴里喂了一颗。见他嚼了嚼眼尾微挑，就知道这个葡萄很甜，不酸。很合男神的胃口。
　　见着他吃的高兴，她忙又插了一颗喂过去。
　　
　　嘤，给男神喂食，见他吃的开心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比自己吃到好吃的还开心。美滋滋~~~
　　
　　这一次陈嘉赐没接，他伸手捏着陶琼琇的小胖手把葡萄喂到她的嘴里，而后自己拿了一个小叉子，挑着吃了起来。边觑了陶琼琇一眼，眉梢微动，问，“最喜欢他？”
　　
　　陶琼琇嚼着嘴里的葡萄，感觉好甜好甜。男神喂得就是甜。边笑眯眯的说，“最喜欢最喜欢的，当然是小哥哥了。”
　　
　　陈嘉赐呵一声，眼中笑意变深，又说，“比起你几个哥哥呢？”
　　他看着陶琼琇，眼中有些戏谑。可又带着点认真，虽然是随口一问。可等到问出口，他倒是真想知道。比起小团子的几个哥哥，她更喜欢谁。
　　
　　额，这个……
　　陶琼琇看了一眼男神，毫不迟疑的说，“当然是小哥哥了。”
　　虽然、虽然，几个哥哥她也喜欢。可眼下不都不在这里么，自然是先把男神哄好最重要了。
　　
　　唉，人生真是艰难，为什么要她遇到这么甜蜜的苦恼呢。
　　
　　陈嘉赐笑了，虽然知道这个小团子是敷衍他。可他听了，还是忍不住高兴。就笑着对貌似有些惆怅的小团子说，“我也最喜欢阿莹了。”
　　
　　陶琼琇眨巴眨巴眼睛，忍住那句和你的姐妹比你更喜欢谁这句不经大脑的话。
　　这不是废话嘛，男神对那几个姐妹看都不怎么看，自然是最喜欢自己了。
　　
　　吃葡萄吧还是。
　　
　　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的分完了一盘葡萄，眼看着盘子里就剩下几颗，陶琼琇就停下手，准备留给男神。却被陈嘉赐亲手喂给了她。
　　见着男神对自己这么好，她也不甘落后，也拿起小叉子喂起了男神。等把最后一颗喂到男神嘴里，才满意的笑笑。
　　
　　见着小团子笑的心满意足，陈嘉赐心里软乎乎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花苞头。
　　有什么事还能比这样小的一个小家伙全心全意在意着自己更让人开心呢。
　　
　　吃完了，眼下正是下午，可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阴沉，空气中更是潮湿闷热，想来是要下雨了。两个人就没有出门，只窝在殿中打发时间。
　　
　　陶琼琇玩了一会儿陈嘉赐准备的各式玩具，就有些无趣的放开。
　　挪到身边看着书的陈嘉赐跟前，伸着小脑袋看了看，发现似乎是经义一类的书，就有些无趣的放弃，然后说，“小哥哥，有话本子吗？你给我读话本子听吧。”
　　
　　话本子？
　　陈嘉赐一顿，他这里倒是没有的。眼见着小团子眼巴巴的瞅着自己，他伸手招来宫女，说，“去找一些话本子来，要合适的。”说着话，他在合适上加重了语气。
　　
　　宫女自然了解，自家主子的意思是这话本子里不能有小孩子不该看的内容。她点了点头就告退出去找了。
　　
　　宫女的速度很快，也就两刻钟左右，她就抱着一摞书回来了。
　　
　　外面，天气变幻，只这么一会儿时间，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寝宫内，陈嘉赐拿着手中的话本先翻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给小团子读了起来。
　　
　　很快，雨就落了下来，并且下的又快又急。雨点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而后又哗啦啦顺着屋檐落在地上溅开，在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混合着殿内不紧不慢的读书声，莫名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振威候府别院，李灵若顶着这阵急促而来的雨匆匆回了闺房。一遍遍回想起自己刚刚安排好的布置，自觉万无一失方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李灵芷，一切，就先从你开始吧。


	 	

第 26 章
　　这个话本子写的很好, 内容不说。还没有读完不清楚，可词藻清丽，朗朗上口。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子美妙的感觉。
　　
　　随着陈嘉赐一页页翻过, 陶琼琇才发现，这话本讲的竟然是妖怪报恩。
　　然而, 报恩的妖怪不是漂亮的狐女, 而是一个颤巍巍的老头。
　　
　　鹿妖被仇敌所伤, 倒在山林之中，被路过的采药人所救。后来鹿妖伤势恢复, 暗自观察了一阵采药人全家后，就开始了他的报恩。
　　
　　采药人家中虽不是大富，却也衣食无缺。有一子一女承欢膝下，日子过得还行。鹿妖就为那大女儿寻了佳婿，又暗中送一些文房四宝和经义书籍暗自送给采药人的小儿子。后来, 那小儿在鹿妖寻来的各种珍贵书籍帮助下果然考中了秀才, 却又遭遇了不公, 险些被人夺了名额去。
　　不过有鹿妖帮忙，他险之又险的度过了这些劫难, 直到最后高中。
　　
　　那人也知道自己这一路行来背后有人相帮，却一直找不到人。直到高中返家后，鹿妖方才现身，道出了前因后果。并言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他这便去了，让他以后好自为之。做一个维护一方的好官。
　　
　　鹿妖离去后，那人心中感念好人有好报。自此之后, 勤政爱民，当真做了一辈子好官。且死后流芳百世, 后人代代称颂。
　　
　　这话本子不算长，也就三千字左右，用的都是文言文。
　　陈嘉赐贴心，全都换成了白话。一本书不长不短，读了约半个时辰，方才读完。
　　
　　陶琼琇安静坐那儿看着男神读书，可心思却丝毫不在书上，而是在男神身上。
　　这书，都是套路，她听了开头就已经知道了结局，哪儿有男神好看呢。
　　
　　放下书，陈嘉赐拿起茶盏轻啜一口，看着陶琼琇说，“怎么，不喜欢这个？”
　　
　　外面的雨经过这段时间，并没有变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雨幕接连天地，放眼看去，一片白茫茫。
　　
　　陶琼琇坐在窗边的几榻上，雨势顺着外面高高翘起的屋檐连成水流砸下。虽然隔着一条廊道，却也能遥遥感觉到一阵清凉的水汽传过来。
　　这样的天气，正是盛夏中难得的好时候。
　　
　　陶琼琇眨眨眼，说，“话本子不都是才子佳人的吗？你这个里面没有佳人。”
　　虽然走事业很有意思了，但是这种才子佳人历经重重困难，最后在一起的狗血似乎更有趣。
　　
　　陈嘉赐轻飘飘看她一眼，陶琼琇没忍住一怂，佯装无辜的睁大了眼睛。
　　这个，她哪里说得不对了？
　　
　　“那些书，不过是一群没什么本事的读书人妄想罢了，没什么好看的。”陈嘉赐淡淡道。
　　什么才子佳人，不过是一群自己没本事，妄想靠着女人成功的人罢了。小团子还小，不适合看这些，免得被移了性情。
　　
　　陶琼琇……
　　她自然是大点其头，连说是是是。狗腿的不行。
　　
　　还能怎么样呢，就算她就是喜欢这种狗血的。可男神不喜欢，自然是男神说的都对喽。
　　
　　两个人在这宫殿中消磨着时间，很快就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了。
　　
　　前边，皇后本来准备晚上留陈嘉赐和小阿莹一起吃顿晚膳，可见着外面的雨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忙让人传话，道晚上不用过来请安了。
　　
　　陈嘉赐是个孝顺孩子，每日早晚请安，一次不落。皇后就怕他不知道爱惜自己，明知道有雨，却还要过来。
　　
　　宫女去的时候，陈嘉赐正准备动身。听见宫女的话，神色不变，看不出想法。
　　外面的雨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当然，他是不准备带着小团子去的。她还小，万一受了风生病了可怎么好。他本来是准备把人留下，自己一个人去的。
　　
　　六皇子固执，意见不会轻易更改。
　　这宫女也知道这一点，忙把皇后让她说的话说了出来，道，“皇后娘娘说了，她特意让御厨做了一桌子陶姑娘最喜欢的饭菜。一会儿就送过来，殿下你先陪着姑娘用晚膳。若要请安，待明天雨势小了，再带着陶姑娘一起去就好。”
　　
　　陶琼琇安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这些事，男神自己拿主意就好了。自己的主意又不一定全是对的。
　　
　　不过，外面的雨势有点大啊……
　　心里想着，她就有点不舍得看着陈嘉赐。
　　
　　陈嘉赐见小团子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心中的固执也慢慢放下。最后到底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今天就不去了，你记得替我向母后问安。”
　　
　　宫女见他终于答应下来，立即大喜，忙矮身说好。看他没什么要吩咐的，这才告退离开。
　　
　　晚膳果然如宫女所言，全都十分和陶琼琇的喜好。且用的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食材。
　　一桌子菜这么摆上来，色香味俱全。诱人无比。
　　
　　陶琼琇吃的开心，不知不觉就撑了。直用小手揉着肚子在榻上打滚。
　　
　　陈嘉赐有些好笑，可见着她难受又有些自责。明知道这团子是个贪嘴的，可刚刚见她吃的开心却没有提醒她。
　　“阿莹，起来，我们在殿里走走。”他伸手过去把小团子一拨，滚到自己身侧，柔声说。
　　
　　“不要，不想动。”陶琼琇小声哼哼，肚子太撑了，她只想躺着。
　　
　　陈嘉赐无奈，只好亲自动手，把她从床上拎起来放在地上。然后牵着她的手在殿中慢慢转悠。
　　
　　外面雨声沥沥，呼啦啦了一下午的雨势终于变小了。
　　
　　陶琼琇偷眼看了眼男神，心里暖呼呼的。
　　这，这可是自家的啊。现在，以后，都是！永远都是！
　　
　　陈嘉赐见着这小团子一眼接一眼的看自己，然后自己在哪儿傻笑。一看就知道想的是和自己有关的。
　　“在想什么？”看着她又走了神，他猛不丁的问。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是我的~~~”陶琼琇一个不留神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小尾音还荡了荡，一看就知道她心情有多好。
　　
　　听到这个出乎预料，想都没想到过的话。陈嘉赐一顿，殿中侍候的宫女们顿时失笑。
　　
　　陶琼琇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圆滚滚的小身子一僵。忙偷瞟男神，准备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应该……不会比自己给吓到吧。
　　
　　陈嘉赐很快就回了神，也笑开了。他俯身抱起陶琼琇，看着她一双有些飘忽的眼睛，说，“你的？”
　　
　　感觉到这道声音中的调侃，陶琼琇顿时更加尴尬。不过，脸皮厚如她，只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一抬眼，见着男神还看着自己，眼底都是笑意，显然心情很好。心中顿时有了谱。
　　“就，就是，我的未婚夫，我的。”说着话，她一双小肉胳膊拦住陈嘉赐的脖颈。可以说是十分之理直气壮了。
　　
　　“……嗯。”陈嘉赐静默的看着小团子，眼见着她的小脸粉红。显然是害羞了，顿时也不逗弄她了。只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嗯？
　　陶琼琇傻乎乎的眨了眨眼，脑袋往后一扬，就见男神一脸风轻云淡，淡定无比。她又瞅了瞅，顿时咧开嘴笑了。
　　
　　嘿嘿，嘿嘿——
　　开心，简直太开心了有木有。
　　
　　因着这一遭，陶琼琇连睡觉都是满脸的笑。陈嘉赐见她睡着，这才脚步轻轻的离开，示意人关上门。
　　听见门的动静，她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一下。就彻底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雾气在山间翻滚，朝阳东升，天放晴了。
　　
　　陶琼琇一大早就醒了，坐在廊下看着男神练武做完早课。只觉得男神以后的成功不是没有道理的。
　　说起来，男神今年也才十岁。可他就能这样克己坚持，从不曾因为武师傅不在而懈怠。这是多少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练完武，陈嘉赐洗漱过后，就带着陶琼琇前往皇后的宫殿去请安。
　　刚一进宫殿，才发现皇帝和太子以及太子妃都在这里。
　　
　　皇后见着他们两个过来，本就带笑的脸顿时更加灿烂。待他们请完安，忙招呼着他们坐下。
　　
　　太子妃文思玥出身燕州文家，她父亲乃是当朝太傅，桃李满天下。是一等一的书香世家，清流文人。
　　
　　太子与太子妃感情很好，十分恩爱。对于陈嘉赐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五岁的小叔子也十分疼爱。
　　她年少时曾救过太子，导致生育艰难。虽然经过调养生下了陈重熙，可太医也说过，她之后怕是再也不能有孕，只能有这一子了。
　　
　　当初皇后生下陈嘉赐后身体虚弱，便就交给太子妃来抚养，直到三岁，方才由养好身子的皇后接回去。
　　所以，陈嘉赐虽说是她的小叔子，却也和她儿子差不多了。这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
　　
　　“阿莹来了啊，在宫里怎么样啊，还开心吗？”见着陈嘉赐把小团子抱着坐在椅子上，皇帝看一眼自家贴心的儿子。总算是明白了昨天为什么皇后会那么说，这可真是贴心。而后笑着对陶琼琇说，看上去十分之和蔼可亲。
　　
　　“开心，”陶琼琇笑眯眯的回答。
　　
　　“那就好，谁惹你不高兴了，就来告诉伯父，或者告诉你伯母，我们帮你啊。”皇帝点点头，又叮嘱道。说话间也是我以及伯母，一点也没有帝王的威势。
　　
　　陶琼琇自然是连连点头，说，“我知道啦，谢谢伯父伯母。不过我有小哥哥，小哥哥一定会帮我的。”
　　这两个大粗腿，她自然要好好哄着。而哄他们开心，只要对他们的儿子好就好了。
　　
　　果然，听见陶琼琇这么说，帝后二人顿时更开心了。
　　
　　“我还准备说来寻我也行，看来也不需要了。”太子边笑边说。
　　“殿下这是失落了，阿莹，若是有空，就来找我和你大哥玩啊。你那几个小侄儿昨天见了你回去后，都很想念你呢。”太子妃嗔了他一句，又笑着说。
　　
　　上座，帝后见着太子妃这样说。心中更是满意。
　　他们年纪已经不轻了，以后，还是要靠太子夫妇来照顾阿赐。眼下太子妃喜爱陈嘉赐与阿莹，他们放心之余也高兴无比。
　　
　　说着话，宫女上来禀报，道早膳已经摆好。一群人立即移座过去。等用完早膳，皇帝和太子都去忙了，太子妃则留下来陪皇后说话。陶琼琇也笑眯眯的坐哪儿听着，只她是个坐不住的，听着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有些不耐烦了。
　　
　　陈嘉赐一直很安静，他对于自己母亲和嫂子说的宫务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插话。
　　他也知道小团子的脾气，坐了一会儿正准备告退，就见一个宫女急匆匆的进了大殿。
　　
　　“拜见娘娘，娘娘，振威候府九小姐出了意外，想要求袁太医前去看看。”宫女矮身行礼，跟着语速很快的说出了缘由。
　　
　　意外？
　　皇后有些惊讶，脸色却没怎么变，只点了点头，对身侧的宫女说，“拿本宫的令牌，去找袁太医。”
　　
　　等宫女走了，她才蹙起眉，说，“怎么是袁太医？”
　　袁太医，尤擅外伤以及女子肌肤调养。请他的话，岂不是说明那振威候府九小姐，外貌有所不妥？
　　
　　

	 	

第 27 章
　　“袁太医怎么了？”
　　陶琼琇早在宫女进来说完话的时候就精神一震, 振威候府九小姐，正是李灵芷。等听见皇后喃喃，她没忍住就追问道。
　　
　　“袁太医擅外伤以及调养肌肤, 想来是那位小姐外貌有所不妥。”太子妃听见她的话，神色微敛, 却依旧温和的回答说。
　　
　　外貌？李灵芷的容貌被毁了？女主动手了？
　　一大堆疑问在陶琼琇心里翻滚, 惹得她心痒痒, 恨不得立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陈嘉赐在一旁见她眼珠子转悠，就知道她这是好奇了。
　　不过, 莫说是这小团子。即便是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疑惑，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探子传信【目标昨日外出，雨落方归。疑似与九小姐今日意外有关。】
　　
　　这探子目前只是个粗使丫鬟，不能前后跟着李灵若。这点消息, 还是她推测出来的。
　　
　　哦, 先是杀意, 而后是意外。这两个人，一个今年八岁, 一个四岁，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详查。】他沉思片刻后，提笔写到，而后命人穿给那个探子。
　　
　　“小哥哥，出去玩啊。”陶琼琇扒在书房门口，见他停下笔。方才眼巴巴的开口。
　　她一开始的确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念念不忘，可她也不是纠结的人。自知目前没办法得知详情, 就把这事放到了一边，又高高兴兴的玩了起来。
　　
　　“去哪儿？”见着她心宽, 陈嘉赐隐约有些失望，他还准备等着这团子过来求助自己呢。结果她竟然直接放弃了。眼下又听她说出去玩，立即问道。
　　
　　“去山涧！”陶琼琇眼睛亮晶晶。
　　这行宫覆盖了半座山，左侧就有一道山涧。两岸高山，中间一弯溪水流下，溪水两侧都是大石。上面又有大树挡着太阳，正是夏日绝佳的避暑胜地。在哪里呆着，比在这放着冰鉴的室内还凉爽呢。
　　
　　“行。”陈嘉赐点了点头，他知道哪里，夏天待着的确舒服。倒是小团子，这是她第一次来行宫，也不清楚是怎么知道哪里的。
　　
　　这个，自然是问宫人们了。只要嘴甜，什么问不出来呢~~陶琼琇笑眯眯的拉着男神的手就走了。
　　山涧诶，听着很有意思。听说溪水里还有鱼和螃蟹呢。
　　
　　两个人在这里自得其乐，振威候府眼下，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查，给我好好查，小姐经常去的地方，怎么就忽然摔倒了，还正巧有一堆破树枝在哪儿？”老夫人姚氏大发雷霆，拍着茶几怒斥。
　　
　　今日早起，李灵芷和李灵若姐妹几个去花园游玩，谁知李灵芷忽然摔倒在一堆破树枝上，恰好就让破树枝划烂了脸。
　　如今，她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看起来惨不忍睹，这小小的女儿家，脸毁了，后半辈子可怎么过才好。
　　
　　“祖母，莫要气坏了身子。袁太医医术高强，九妹妹一定会好的。”李灵若眼底得意一闪，隐有松了口气之感。不敢被人发现，忙收起，依偎在姚氏怀里帮她顺着胸口。
　　
　　姚氏气的狠了，胸口一起一伏，急促无比。
　　李灵芷作为她二儿子的女儿，还是嫡出的。她虽然待她不比长房的这两个好，可平日里也是心疼的，眼下突然遭了这么大的罪，那张娇嫩的小脸蛋眼看着就要毁了，她岂能不生气。
　　
　　袁太医一进振威候府别院，就被请进了李灵芷的闺房中忙碌起来。
　　他仔细打量半天，小心的净了手过去轻轻碰了碰，而后又翻看了一下之前府医开得药方。沉吟起来。
　　
　　“太医，您看我女儿这脸，多久能恢复原样？”李灵芷的亲娘夏氏忙开口问道。
　　只不过她虽然问的是多久能恢复，可看她的神情，显然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不想说破，自欺欺人罢了。
　　
　　夏氏出身并不高，不过是一个伯府的庶女。当初也开元帝未曾称帝前，这伯，也只是他麾下的一个前锋将军。不过是生了一副好颜色，当初被李崇省看中，求娶了过来。
　　年少时也曾经恩爱无间过，可她如今年华易逝，和李崇省早已经不复从前了。如今，也不过是守着自己的几个儿女过日子罢了。今日眼看着小女儿受了这么大的罪，她心都在滴血。暗恨怎么掉下去的不是其他人，偏偏是自己的女儿。
　　
　　袁太医当即摇了摇头，说，“贵千金的伤口实在是太大，且深。想要恢复成原样，难！若是用上上好的疗伤祛疤的药，说不定能好个七成。至于其他，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了。”
　　说着话，他提笔开始写方子。
　　
　　夏氏听完他的话，本就强撑起来的身体立时就是一软，往地上倒去。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一惊，忙伸手去扶。这才将将架住了她，没让她摔倒在地。
　　
　　夏氏被扶着坐在椅子上，转头看着已经痛的昏迷过去，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的小女儿。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可怜的阿芷，世人皆好好颜色。如今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呢？
　　
　　袁太医放下笔，转头见夏氏这般模样，也不过是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至于其他，却是没有的。
　　他医术精湛，祖祖辈辈都是太医。见惯了这后宅阴司，也就当今帝王后宫和睦，不见这些事。君不见前朝末年，后宫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花儿一般的女孩儿无声无息的就香消玉殒。亦或是坏了身体，了此残生。
　　
　　比起那些，这只是毁了脸。倒也算不得什么。
　　这些事想归想，袁太医心中有数不会再夏氏面前多说，免得刺激了这个母亲。只把手上的几张药方递过去，轻声说，“按照这个服药，能让伤口恢复的更好。记得通风透气，不可沾上脏污。伤口每日都要用药水擦拭清洗，就是这张。”
　　
　　夏氏忙起身接过，连连道谢。见着袁太医开始收拾药箱，忙又问，“太医，你说的那疗伤祛疤的药，不知道哪里能寻得？”
　　
　　袁太医手上动作不停，说，“这药，我倒是能配。夫人以后每月遣人来寻我就是。不过，这药因为用药珍贵，所以价格也不低，夫人可以考虑一下。”
　　他说的这药，乃是袁家家传秘方。轻易不能示人。自然没有给人开方子的道理。夏氏想要，只能每月遣人去买了。
　　
　　“我要，太医只管说价格就是。”夏氏没有一点犹豫，当即说道。
　　
　　见她这样，袁太医就直接报了价。虽然有些贵，可夏氏还是答应下来。说好等伤口长好就去找他拿药。这才送走了袁太医。
　　
　　姚氏很快就从夏氏哪儿知道了具体情况，心中顿时就是一冷。
　　这个孙女，真的毁了。
　　心里想着，她心里生气之余，也有些失望。虽然掩饰的好，可态度却不像刚才叫来夏氏时那般关切了。
　　
　　李灵若依旧乖巧的靠在姚氏怀中，见她逐渐冷静。心中冷笑。
　　这就是自己的祖母，有用的孙女她就使劲疼着宠着。可一旦没用了，就像前世的自己。因为拢不住皇帝丈夫的心，就被她弃如敝履，甚至送了李灵芷去代替自己。为李家、为振威候府挣得所谓的荣光。
　　可真是够无情，够冷血的。
　　
　　夏氏抬眼看见婆母表情，立即就知道了她的想法。不过是觉得自家阿芷脸毁了，没什么用，以后说不定会让家里养上一辈子罢了。
　　她心中冷笑，见着婆母的态度冷淡下来，只做不知。轻声问，“母亲，可查出端倪？阿芷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夏氏心中清楚，婆母对着没用的人或事从来不会过多费心。不趁着事情刚发生查个清楚，再过一阵，她就只会粉饰太平，直接把这事给忘了。
　　
　　“查不出什么，只是个巧合而已。”姚氏刚才震怒，的确是费心了的。可不论她怎么查，都只能查出这是个意外。是李灵芷倒霉，刚好从哪儿摔倒在树枝上。别的丝毫端倪都没有发现，似乎，这件事真的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而已。
　　
　　“可阿芷向来乖巧，走在路上都被婆子们护着，怎么就那么巧摔倒在哪里了？”夏氏闻言，当即就皱起了眉追问道。
　　她是不愿意相信这只是个意外的，可姚氏没理由骗她。那就说明，这的确就是查出来的结果。然而李灵芷年纪小，又不是个淘气的脾气，一直很听话，不会离丫鬟婆子太远，可怎么今天就正巧遇到意外了呢？
　　
　　“小孩子好奇心大，说不定就是因为没去过才想去看看。”姚氏见着夏氏追问，不禁就有些不满。觉得这是不相信她，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好了。可到底是夏氏的女儿刚出了意外，她也就忍住了没斥责她。
　　
　　“母亲喝杯茶消消气，阿芷还小，以后长长就好了。别把您气坏了身子才是最要紧的。”振威候夫人姚氏立即亲手端了杯茶过去。轻声细语的陪着笑说。
　　
　　长长就好了？太医都说了，好不了了。
　　见着自己的嫂子说着事不关己的风凉话。夏氏心中气闷，硬是忍住了没有在这里跟姚氏吵起来。
　　
　　这种事，为什么偏偏就是她的阿芷遇上了？！
　　
　　晚间，昏迷了大半日的李灵芷，总算醒了过来。
　　她可以说是生生痛晕过去的，刚刚睁眼，就是一声痛呼。
　　
　　“娘，我好疼啊。”床上小小的人儿，痛的满眼泪水。夏氏看了，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孩子，不能动。你忍忍，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就不痛了，啊。”见着李灵芷下意识用手去摸自己的脸，夏氏忙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的哄道。
　　
　　“娘，我怎么了？”李灵芷还太小了，她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纵使听到夏氏的安慰也忍不住泪水和痛呼，小声哼哼着问。
　　
　　“你忘了，你摔倒了，所以受了伤。现在太医已经给你上了药，过几天就好了。阿芷乖，不能动，知道吗？”夏氏勉强笑着哄她，说着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话。
　　
　　“呜，好疼啊，娘，我好疼啊。”李灵芷到底没忍住疼，又哭闹起来，夏氏哄了许久，才让她慢慢安静下来。
　　等到喝了药，她已经不哭了。不是不疼了，而是她已经习惯了。
　　
　　这时，夏氏才问起自己惦记了许久的话，说，“阿芷，你为什么要去哪儿啊？还这么不小心摔倒了。”
　　
　　“摔倒了？不是啊，是有人推了阿芷。”李灵芷皱着小眉头说，十分认真的纠正。
　　
　　


	 	

第 28 章
　　室内霎时间一静,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住了。
　　
　　一瞬间，夏氏浑身发凉。紧跟着就是难以遏制的怒火。
　　不是意外，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是谁，到底是谁？！竟然对阿芷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下手？
　　
　　她倏地站起身, 脸上全是克制不住的愤怒。
　　
　　“娘~”李灵芷见着她这样吓了一跳, 诺诺的说。
　　
　　夏氏这才勉强回神, 强行忍住了怒火。说，“好阿芷, 你知道是谁推了你吗？”
　　
　　李灵芷摇头，说，“在我后面，阿芷没看见。”
　　
　　夏氏有些失望，看着女儿的眼神满是疼惜, 而后深吸一口气, 说, “好阿芷，娘一定会找出那个人帮你报仇的。”
　　
　　报仇？
　　李灵芷还太小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以及报仇的概念，只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
　　
　　见着小女儿这副样子，夏氏心中又是一痛。她耐着心哄着李灵芷入睡，脸色这才一变。命人把今天跟着李灵芷出去的丫鬟婆子们都带来，挨个盘问。
　　
　　可惜, 依旧什么都没问出来。
　　不过夏氏丝毫没想着放弃，既然明面上查不出来, 她就开始暗自里排查。可即使是她，也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动手的会是长房那个看起来天真无害的五姑娘，李灵若。
　　
　　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罢了。她不在意的想。
　　
　　行宫。
　　这山涧的确凉爽，偶尔有风穿过山隙吹来，更显舒适。
　　
　　宫女们贴心，早寻了块太阳照不到的树荫下的一块空地，铺上垫子，席子，又撑开帘帐，点上熏香。摆上小几茶水等物事。
　　等到陈嘉赐和陶琼琇过来时，只需要舒舒服服的坐下享受就好了。
　　
　　万恶的贵族主意啊~
　　陶琼琇心中感叹一声，就开始享受起来。不然怎么样呢，义正言辞的说不应该这样。人人平等才对吗？那是不可能的。
　　
　　任何事情，没有经过历史与现实的衍化。贸贸然推行，带来的不是惊喜，而是混乱。
　　
　　两个人在这山涧中消磨了一天，等到暮色将至，方才收拾东西回返。
　　
　　陈嘉赐照旧书不离手，偶尔看到觉得很有意思的，就跟陶琼琇说说，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事实上，上辈子就是学渣的陶琼琇，的确听不懂。
　　可男神懂啊，她不懂就问。陈嘉赐也不觉得她小就糊弄她。一时间一个教，一个学。倒也十分和乐。
　　
　　晚间。
　　皇后寝宫中，她笑着问起陶琼琇今日做了什么时。就得了这个答案。
　　“哦，想不到阿赐竟也好为人师。”她调侃的看了眼向来不耐烦别人问这些，觉得特别蠢的儿子。没想到他对着阿莹竟然这般有耐心。
　　
　　不过也是，他对着阿莹向来都是这样的。
　　
　　“小哥哥很厉害的，阿莹都明白了。”陶琼琇笑的甜甜的，在哪儿狂拍马屁。
　　
　　皇后顿时笑了，也是，小家伙这么捧场。可不就越说越有劲嘛。
　　她留着两个人用完晚膳，方才目送他们离开。眼见着小儿子伸手牵着小家伙，眼下两人身高倒是正合适。不过，以儿子的长势，再过两年，她再想这样牵着小家伙，就有些困难了。
　　
　　心里没忍住有些走神，等她回神，倒是笑了。
　　想来，到时候阿莹也会长高。再不行，自家阿赐也可以抱着她嘛。这可真是，养了个小媳妇啊。
　　
　　寝宫。
　　陈嘉赐刚牵着陶琼琇进殿，就见一个不起眼的内侍跟在宫女后面缓步迎了上来，他抬眼看了他一眼，就哄着陶琼琇自己去玩，转身去了书房。
　　
　　陶琼琇眨眨眼，瞅了他一眼。暗自腹诽又在说自己不能听的事情了，小秘密好多哦。跟着就转身走了。
　　
　　见着那个哀怨的小眼神，陈嘉赐心中一笑。
　　如今，这个小家伙可越来越不在自己面前掩饰她的情绪了。看她的模样，可不像只是早慧，反而更像是宿慧。不然，实在难以说清只三岁多而已，就知道这么多事情。
　　并且，喜怒哀乐，分外鲜明。
　　
　　书房。
　　陈嘉赐很快就从这个内侍口中得知今天振威候府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连刚刚发生的、李灵芷亲口所说是有人推了她，他都已经知道了。
　　
　　这份情报渗透的力量，实在让人心惊。
　　当然了，也是因为他关注的只是后宅之事。若是前朝，以振威候李崇谦的能力，想来定能发现端倪的。
　　
　　“推？”陈嘉赐低声重复，挥退了内侍。
　　他安静坐在书桌后面，宽大的圈椅显得他有些单薄。不论他再怎么聪慧深沉，今年其实也才十岁多而已。
　　
　　他想起了之前探子传信，言道李灵若对李灵芷有杀意，以及李灵若昨日曾外出过。会是她做的吗？
　　若真是她，一个八岁大的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那也着实让人心惊了些。
　　
　　一想起李灵若，陈嘉赐就难免响起自家小团子对她出奇的关注。
　　阿莹，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个让她讳莫如深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半晌，他才回神，起身出去。
　　罢了，她不愿意说，那就自己去查，早晚都能弄清楚的。
　　
　　振威候府发生的事，就像一阵虽有些急，却很快消失的风。引起各家公候府邸谈论一番后，很快就销声匿迹。逐渐平息。
　　
　　六月逐渐过去，七夕将至。
　　陶琼琇在行宫住了十来天，就被陈嘉赐亲自送回了陶家。纵使小团子不说，可他也知道她想家了。虽然他不舍，可说到底离得也不远，他想去也容易。
　　
　　陶琼琇大清早就爬起床，让丫鬟们帮她梳洗好，就去祖父母那里等着。
　　今日七夕，她们姐妹几个准备去逛集市。早早就跟家里说好了，这次是由她二哥陶修文护送她们去。至于三哥陶修明和隔房堂哥陶修浩，则表示对逛集市不感兴趣，是不准备去的。
　　
　　为着这一天出去凑个热闹，陶琼琇可以说是跟家里缠磨了好久。这才让几个大人松口让她去。
　　无他，集市上人多且乱，她才三岁。去了实在不安全。
　　
　　这行宫离京城虽然有些远，可附近却有一座小城，也算热闹。尤其是那小城的县令知道这行宫今年有贵人入住，更是好生操办了今年的七夕集市。
　　
　　用完早膳，趁着天气尚没有那么热。陶修文兄弟几人就已经使人套上了马车，准备好马匹，带着姐妹几人出发了。
　　
　　一行人上了路，发现今天同一目标的还不少。只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各走各的路了。
　　
　　雁城。
　　今日城门大开，一队士兵在城门口仔细排查。丝毫不敢放松。
　　
　　虽然是个喜庆的热闹日子，可也怕发生意外，有心怀不轨的人。
　　
　　不过，能被选来守城的人都是有眼力的且被刻意嘱咐过的人。见了这好几辆虽不是十分华丽贵气，却十足十低调奢华的马车，立即就收敛了脸上的严厉，变得亲切起来，只略盘问几句，就放了行。
　　
　　车水马龙，人潮拥挤。
　　七夕不愧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今日更是人头耸动，马车进城后没多久，就被人流逼得停了下来，一行人只好下车步行。
　　
　　丫鬟婆子，以及侍卫们忙上前分开人流，生怕被人挤着几个主子。
　　还好，路过的行人见着这一群人衣着华贵，即便是跟随的丫鬟们也气度不似寻常，都下意识避开。不敢冒犯。
　　
　　陶琼琇乖乖靠在婆子怀里，没有乱动。生怕乱动就被自家严肃正经的二哥给送了回去。
　　嘤，她还小，哥哥姐姐们本来是不准备带她过来的，还是她软磨硬泡好几天，二哥陶修文这才勉强同意。
　　
　　陶修文看了安静的她一眼，眼底笑意一闪。
　　实际上他根本没想着不带陶琼琇，只是想看着她为了能来能做到哪个地步而已。结果，自家这个从小疼宠的小妹妹，这几天又是端茶，又是倒水。他写字她忙去磨墨，可以说是献尽了殷勤。家里的爹娘也就笑看她折腾，丝毫不点破这一点。
　　也就是陶琼琇，跟这个游学在外的哥哥相处不多。不清楚他正经严肃的外表下那一颗有些恶劣的心。
　　
　　集市上，几个姑娘都十分好奇的逛着集市，一众丫鬟婆子把她们护的紧紧的，生怕被人冲撞了。陶琼琇更是聚精会神四处看着。而陶修文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注意着周围。
　　
　　姑娘们见惯了膏粱锦绣，对这些略有些粗糙的东西自然谈不上惊奇，只觉得有趣罢了。
　　不过一会儿，后面跟着的丫鬟们就都拿了满怀的东西。什么木板画，精致的石刻，小泥人，全都是她们平时不怎么见过的。
　　
　　这一逛，就到了中午。
　　精神了一上午的几个姑娘们总算是感受到了疲惫，忙找了家酒楼坐下，准备吃完午膳就回去。
　　
　　酒楼。
　　陶修文直接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饭菜，等着小二出去关上门，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别看这一群妹妹们平时柔柔弱弱，可这逛起集市来，却让他这个大男人都有些吃不消。真是人不可小视啊。
　　
　　陶月灵陶月瑶陶琼琇姐妹三个凑在一起，听着陶琼琇叽叽喳喳说着话。
　　没办法，大姐姐沉稳寡言，二姐姐清高淡薄。只有她一个人，嘴动个不停。不过两个人倒也没有冷场，虽然话少，却都应和着她，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着今天的收获。正兴高采烈间，就听见隔壁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没过多久，一阵幽怨的哭泣声传过来。
　　
　　三姐妹霎时间一顿，俱都，没忍住收了音听起来。即便是雅间内时候的丫鬟们，也都竖起了耳朵，十分好奇。
　　
　　陶修文见了，顿时轻咳一声，道，“非礼勿听。”
　　
　　闻言，陶月灵姐妹二人顿时脸颊微红，收了脸上的好奇。一众丫鬟们表情也是一变，眼观鼻，鼻观心。倒是陶琼琇，脸皮厚，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过嘛，雅间却已经不似刚才那么热闹了。姐妹几个说话时全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就这样，隔壁的声音仍旧穿透墙壁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
　　
　　“小姐，你别伤心了。”
　　
　　“呜~~大哥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回去？”
　　
　　“小姐别怕，老爷夫人发现了之后肯定会派人来接我们的。”
　　
　　“大哥，大哥好狠的心。竟然就把我们丢在了这里。”
　　
　　“大少爷……都怪那个女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迷了大少爷的心，竟然让他连小姐都不顾了。”这丫鬟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主人家的坏话。
　　
　　“这种事，若是大哥真心疼爱我，又岂会……罢了，唉。”那小姐满是愁苦的说，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姐妹几个互相看去，都眨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所谓的大哥为了一个女人把妹妹丢在了这里？这是谁家的？这么奇葩，爱美人不爱妹妹？
　　
　　“这个声音，我好像听过。”陶月灵忽然说。
　　
　　“大姐听过，那应该是我们认识的。”陶月瑶接到。
　　
　　陶琼琇满眼茫然，她没怎么和那些大家闺秀们接触过，不太清楚。
　　
　　陶月灵面色淡淡，眼中却有些纠结。
　　既然是认识的，她自然想要帮一把，可这样贸然过去，岂不是告诉人家自己听到了人家的私语吗。实在是不妥。
　　
　　陶修文把这个妹妹的纠结收在眼底，却没有说话。他也不想插手别人家的私事。
　　
　　陶月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陶琼琇则是有着和自家大姐姐一样的顾虑，就都没有说话。
　　
　　一顿饭很快吃完，虽然没有家里的精致，可味道也还尚可。她们这就准备离开了。
　　
　　谁知，她们刚走到隔壁，就见那扇门被人打开。一时间推门的人和走廊的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陶月灵一顿，就见那丫鬟打扮的人满眼惊喜的上前矮身，而后说，“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陶姑娘，真是巧了。”
　　
　　“小菊，是谁来了？”娇柔的声音传来，跟着脚步声响起，一个有着盈盈水眸，容貌美丽秀雅，身穿浅蓝色衣裙，身弱拂柳般柔弱的姑娘走了过来。
　　身后另跟着三个丫鬟，手上都拿着一些东西。
　　
　　陶琼琇看过去，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女子容貌虽然算不上绝色，可身上那股仿佛入骨的娇柔气质却极为吸引人。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保护呵护她。这是一个极有特点的美人。
　　这样的女孩，那个大少爷竟然能抛下她带着别人离开。能拒绝这样一个美人，那大少爷看来也不一般。
　　
　　丫鬟正准备说话，这个姑娘已经看见了陶月灵，顿时惊喜上前，脚步蹁跹，裙角微动，笑着说，“原来是月灵妹妹。”
　　
　　“施姐姐。”陶月灵点头道。
　　
　　那施姑娘顿时笑着上前，看起来也是要离开的。她似乎有些羞怯，脸颊微红说，“这就是你的两个妹妹和陶公子吧。见过诸位，我是施玉倚。”
　　
　　陶月瑶几人都点了点头，接过她的招呼，各自微笑介绍自己。
　　
　　施玉倚看起来很高兴，脸颊上的粉色一直没下去，又说，“你们这是要走了？巧了，我也准备离开。不如一起。”
　　说着话，她走到陶月灵身边。
　　
　　陶月灵自然点头说好，这主仆二人就跟着陶家一行人出了酒楼。
　　
　　“不知你们准备往哪里去？若是不顺路，我就不耽搁你们了。”正午的太阳正烈，施玉倚没忍住抬起手帕挡住脸侧，边眼波潋滟看了过来。平白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子楚楚可怜的感觉。
　　
　　陶月灵看一眼她虽然掩饰的很好，却依旧有些微红的眼角，不由看向自家兄长。
　　思及这个施姑娘的身世以及她刚说的话，她不由心生怜悯，想要帮她一把。
　　
　　陶修文也知道她的意思，他虽然不认得施玉倚，却知道施家。就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只眼神扫了眼柔柔弱弱的施玉倚，神色莫测。
　　
　　“我们准备回别院，施姐姐呢？”陶月灵说。
　　
　　“我……我有事，准备再逛逛。”施玉倚欲言又止，最后看着有些勉强的说。
　　
　　“小姐！我们，”那丫鬟小菊顿时一急，忙出声道。
　　
　　“住口，”施玉倚顿时打断了她训斥道。
　　
　　“怎么了？施姐姐是有什么难处吗？”陶月灵忙问道。只装作不知之前在酒楼听见了她们的谈话。
　　
　　“没，没什么……”施玉倚看起来不善撒谎，只两句话脸就彻底红了。
　　这副模样，任谁都能看出她言不由衷来。
　　
　　“施姐姐不必客气，若是妹妹能帮上你的忙，自然义不容辞。”陶月灵皱皱眉，她虽然寡言，可也见不得施玉倚处境不好。忙说了一大串话，想要打消她的顾虑。
　　
　　“这……实不相瞒，我的马车出了些问题。暂时，回不去。”见着陶月灵这么诚恳，施玉倚方才十分迟疑的说。
　　
　　“这好办，我们的马车，再坐一个施姐姐还是没问题的。”见着她终于松口，陶月灵忙说。感觉松了口气，终于不必再说那么多话了。
　　
　　“那，那就多谢月灵妹妹了。”施玉倚小心的看了眼陶修文，见他表情如常，立即高兴的说。
　　
　　于是，施玉倚就搭上了安国公府的马车，慢悠悠晃回了别院。
　　陶家姐妹几个先把她送了回家，见她进了府门，这才转身回府。
　　
　　陶琼琇坐在马车上捧着小胖脸，回忆起遇见施玉倚后发生的所有事，不由有些奇怪的说，“总感觉，好像被人套路了。”
　　这事情发展的太顺利，一切都理所应当的样子。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不过想想施玉倚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她顿时摇了摇头，又碎碎念说，“不可能不可能，”
　　看起来那么温柔单纯的小姐姐，怎么会是个心机女孩呢。应该就是她想多了。嗯，就是想多了。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她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
　　
　　“大姐姐，这个施姐姐是谁家的啊？”陶琼琇十分好奇的问陶月灵。
　　
　　“她是忠武侯府的大小姐。”陶月灵轻声说，多的就没再说了。
　　
　　忠武侯府啊，原来是他们家。那施玉倚被所谓大哥抛下就不奇怪了。
　　
　　



	 	

第 29 章
　　忠武侯世子是出了名的宠妾灭妻。一心只喜欢妾室生的儿女, 对正室以及她所出的一女不闻不问。
　　而忠武侯老夫人也更喜欢那个妾室，对这个出身大家的正室看不上眼。若不是有忠武侯护着，这个娘家败落的世子夫人怕早就被磋磨死了, 更何况是她的独生女。
　　
　　这些王公贵族家里，奇葩实在是多的数不胜数。说实话, 像陶家那么清静的人家才是真的罕见。
　　
　　心里想着忠武侯府的事, 马车已经慢悠悠的回了安国公府别院。
　　陶琼琇扑到自家美人娘亲怀里撒了会儿娇, 就滚回去睡觉了。
　　
　　忠武侯府别院。
　　小菊扶着施玉倚进了门，这才小心翼翼的说, “小姐，被陶姑娘她们发现我们算计她们，她们会不会生气啊。”
　　
　　施玉倚摇了摇头，说，“没事, 她们教养都很好, 就算发现了, 顶多是以后不理我而已。这件事，不得不做, 不然我们……”
　　想到这里，她脸色一狠。
　　她可不相信，自己那个庶长兄把自己扔在集市上是结束。若不是搭上安国公府的马车，谁知道她今天会遇到什么。
　　
　　小菊心中也是明白的，脸色顿时微白。
　　
　　“走，去祖父那里。”施玉倚唇角抿的发白，脸上却满是坚毅。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是, ”心知小姐是要向侯府唯一向着她们母女的忠武侯告状，小菊立即答应下来。
　　
　　见着小菊似乎是有了信了, 施玉倚却是不由苦笑。
　　她不似小菊这般天真，祖父虽然因为那段往事而向着她与娘亲。可她只是个女儿家，又有祖母在，即便他老人家再生气，也不过是斥责大哥一顿罢了……
　　
　　除非，这件事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牵扯到整个忠武侯府。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定，能有个教训也好。葛姨娘和大哥的手最近伸的越来越长了。还有自己母亲……
　　
　　想到这里，施玉倚更想苦笑，只觉得自家这些事简直是一滩乱账。谁都无辜，可谁都不无辜。即便是她这个女儿，似乎也不那么清白。
　　
　　书房。
　　忠武侯施信齐正面色威严的坐在这里，处理着手中事物。等听见外面侍卫禀报大小姐来了后，他立即就面带微笑，说了声进来吧。看起来立即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施玉倚缓步进房，未语泪先流，哽咽的唤了声，“祖父……”
　　
　　见她这样，虽然这孙女速来娇弱，可却鲜少有过这副模样。施信齐立即明白，这是发生了大事，他当即郑重起来，说，“玉倚，这是怎么了？”
　　
　　“我今日与大哥前往集市，不小心与高姑娘发生了争执，结果、结果、大哥就带着高姑娘径直走了，把我留在集市之上。呜~~~后来有幸遇到了安国公府月灵妹妹一行人，我不敢多言，生怕毁了侯府颜面。只托词马车坏了，月灵妹妹善良，立即说要帮忙，这才借了安国公府的马车回来。”施玉倚柔弱无依，满是凄苦的说。说着话，她没忍住抽噎起来。看着伤心极了。
　　
　　施信齐听了，面色微冷，眼底却有些深思。
　　自己那个庶长孙今日行此事，真的只是因为被女色所迷，刻意为难玉倚？他可不信，这孙子虽然他没有多偏爱，却也是自幼教导过的，他可不是这般心性浅薄的人。
　　
　　施玉倚见祖父深思，没有回话，她也不在意，只继续说，“祖父~~这只是我们兄妹之间的事，谁家没个打打闹闹，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安国公府，帮了我一把，孙女实在不知道如何相还，忘祖父帮我一把，聊做感谢。”
　　她丝毫不提惩罚施元武，只说不知道怎么感谢安国公府。一派柔善单纯，毫不记仇的样子。
　　
　　果然，见她这样，施信齐脸色好看了不少。可眼底怒色却更重了。
　　这个道理，玉倚都知道，还在外人面前遮掩。元武还是家中长子，难道还不知道么？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种事，这让人如何看待忠武侯府，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心中想着，他脸色微沉，倏地站起身，说，“走，去你祖母哪儿。”
　　不过，在此之前，他先招来了一个护卫，低声嘱咐几句后，方才离去。
　　
　　松寿院。
　　施信齐带着施玉倚进院，侍候在正房门外的丫鬟婆子们忙准备行礼。只其中几人，见了跟在后面的施玉倚脸色忽的就变了，而后再一想是跟着谁来的，这脸色就又带上了惊恐。
　　
　　一行人正要开口，施信齐耳朵微动，听到了室内的话，立即抬手，让她们安静。
　　
　　一众丫鬟婆子们立即闭嘴，安静退开。那着急的几个人心中慌乱，却又无计可施。
　　
　　“母亲，你说说玉倚这孩子也太任性了。竟然在集市上跟元武发脾气，自己走了。元武仔细寻找也没找到，他也是不懂事，竟然就这么回来了。那玉倚眼下还不知道如何，您看怎么是好？是不是，该遣人去找找。”说话的女人声音中满是担忧，看起来似乎十分担心施玉倚一般。
　　正是忠武侯世子的宠妾，葛氏。
　　
　　发脾气？
　　施玉倚眼中讽笑一闪，面上却无措的看着施信齐，轻轻摇头。
　　
　　施信齐自然是信她的，眼中冷色更重。看来老大今天做的事这个葛氏也脱不了关系。
　　
　　见着这样，那几个人互视一眼。眼底有些绝望。
　　完了，她们心说。
　　
　　“玉倚？呵，她向来是这样。莫说是她，还有她那个母亲，都差不多。找什么，她既然愿意跑，就留在外面吧。哼。对了，元武呢？他今天和高家姑娘出去玩，可还好？”这声音有些尖利，说的话也满是怒气。正是忠武侯老夫人蔡氏。
　　
　　“这……自然不错，那高家姑娘大方爽利，和元武脾性相投，两个人相处的很好。”葛氏看起来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没有再说。转而声音中带上笑意道。
　　
　　施信齐在院中听着，面色越来越冷。
　　自己的老妻，糊涂。自己儿子的这个宠妾，狠毒。这可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她们也不想想，若玉倚今日真的在集市上出了意外，外人会如何看待忠武侯府。
　　
　　蠢，蠢啊。连一府之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路都不懂。这不是大家出身，就是上不了台面。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那个人，眼中不由闪过怀念和遗憾以及懊悔。
　　若是她，今日必然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吧。可惜……
　　
　　倏地回神，施信齐冷笑一声，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掀起了帘子进屋。
　　
　　屋内，早在他冷笑声起的时候，就是一静。眼下见了他，更是慌乱。
　　
　　“你来就来，做什么这么大的怒气？”蔡氏不满道。
　　她陪着施信齐一路风风雨雨至今，更是养大了五个亲生子女。又仗着忠武侯对她的那份愧疚，在他面前向来是这么理直气壮，毫不气弱的。
　　
　　“侯爷？！见过侯爷。”相比她，葛氏反应的快，眼中慌乱一闪，忙起身道。
　　她忍不住想刚才说的话侯爷听到了多少，他又会是什么反应。若是都听到了，她该怎么办？该死的，侯爷鲜少来这松寿院，今天怎么就毫无征兆的来了？
　　
　　施信齐冷冰冰的看着蔡氏，看着这个陪了自己几十年，却越老越糊涂的老妻。心中不满翻滚。
　　
　　见着他这样，虽然蔡氏心思并不细腻，却还是不由的感受到了一阵慌乱。“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她微有些慌乱的说。
　　
　　这时，施玉倚迈着小碎步进去，柔柔弱弱的福身行礼，道，“祖母，”
　　
　　“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害的我担心，而且，跟你哥哥出去，你乱跑什么，真没家教。”蔡氏见了她，立即皱起眉，一连串指责脱口而出。
　　
　　“祖母教训的是，”长辈训斥，施玉倚不敢反驳。纵使眼圈发红，却还是忍住了欲落的泪水，身子摇摇欲坠微微一晃，俯首认错。
　　
　　“家教，什么家教？玉倚你坐，不必听你祖母胡说。”施信齐开口打断蔡氏又要脱口而出的指责话语，眼中失望更甚。对施玉倚嘱咐道。
　　他速来知道自家老妻看这个儿媳妇和孙女不顺眼，而当初也的确是自己不顾他们的意愿强行聘了儿媳妇回来。却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儿媳妇和孙女步步退让，年年孝敬。她竟然还是这般。目光短时，小肚鸡肠。
　　
　　“这……孙女站着就好。”施玉倚看一眼蔡氏，迟疑的说。
　　
　　“让你坐就坐，怎么，我的话都不顶用了吗？”施信齐不容置疑的说，施玉倚这才坐下。
　　
　　蔡氏见着他这么关照施玉倚，眼中怒气更甚，可对上施信齐那双不满的眼睛后，还是闭上嘴没再呵斥。
　　
　　“玉倚，元武正说要去找你呢。既然你回来了，我也放心了，这就去通知他不必再派人了。”看见施信齐的反应后，葛氏心中更加慌乱。却又强自忍住，微笑着说。
　　
　　“哪里都不许去，就待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有什么心思。”施信齐冷斥道。
　　他刚才已经派人去查探施元武以及葛氏近日接触的人以及都做了什么事，现在，只等结果。
　　
　　听见他这么说，葛氏顿时浑身一凉。
　　完了，她心说。
　　
　　蔡氏这时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发生的事似乎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这才导致夫君震怒。而起因，就是这个据说在集市上负气离去，却又忽然出现在家中的孙女。
　　她把目光落在眼圈红了的施玉倚什么，皱起眉强忍住心中的不悦，说，“玉倚，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施玉倚看向祖父，见他没有阻拦，立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十分的柔弱无助。
　　
　　“什么，这……”蔡氏想说不可能，可她活到这把岁数，到底没白活。心知施玉倚不可能在这件一查就明了的事情上撒谎，忙忍住了口中冲动的话。一双眼睛瞪向葛氏。
　　这个贱妾竟然糊弄欺骗她？
　　
　　施信齐不说话，只冷笑了一声。笑的蔡氏不敢多话，安静坐在哪儿。
　　
　　葛氏坐立不安，可却丝毫不敢动。额角不知不觉就沁了几滴冷汗出来。
　　眼下，她只盼，院中的属下机灵，知道去找自己的长子。
　　
　　然而——
　　她失望了。
　　
　　一声痛呼声响起。葛氏脑中一紧，听出这正是她贴身丫鬟的声音。跟着一道男音响起，说，“禀侯爷，刚刚这个丫鬟准备偷偷出去，已经被属下拿下。”
　　
　　“嗯，看好内院，不许一个人偷偷出去。”施信齐看一眼葛氏，嘱咐道。
　　
　　“是。”侍卫应了一声，而后退下。
　　
　　葛氏额上的冷汗越流越多，整个人竟微微颤抖起来。
　　她能看出，侯爷这是真的准备好好清算了。之前她也曾暗自算计施玉倚母子俩，他都没什么反应。可这次反应竟然这般大，看样子是动了真怒。
　　
　　一行人坐了越有半个时辰，屋内的气氛愈加凝滞。蔡氏几次张口欲言，却都在夫君的目光下闭嘴。
　　她也想明白了，估计是自家大孙子动的手。虽然看着葛氏敢糊弄自己生气，可这个大孙子，她还是喜欢的。眼见着施信齐摆出这么大阵仗，他自然不愿意。
　　
　　这时，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帘子掀开，一个看起来颇为俊朗的男人满脸笑容走进来。待他一抬眼看见施信齐后脸上一喜，正准备打招呼就又看见了施玉倚，脸上的表情立即就滞住了。甚至有些不可置信，显然没想到施玉倚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这些情绪也就一闪而过，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只眼底有些焦躁。上前给施信齐行礼。
　　
　　施信齐冷眼看着这个大孙子，眼底有些失望。
　　他没有嫡孙，对这个庶长孙也是十分倚重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样丝毫不顾忌忠武侯府的事，去对付一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妹妹？他之前甚至想过，把这个庶长孙记在儿媳名下，给他一个嫡出的名分将来好名正言顺的继承侯府，可这件事一出……
　　他那儿媳又不是傻得，注定是没可能了。
　　
　　施元武见祖父迟迟不叫起，暗中侧目看了母亲一眼。心瞬间坠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事发了。又看一眼施玉倚，他心中暗道，看来是他小瞧了这个看起来单纯良善的妹妹。
　　
　　“祖父……”施元武心中瞬间转过诸多念头，一掀衣服当即跪下，就准备提前辩解。
　　
　　“你不用多说，等着就行。”施信齐却不准备听他怎么说，一抬手制止了他。
　　
　　施元武满口的话顿时止住，安静跪在那里。
　　
　　“侯爷，地上凉，让武儿先起来吧。”蔡氏见大孙子跪在地上，忍不住有些心疼，立即说。
　　世人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头老太太的命根子。纵使后来其他几个儿子也给她生了不少孙子，施元武对蔡氏来说也是不一般的。
　　
　　施信齐没有说话，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蔡氏立即闭嘴，她能和施信齐相处这么多年，自有她一番行事准则，她虽然糊涂愚蠢，直觉却很好。眼下她的直觉就在告诉她，不要说话为好。
　　
　　很快，被施信齐遣出去的心腹就回来复明。说出了刚刚查出的，施元武和蔡氏的动向。
　　
　　施信齐一直安静听着，等听到施元武前几天派身边的小厮去找了一群地痞流氓。又从小厮口中得知了他和那些地痞流氓商量今日要他们拦住施玉倚玷污了她这种话后，顿时气急反笑。倏地站了起来。
　　“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孙子。你可真好。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妹妹真的出了事，外人会怎么看我们忠武侯府？啊？！是不是会觉得我们竟然无用到连家中嫡女都护不住？”他怒斥道，一挥袖扫落了小几上的茶盏。
　　
　　葛氏早在那侍卫来回话的时候就已经面色苍白的没有了丝毫血色。眼下更是再也忍不住了，立即跪在地上，说，“侯爷，是那小厮胡说的，元武向来友爱弟妹，怎么会做这种事。”
　　事到如今，她还心存侥幸，想要狡辩。
　　
　　相比她，施元武却已经任命，苦笑的拉了拉她。
　　祖父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除非他不想查，只要他出手了，那绝对不会有余漏。眼下这侍卫既然敢这么说，想来证据都已经准备好了。再狡辩，不过是临死挣扎罢了。
　　
　　果然，施信齐一个眼神，那侍卫就已经呈上了证据。前因后果，所有经过。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有谁参与。一条条记得清清楚楚，丝毫不给人留反驳的余地。
　　
　　施元武接过扫了一眼，果然清清楚楚，丝毫不露，不愧是自家祖父。葛氏也是识字的，她抖着手看完，立即五体投地，哀切的说，“侯爷，侯爷，这事与元武无关，是妾身，是妾身嫉妒姐姐，迁怒玉倚，这才找了他的小厮。侯爷，这与元武无关啊。”
　　她说着话，涕泗横流，哪里还有之前温婉美貌的模样。
　　
　　施元武一惊，忙要开口，却被葛氏狠狠的攥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话。
　　她一个后宅妇人，又只是忠武侯长子的妾室。忠武侯就是再气，也不会要她的命。可元武这孩子，若是让侯爷对他有了意见，那他的后半辈子就都毁了啊。
　　
　　施元武嘴唇开合，侧目看着身侧跪在地上的母亲，到底没有说话。
　　只要他在，他母亲就还有希望。可若是他不在了，那母亲以后……
　　
　　施信齐一直看着两人的动静，见着施元武真的没再说话。他眼中顿时闪过失望，对忠武侯府不善，对嫡妹不义，对亲生母亲不孝。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孙子。
　　
　　“施元武去老家看守祖坟三年，葛氏送去庄子。”施信齐冷眼看着这两个人，最后道。
　　
　　施元武面色发白，抿紧了唇俯首称是。
　　葛氏霎时间委顿在地，绝望至极。老侯爷只说送去庄子，却没说时间。也就是说，在他有生之年都不准备让她回来了。而忠武侯身体很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那时候的她，已经容颜凋敝，就算回来了，怕是她那个夫君，也早已经忘记了她。
　　
　　这件事被施信齐处理的干脆利落，等到忠武侯世子施陈策发现的时候，他的宠妾与爱子，已经被送走了。
　　他愤怒的去找施信齐，等听得前因后果后，只沉默了一瞬间，终究是爱子占了上风，又有些迟疑的说，“这，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送回老家以及去庄子吧。略加责罚便可，反正玉倚也没事。”
　　
　　“她没事，这件事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我能发现，别人也能发现。你说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忠武侯府，会怎么看你，怎么看元武？”施信齐打断了他，冷声说。
　　
　　施陈策顿时沉默，他并不蠢钝，自然知道后果。施玉倚名声受损，施家会有连自家人都保护不好的弱名。施元武谋害嫡妹，还是这样的阴损手段，以后别想继承忠武侯府。这样一连串的后果下，施玉倚遇害，倒是最微不足道的。
　　话说回来，她要是真的遇害了。家里也不用费这么大的事遮掩，要么病逝，要么送家庙都可以。不过，她偏偏没有。这……
　　
　　惊觉到心中的想法，施陈策立即收回杂念。虎毒不食子，他即使不喜欢施玉倚母女，却也没想过要让她经历这些。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静和院。
　　忠武侯世子夫人齐氏结束了一天的敬佛诵经，等到出来，就看见了女儿。
　　
　　“你来了，把小姐喜欢的茶水点心都端上来。”齐氏见了施玉倚，面带微笑，柔和的说。她的长相不似施玉倚般娇柔，反而明艳照人。举手投足间端庄大气，能看出自幼的教养定不一般。
　　
　　“都上来了，”从小陪着她的婆子立即轻声说，边扶着她坐下。
　　
　　“娘，葛姨娘和大哥被送走了。大哥去了老家看守祖坟，葛姨娘被送到了庄子。”施玉倚见着齐氏坐下，方才开口不急不缓的说。
　　
　　什么？
　　齐氏和扶着她的婆子动作都是一顿，惊讶的看过来。
　　
　　“发生了什么？”齐氏不傻，立即追问道。
　　
　　施玉倚抿了口茶，声音平淡的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齐氏手中的佛珠瞬间掉落在地，面色惨白。忙看向施玉倚，上下打量，见着她真的无事，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等到施玉倚说完，她已经真正冷静了。
　　
　　“我知道了。”齐氏平静的说。
　　
　　施玉倚听不出自家娘亲这简单的四个字里包含了什么，只有些疑惑的问，“葛姨娘不傻，这些年我们都相安无事，为何……”
　　说一千道一万，她都是一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儿。而母亲也只有自己一女，根本对葛姨娘造不成威胁，她为何忽然就想要动手了。
　　
　　她感觉自己的祖父也是知道的，可他今日却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丝毫没有想过要去问。施玉倚满心的疑惑，只好来问自家娘亲了。




	 	

第 30 章
　　为什么？
　　施玉倚这么贸贸然一问, 齐氏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倒是她身边的婆子，看一眼施玉倚，轻声说, “夫人您忘了，小姐该嫁人了。”
　　
　　“嫁人？对, 玉倚要嫁人了。你是说……”齐氏经过她提醒, 迷茫后顿时恍然道。
　　
　　“娘？你们在说什么呢？”施玉倚见着自家娘亲谈论自己的婚事, 脸颊不由微红。边不解的询问。
　　
　　“她啊，大概是为了娘给你留的嫁妆吧。小门小户的, 就是眼皮子浅。”齐氏探身顺了顺施玉倚的鬓角，柔声说。
　　
　　婆子听见她这么说，眼皮子一跳。自家小姐那份私产，若是全都拿出来，几乎比整个忠武侯府的家当还多。她母亲的嫁妆, 再加上父族齐氏。齐氏虽然遭劫家破人亡, 可好歹的延续了几百年的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又岂是忠武侯这新起的勋贵可比的。
　　这份私产，莫说是那小小的葛氏, 就算是忠武侯施信齐，也是要动心的。若非这些年小姐隐瞒的好，忠武侯以为小姐的父族只是普通家族，怕是早就下了暗手了。
　　
　　不过那葛氏倒是真的眼皮子浅，小姐摆在明面上的私产可没那么多，她竟然也为此心动还敢出手。
　　
　　“原来如此。”听到这里，施玉倚心中才有了谱, 她未曾留意过嫁妆，自然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能惹得葛氏心动, 想来祖父也是猜到这一点，这才没有问。不然这妾室胆大包天惦记嫡妻的妾室还为此算计嫡女，说出来算什么事呢？
　　还不够他丢人的。
　　
　　夜色深沉。
　　齐氏安静坐在寝室的几榻上，听着眼前跪着的黑衣人禀报。等她听到今日施玉倚为了脱身而算计了安国公府之人时，眼中笑意一闪。又有一抹深思。
　　
　　安国公府二公子，今年似乎十七。与自家玉倚年龄相当。安国公府的家风也十分不错。倒是个良配。
　　
　　成州齐氏，百年世家，留下的又岂会只是家财。今日即使施玉倚不想办法，那些人也近不了她的身。
　　不过女儿这般机灵，倒让齐氏十分欣慰。在这世道上想要好好活着，聪明，总比愚笨来得好。而后眼中又闪过一丝狠意。
　　那些人，真是该死。
　　
　　心里想着，齐氏眼中犹豫轻闪，最后还是爱女之心占了上风，让她顾不上一直仔细留意的隐瞒，吩咐人去毁了葛氏和施元武。
　　既然敢对玉倚伸手，那就剁了吧。
　　
　　不似之前的振威候府，这次忠武侯府发生的事情，被遮掩的极好，外界一点风波都没有传出去。无声无息的，就落下了帷幕。
　　
　　安国公府。
　　陶修文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他也不是有意，只不过觉得之前遇见施玉倚之后发生的事太过凑巧，使人过去留意了一下而已。结果就发现了那葛姨娘与施元武的事情。
　　看来，那施玉倚，果然不是一般人。今日，怕也不是真的巧合。
　　
　　心里想着，陶修文心中不由闪过那双满是娇弱羞怯的水眸。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手腕。有意思。
　　
　　晚上，一群早就与陶月灵越好的小姐妹们过来热热闹闹玩了一会儿，比赛着穿针之类的。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各自散去。这七夕，便算是过完了。
　　
　　第二日。
　　陶琼琇闹了一会儿周氏，又跑去自家美人祖母那里，就见她手中拿着两张帖子，正翻看着。而后留了一张，还有一张让人交给于氏。
　　
　　陶琼琇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伸头一看，文绉绉的没看懂，就直接问了起来，“祖母，这是谁家送来的？”
　　
　　“是忠武侯府老夫人，说是感谢昨天我们家帮了他家，特意上门来感谢。”柯氏把帖子放在一边，显然并不太感兴趣。
　　忠武侯老夫人蔡氏她是知道的，轻狂糊涂，在她面前却又隐约有些卑弱。她是什么样的脾气地位，自然懒怠哄一个不知事的老婆子。倒是他们家世子夫人，行事大方，有世家风范。可惜，听说家破人亡，只余她一个人了。这也不奇怪，开国之前，天下乱了三十余年，这其中，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世家在战乱之中消失。齐氏并不算稀罕。
　　
　　这个帖子是老夫人送的，那那张给自家婶娘的想来就是世子夫人送的了。
　　陶琼琇眨眨眼，心中想着。又有些好奇，想要知道这个据说被夫君宠妾灭妻，逼得只能退到佛堂鲜少出门的世子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倒也不急，她只需要稍加注意一下。有人上门拜访，她自然能收到消息。
　　心里念头一转，她小心翼翼扑到柯氏怀里好一番卖萌撒娇之后，这才美滋滋的离去。再不走可不行啦~~~她祖母已经看了好几眼刚放下的书了，再不走，她就得被留下来听书了。
　　
　　这个……
　　听男神念书，念的还是话本子，自然是享受。可听自己祖母念那些诗词文集，就让陶三姑娘十分头痛了。溜了溜了。
　　
　　柯氏见着她又溜走，只好无奈的拿起书摇摇头，说，“这孩子，真是没定性。”
　　陶琼琇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喜欢到处跑。眼下大了，也不见收敛，反而在有了自由之后，愈加喜欢到处转悠了。
　　
　　“小姐还小呢，大些就好了。”婆子上前换了她手边的茶，边轻笑说。
　　
　　“三岁看老，我看，她是好不了了。”柯氏摇头，显然并不看好。
　　
　　婆子没再接话，只笑了笑，站在一侧。
　　
　　柯氏也不在意，只想着常来找陶琼琇的六皇子，回忆着对方对于陶琼琇的那份宠溺。这位尊贵的六皇子，对阿莹的确是好。什么都想着念着她。只盼这份情谊，以后也不会变。
　　
　　这不，正说着，就有人进来禀报。六皇子登门，直接去了小姐的院中。
　　
　　柯氏点点头，说一句知道了。
　　陈嘉赐总来，来的多了，和安国公府这一大家子都熟悉了，便不必每次都过来坐坐。而是直接就奔着陶琼琇去。
　　
　　毕竟，他若是真大张旗鼓的上门。谁都不自在。还是这样便好。
　　
　　夏天天气热，在趁着早上凉爽，陶琼琇一一跑了遍当做请安后，就缩在了自己的屋中。
　　安国公府的别院位于山脚，虽不似庆元长公主那别院有一个大湖，却也是依山傍水，巧手匠人们引着一湾溪水绕过别院中每一个院落。给这炎热的夏天添了些许凉意。
　　
　　在三岁之后，陶琼琇就已经不住周氏院中的偏房了。而是在院子旁边划了个小院子，两边打通，让她自己居住。
　　实际上，在发现她似有宿慧的时候。周氏一会想起曾经被她看到过自己与陶允元相处时的反应，就想这么做了。只终究是念着她还小，舍不得，这才拖到三岁。
　　
　　她倒不是嫌弃陶琼琇，只心里实在害羞。这夫妻恩爱，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看了，和明白这是在做什么的小孩子看。那可完全不一样。
　　
　　陶琼琇也没多想，反而松了口气。
　　她吃着自家父亲与娘亲无意间塞来的狗粮已经三年了，实在是吃够了。一个院子好啊，特别好。
　　
　　就这样，两方皆大欢喜，各自如意。
　　
　　陶琼琇的院子方位极好，正好能避过正午的暴晒，房前屋后都有流水，且通风透气。夏天呆着，并不十分炎热。
　　这样的天气，她早早就让丫鬟们把她的几榻上铺上凉席，摆在最凉快的地方，美滋滋的在上面躺着了。
　　
　　没办法，夏天太热了。而且对胖子十分的不友好，她这一身的肉肉，只微微一动，就会出汗。还是乖巧呆着吧。
　　
　　一旁，四个贴身大丫鬟守着。一个打扇，一个做着针线活，一个注意着添茶倒水，还有一个，正拿着话本子给陶琼琇念。
　　这生活，可以说是十分之滋润了。
　　
　　陈嘉赐掀开帘子进屋，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眉梢微动，些许笑意闪过。
　　这胖乎乎的一团，逼着眼睛悠闲的躺在床上，随着呼吸小肚子一鼓一鼓。还翘着个小脚丫，一晃一晃的。又让人伺候的妥妥帖帖的。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红袖添香的美感，反而让人觉得十分可爱。心中都畅快不少。
　　
　　几个丫鬟立即就发现了这里，顿时都停下手上的活起身行礼。
　　
　　陈嘉赐伸手制止，几个丫鬟忙闭嘴。就见床上躺着的陶琼琇已经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过来。
　　太舒服了，她差点睡着。
　　
　　“小哥哥，你来了。”见着来的是陈嘉赐，陶琼琇眼睛一亮，那一点的瞌睡虫立即被她拍走，坐起来高高兴兴的说。
　　
　　陈嘉赐走过去在几榻上坐下，边说，“你们继续。嗯，昨天出去玩了？”
　　说着话，他侧目看着小团子的表情，目光幽深。
　　
　　陶琼琇点点头，说，“我本来准备叫上你的，可想想那里太吵了，就没找你。”
　　她说着话，拿眼睛瞅着男神。觉得有些奇怪，刚刚男神似乎有些不高兴，可听完自己这句话后，似乎好了不少？
　　
　　陈嘉赐心情的确好了不少，嘴角都带出了一丝笑意。说，“嗯，玩的开心吗？”
　　他的确心情不好，自从昨天收到小团子跟着她兄姐出去玩的消息时，他心情就不好了。因为这件事这个小团子根本没对自己说过，她明明平时叽叽喳喳什么都会和自己说，可这次出去玩，自己却连听都没听她提起过。
　　
　　这件事很小，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可只要想起自己在这件事中被小团子排除在外，他心里就不舒服。
　　
　　眼下听着小团子是在为他着想，他心里那股子不舒坦才慢慢退去。转好了不少。
　　
　　陶琼琇眨巴眨巴眼睛，暗搓搓记住了这次。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男神从未示人的一面。
　　
　　“还好吧，就是……”说着话，陶琼琇蹭到陈嘉赐身边，絮絮叨叨的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而后有些不确定以及苦恼的说，“我总感觉，这件事发展的太过顺利，好像是被人算计好的。”
　　
　　陈嘉赐安静听着这个小团子说着她昨日的经历，心情更加的好。
　　果然，他还是喜欢这个小团子对于自己没有丝毫隐瞒，没有丝毫秘密，全然坦白的模样。
　　
　　心里想着，他一垂眼，正好见着这团子肚子上堆起的软肉随着她说话起伏。心中一动，就伸手戳了戳。
　　
　　陶琼琇被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捧住肉肉的肚子，睁大眼睛看着他。
　　
　　额——
　　手指一顿，陈嘉赐也被自己刚刚忽然兴起的行为给弄得微微一愣。可见着小团子满眼的谴责，他心中那点尴尬很快退去，转而变作了愉悦。
　　他收回手，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刚才分心的接上了陶琼琇刚刚的话，说，“的确是算计好的。”
　　
　　陶琼琇正准备谴责男神是不是觉得自己胖，就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追问说，“哦？她为什么要算计我们。”然后又偷偷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她是不是看中了我二哥？”
　　
　　这话她说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既有骄傲，又有一丝厌恶。
　　没办法谁让自家的哥哥们都这么受欢迎呢，可要是因着这个就使手段，那就过分了。
　　
　　陶琼琇心中带着些期待等着男神的回答，说真的，她真的不愿意那个施姑娘是自己想的那种人。
　　她看起来娇弱，可她的眼睛很美，满是蓬勃的生命力。就像路边的小草，即便是石头砂砾以及风吹雨打，也挡不住她想要生长的欲望。
　　
　　“不是，”还好，陈嘉赐否定了。
　　
　　一瞬间，陶琼琇感觉自己心中隐约松了口气。跟着又好奇的说，“不是？真的是个巧合？”
　　
　　“也不是。”见着她有些着急，陈嘉赐反而卖起了关子。不急不缓的喝了口茶。
　　
　　“啊。那到底是什么？小哥哥，小哥哥，你快说，快说。我想知道。”陶琼琇性子急，扑过去抓住男神的手就开始晃悠着撒娇。
　　
　　陈嘉赐被她摇的身体微晃，嘴角却笑意一闪。忙说，“我这就说。”
　　
　　这句话一出，陶琼琇忙住手，坐在那里乖巧的看着他。
　　
　　“昨天有人算计她，她坐别的车都不安全，所以她才选中了你们安国公府。”陈嘉赐说。
　　他在陶琼琇身边放有人，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平时注意着她的安全。虽然安国公府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可这是他的心意。有这个耳目在，昨天的事，他自然是清楚的。他的人甚至知道，那个施玉倚自从在集市上看见安国公府一行人后，就一直注意着他们。后来更是刻意选了他们房间隔壁，做了一场戏。
　　
　　不过——
　　值得注意的是，那个侍卫传信，施玉倚身边，似乎也暗中藏有人跟着。并且身手不弱。这个人会是什么来历？跟在施玉倚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这样身手的人，可不常见。
　　
　　“算计她？是不是就是那个大哥？”陶琼琇的心神立即被算计两个字带走，在哪儿猜测道。
　　
　　陈嘉赐笑笑没说话，忠武侯府那一摊子污糟事，他不准备说给小团子听。那施元武的行事实在是太过下作，说出来，脏了小团子的耳朵。
　　
　　见着陈嘉赐不准备说，陶琼琇虽然心中好奇，却也没再问。
　　她估摸着估计这手段不太光彩，不然自家男神不会是这副表情，眼中有些厌恶和嫌弃。不过，向来对付女孩子，应该是朝着外貌名节之类的来。这样一想，她心里立即就不舒坦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为什么不直说呢，非得这么拐弯抹角的。”陶琼琇捧着小胖脸，十分不解的说。
　　
　　陈嘉赐伸手摸了摸她的包包头，安国公府向来和睦，这个小团子也没经历过这些，自然不懂。而她虽然有宿慧，可看起来上辈子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太过黑暗的事，十分单纯。
　　他有心教她，轻声说，“因为这是忠武侯府的丑事，她直接说的话，会败坏侯府名声，引得忠武侯厌弃。而在整个侯府，只有忠武侯还向着她们母女，若是没有了他的庇佑，她以后的处境……”
　　
　　“可我们还是知道了啊。”陶琼琇更不解的说。
　　
　　“可忠武侯不知道你们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个施姑娘很相信她的丫鬟。”陶琼琇顿时明白了过来，脑子一转就想到了这一点。
　　忠武侯不知道，可他们也知道，那几个丫鬟也知道。自家府里不用担心，向来管家严格，鲜少有人在外多嘴。至于那几个丫鬟，既然她敢做，想来是不担心会背叛她的。
　　
　　相信？
　　陈嘉赐眼底轻嘲一闪，除非身家性命都握在手里，否则哪儿有那么多的信任。而只看昨天忠武侯府后续发生的事，就知道这个施玉倚不是善茬，心里颇深。
　　
　　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对于这个小团子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安国公府和他自然会把她护的好好的。这些阴诡手段，她不需要知道，更不需要去用。
　　
　　今日正是陈嘉赐七日一次的休息日，他在陶琼琇这个小院里消磨了一上午。直到午时，方才启程回行宫。
　　
　　陶琼琇倒是想留自家男神在家里吃一顿午饭，却被陈嘉赐摸了摸头发，无声拒绝了。
　　他在外面用饭，实在是太过麻烦。万一出个什么事，谁都担待不起。为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他还是回宫去用最好。
　　
　　见着男神不说话，只微笑，陶琼琇就知道这是不行的，只好皱了皱小鼻子，目送他离开。
　　
　　这边陶琼琇的日子过得美滋滋，另一边，李灵若却已经开始打听起了她的事。
　　
　　这段时间，李灵若先是刚刚重生没摸明白情况。后来又忙着除去整天在她面前晃悠，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李灵芷。直到最近略微松懈，方才发现，自家府上的情况已经与前世不同，进而注意到这个前世不存在的安国公府小小姐。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安国公府的确有过这个小小姐，可惜出生后不久就夭折，根本没活下去。为此，安国公世子夫人伤了心神，一直缠绵病榻。可安国公世子却不离不弃，从未看过二色。不知道惹了多少贵夫人羡慕。
　　怎么这辈子，她竟然好好活了下来？
　　
　　最让李灵若在意的是，本来应该成为她大嫂，并且在今年怀孕产子的程婉如，竟然没有嫁给她大哥？！
　　
　　前世，自家大哥缠绵病榻。这个女人在湛阳候府的支持下，成为振威候府的实际掌权人。
　　可就是她，在自己最狼狈不堪向府中求助的时候，竟然不闻不问。坐看自己被那些人糟践。甚至说自己活该？！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除了李灵芷和那个贱人，她最恨的就是她。她本来都已经想好要怎么报复她，可她竟然没有嫁到振威候府？
　　
　　明明前世这个时候，程婉如已经嫁给了自己大哥，并且在今年已经怀上了嫡长子，只是因为要留在府中养胎所以没有来别院避暑。可前一阵子她不小心说起了大嫂，引起丫鬟不解，方才知道，自家大哥并没有成婚，甚至名声在这京都已经臭了。
　　而那程婉如，竟然已经嫁给了安国公府二房长子，那个前世著名的、后来甚至因公封伯的大将军。
　　一想到这个消息，她就心中发堵。
　　
　　她心中惊恐，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程婉如也有了和她一样的奇遇，得以重来一世。甚至救了原本应该夭折的安国公府小小姐。
　　不过在她打探之后方才发现，程婉如在嫁给安国公府之前，与他们并没有多少联系。甚至如今两府的走动也只是普通的亲家而已。若她真的救了那小小姐，情况定然不止如此。
　　
　　既然如此，那这个小小姐就很可疑了，莫非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然而她一想她的年纪，又觉得不可能。她不过三岁而已，去年也才两岁，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些事情。
　　
　　等到她得知，这个小小姐竟然和六皇子订下婚约，她才是真的震惊了。
　　莫非，那个变数真的是她？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因为六皇子那一身煞气，直到她丧命，他都是独身一人。那时候的他已经权倾天下，被先帝托付朝政，辅佐新帝。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后继的想要靠近他，却因为他那一身煞气没有一个人成功。
　　而如今，竟然出现了一个不怕他煞气，还与他订下婚约的人？
　　
　　这些疑惑思虑在她脑中转个不停，她觉得程婉如和那个小小姐都有可能，却一时半刻不能没办法验证。
　　
　　最重要的是，眼下这个变数已经影响到振威候府，本应嫁到振威候的程婉如另嫁。谁知道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李灵若重生一世，她已经不再想着嫁进妻妾成群的皇室。只想着寻一一心人，白头偕老。
　　可在这之前，上辈子的仇她必须要报。她的夫君、那个后来登临帝位的二皇子，现在的太子二子。抢了她夫君的李灵芷，对她见死不救的振威候府一群人，在她落难时落井下石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拥有先知，知道之后会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在这个前提下，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报复那些人。可有了这个变数之后，那就不一定了。
　　一想到她可能不能再报仇。李灵若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手上更是一个使劲，绣花针瞬间刺破了手指。
　　
　　“小姐！快，快拿药来。”身边侍候的丫鬟顿时上前拿下绣绷，边扬声说。
　　
　　“没事，小伤而已。”李灵若任由丫鬟握着手，边轻声说。
　　这算什么呢，前世她在冷宫的时候。亲手劳作，不知道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眼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针眼而已，这都……不算什么。
　　
　　眼见着丫鬟小心翼翼的洗好上药，李灵若悠然出神。
　　她必须找到那个异数，然后——
　　除掉她。
　　
　　行宫。
　　陈嘉赐很快就收到了探子传来的消息，【目标正在搜集陶三姑娘的信息。】
　　
　　他手指一顿，原本摆好的残局顿时被打乱，他却无暇顾及，只满目冷色。
　　查小团子，这个李灵若到底想干什么？
　　
　　



	 	

第 31 章
　　【严加关注】
　　陈嘉赐提笔写下四个字, 笔锋锐利，煞气铺面而来。
　　
　　探子收到这个消息，心中一颤, 小心的处理了纸条。开始想办法怎么离目标更近一些。
　　
　　李灵若对自己身边发生了什么丝毫不知，只心中琢磨着, 什么时候能见那国公府小小姐一面, 也好验证心中的猜想。
　　
　　七夕已过, 中元节将至。
　　诸多公侯府邸全都遣人离开，前往祖坟祭祀祖先。
　　
　　安国公府也不例外, 陶允元并陶允成兄弟两人亲自回去祭祖。周氏这个长媳也一并回去。
　　
　　振威候府，李灵若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
　　中元节，河灯会。
　　
　　据她搜集的信息来看，这个陶琼琇是个爱热闹，爱玩的性格, 像河灯会这种地方, 她是肯定会去的。
　　
　　七月十五, 中元节。
　　陶琼琇听说今天要去集市上看放河灯，从早上起来就开始期待着。不过, 她这一次没忘记通知陈嘉赐。本以为男神不会来，却没想到，男神竟然回复消息，说他也会跟着去。
　　
　　陈嘉赐向来不喜欢这种喧闹吵嚷的环境，他也不敢兴趣。
　　可一想到李灵若盯上了小团子，而这次她也会去灯会，他就不放心。便就决定跟着陶琼琇。
　　
　　十里长街, 灯火通明。
　　陈嘉赐牵着小团子，在灯会中穿行。他们在进集市的时候就已经和陶月灵几人分开, 各自行走。
　　
　　陶修文虽然不放心，可见着自家妹妹高兴的样，也只好同意。
　　
　　嘤，和男神一起逛灯会，多么幸福的事，为什么要拒绝。哥哥姐姐什么的，平时天天都能见，不是吗。
　　
　　今日灯会上最多的，便是莲花灯。
　　陶琼琇左右看看，眼见着花灯各式各样，很是过了个眼福，倒想着买上几个，却被陈嘉赐拒绝。
　　
　　“你看看喜欢什么花样的，记下。回头我让人给你做更好的。”陈嘉赐很是看不上这些粗陋制作的灯，轻声哄着她说。
　　
　　陶琼琇眨巴着眼看他，这个，她只是眼下看着高兴，不代表回头还会喜欢啊。要不然，为什么女人逛街，总会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呢。。。
　　
　　“买吧，买吧，我就看看。”她拽着男神的手不肯走，撒娇卖萌的说。
　　她买的是高兴，又不是灯笼。
　　
　　陈嘉赐低头看她，见着她眼巴巴的，十分想要的模样，到底是妥协了。说，“好。”
　　
　　陶琼琇这下子顿时笑开，左顾右盼，很是选了几个刚刚让她眼馋的灯笼，让人掏钱买下。
　　
　　陈嘉赐见她笑的高兴，嘴角也带上了些许笑意。伸手捏了捏她带着红珊瑚珠子的包包头。正高兴间，眉头倏地一周，骤然抬头向左前方看去。
　　
　　有人在看他。
　　
　　那个人也被忽然抬头的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仔细一看，正是振威候府，李灵若。
　　
　　陈嘉赐眉头倏地皱起，目光一个示意。立即就有藏在周围的侍卫上前，拦住准备离开的李灵若，将她不太客气的请了过来。
　　
　　李灵若掩住狂跳的心口，示意身后的丫鬟们安静，乖乖的跟侍卫走了过去。
　　
　　“见过六殿下。”她福身行礼，轻声说，边用目光微不可查的扫向陶琼琇。
　　
　　陶琼琇歪着头看她，十分不解男神突然叫人把她弄过来干什么，边疑惑的说，“小哥哥，她是谁啊？”
　　
　　正准备诘问李灵若的陈嘉赐表情一顿，低下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她之前不是很关注李灵若吗？怎么没认出她？
　　
　　“不知，你是谁？为什么偷看我们？”陈嘉赐心中转悠，倒没怀疑陶琼琇这是骗人，冷淡的问道。
　　
　　“臣女李灵若，刚才只是骤然看见殿下，有些惊讶，并没有不敬冒犯的意思。”李灵若又福了福身，轻声说。只是那目光，却紧紧盯着陶琼琇。尤其是在她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
　　
　　她想要确定，之前这个陶琼琇，是不是故意坏了自己的事。
　　
　　陶琼琇眼睛倏地睁大。
　　
　　李灵若心中一震，莫非真的是她？不然她怎么会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这么惊讶。
　　
　　陶琼琇的确很惊讶，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女主。上一次她见李灵若时，她正是满身狼狈，面色苍白，那时候她光顾着注意女主的眼睛，也没仔细看她的模样。
　　不过这份惊讶只一闪而过，亏了她刚出生时成天装模作样，很快就反应过来，小脑袋一歪，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对陈嘉赐说，“小哥哥，李灵若，那个落水的姑娘？”
　　
　　刚才她惊讶是因为想起了这个？
　　李灵若心中存疑，看什么都觉得十分可疑，仍旧不敢相信。
　　
　　陈嘉赐低头，他自然能看出这小团子是装的。却也没想着拆穿她，只点了点头，说，“对，就是她。”
　　
　　陶琼琇的眼中瞬间出现同情，说，“落水，很可怕的。你还好吗？”
　　说着话，还为了表示她的郑重点了点头。然后一双眼睛看着李灵若，有些好奇的等着她的回答。
　　
　　“多谢陶姑娘关心，我养了许久，已经好了。”李灵若微笑道。
　　
　　思及之前陈嘉赐的话，她忍不住猜想莫非是有人拿自己落水的事警告她，才让她一直记得自己，并且对自己的名字很惊讶？
　　李灵若心中没忍住想，半信半疑。
　　
　　“哦，那就好，小哥哥，我们走吧，去放河灯。”陶琼琇看起来只是一时好奇，并不太在意她，跟着就晃着陈嘉赐的手说。
　　
　　陈嘉赐安静看着小团子装样，倒也配合，点头说好。
　　
　　于是，两人就直接越过了李灵若，往直前打探好的湖边走去。
　　只走出几步后，陈嘉赐骤然回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正看着他们背影出神的李灵若。吓得李灵若忙低下头，这才收回视线。
　　
　　莫非真的不是她，只是自己想多了。
　　思及刚刚那一团孩子气，丝毫看不出成熟稳重一类情绪的陶琼琇。李灵若没忍住想到。
　　
　　推己及人，她自己重生后满心戾气。行事作风虽然刻意靠近曾今记忆中的自己，却还是被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看出了端倪。若非这的确是自己的身体，而且小时候的事情她隐约还记得一些，怕是要被人怀疑的。
　　可这个陶琼琇，不管怎么看，都一团孩子气，就像个真真正正的小孩子一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装的好。可这可能吗？
　　
　　上辈子在深宫之中那么多年，别的不说，只这眼力。李灵若还是十分自豪的。能让她都看不出来，这不可能。
　　
　　种种念头在心中翻滚，李灵若一时间纠结无比。
　　不过——
　　不论怎么说，她已经暂时放弃了对这陶琼琇下手的想法。不是因为她的不确定，而是因为陈嘉赐。
　　
　　她之前没想到，陶琼琇和陈嘉赐相处的方式竟然这么温馨和谐。看起来这位前世名震天下的镇北王十分喜爱陶琼琇，若自己真的下手，引得陶琼琇有什么不测，她有预感，自己会惹上大麻烦。
　　
　　想到这里，李灵若心里一颤。
　　那个男人，实在是不好招惹，前世纵使自己那个贵为帝王的夫君，可见了他也得老老实实唤一声叔父。不敢有丝毫不敬。现在的他纵使年幼，可只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便知他仍旧不好招惹。
　　
　　罢了，还是先放弃吧。以后的动作也要小心了……
　　李灵若垂眼，满是不甘的想。
　　
　　不过这一遭倒是打醒了她，并不是重生就能无所不能，就算重生前也有那么多被她深深忌惮的人或事，更何况是现在。还是小心为上。
　　
　　走远了几步，陶琼琇眨眨眼，暗中松了口气，忍不住回想自己刚才的表现，自觉毫无破绽后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多亏了自己出生后磨练了一年多的演技，别的不行。可要她装天真懵懂的小孩子还是没问题的。感觉自己棒棒哒~~~
　　
　　陈嘉赐一直分心注意着这小团子的神情，见此眉梢微动。
　　
　　果然有秘密，不过奇怪的是，她竟然认不出李灵若。明明她那天那么注意她。
　　除非，她在意的不是李灵若这个人，而是拥有李灵若这个身份的人……
　　
　　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想。心中反倒一股子不服输的探究之意来。纵使小团子不说，他早晚也能查出来的。
　　
　　这条河不大，可现在倒是热闹至极。
　　一盏盏莲花模样的河灯被人顺着河岸放走，在水中绽放。
　　
　　陶琼琇拉着陈嘉赐买了两盏莲花灯，在岸边放走，然后特别认真的许了愿。
　　一抬眼，见着陈嘉赐正看着手中的河灯，忙过去拽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小哥哥快放走许愿，听说很灵的。”
　　
　　很灵？可他不信那些。
　　陈嘉赐心中漠不在意的想，放走了手里的灯。然后在小团子满是期待的目光中闭眼，佯装自己许了个愿望。
　　
　　陶琼琇一直注意着他，见他睁开眼，忙凑过去十分期待的说，“小哥哥，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陈嘉赐没许愿，自然说不上来，只口中一转，转而问她，“阿莹许了什么愿望？”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陶琼琇笑眯眯的说。
　　
　　“那我也不能说。”陈嘉赐施施然站起身，牵着她的手转身说。
　　
　　额——
　　陶琼琇呆住，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却也没真的生气，没过一会儿，就被陈嘉赐伸手递来的一盏小猫灯哄得眉开眼笑。
　　
　　能看出来，这个摊主故意是特意做的小孩子买卖。摊上的灯笼全都是可爱软萌的小动物。小猫小狗小兔子之类的。
　　陈嘉赐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正歪头去抓自己尾巴的小猫，看一眼身边气哼哼的小团子，就把它买了下来。
　　
　　“小哥哥真好~~”陶琼琇提着灯笼，抬起头高高兴兴的说。丝毫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生闷气。
　　
　　见她这么好哄，陈嘉赐唇角笑意一闪，牵着她继续前行。去和陶修文会和。
　　
　　眼下已经不早了，两队人聚在一起后，很快就决定启程回别院。
　　
　　马车上，陶琼琇坐的自然是陈嘉赐的马车。
　　宽敞，舒适。国公府的马车虽然也是找匠人们精雕细琢出来，可终究比不上皇室所用。
　　
　　眼见着马车逐渐减速，在国公府别院门口停下。陶琼琇眼珠子一转，到底是想知道男神放河灯的时候许了什么愿。就蹭蹭蹭挪到男神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小声的说，“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小哥哥你天天开心，小哥哥你呢？”
　　她一双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满是期待。虽然被脸上的肉肉挤得眼睛有些小。却也能隐约看出她若瘦下来之后，这必然是一双温柔无害的杏眼。
　　
　　天天开心……吗？
　　陈嘉赐心中一动，看着这双十分认真诚恳的眼睛。竟然有些心虚起来。
　　
　　这个团子，一心惦记着自己。可自己刚刚放花灯时，却一点都没想起来她。是他做的不好。
　　
　　“我……我自然也是，和阿莹一样的。”生来头一次，他说谎了。虽然他说的模糊，没有说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可不是就是不是。
　　
　　“啊，一样的吗？”谁知，陶琼琇忽然睁大了眼，惊讶的说。
　　这个，她她她，她虽然只说了让男神以后都开开心心。可实际上她当时许的愿可多啦。家里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叔叔婶婶，哥哥嫂子们她都说了一遍的……
　　
　　“自然是，怎么了？”陈嘉赐立即察觉到，这小团子估计还有什么没说，便眼睑微垂，看起来十分高深莫测的看着她询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小哥哥，我走啦。”陶琼琇笑眯眯的，跟着扒开车帘，往车外走去。
　　车外，陶修文早已经等在哪里了。
　　
　　见着小团子心虚，陈嘉赐倒是想追着她问清楚，可眼下场合不对，他倒不好硬是摁住她去问，只好笑笑。起身出去，示意陶修文让开，他亲手抱着小团子下车。
　　
　　见着男神对自己这么好，陶琼琇更心虚了。最终还是趴在男神的肩膀上小小声的说，“我还许愿了让祖父祖母他们都开开心心。”
　　
　　陈嘉赐这才知道这团子在心虚什么，遂又好气又好笑。
　　这团子讨好人的时候还知道把别的人隐去，小聪明不少。可这份心，却是难得。他也没生气，只放下她说，“阿莹做的很好。”
　　
　　见他没为着自己的小心思生气，陶琼琇这才眨眨眼笑了，而后挥手说，“小哥哥，我回去了，下次见啊。”
　　
　　陈嘉赐微笑点头，和陶修文互相道别之后径自离开。
　　
　　行宫。
　　陈嘉赐静坐片刻，忽然唤了人，吩咐他们去护国寺，给小团子以及父皇母后太子兄长他们都点一盏长明灯。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缺这一盏灯。可这是他的心意。
　　他这些年，也曾祈求上天，心中不解为何只有他得此际遇。无解之后，心中便不再信了。可现在为了这些父母亲人，他倒愿意再信一信。满天神佛在上，唯愿他在意的人一生顺遂，平安康泰。
　　
　　陈嘉赐现在方知，那些信神佛的人不一定是真信。大部分，只是为了给心里求一个安稳罢了。
　　……他亦如此。
　　
　　前边，皇帝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儿子的动向。他心中微动，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这个冷漠孤僻的儿子，总算有了人气了。好，好啊。
　　
　　他总算不用再担忧，自己逝世之后，这个儿子会过得不好了。
　　心里不快活，纵使拥有再多的权势财富，又算什么呢？
　　
　　晚上，陈盛远带着十分感叹愉悦的语气给皇后讲起这个。皇后微楞，而后这个内心坚强的女人竟然忽的哭了出来。
　　
　　陈盛远哭笑不得，忙过去拥住她，轻声说，“哭什么呢。阿赐这般，我们合该高兴才是。”
　　
　　叶娴芷拭着泪，却总是擦不干净。她嘴角勾起笑，轻快的说，“高兴，怎么不高兴。我这是喜极而泣。”
　　
　　没有人的脾气是生来孤僻，她如今犹记得当初阿赐小时后，也是会笑的，笑的干净无暇，让人看了心都软了。可这笑容，自从他稍微懂事，眼见着一个又一个人因为他而倒霉受伤，见了他而避之不及后，就慢慢没了。
　　她有时候也恨，恨为什么自己的儿子要这般聪敏。但凡他愚笨一些，以她和陈盛远的权势，总能在他面前遮挡的纹丝不露，总能让他什么都看不出来。偏偏他生而聪慧，那些隐讳的不能提起的情绪，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孩子再一次又一次的事情中慢慢沉默下来，眼中的情绪逐渐深沉让她也看不懂。她心里的痛，难以言说。
　　
　　眼下，她那个封闭了自己内心的儿子，终于愿意再睁开眼来看这个世界了。
　　她高兴啊，太高兴了。
　　
　　“是阿莹，是阿莹对不对。这个孩子，今天见了阿莹。果然，阿莹是个好孩子。悟凡大师当初说的没错。”叶娴芷靠在陈盛远怀里半晌，忽然轻声说。
　　
　　陈盛远也还记得悟凡的话，尤其是那绝配二字。
　　闻得叶娴芷的话，他点了点头，说，“正是，安国公家生了个好孙女。上天不薄我们阿赐。”
　　
　　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在寝殿中亲切私语，全都在为儿子的转变而开心。
　　
　　等到第二天，太子也知道了这一点，心中更是开心，忙和太子妃说了。毕竟，他家小弟做事十分公平，他家太子妃的那一盏也没有少。
　　
　　另一边，陶琼琇可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话，男神都做了什么。正愁眉苦脸。
　　夏日炎热，六月天气本就够热了，可等到进入七月。这热气更往上升了一层。她本就食欲不佳，眼下更是吃不下饭了。　
　　
　　陶琼琇苦夏，一到夏天，饭都吃不香了。身上软乎乎的小肉肉不知不觉就掉下去许多。只不过总体积在哪儿，看起来还是个肉乎乎的小团子。
　　
　　她握了握手腕，自觉比起上次细了那么一点点，不由美滋滋起来。
　　瘦了好啊，胖乎乎的虽然可爱，可平时想要别人抱着多不方便呀。真是苦恼，你说她为什么就不是传说中那种干吃不胖不长肉的体质呢。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那种只喝水就会长肉的体质。
　　
　　这个样子，陶琼琇高兴了，周氏等可高兴不起来。
　　小孩子胖乎乎的多好看，这阿莹身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平日里只看她吃饭时那个香喷喷的样就能多吃半碗饭，现在怎么吃的少了？
　　
　　陈嘉赐更加上心，专门寻了太医去看陶琼琇，然后给她开了消食开胃的丸子。吃着酸酸甜甜的，倒也不错。
　　因为这个，陶琼琇倒是真的多吃了不少饭。虽然比不上从前，可也比之前苦夏的时候好多了。
　　



	 	

第 32 章
　　行宫避暑的日子安宁平静, 唯有忠武侯府庶长孙忽然出事一事掀起了些许涟漪，却也很快平息下去。
　　
　　这京都，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一个小小的侯府庶子，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更何况, 还是被路匪截杀导致的残疾。前因后果俱在, 查有实证。
　　
　　然而, 这件小事，却在暗地里掀起了不少暗涌。
　　
　　行宫, 勤政殿。
　　黑衣人单膝跪在大殿之上，沉声禀报，“陛下，臣已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在忠武侯府庶长子遇害一事，其中有他们的身影。”
　　
　　书桌之上, 开元帝手中动作一顿, 放下毛笔郑重看去, 道，“确定？”
　　
　　“属下确定, 绝不会错。”黑衣人斩钉截铁的说。
　　
　　“查。”开元帝眉梢微动，眼中波澜微动，沉声说。
　　
　　忠武侯府。
　　施信齐再三排查之后，最终把目光放在自己看似无害的儿媳身上。莫非，真的是她？可能吗？
　　
　　时间不知不觉，就进了八月，天气终于凉爽了些许。
　　
　　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月后, 帝王终于准备回京了。
　　八月里可有个大日子，十五正是团圆日, 合该宴请皇室宗亲，合家同庆。
　　
　　霎时间，一群早在别院待得不耐烦了的公侯重臣，顿时都松了口气，全都准备好启程了。
　　这别院虽好，可比起繁华热闹的京城，到底少了许多滋味。
　　
　　安国公府。
　　时隔两月，陶琼琇回到家后先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撒着欢的去了大哥陶修宁的院落，准备看看自己许久未见的大嫂和侄儿。
　　
　　“天保~”陶琼琇把给大哥大嫂准备的礼物放下，就趴在婴儿床边，看着已经白白嫩嫩的小侄儿，笑眯眯的叫他。顺便把一个彩色的小布球塞进他手里，让他拿着玩。
　　
　　小天保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彩色的小布球，忙伸手去拿，却拿不到手，不由着急的啊啊起来。
　　
　　陶琼琇逗了他一会儿，见他着急的不行，就伸手拿着让他握紧，这才松手。
　　
　　小天保见着终于高兴的笑起来，然后抱着小布球就想去啃。
　　小布球上坠着的铃铛顿时顺着他的动作清脆的响了起来。
　　
　　王氏在一旁笑看着，柔声说，“我替天保谢谢阿莹啦。”
　　
　　“谢什么呀，随手的事~”陶琼琇小手一挥，十分大气的说。
　　实际上，这个小彩球是她在集市上看见之后，又特意指挥丫鬟做出来的。就是这些坠着的小金铃铛，也是她仔细挑选的，就怕不适合小孩子玩。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们前前后后做了好几个，才算做出了一个让她满意的。
　　
　　小孩子这个年纪，正是好玩的时候。自从回了国公府，陶琼琇几乎天天都往这里跑，十分的喜欢这个小侄子。
　　
　　眼看着八月十五要到了，陶琼琇也没闲着。
　　她前两年见过，府上的月饼就是那种老式的五仁馅，让她十分之深恶痛绝。眼下她终于能使唤人了，自然不会放过。
　　
　　水果馅，豆沙馅，瓜子馅，山楂馅，枣泥馅，蛋黄馅……等等等等，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她提供出脑海中记着的口味，府上的厨房顿时忙碌起来，接连做出好几种馅出来。等成品出来后，顿时让安国公府上下十分惊奇了一下。她这次也没忘了宫里的皇后等人，做出来尝着好吃后，就准备了一大匣子，在陈嘉赐来看她的时候，让他带了回去。
　　尤其是其中有一盒甜甜的豆沙馅，被她十分郑重的交给了男神，并且郑重叮嘱说，“小哥哥，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不要给别人了啊。你把那个大盒子里的给伯父伯母他们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陈嘉赐心中顿时一软，抱了抱她说，“好，不给别人。”
　　
　　等他拎着一大盒月饼回宫交给皇后时，皇后虽然高兴，却也注意到了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小盒子，不由好奇的问了一句，“这是？”
　　
　　“这是阿莹特意给我的。”陈嘉赐语气淡淡的说，看不出心情。
　　
　　不过，对于自己的孩子，皇后却是十分了解的，自然听出了他这看似平静的话语下掩藏着的雀跃与欢喜。
　　她眼中笑意一闪，说，“哦，让母后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却是没忍住逗了逗这个看起来冷静的儿子。
　　
　　陈嘉赐的手微不可查的往回收了收，目光落在那个大盒子上面说，“那是给母后你们的。”
　　
　　见他这么小气，皇后倒是真笑了，也没有真的去要，只说，“好吧，是阿莹有心了。”
　　
　　陈嘉赐心中微松，若是皇后真的想要。他肯定是要给的。倒是没发现，自己被向来端庄的母后给逗弄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很快就过去。
　　宫中皇帝宴请皇室宗亲，年年都有，只今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开元帝赐婚忠武侯府嫡长孙女于诚王世子，择吉日完婚。
　　
　　诚王，乃当今二皇子，他的世子就是他的嫡长子，今年十八。
　　
　　京都众人都被当今帝王这飞来一笔整得一滞，而后胡思乱想起来。
　　一则，当今帝王并不是爱插手臣下家事赐婚的脾气，他上位至今，除了六皇子外，这般郑重的赐婚还是头一遭。二则，忠武侯乃实权侯爷，他的嫡长孙女，按理说应该嫁入东宫才对。可怎么会嫁给二皇子诚王府中。莫非……
　　皇位有变？
　　这一举动顿时戳中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暗流涌动。
　　
　　唯有当事人诚王和忠武侯，心中苦闷，最后还是受了赐婚。
　　
　　诚王对着世子苦涩一笑，说，“以后，对你世子妃好些吧。别的……就别想了。”
　　
　　世子正高兴于皇祖父亲自赐婚，深觉荣耀间。猛地听到父王这句话不由满头雾水，不解其意的问，“父王这话何意？”
　　
　　诚王也没有多说，他实在没想到，他的父皇会把施玉倚嫁到他家。这不是对他的恩宠，而是再一次言明，太子之位稳如泰山，不会轻易动摇。要不是太子嫡长子外其余诸子尚且年幼，想来他那位父皇也不会这么做。
　　施玉倚，齐氏，前朝。三者相连。嫁到别家不放心。唯有嫁进皇家，可也不能嫁到将来的帝王府中，只有他们这些无望帝位的人，方能安置。这可真是……
　　
　　诚王也没有仔细说，只敷衍道，“你皇祖父亲自赐婚，必然是对这施家姑娘十分看中。你以后对她好些，你皇祖父自然高兴。”
　　
　　诚王世子心中微悬，总觉得不是这么简单。可见父王说的坚定，只好半信半疑。
　　
　　忠武侯府。
　　施信齐看着眼前的齐氏，沉默之中满是震怒。他从来没想到，当初被自己匆忙救下的旧人之女，竟然是这般来历。他以为齐氏只是个寻常小家族，可没想到竟然是前朝末帝后族的那个齐。
　　
　　之前被帝王找去，告知了他这件事后，对他而言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他从未有一刻如同现在这般感谢自己遇到的皇帝仁慈宽厚。否则，但凡遇到一个严苛多疑的帝王，他辛苦半生打下的忠武侯府怕是就要这样毁于一旦了。
　　
　　与前朝有关之人结亲，虽然只是后族。可谁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内幕。
　　
　　齐氏一片沉默，她在前几天收到属下传来的消息后，就一直心中揣揣。眼下收到这道圣旨之后，她虽然震惊，却也松了口气。
　　这，对她，对玉倚来说。无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元武是你让人下的手？”良久，勉强压下震怒的施信齐沉声问道。
　　
　　“是。”齐氏忍下，丝毫没有辩驳。
　　也正是她这一次出手，让高高在上的帝王发现了端倪，进而出手。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势力竟然是这般来历。还是前几日那个黑衣人逃回来她才知道。当初齐家灭门的时候，她还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
　　
　　“前朝后族，齐氏。你瞒的可真深啊。”心中又是一气，施信齐再也顾不上所谓的旧情，恨不得把眼前这个齐氏掐死，可他最后还是忍下了。不忍能如何，君不见，连帝王都为了表示他的宽仁，放过了齐氏母女吗？
　　
　　齐氏也感觉到了他的杀意，心中一颤。复而苦笑了一声，一直挺直的腰背弯下，缓缓跪地。
　　她跪的，是施信齐这二十来年的护佑之恩。
　　
　　“公爹对我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从来不曾忘记。我年幼时就已经家破人亡，被身边的婆子养大，哪里知道这些呢。她们也未曾对我说过我是前朝后族后人之事，我也是刚刚才知晓。并不是故意隐瞒公爹。对施家上下，我从来都是十分感激的，并没有恶意。”齐氏解释道。
　　
　　施信齐听在耳中，却已经没法再相信这个儿媳了。
　　他看着眼前伏地跪拜的齐氏，眼前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闭上眼睛，他缓缓收起了杀意，手掌握紧，冷声说，“出去。”
　　
　　齐氏微顿，抬起头看着施信齐，见他不准备再说，她恭敬道，“儿媳告辞。”
　　说罢，她起身离开。
　　
　　施信齐看着关上的门缓缓出神，当初，他和齐氏的母亲青梅竹马长大，本来都已经在说亲了。可一朝倾颓，他家道中落，齐氏的祖父将她母亲远远嫁走。他遍寻不到。
　　齐氏和她母亲，生了七分相似，他一见就认出了她。为了弥补遗憾，他不顾妻儿反对，硬是聘娶了无依无靠的齐氏为儿媳。结果……
　　
　　罢了，罢了。不过是，造化弄人。
　　
　　后院，施玉倚正小心的给施陈策奉上茶盏，满心的不安。
　　早在收到圣旨时她就已经呆住了，忙去寻祖父，谁知祖父寻了母亲说话，她只好和在书房外撞见的父亲一道回了后院。眼下两人相顾，俱是不解。
　　
　　“咳，坐吧。”施陈策沉默一会儿，见她还站在自己身侧，遂冷淡的说。
　　
　　施玉倚福了福身，转身坐下。两人静默。
　　
　　很快，齐氏回来。施陈策忙询问是怎么回事，齐氏避而不答，冷淡的说不知，只几句话而已，就把他气走了。见着他离开，齐氏缓缓勾起唇角看不出情绪的笑了笑。
　　而后才看向施玉倚，把她唤到身边，看着她出身半晌后，缓缓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给她听。
　　
　　她的女儿，以后要嫁进皇家。在那之后想把日子过好，自然要清楚这桩婚事的始末，糊里糊涂的可不行。
　　
　　施玉倚随着齐氏的叙述逐渐震惊，最后直到离开回到自己的闺房，都回不过神。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母亲，竟然会是这个来历……等等，这么说的话，那施元武遇到的事……想到这里，她一惊，忙止住思绪。不行，不能想，更不能让父亲知道，否则他怕是要恨死母亲的。
　　
　　眼见着施玉倚离开，齐氏挥退伺候的丫鬟，至于一直跟着她的婆子，早在赐婚圣旨下之前就已经不见了踪影，生死不知。
　　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又想起了曾经。
　　
　　当初她遇到施信齐那一年，正是十六。花儿一样的年纪。
　　也是在那一年，她遇到了施陈策。翩翩少年郎，英气俊朗，因着施信齐的吩咐，极为关照自己。这样的人，那时候的她又如何能拒绝呢。所以在施信齐问她的时候，她脸颊泛红了。
　　
　　这个反应，纵使没有回答，却已经胜似回答了。
　　
　　可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施陈策已经有了意中人，不知道他喜欢葛氏。否则……
　　她不是没有尊严的人，也不屑于做一对爱侣间的额外人。
　　
　　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新嫁娘的娇羞让她直到新婚夜里才再次看到施陈策。可正是那一夜，让她坠入地府。
　　她至今都忘不了施陈策一脸厌恶警告她的那句话——
　　“我与婉儿两情相悦，纵使你使手段嫁给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从今往后，你就独守空房，一直到死吧。”
　　
　　从哪儿之后，他就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句话，让她独守空房，成亲三年，还是清白之身。
　　这等闺房之事，她也羞于提及，还是成亲三年尚且无子。蔡氏寻了大夫来看，他们才知道始末，然后就是施信齐压着施陈策与她同房，有了玉倚。可在那之后，他依旧不理会她。
　　
　　然后，就是她在这后院，苦挨了一年又一年。
　　想到这里，齐氏眼中忽然闪过一丝讽刺。说来好笑，施陈策口口声声说与葛氏真心相爱，可等到葛氏容颜不在，他还不是纳了一个又一个妾。眼看着葛氏渐渐陷入后宅争斗，对施陈策越来越虚伪。不知怎的，她心中竟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现在已经不在意施陈策了，庆幸自己并没有被施陈策这个自谓深情的人爱上，也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为了这样一个人寻死。
　　不值得。
　　
　　她这些年不争不抢，不是怕了葛氏。只是觉得，为施陈策这样的人，不值得罢了。
　　
　　如今，她的女儿有了归处，她就更不需要在意了。从今往后，只需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
　　这样……也好。
　　
　　六个月后，开元十一年正月，施玉倚嫁入诚王府为世子妃。
　　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倏忽间，又是三年，陶琼琇七岁了。
　　
　　在经历过陶修宁和陶修鸿的婚事之后，陶修文和陶修浩两人，也迎来了长辈的催婚。不过相比两房的老大，他们的婚事解决的倒是很快。
　　
　　陶修文在周氏问起的时候，就轻咳一声，十分矜持的说他与老师、也就是远山书院院长的孙女互有好感，只不过他老师说要留女儿到十七再嫁，这才一直没跟家里提过。
　　
　　远山书院，虽不是举世闻名，可在清流文人中却有一等一的好名声。亘国朝堂，有起码三成的官员在这个书院中读过书。由此可见其不俗的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书院的院长程知远与安国公陶安和乃是多年好友。他家的后代子女，周氏也是见过的。
　　
　　眼下听闻自家儿子看中了程家的女儿，周氏当即大喜，忙追问道，“你说的是程家哪一位姑娘？”
　　程家是个子嗣繁茂的家族，这一代女孩排行到了十八。眼下年龄正值花龄的也有三位。
　　
　　“是十一姑娘。”说起人生大事，陶修文也有些羞涩。不过还是郑重道。
　　
　　“好好好，我这就带人去提亲。”说着话，周氏瞪了陶修文一眼，又说，“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说，我也好早些准备。”
　　
　　陶修文笑笑，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他是收到母亲的信后匆匆赶回来的，就怕母亲真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到时候不好收场。
　　
　　另一边，陶琼琇也在和陈嘉赐待在一起。
　　
　　陈嘉赐今年已经十四岁，少年初长成，容貌不曾出落的棱角分明，便有些男女不分。容颜精致，尤其是一双桃花眼，便是不笑也含情，让人看了便心痒痒。
　　
　　陶琼琇每每看了这张脸，就心中满足，满足之余就是发愁。
　　男神现在就这么好看了，等他在过年，那还了得。一想到到时候会扑上来的狂蜂浪蝶，她心中就是一沉。
　　
　　嘤，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她捧着小胖脸，美滋滋的感叹。
　　
　　陈嘉赐描完手下的字帖，抬头看她一眼，对她的目光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团子，看他的目光常常如此。时常让他好奇，自己这张脸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好看吗？
　　
　　对自己的美貌毫无所知的陈嘉赐，又是疑惑的一天呢。
　　
　　“功课完成了？”他洗完手，拿着棉巾缓缓擦拭，见着那团子又把目光黏在自己的手上，不由又好笑又无奈的说。
　　
　　额——
　　陶琼琇瞬间顿住，低头愁眉苦脸的看着手底下男神给自己布置的功课。
　　
　　她今年才七岁，还是个宝宝。为什么要承受作业的痛苦。
　　而！且！还是读史记的观后感。
　　
　　没错，就是读史记，的，观后感。
　　也不知道男神是怎么想的，就让她看史记，看完了还要写感想。她太难了。明明家里的夫子只教她琴棋书画，练字品茶等等一系列各家贵女必备的技能。
　　
　　想当初，尚且天真的陶琼琇在抱怨过夫子教的课业太复杂，被男神接进宫中后还庆幸过。可后来事实告诉她，是她想的太甜了。
　　男神哪里是心疼她，男神是觉得夫子教的都没什么用。进来后就让她抱着史记啃。
　　
　　她好难，她太难了。
　　
　　见她这么发愁，陈嘉赐更加无奈。
　　他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读史可以明理，开智，见心。通过纸上聊聊数字便可以窥见那些被时间冲刷过的沧桑与谋略。是一本再实用不过的书。
　　
　　“就这么难？”陈嘉赐过来一看，心道一声果然。刚刚让她写的观后感眼下依旧一字未动。不由不解的问。
　　
　　“还，还好叭。”见着男神疑惑不解，陶琼琇不由有些心虚，她也知道，男神是为了自己好。虽然心中念叨，却没想着不好好学。刚刚、刚刚纯粹是见男神认真练字时的盛世美颜看呆了。
　　
　　说完，她就挺直了腰——
　　这很重要，她不想以后成为驼背，她要成为拥有天鹅颈，蝴蝶背，直角肩的优雅淑女~~~
　　
　　认真拿着笔，她开始写起功课。
　　眼见着手下的字横平竖直，陶琼琇内心不由十分开心。想当初，她第一次拿毛笔的时候，写出来的全是鬼画符，如今经过半年的历练，她已经能写出大致端正的字了。
　　
　　这都是进步啊。
　　
　　见她郑重起来，陈嘉赐也放轻了呼吸，轻轻走到一边坐下，没有站在那儿看。
　　照着小团子的话来说，有人看着她写会影响她发挥，他向来是避开的。
　　
　　两刻钟后，陶琼琇终于写完了她今天的课业。忙不迭的跳下专门给她做的小椅子，去找男神。
　　
　　陈嘉赐适时递上一盏水，她接过后就一口气喝完了。
　　这是她的习惯，聚精会神做完事后都要喝水。
　　
　　等她喝完，陈嘉赐已经拿起了浸湿的帕子过来握着她的小胖爪擦拭了。
　　
　　等这些干完，墨迹也干的差不多了。陈嘉赐就不紧不慢的过去看，最后开始评论，又详细的给陶琼琇将了遍他体会出的内容。
　　
　　目瞪口呆——
　　每次到这个时候，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陶琼琇的心情。她甚至会怀疑自己和男神看的是不是一本书。明明自己看的时候内容平平无奇，可经过男神解读后，怎么就从这些字里面发现了那么多的惊心动魄。
　　
　　厉害了啊我男神。
　　陶琼琇表示，今天又是震惊的一天呢~
　　
　　等到说完，今天的功课才算是成功完成。
　　又消磨了半天，等到天黑吃的肚子溜圆，甚至带着一食盒点心，她这才包袱卷卷回了家。
　　
　　紧跟着，就得知了母亲要出远门的消息。
　　远山学院，位于江州。从京城出发，转而坐船，一路上要走半个月。若非为了表示对这门亲事的看重，周氏实在不适合出这么远的门。再一个，她的娘家就在江州旁边的越州。正好趁此时机，回一趟娘家。
　　仔细算来，在上次回家给自家父亲过六十大寿之后，她已经十年不曾归家了。
　　
　　为了这次出门，周氏早在下午做下决定后，就去见了柯氏，把家务转交给对方。
　　于氏也适时表示，自己管不了这一大家子的事。主动退让，交由婆母来管。
　　
　　柯氏倒也想过交给于氏，然这世上升米恩斗米仇。虽然自家媳妇的品性她相信，可还是以防万一，免得于氏体会到了管家的感受之后不舍得放手。引得大房二房不合。
　　
　　“我也要去！！”听闻这次要出远门，还要坐船，陶琼琇眼睛亮晶晶，忙趴到周氏膝盖上期待的说。
　　
　　出远门啊，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后头一次呢。
　　
　　



	 	

第 33 章
　　“不行。”听到陶琼琇的话, 周氏下意识拒绝道。
　　这一路，先是马车，又要换成船。等到最后又得马车, 一路颠簸劳顿，就算是她也有些吃不消, 更何况是个七岁的小孩子。
　　
　　陶琼琇没被拒绝打击到, 只趴在自家美人娘亲的膝盖上撒娇, 说，“娘, 你就带我去吧，去吧~~~我想去。”
　　
　　被她撒娇弄得心软，周氏的口气也没那么坚定，转而问道，“阿莹想去做什么？留在家里多好, 多舒服。路上很颠簸难受的, 你不是最不喜欢坐马车了吗？”
　　
　　陶琼琇满脸的笑, 看得人心情都好了，又软着声音说, “娘，我想去看看京城外面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呢。”
　　她眨巴着眼睛，满是期待和渴望。
　　
　　这——
　　听到她这么说，周氏倒是真有些心软，不由迟疑起来。
　　
　　陶琼琇见有可能了，立即趁势追击，晃悠着周氏的手说, “娘，我保证不会添乱, 乖乖的。娘，你就带我去吧，带我去吧~~”
　　
　　周氏被她这一番撒娇保证，弄得意志不坚，倒真改了主意。却也没松口答应，只说，“我先跟你祖父祖母和爹爹商量商量。”
　　
　　啊！
　　陶琼琇小脸微垮，这个，祖父和爹可不像娘这么好说话，要是他们不同意的话。那可就难办了。
　　愁。
　　
　　周氏见她这样丧气，有些好笑。却也没再改主意。
　　她对着阿莹向来心软，有时候一些小事随着她也就随着她了，可这出门可不是小事，还是多问问的好。
　　
　　出乎预料的是，陶安和和陶允元竟然都同意了。
　　“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比待在这繁华锦绣的京都要好得多。阿莹既然说了不怕苦想出去看看，就去吧。”陶安和笑看一眼眼巴巴瞅着自己的陶琼琇，抚了抚自己的白须，一派淡定的说。
　　
　　陶允元倒是想拒绝，舍不得娇嫩的小女儿出去受这个苦，可眼见着父亲都已经同意了。他只好改口说好，只还有些不舍，一直有些忧心的嘱咐念叨着说，“阿莹要去，药材大夫都准备上。她习惯用的东西也都带上。江州那边潮湿，她在京都长大，肯定会不习惯，你多注意些。”
　　他挽着周氏的手，看着身侧的陶琼琇碎碎念，简直是操碎了老父亲的心。
　　
　　要是陶修宁和陶修文几个臭小子出去，陶允元绝对不会这么不放心。可这次要出去的不是他最心疼的小女儿么，自然不一般。
　　
　　陶琼琇看着父亲碎碎念，忙满脸笑的去哄，说，“爹，你别担心了。我知冷知热的，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爹你，在家要好好吃饭休息，不要太累啊。书也要少看，看一会儿就往往远处，歇歇眼睛。”
　　说着说着，她也不放心了。觉得自己这个老父亲真是愁人，顿时看着陶允元叹了口气。
　　
　　一旁，周氏正为丈夫这难得的唠叨感到好笑，见着女儿这样。顿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边戏谑的看了眼陶允元。
　　
　　陶允元却没顾得上妻子笑话自己，正感动于小女儿对自己的关心中呢。
　　
　　一家子回了院里，又闲话了一会儿，大部分都是陶允元的叮嘱。好半晌陶琼琇才算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很是松了口气。
　　操心的老父亲，实在是不好应付。
　　
　　女儿走了，陶允元这才缓缓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周氏端着茶杯笑看他一眼，而后放下，过去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阿莹的。”
　　
　　陶允元反手握住她的手，转而凝视着她，认真且温柔的说，“不止阿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在家等着你。”
　　
　　周氏掩唇一笑，纵使夫妻二十余年，亲密无间，眼下这样她仍是不免有些羞涩。只声音软的不像话的说，“嗯，好。你在家也是。”
　　
　　两夫妻夜话绵绵，这边，陶琼琇却是撑着小胖脸泛起了愁。
　　这个，家人都搞定了，男神那里怎么办呢？
　　
　　她在这里发愁，宫中，陈嘉赐已经面色微沉。
　　陶琼琇那里有什么消息，他往往都能第一时间收到。眼下自是已经知道她要和周氏一起去江州了。
　　
　　因着这个，他晚上和开元帝夫妇吃饭的时候，情绪都不是很高。
　　
　　陈嘉赐从小就情绪内敛，常年面色淡淡。平时很少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心情来。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开元帝夫妇两人对他也是十分了解的。眼下见他这样，自是能看出他心情不佳来。
　　
　　“阿赐这是怎么了？”见着陈嘉赐走远，开元帝不解的问。
　　
　　“不知道，想来，应该是和阿莹有关？不过，阿莹下午走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啊？”皇后摇头表示不知，而后又若有所思道。
　　这皇宫尽在她掌握之中，若有人敢惹陈嘉赐不悦，她自然会知晓。可今日并无人禀报过这类消息，那思来想去，也就一个让自家儿子挂在心上的小阿莹，能让他变了心情了。
　　
　　“应该是。”开元帝若有所思，事关自己儿子，他便命人去查。第二天就知道了儿子这样的原因。不由好笑。
　　不就是阿莹要出远门吗？何至于此。
　　
　　不过……
　　自家儿子对阿莹的在意，似乎的确是太高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另一边，陶琼琇正眨巴着眼看着对面喜怒不形于色的男神。
　　今天一大早，陈嘉赐就来了安国公府，径直来了陶琼琇的成玉院。而后就坐在那儿神色淡淡的喝茶，一双眼睛则一直看着陶琼琇。纵然神色淡淡，却也能看出他今天的不对劲。
　　
　　“小哥哥~”陶琼琇被男神看的心慌慌，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磨磨蹭蹭坐到了陈嘉赐身边，软着声音说。
　　
　　“嗯。”陈嘉赐收回眼神，放下茶盏，简单的回答。
　　
　　“小哥哥，你在不高兴吗？”陶琼琇狗腿无比的忙把茶几上摆着的点心往他手边上一放，便小心翼翼的觑着他说。
　　
　　眼神一扫，见茶几上的点心都是自己喜欢的，陈嘉赐本来满是不悦的心也缓和了一些。却没有伸手去拿，只盯着陶琼琇，眸色深沉，说，“那阿莹说说，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发现男神连最喜欢的点心都不吃了，陶琼琇心中叫一声糟。
　　看样子，这次是气大了。
　　
　　嘤，真是，真是甜蜜的烦恼。
　　她再一次发出了这个熟悉的感慨。
　　
　　“小哥哥，我听说江州多雨，常年烟雨蒙蒙，并且多溪水河流湖泊。出行甚至大部分都靠船，不像我们这里时马车，那里的房子都是精致秀美的阁楼。一切都和京都不一样。我特别好奇，想去看看。你呢？”特别轻快的的说完，她抬眼看着陈嘉赐，认真的问道。
　　
　　“……”陈嘉赐没有说话，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对他来说，哪里都一样。
　　不过，他看着眼前鲜活并且充满了向往期待的陶琼琇。顿时明白，阿莹和自己时不一样的，她喜欢新奇的，美丽的东西。不是京城不好，也不是他不好。只是她动了心思，想去而已。
　　
　　“小哥哥，你别生气了。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到时候我给你带礼物啊。你喜欢什么呢？”陶琼琇趴在小几上，伸手握住陈嘉赐的手。
　　一扫对比鲜明的小肉手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心中悲伤一声。眼睛亮闪闪的看着陈嘉赐。
　　
　　“……你早点回来就行。”沉默半晌，看着满脸笑容等待自己回答的陶琼琇，陈嘉赐到底是回答了。
　　他心中有过很多念头，不要阿莹去，要阿莹一直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要阿莹不要在意那么多只在意自己一个人。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阿莹是个自幼的，鲜活的人。她喜欢自由，向往新奇。只有这样她才是开心的高兴的，而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她开心高兴。
　　
　　“小哥哥，这个世界很大很大，京城也很大，可和世界比起来，就小了。这个天下，有北方的冰雪之国，东方的群山密林，南方的汪洋大海，西方的辽阔草原。他们都很美，都很好看，都不一样。小哥哥，等我长大了，你就带我去看，好不好。”
　　陶琼琇捏着陈嘉赐的手，满是向往的说。然后眼巴巴的瞅着他，全是期待。
　　
　　带她去，和她一起——
　　陈嘉赐心中一动，忽然觉得这样的未来也不错，自己没必要想那么多，反正他们会一直一起。
　　
　　“好，我带你去。”他握着陶琼琇肉乎乎的手，郑重的说。
　　
　　“嗯，我等着那一天啊。”陶琼琇笑眯眯的，十分开心。
　　你看，这个世界那么大，有意思的东西那么多。何必在意那些不如意的从前呢，小哥哥，要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呀~
　　
　　她早就发现了陈嘉赐对她那种深沉执拗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可她不怪他，也不在意。换位思考，换成是她，这世界上碰谁谁倒霉，所到之处，人人避之不及。活像自己就是个病毒，她说不定早就抑郁死了。
　　这个时候，有一个唯一不同的人。不论是谁，都会想要抓紧。这从来都不是罪过。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长得好看……
　　原谅一个颜狗的卑微。
　　
　　可却不能一直这样，过去之所以是过去，就是因为已经不能回头，我们要展望的，从来都是未来。未来有无限可能，实在不必怀抱着过去的心情去面对未来。
　　陈嘉赐，她的男神，她希望他能放下那段让他怨愤的过去，开心的生活。
　　
　　下午，陈嘉赐若有所思的回宫。
　　见着他似乎不像昨天那样心情不好，开元帝和皇后都有些惊讶。阿赐的心情竟然这么快就变好了？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想通了，还是阿莹会哄人的原因。
　　
　　三日后。
　　安国公府车马启程，周氏并陶修文带着陶琼琇前往江州。陈嘉赐随行，一直把他们送到城门外。
　　
　　“小哥哥，回去吧。我会给你写信的。”陶琼琇趴在窗户上不舍的挥手，边大声说。
　　
　　陈嘉赐唇角笑意一闪，点了点头，却没有动，直到马车走远，这才放下车帘回宫。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三日，转而登船，又在船上走了八天，这才算是到了江州。
　　
　　远山书院位于江州城外不远处，而程家一家则时代居于江州。等下了船，就不用着急了。
　　
　　早在周氏一行人出发前，府里就已经使了管家过来安排在江州城内住行一应事物。
　　管家等人不似周氏几人路上还会停歇，他们一路急行，早在五天之前就已经赶到开始布置起来。等到周氏几人到了之后，府邸丫鬟仆役等都已经被安排妥当了。
　　
　　陶琼琇这一路从活蹦乱跳满心好奇，到奄奄一息，眼下眼看着到了江州，她终于松了口气，又精神十足了。
　　
　　周氏在府中刚安顿下，就命身边的婆子去程府递上拜帖。准备三日后登门。
　　
　　这亲事，虽然陶修文说和他的老师已经有了默契，可周氏也不能贸贸然就使人上门提亲，未免不庄重。到底是先去府上见过，询问了意见后，才好请媒人去提亲。
　　
　　陶修文当天就去了书院见他的老师，隐晦提及了母亲已经赶来一事。
　　
　　他的老师，名程明阅。远山书院院长程知远的长子。陶修文心悦的姑娘则是他的幼女，今年十六。
　　
　　闻得徒弟之言，他正擦拭着手的动作一顿。淡淡看了陶修文一眼。
　　倒也没问不是说好了十七怎么现在就来，之前陶修文急急赶回去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见着老师不说话，陶修文心中揣揣，忙赔笑上前。鞍前马后，不敢放松。
　　
　　“你家人有心了。”最后，程明阅轻声道。又说，“我回去就和你师母说。”
　　
　　陶修文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陶琼琇在陶府休息了一天，成功恢复了生龙活虎，第二天一大早，就吵闹着要出去玩。就算是外面的蒙蒙细雨天都阻挡不住她的脚步。
　　
　　眼下正是九月，金秋时节。可江州的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说下就下。
　　陶修文见她蹦跶的欢快，周氏虽然无奈，却也不见阻止的意思，就笑着抱起她，边含笑道，“轻了。”又说，“娘，我带她出去玩吧。”
　　
　　周氏自然点头，只嘱咐道小心点，又开始琢磨这次上程家的门，该准备什么礼物才好。
　　
　　套上马车，陶修文带着陶琼琇直接就去了江州一景，西子湖。
　　
　　雨打西湖，湖面泛起一层轻薄的水雾，残荷几支，更加美不胜收。
　　
　　陶琼琇撑着刚买回来的油纸伞，拎着裙角走在青石板道上。自觉意境十足，很是满足了自己之前的想象。
　　江州多雨，这里的百姓们也都习惯了这忽如其来的雨势。加上今天的雨也不大，两侧的店铺倒是依旧热闹，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陶琼琇兴致勃勃的带着自家二哥和一众丫鬟婆子们在店铺中转悠，买了一大堆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
　　
　　江州和京都距离遥远，这里的绸缎和首饰样子很多都是京都未曾见过的。陶琼琇既然来了，自然要买上一批，好回去送人。
　　见她出手这么阔绰，这条街上的掌柜们可都乐开了花，忙跟前跟后的伺候着这位财神爷。
　　
　　陶修文笑笑，跟在他后面，老老实实的付账。只心中庆幸，还好自己这次出门带好了钱，不然还真不够这位小祖宗花的。
　　
　　就这样，很是扫荡了一条街。陶琼琇才稍微满意的收了手。
　　
　　不过——
　　这些东西新奇是够新奇了，可要是拿回去给男神当礼物，却还是不够的。该买点什么呢？
　　陶琼琇心中又泛起了愁，跟着在那些首饰铺子里转了起来。
　　
　　这个不行，太常见。这个不行，太普通。这个不行，太花哨。这个不行，太老气。
　　总之，就是没有一个符合自己男神气质的。
　　
　　逛到最后，她也没选到一个中意的。只好怏怏离开。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陶修文就带着她去了江州有名的知味楼，准备让她去尝一尝那西湖醋鱼。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挥退了店小二，看她还不高兴。思及刚才的兴高采烈，陶修文不由不解的说。
　　
　　“想给小哥哥挑一个礼物，没找到。”陶琼琇嘟着嘴，不高兴的说。
　　
　　“……”陶修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不由没好气的看着她。想他陪着这个小丫头转了一上午，也没见她给他买个什么。现在就为了没找到给那位六皇子的礼物，就这么垂头丧气的。
　　真是个小没良心。
　　
　　“那位六殿下备受宠爱，什么没有。你尽到自己的心意了就好。”陶修文心中气闷，面上就淡淡的说。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闻言，陶琼琇看他一眼，冷不丁的说，“那位程家姐姐也什么都有啊，你给她准备礼物就随随便便？”
　　她可算知道，自己这位二哥是个促狭的。不似大哥稳重，也不似三哥热心。最好逗弄人，从哪儿之后，他们兄妹俩在一起，就常常陷入互怼模式。想当然，胜出的一直都是陶三姑娘。
　　
　　额——
　　陶修文沉默了一瞬，看她一眼，说，“这样贸然送礼物，岂不是唐突了别人家姑娘？”
　　
　　！！！
　　陶琼琇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家这位二哥，简直不可置信。
　　
　　“这么说，你至今没送过那位程家姐姐东西？……”说道最后她的口吻也诡异起来，上下扫视着陶修文，满是不可置信和一副你走了什么狗屎运的意味。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时常一起品谈诗书经义，她对这一方面有独到的见解。”陶修文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立即反问。而后又解释道。
　　
　　陶琼琇鄙视的扫了眼自家这位二哥，转过头不说话。
　　连个礼物都没送过，在一起还是讨论书，那位程姑娘到底是怎么看中自家这位二哥的？莫非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自家二哥不会是自作多情吧？
　　
　　难怪，祖父说自己这位二哥，在文学造诣上十分有建树，以后必成一位大家。人也聪明敏锐，懂得举一反三。可在做人处事上，却缺了许多火候，不适合进入朝堂。
　　说的这么委婉干什么，直接就说他在与人相处时缺了根筋，读书读傻了不就行了。
　　
　　见她不说话，陶修文慢慢的心中也不由有些忐忑。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生有宿慧，是个小人精。别的不知道，在讨人欢心这方面却是十分有办法的。眼下见她这样，莫非，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阿莹……”他轻声叫道。
　　
　　“嗯。”陶琼琇看他一眼，轻声应道，一点也不积极，十分之装腔作势。
　　
　　“咳，那你说，你说，我应该怎么办？”陶修文吞吞吐吐的说，到底问出了口。
　　
　　“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期待收到礼物的。他们在意的不是礼物，而是送礼物的人的心意。而这个心意，又和你这份礼物用了多少心有关。二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陶琼琇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的说。
　　她买那么多绫罗绸缎，难道她祖母婶娘嫂子就很缺吗？她们一个个都身价不菲，这些东西虽然稀罕却也不少。她送的，是自己的心意。
　　
　　陶修文自然是点头，若有所思。
　　
　　“那你说，程家那位姐姐，收到礼物会开心吗？”
　　
　　“会。”陶修文沉声说，眼中若有所思。
　　
　　这番对话造成的结果就是，在吃完饭后，陶琼琇被自家二哥无情的扔在了知味楼，他自己则神神秘秘的出去了。
　　
　　……
　　二哥，我跟你讲，你这样是会失去我这个妹妹的。不就是买个礼物嘛，我看看怎么了。
　　
　　说起来，还是小孩子好。
　　想当初，陶三姑娘只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家里人做什么都不会想着瞒她。可自从发现她异常早慧，小机灵又多的时候。就都有志一同的把她当大人看，开始瞒着她了。
　　
　　直到等到陶修文回来，又出去转了转打道回府，陶琼琇也没从她这位二哥哪儿打探出他到底买了什么，只好放弃。
　　
　　至于给男神的礼物——
　　反正还要在这儿待好多天，她慢慢寻摸，总能找到一个满意的。
　　
　　也不知道，她写给男神的信到哪儿了。
　　前往江州的这段路上，每到一个渡口，她就会写一封信交给当地的驿站送回京。这一路下来，加上昨天，总共寄出去了四封信。说的都是她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以及心情。
　　
　　后天就是母亲上程家拜访的日子，也不知道，那位未来的二嫂，是什么样的脾性性格。
　　陶琼琇出神的想了一会儿儿，就翻身睡着了。
　　
　　程家。
　　程明阅的妻子姓岳，是程知远老友之女。两家也算是世交。作为夫君的弟子，她也是知道陶修文的。甚至于陶修文和自家女儿那一点隐晦的情愫，她也心知肚明。眼下闻得陶家主母亲至，准备提亲，她自然没有不乐意的。等到前去和程家老太君请安的时候，便隐晦提了一下。
　　
　　程家老太君正猜想着周氏是因为什么千里迢迢的上门拜访，闻言立即就懂了。当即大喜。
　　这陶修文，文采了得，是她丈夫也夸赞过的。而且还出身公候府邸，这样的才俊来做她的孙女婿，她自然十分满意。
　　
　　不过，程家上下两位主母满意了。其他人却不见得都这么高兴。
　　要知道，程家眼下待嫁的姑娘可有三位，甚至还有一位客居在府的表姑娘。陶修文这么个佳婿，自然是人人都想要的。顿时间，诸人心思各异，暗潮汹涌。
　　


	 	

第 34 章
　　京都。
　　陈嘉赐展开手中的信纸, 看着上边笔触略轻，虽然不是很好看却也算端正的字迹眼中泛起了笑意。
　　
　　这是他收到了第三封信。
　　虽然陶琼琇把信都发给了驿站，可他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却很快就把信取走, 直接给他加急发了回来。这过程，自然比对方想象的快。
　　
　　这信上写的都是琐事, 不过, 比起第一封的欢喜, 第二封信的无精打采，这封信多了许多期待, 言道她已经快到江州了。
　　又絮絮叨叨的念叨说船上太无聊了，路上实在无趣。十分怀念在家时和他一起念书的时光、
　　
　　“算你有良心。”看到这里，陈嘉赐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捏着信纸轻声说。
　　
　　仔细看完，他抽出一张信纸, 挥笔开始写起了他第一封回信。
　　————————
　　既然无聊, 就早些回来。
　　————————
　　他这信回的简短, 只聊聊数字，一开口, 就毫不掩饰他的目的，要这团子早些回来。
　　
　　待到墨迹变干，他这才小心叠好，放进信封封好，命人送走。
　　
　　送走书信，他在书桌后坐下。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淡。
　　事实上，他这几日的心情一直不好。原因无他, 开元帝，又病了。不过是换季时偶尔吹了些风, 他就得了风寒，这些时日一直在喝药。可病去如抽丝，他这病一直都不见得变好。
　　
　　发现记忆中威严高大的父亲竟然变得这么虚弱，陈嘉赐这才恍然发现，随着自己的长大，自己的父亲也在变老。
　　他已经不复壮年了。
　　
　　而随着皇父的虚弱，他那些兄弟们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无上的权利近在咫尺，总是会遮住一些人的双眼，让他们变得疯狂起来。
　　
　　因着这些，陈嘉赐一直很忙。他自从懂事后就织就的那一张大网……也逐渐发生了作用。
　　
　　不过——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太子兄长自己拥有的这部分力量。
　　
　　他，要不要去考验自己和那位即将继承帝位的兄长的感情。
　　
　　江州。
　　程家子孙繁茂，程知远同辈兄弟三人，暂且不说。只他一人就有五子七女，五子又生子，眼下程家第三辈男丁已经排行到了十五，最大的几个甚至孩子都已经快要成年。而女子则排到了十八。是江州出了名的大家族。
　　
　　五房子嗣中，长房二房四房乃嫡出，三房五房是庶出。
　　眼下听闻长房有了这么好的一桩婚事，老爷们也就罢了，他们在外面向来同进同出，断不会给人留下同室操戈的映像。可这些夫人们，却都忍不住动了心思。
　　
　　这样好的女婿，女儿嫁过去就是享福的，谁不想要呢。更何况陶家家风清正，鲜少纳妾蓄婢这一点天下皆知。
　　
　　如今程家正值花龄的三位姑娘排行十，十一，十二。前九位已经嫁人，而剩下三个，则年龄尚小。
　　
　　十姑娘名程安悦是四房嫡女，十一姑娘名程安谣是长房嫡幼女，十二姑娘名程安萍则是五房庶女。
　　
　　愉心院。
　　程安谣侧首坐在岳氏下手，脸颊微粉听着母亲口中的话。
　　
　　“修文那孩子我也是见过的，懂事明理。行事不骄不躁，教养十分之好。把你嫁给他，我也放心。”岳氏看着娇花一样的女儿，满心的骄傲外又带着不舍。
　　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不知不觉竟然要嫁人了。还是远嫁京城，这一生，也不知道还能再见几次。
　　
　　“娘，眼下诸事未定，说这些，还为时尚早。”程安谣由程明阅亲自教导，明文识字都离不开父亲的影响。性格最是疏阔自在，颇有名士风流。可眼下听闻母亲这样殷殷叮嘱，也不免有些羞涩。
　　
　　“他母亲都千里迢迢来了，这事，便算定了一半。你啊，就等着做新娘子罢。”岳氏笑呵呵的说。
　　
　　“娘，不能这么说。世事无常，谁知道……”程安谣却是正经的说。
　　
　　“阿谣，不要说这种话，不好不好。”岳氏倏地打断，扬声说。
　　她看着自己这个女儿，也是无奈。她倒不是悲观，只是跟着她爹学了一肚子的严肃正经，明明是个花儿一样的少女，偏偏没有多娇气的性子。说起话来也老气的不行。
　　
　　程安谣听话的闭嘴，睁眼不解的看着自家娘亲。
　　
　　见着她这样，岳氏更是头痛，遂挥挥手，说，“这些事不用你管了，快回去准备着吧。修文的母亲明天就要来了，你总要郑重一些才好。”
　　
　　程安谣脸颊又泛起了粉色，表情倒没变，只说好后站起身告退。
　　
　　四房。
　　程安悦正听着母亲的念叨，神情晦涩。
　　
　　那个人，竟然喜欢十一妹吗？为什么？她心里各种念头轮番转过，复杂无比。
　　陶修文拜师程明阅，自然难免上过几次程家的门。虽未进入后院，进而机缘巧合之下，她也是见过的。翩翩如玉少年郎，谁会不喜欢呢。她心中也曾存过妄想，却没想到……
　　
　　五房。
　　安静坐在窗前，宛如画中仕女般美好的女子一个失手，忽的撕碎了手中的帕子，静默半晌，眼中情绪剧烈翻滚，而后倏地一笑，唤了丫鬟进来，柔声说，“去，请表小姐过来。就说我得了一个新奇的玩意，请她过来看看。”
　　
　　她是程安萍，若说程安悦是心中复杂纠结的话，那她就是纯粹的嫉妒怨恨了。
　　她和程安谣同年所生，命运却大不相同。一个是嫡长房嫡女，一个是庶房庶女。身份天差地别，她自幼就羡慕极了程安谣，这份羡慕，等她大了，就变成了嫉妒。
　　
　　她嫉妒程安谣，程安谣过得越好，她就越嫉妒，嫉妒的久了。每每想起程安谣，她的心中就像淬了毒一样。
　　
　　表小姐姓袁，名袁晨雨。
　　她母亲是程家老太君的嫡次女，前几年因病早逝，老夫人担忧孙女的教养和以后的婚事，就把她接回了程家。由自己亲自教养。
　　
　　袁晨雨受邀前来，只听闻了程安萍的只字片语，便就面色大变，惊道，“什么？”
　　而后就急匆匆的起身，准备离开。
　　
　　程安萍忙叫住她，笑道，“姐姐，我那东西你还没看呢。别急着走啊。”
　　见着袁晨雨这样，她心知目的已经达到。可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要一切都安排周全了才好。
　　
　　袁晨雨眼下哪儿还有心情看什么新奇玩意，几句话就推脱了，急匆匆回房。手书了一封信由身边的丫鬟送出去。
　　这这这，不是说程安谣十七才嫁人吗？怎么忽然就要定亲了。她定亲了，她哥哥怎么办？她哥哥这些年勤学苦读，不就是为了考上功名好求娶她吗？这怎的，她忽然就要嫁人了？这置自家兄长于何地？
　　
　　程家这暗地里的风波，陶家丝毫不知。于第三天准时登门拜访。
　　
　　管家并着管事婆子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眼看着一辆马车挂着熟记于心的家徽徐徐停在程家门口，她们立即带笑上前，恭敬的迎着人下了马车。
　　
　　周氏呈上拜帖，管家接过扫了一眼，脸上的笑立即加大了许多。引着人去了内院，而后止步，由婆子带进去。
　　
　　程老太君并着岳氏早早就等着了，眼见着一家三口进门，当即笑开，起身上前准备行礼。
　　
　　不管怎么说，周氏都是有朝廷诰命的夫人。不是她们这些白身能比的，这礼，说起来自然是要行的。
　　
　　周氏前来，可是为了以后做亲家的，怎么敢让她们把这礼行下去，忙疾步上前拦住。
　　“老夫人这是做什么，当不得当不得。快快坐下。”说着话，反客为主搀着老夫人坐回去。
　　
　　程老太君见她这样，心中更是熨帖，也没有再挣扎，否则今日这好事怕是进行不下去了。只让周氏也坐。
　　
　　陶琼琇握着自家二哥的手，安静在后面看着，眼见着几个人都安顿下来，这才上前行礼，道见过老夫人见过伯母。
　　
　　“这就是你那小女儿，果然钟灵毓秀，十分可人。”老夫人叫起，而后看着陶琼琇夸赞道。
　　
　　陶琼琇笑吟吟的，忙谢道，“多谢老夫人夸奖。”
　　
　　“这孩子，说什么谢。坐，坐吧。”老夫人见她这样，心里更满意了许多。想着孙女以后看来是不用吃小姑子的苦了。岳氏则更是满意，脸上的笑都变大了不少。
　　
　　一行人都坐下，周氏和老夫人就闲话起来。而后便拐外抹角提起了今天的来意。
　　
　　程家对这桩婚事极为满意，自然不会表现出不乐意来。见此，周氏心中也有了谱，决定回去后就请媒人上门。
　　
　　一时间，这气氛都更和乐了不少。
　　正说话间，门帘一动，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府上的八少爷并表少爷袁晨缙来了。
　　
　　闻言，老夫人顿时看向陶修文，笑呵呵的说，“昨日阿城就得知你今日会来拜访，想必是特意来找你的。让他们进来吧。”
　　说着话，她转而看向丫鬟嘱咐说。
　　
　　陶修文脸上也带出了一些笑，他和程家八少爷程熙城关系向来很好，闻言心情也不由好上两分。
　　
　　然而，不比他们，程八少爷程熙城现在的心情，可不是那么美妙。
　　听到丫鬟出来说老夫人唤他么进去，他竟然有些迟疑，下意识看了身侧的表弟袁晨缙一眼。
　　
　　袁晨缙是个标准的读书人，整个人文质彬彬，长相也是秀气居多，英气不足。
　　他眼下显而易见的有些失魂落魄心不在焉，一双眼睛愣愣的看着不远处的门口，似乎是想透过那扇帘子看清里面坐着的人一般。
　　



	 	

第 35 章
　　“表弟？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回去歇着, 祖母不会怪你的。”见着袁晨缙这样，程熙城心中一跳，忙装作不在意的说。
　　
　　说起来,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表弟对着自家妹妹竟然有这个心思。要不是昨天他冒冒失失急急忙忙冲到自己面前，神色慌张的问是否有人向十一妹提亲, 得知是之后, 又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他还真看不出来。
　　你说这算什么事？这都有人上门提亲了, 你这会儿这个样子，到底想做什么？
　　
　　一思及今早这个表弟就上门在自己哪儿等着, 程熙城是真不知道说什么。赶人吧，不合适，毕竟人家什么都没说。可这会儿又非要过来，整得他心惊肉跳，唯恐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事关程家女儿的声誉, 以及程陶两家的交情。
　　可现在再让他把人送走, 他更不放心。只担心他会找时间冒失的拦住陶家人，那时候如果他真的说了什么, 那才是不可挽回。
　　
　　心里想着，见表弟已经迈步向室内走去，他忙提步跟上。
　　
　　“拜见祖母，母亲。”
　　“拜见外祖母，大舅母。”
　　两人进门，同时行礼道。
　　
　　“坐，快坐下。阿城, 阿缙，这是我们程家的世交, 周夫人，你们唤一声伯母就好。这是修文，你们是认识的。旁边的则是修文的妹妹，陶姑娘。”程老夫人今天心情好，脸上一直都笑呵呵的，忙伸手示意周氏介绍道。
　　
　　程熙城和袁晨缙顿时站定，面向周氏打招呼，道见过伯母。又冲陶修文点头示意，道一声修文。
　　
　　周氏点头轻应，又让他们坐下。陶修文则轻笑回应。
　　
　　陶琼琇眼睛眨巴着看着这两个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袁晨缙身上。
　　……总感觉，他看自家二哥的目光不太对。
　　
　　袁晨缙可顾不上对面有人看仔细，甫自看着陶修文出神。眼中隐约闪现出苦涩来。
　　他是个真正的，传统的读书人。活了十几年，一心只为读书。是个纯粹的书呆子。若说陶修文对人情世故是缺了根筋的话，那他就是不怎么通了。甚至连情绪都不太会掩饰。
　　
　　眼下他这副异常的模样，屋内的人自然很快就发现了端倪，顿时都上了两分心去。
　　
　　程熙城对上母亲和祖母的目光，暗自苦笑。表示无奈。他也不想这样啊。
　　
　　程老夫人暗自皱眉，至于岳氏，则是恼恨了。
　　这袁晨缙，在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里做这副样子做什么？这个样子，莫非他喜悦自家谣儿？可之前并未发现过什么端倪啊？
　　
　　这都是什么事！要是误了自己女儿的良缘。她非得撕了袁家不可。
　　
　　再者，偏偏他只是做出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什么话都没说。
　　她们也不好说话制止，免得挑破了更显得尴尬。一时间屋内的气氛都沉默了几分，各有忌惮。
　　
　　周氏心中隐约也有了数，下意识看向自家儿子。见他神色不动，立即明白他并没有受到影响。这才收回视线，只心中到底添了两分不自在。
　　这媳妇儿……
　　她倒是相信自家儿子的眼光，也相信程家的教养。可她为人母亲，总是更向着自家孩子的。这样大喜的日子，出了这种事，实在不好。
　　
　　“阿城，你祖父前两日寻了本孤本，你不是一直想看吗？不如带你表弟一块儿去看看。”程老夫人看了眼周氏几人，见他们没有出现什么异样，这才微松了口气，而后看向程熙城道。、
　　
　　“？哦，好，我这就去，表弟，我们走吧。”程熙城微愣了一下，忙说道。
　　
　　“好，既然是孤本，合该去看看，子玉兄不如一起？”袁晨缙一个恍惚，而后轻声应道。说着话，看向陶修文。
　　
　　陶修文，字子玉。这个字是他去年及冠时由程明阅所赐。
　　
　　程家的人瞬间就是一个皱眉，下意识想要阻止。
　　
　　“好，孤本难得，合该去看看。”倒是陶修文，忽而一笑，一口应下。
　　
　　程老夫人和岳氏心中霎时间就是一跳。
　　“也好，修文就和他们一起吧。”老夫人而后笑道，看一眼儿媳阻止她欲出口的话。
　　
　　程安谣是她从小看大的孩子，是她长子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她相信她的教养，这阿缙，估计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既然如此，说清了也好，总比以后什么都憋在心里，时间久了生了隔阂的好。
　　
　　岳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关心则乱。一时分不开心神罢了。
　　
　　“我，我也去，二哥~~”陶琼琇眼珠子转转，立即开口道。
　　
　　“阿莹，你哥哥他们去看书，你去做什么？”周氏立即靠口阻止，嗔了她一眼。
　　
　　“娘~~”陶琼琇简直按捺不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忙可怜兮兮的说。
　　
　　“阿莹是吗，想去就去吧，小孩子合该活泼些才好。阿城，好好照顾着你陶家妹妹。”程老夫人立即说道，边嘱咐程熙城。
　　
　　“是，”程熙城笑应道。四个人这才告退离开。
　　
　　见着人都走了，程老夫人这才看向周氏，准备解释一番。
　　总不能，让人觉得这是不喜欢这婚事。特意挑在她们上门的时候故意招来袁晨缙做出这副样子膈应人。
　　
　　……
　　
　　室内的事暂且不知，陶琼琇跟在自家二哥身边，眼珠子转过来转过去。在三个人之间，尤其是袁晨缙和自家二哥之间来回转悠。
　　
　　看这个袁晨缙失魂落魄的模样，明显是失恋了啊。再加上他对自家二哥这个态度，莫非……
　　他喜欢的是自家那个未来的二嫂？
　　
　　想到这里，她一颗心提了起来，等待着随时会到来的修罗场。
　　
　　然而……
　　她想多了。
　　
　　事实上，直到找到所谓的孤本，三个人转手看了一遍，又讨论了一番。离开书房，袁晨缙都没有说什么。
　　甚至他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在看到书之后都消去不少。
　　
　　程熙城也被这个表弟的行事弄得无奈，你说你这副样子，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等着，结果你什么都没说？！
　　可你这样还不如说了呢，这副样子。要是疑心的人反而更会多想。
　　
　　“表弟……”心里想着，程熙城忽然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问你今日做什么这副样子，是不是喜欢我妹妹吧？
　　
　　“表哥，忽然想起书院还有事，我该走了。”他话一出口，忽然唤醒了有些出神的袁晨缙，他立时说道。
　　
　　“……好。”程熙城无奈，到底还是同意了。只准备着一会儿跟陶修文好好说说。对于这位故友的品性，他还是相信的。
　　
　　“子玉兄，今日观你文采，十分出众。我之前竟然不知，实在是孤陋寡闻。以后若有机会，还请多多指教。”袁晨缙又看向陶修文道，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
　　他刚刚出神，就是在想这个。刚才那本孤本，乃是前朝著名文坛大家所做，影响深远，极其高深。他观之晦涩，可这位修文兄却能说出一二。他不能及也。再说这位的家世品格，可以说是样样出众，实在不是他能比的。
　　
　　他心服口服。
　　
　　“自然，若有机会，我们还可一道品鉴。”陶修文微笑说，眼中闪过些许满意。
　　有什么，能比让情敌自动败退来的更让人开心。
　　
　　“听说你与十一妹妹即将结缘，祝你们百年好合，平安喜乐。”袁晨缙笑道，十分的认真郑重。
　　
　　“多谢。”这些，陶修文也严肃起来，认真道谢。
　　
　　袁晨缙笑笑，转身离开。微风卷起他一片衣角，显得他的背影愈加文弱。
　　
　　“倒是个纯善之人。”陶修文看着他离开，轻声说。
　　……就是蠢了些。
　　这话他没说出口，心里却没忍住暗自嘀咕。总得给程熙城这个将来的大舅子留点面子，不好当他的面说他表弟。
　　
　　袁晨缙这一系列的表现和说的话，得亏遇到的是他。换成个多疑多思的，这婚事怕都成不了。估计还得怀疑程家的家教，以及十一姑娘是不是不安分。
　　可他相信阿谣，那是个通透自在的姑娘，不会做这些事。
　　
　　“……表弟这些年一心读书，别的事，就疏漏了些。”虽然他没说，可程熙城和他相交多年，却是知道他那张嘴说出话来是什么样的。有些苦笑的说。
　　
　　说着话，三个人就准备回程老夫人那里。谁知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丫鬟拦住。
　　
　　“少爷，陶公子，陶姑娘。”丫鬟矮身行礼，恭敬道。
　　
　　“阿莲，你怎么来了？”程熙城看见她有些惊讶。
　　
　　阿莲没有说话，只看向陶修文。
　　
　　“哦~~这还真是，子玉，去吧。”程熙城这才恍然，看向陶修文说。
　　这阿莲是他妹妹十一姑娘的贴身婢女，这次前来，怕就是听了他妹妹的话，请人来的。
　　
　　陶修文也是懂得，当即一笑，跟着走了。
　　
　　陶琼琇愣愣的看着他走远，顿时想要呐喊，二哥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呢？
　　真，见色忘妹。实锤了。
　　
　　程熙城看着自家这个老友离开，而后眼睛忽然睁大。
　　他没看错的话，陶子玉这是害羞了？
　　
　　半晌，他和被留下的陶琼琇面面相觑。而后一笑，说，“你哥有事，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陶琼琇无言的点了点头，和他找了个地方坐下。
　　
　　面对着陶琼琇，程熙城显然也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和小女孩相处。最后只张罗着让她吃点心喝茶。陶琼琇也没话和他说，安静吃喝。两个人等了约有一刻钟，方才看见陶修文春风满面的回来。
　　
　　阿莲把人送到，自己屈膝一礼，告退离开。
　　待她回到亭子，就见自家小姐正出神的看着手中一只手串，面带微笑，尽是甜蜜欢喜。仔细一看，正是红豆手串。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手串，倒是个好意头。
　　
　　这……
　　莫非是那陶公子所赠？难得啊，她还以为那块木头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一点呢。天知道，那位陶公子和自家小姐相识好几年了，可每次见面都是品鉴诗书。别的，那是什么都没有的。
　　
　　见着他终于回来，陶琼琇忙换了脸上的表情，气势汹汹的看着他，满是谴责。
　　
　　额——
　　陶修文也有些心虚，这是自己做的不地道。当时走的时候的确是没想起来妹妹还跟着，连话都没说就直接走了。
　　
　　心里想着，他忙过去，对着这个妹妹笑笑，眼神示意回去给她补偿。
　　而且，一想到当时阿谣收到手串时脸上的表情，他就满心欢喜。更加感激陶琼琇了。之前，的确是他的倏忽。
　　
　　“子玉回来了，我们走吧。”程熙城开口，只做没看见老友的表情，心中却在暗笑，没想到老友对着这个妹妹竟然是这个样子。
　　
　　三人回到程老夫人处，眼下三人正言笑晏晏，丝毫看不出刚才的气氛凝滞。
　　见着他们回去，打了招呼后。又闲话一会儿，陶家一行人就告辞离开了。
　　
　　岳氏并程熙城亲自送周氏离开，岳氏送他们到内院门口，便就止住了脚步。程熙城倒是一直等到见着她们坐上马车离开，这才回去。
　　
　　马车上，周氏看着自家老二，制止了他要出口的话，示意回去再说。
　　
　　程家，程熙城刚折返，就被岳氏留下的人引着去了老夫人处。开始询问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等到仔细询问完毕，老夫人和岳氏婆媳俩才算松了口气，知道这婚事应该是出不了变故了。
　　倒不是她们稀罕这婚事舍不得，只是这婚事不论怎么解不了，都不应该是为了态度莫名其妙的袁晨缙。若是因为这个，实在是不好。被人知道，还得怀疑程家的教养来。
　　
　　“这阿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看着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来了这一出。”心里想着，岳氏不由抱怨起来。也顾不得这话会惹的婆母不高兴了。
　　
　　老夫人无奈，倒没有计较。她向来心疼早逝的二女儿，对着她留下的一双儿女也向来是心疼有加。可这事，实在是袁晨缙不占理，做的不对。
　　“……你说的对，陶家人前来这事，我们并没有大肆宣扬，阿缙是怎么知道的？”她看一眼儿媳妇，收回眼神若有所思道。
　　
　　“还能是谁，定是阿雨传的信。”岳氏道。
　　
　　“可阿雨又是怎么知道的？那天早上你说话时，她并不在。”老夫人又道。
　　
　　“想来……是有人漏了口风，被阿雨知道了。”
　　
　　“那就看，这个人是谁，又知不知道阿缙的事了。你好好查查，若真是意外还罢了，若不是，我们程家容不下这种坏了心思的人。”老夫人看着岳氏，沉声说。她活到这把岁数，见过的后宅阴司不知凡几。遇事总会多想一些。这事……她希望真的只是个巧合而已。
　　
　　陶宅。
　　回了家，陶琼琇就被自家美人娘亲给打发了。知道这是想留下自家大哥说话，她也就乖乖的走了。
　　
　　估计是要问那袁晨缙以及程姑娘的事，不过，看自家二哥春风满面的表情。想来应该没什么大事，这婚事，看来还是能顺顺利利的进行下去。
　　
　　果然，第二天周氏就找了媒人上门，这桩婚事，总算是定了下来。
　　这桩喜事下，程家表小姐家有喜事，返回家中。程家一位小姐突发旧疾，被送到了庄子里养病这件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掩盖了下去。
　　
　　岳氏气势汹汹，眼看着程安萍被送走，心口这股子气都消不下去。她没想到，在自己掌管的程家内院里，小小一个庶房庶女竟然也敢算计她的女儿。真是该死。
　　那个袁晨雨也是蠢，轻易就着了程安萍的道。偏偏自家婆母护着，自己只能把她送回袁家而已。
　　
　　可这又如何，婆母不放心她，早早就定了四房的小子给她。以后还是要回来的。
　　一想到这里，岳氏心里就呕得慌。
　　
　　定下婚事，又在江州逗留了几日，周氏就启程前往了越州。准备去看看老父亲。
　　
　　周氏母亲身体不好，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逝去。父亲言道年纪大了，也没想着再娶。她是长房嫡次女，上面有二兄一姐，下面又有两个弟弟。如今都已经子孙满堂，倒是她，因着陶家成亲晚，如今只抱上一个孙子。
　　
　　越州虽说在江州北边，却更靠近东边，因此要换一条路去。
　　这一路上，又是一番折腾，三天后，方才抵达目的地。
　　
　　马车摇摇晃晃刚刚抵达城门外，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就领着一堆仆役迎了上来。恭敬高兴的招呼道，“可是二姑奶奶？在下是周家的管家周成，老爷早几天就命我过来在这儿等着您了。”
　　
　　周氏要回娘家，自然要给家中传信。
　　周老太爷对着这个鲜少回家的女儿也是挂念的，听闻她要回来，自然是早早就让人准备上，又命人在城门口候着了。
　　
　　见着周家管家这么恭敬，路过的行人皆窃窃私语。十分惊讶。
　　周家乃当地的名门望族，满门子弟俱都十分有出息。周家老太爷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他长子在另一州任知州，次女更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满门的得意富贵。平日里就是堂堂知州，也只见管家恭敬，未曾见过他这么热络。眼下见着周成这个样子，自然十分稀奇。
　　
　　等到听他说二姑奶奶后，一众知道的立时就是一惊。明白这是周家那位嫁到国公府的姑奶奶，一时间步子都慢了许多。
　　
　　“周元管家是你的？”周氏掀开帘子，看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池满是感叹，而后略带疑惑的看向周成问。
　　
　　“正是家父。”周成弯腰，恭敬中带着喜悦的说。
　　
　　“原来如此，带路吧。”周氏也就随口一问，比起这些，她更加想去见见老父，便就放下帘子，强压激动的说。
　　
　　“是。”周成立即答道，而后转身指挥着人在前面开道。倒也没有影响别人，只清出一条马车刚好能过的路。领着一列车队往周宅而去。
　　
　　周宅。
　　周老爷子端坐书房，就收到了管家急急使人传回来的讯息。当即手一抖，站了起来，连声说好。而后收拾一番，去正房等着。
　　
　　这时候，府中其他的人也都收到了消息，陆陆续续赶过来。
　　
　　周氏也是个大家族，周老爷子一生得了七子五女。其中有四子二女是嫡出。他是个看重嫡出的，平日里最疼的也是这几个嫡出的孩子。
　　
　　眼下女儿皆已嫁出去，七子中唯有二子并五子在家，其他都在外做官。而二子，正是周氏的嫡次兄。在这之外，诸子的妻室，倒是都留在家中照看孩子。
　　而周家的家学，闻名越州。亲近之人都纷纷把家中子弟送来，想要多学一点东西。
　　
　　平日里，婆母不在。周家这些夫人们也不好往公爹这里凑，只让家中的二郎们每日请安。不过今日有喜事，她们也顾不上避讳，倒是都来了。
　　
　　恭恭敬敬请安后，全都按照嫡庶，以及排行坐下。安静听着上面的公爹和唯二在家的二爷以及五爷说话。
　　
　　周氏步子微快，跟着婆子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眼神含笑扫过，没时间说话，只眼眶微红上前扑到周老太爷膝下，激动万分的哽咽道，“父亲，不孝女回来了。”
　　
　　陶琼琇跟着陶修文一道进来，忙跟着跪下，口称外祖父。
　　她这会儿也顾不上耍小心思，见着向来淡定温柔的母亲这么激动，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她也为自己的母亲高兴。
　　
　　周老爷子也顾不上仪态，激动的伸手拍着次女的肩膀，急声叫起。
　　“阿宛，起来吧。快起来。”他虽然激动，可这辈子见过的悲欢离合无数，倒也不像周氏这样不能自抑。
　　
　　周氏却没忙着起，而是转身看向自己一双儿女，说，“父亲，这是我的次子修文以及幼女琼琇，快，拜见外祖父。”
　　
　　“拜见外祖父，”
　　“拜见外祖父。”两人顿时齐声道。
　　
　　“好，都是好孩子，起来吧。”老太爷一眼看过，高兴叫起。
　　
　　周氏这才拉着她们起来，婆子立即过来，因着她们在空着的座位上坐下。
　　
　　周氏微笑，抬头扫了眼室内众人，一一微笑着打招呼，又让儿女跟着叫人。
　　
　　周家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甚至全都给出了准备好的见面礼。
　　一时间全家和乐，陶琼琇不说，都知道她和六皇子定有婚约。倒有几人对陶修文动了心思，可等听说他刚和江州程氏女定下婚约后，顿时也消了心思。
　　
　　周家子孙繁茂，四世同堂。最小的一辈甚至有几个比陶琼琇年纪还大。一时间，很是让她感受到了长辈的快乐。
　　眼看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少年少女，小孩子们恭恭敬敬叫她表姑，简直让她乐坏了。
　　
　　这一点快乐，在她晚上给男神写信的时候全都写了进去。
　　——————
　　……在外滞留已久，十分想念京都家中以及小哥哥。一时间，竟然感受到了何为归心似箭。
　　——————
　　她在信的最后落笔写到，而后认认真真的封好信，让人寄了出去。
　　
　　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周氏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家中有一大摊子的事情等着她处理。
　　于是，一行人在越州待了五日后，就踏上了返京的路。
　　



	 	

第 36 章
　　陶修文一同回去, 他自是不能让母亲并小妹两个女流独自回京。
　　
　　回程的路远没有来时的顺利，足足多花了五天时间，方才看到京都的城门, 以及——
　　候在城门外的皇子车架和安国公府的管事仆役们。
　　
　　“小哥哥~~”陶琼琇一掀开帘子，就对上马车车窗后淡淡看来的双眼, 忙高兴的挥手道。
　　
　　旅途劳顿, 陶琼琇的样子难免有些萎靡。可见着陈嘉赐, 却瞬间生动起来。见她这样，本来面色淡淡, 看不出喜怒的陈嘉赐眼中也带出了些许笑意。
　　
　　“阿莹，伯母，子玉兄，一路辛苦了。不必行礼，先进城吧。”他略扬起声音说, 制止了动身准备行礼的周氏等人, 示意道。
　　
　　男女七岁不同席。自从阿莹大了, 他也刻意避忌着，免得有什么不好的话流传出来。如今, 再像从前那般共乘一趟马车，已经很少见了。
　　
　　虽然不能同乘，可他在见到陶琼琇欢快的笑容后，平静的心情也有些欢喜起来。
　　这个小家伙，可算知道回来了。他还以为她一出门就不知道回来了呢。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一路回了安国公府，一番叨扰下。陶琼琇就领着男神去了自己的成玉院。而后开始絮絮叨叨这一路的见闻。
　　虽然信上写了不少, 可没写的更多。最后不由感叹，出门这一趟, 没玩多少时间，大部分都用在了路上，实在是无聊了些。这样比起来，还是京城这里好，繁华有趣，什么都不缺。
　　
　　这大概是每个出远门的人都会有的感叹，出门后回家感叹家里的好。可在家呆久了，却还是向往出门。
　　说白了，不过是待不住，不愿意在一个地方久留罢了。
　　
　　可惜，这个众人皆知的道理，一直宅在家中没有出门意向的陈嘉赐不懂。所以他在听到陶琼琇的话后，眼中泛起了笑意。
　　
　　“那以后就在京中待着，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告诉我，我帮你寻来就是了。”他轻声说。
　　陶琼琇买了那一大堆的东西，早早就让人送了回来。她倒是丝毫都没有厚此薄彼，家中的祖母婶娘嫂子，就连宫中的皇后和太子妃都没落下，全都使人送了一部分去。陈嘉赐倒也看过，那些东西虽然花色新奇，却也算不上什么上好的东西。宫中更好的也是有的，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母后和嫂子会那么喜欢。这才有此一言。
　　
　　只不过，再怎么说，也掩饰不住，在发现母后和嫂子都有，却没有自己的礼物时。他心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不愉。
　　
　　这话倒是提醒了陶琼琇。
　　她伸手解下腰上挂着的荷包，打开后从里面倒出了一枚白色的小物件。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块润白剔透的石头。约小儿巴掌大，水头极好，若不是认真去看，说不定还会以为是一块白玉。
　　
　　陶琼琇伸手把石头翻过，陈嘉赐这才发现，这块石头另一面，竟然有一抹淡红，仔细一看，竟是一尾锦鲤的模样。
　　
　　江州盛行玩石，他们会寻来天南地北的各色奇石，有的形状惊奇，有的花纹独特，俱都精巧天成。
　　这一枚白石，就是陶琼琇逛街时一眼看中的。她当即就掏银子买了下来，然后装在自己的小荷包中一路不曾离身，为的就是回来后送给自家男神。
　　
　　“小哥哥，送给你，听说锦鲤能给人带来好运。你要一直带着啊。”陶琼琇笑眯眯的凑到陈嘉赐身边，伸手递给他。
　　
　　陈嘉赐没有忙着接过，而是看着她，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声问，“专门给我的？”
　　
　　陶琼琇不解的眨眨眼，说，“当然啊，为了给大哥哥准备礼物，我找了好久呢。总觉得那些东西，都不够表达我的心意。”
　　
　　闻言，陈嘉赐忽然就笑了，而后伸手接过石头，说，“好，我一定会好好带着的。”
　　他没有说的是，这世间从来没有锦鲤能给人带来好运一说。不过，既然陶琼琇这么说了，那他愿意相信一次。
　　
　　见着男神收下，陶琼琇立即笑的更开心了。
　　
　　陈嘉赐也开心，一直到回了宫，他这份愉悦的心情都只有增无减。开元帝见了，立即就对皇后说，“还是阿莹有本事，每次都能哄好他。”
　　
　　他半月前病了一场，虽然病情不怎么严重，可他到底已经不年轻了。现在看起来，面色还有些虚弱。可精神倒是不错。见着陈嘉赐这样，更是好了几分。
　　
　　“他啊，之前见着阿莹给我们准备东西，没有他的。那个脸色……”皇后掩口不说，可那双眼睛里却全是笑意。这些年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己的小儿子这副模样呢。
　　
　　“还是小孩子心思，不过这样也好，多了许多的鲜活气。”开元帝说，脸上的笑意倒是越来越大。
　　
　　安国公府。
　　周氏很快就从婆母哪儿接过了家务，柯氏也不留恋，忙不迭的就给了她。仿佛在扔什么烫手山芋般。她也实在是松了口气，自从掌管了家务，她每日都闲不下来，就连爱看的书都没时间看。眼下儿媳回来了，她也终于能放手了。
　　
　　见着婆母这样，周氏也是好笑。好笑之余就是深感幸运自己嫁到了陶家。
　　除了在陶家，谁家的老太君老夫人不是牢牢掌着管家权不愿意放手呢。就是放手给儿媳了，也总是要插上一手彰显自己的权威与地位。
　　
　　自己这一生，着实是幸运至极了。
　　
　　掌家之后，周氏很快就准备好了一应事物，和江州程家走起了三书六礼。与此同时，二房的陶修浩也已经订好了亲事，正是他舅家的表妹。青梅竹马长大，两情相悦，若非于氏询问，还真不知道自家儿子有这个心思。
　　
　　长房与二房一时间都没有闲着，三书六礼郑重的走着，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在第二年的五月里，前后把新媳妇娶回了家。与此同时，陶修宁的妻子王氏生下次子。
　　
　　等到第三年，又前前后后给陶家添了两个曾孙。
　　
　　————————
　　
　　不知不觉，已经是开元十七年了。
　　
　　眼下，陶家第四代。
　　陶修宁长子七岁，次子一岁。
　　陶修鸿长子六岁，次女两岁。
　　陶修文长子刚刚出生，陶修浩长子刚刚出生。
　　
　　这一年，陈嘉赐十七岁。皇子十八开府，宫中已经选好了地址，开始修建他的王府。
　　陶琼琇十岁，由小豆丁长到小少女，身上仍旧带着些小肉肉，却并不显得胖，只让人觉得可爱。
　　女主李灵若十五岁，已经及笄。男主李重明今年二十岁，正妻空悬。
　　
　　这一年，开元帝病危，京都之中，气氛紧张。
　　
　　得知这个消息后，陶琼琇心中一震，这才发现，时光匆匆，竟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竟然已经到开元十七年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很重要，那本书中有记载。
　　开元十八年初，开元帝驾崩。太子陈宏业登基，立年号为茂和。
　　
　　如今已经是十月，天气转凉。距离明年，不远了。
　　
　　丫鬟婆子们精心照顾之下，陶琼琇穿的十分暖和，按理说她不应该觉得冷，可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忍不住拢了拢衣裳。
　　大亘皇朝，要变天了。
　　
　　太子的帝位不可动摇，他出身正统，又无劣迹。帝王宠信，参与朝政多年。可他不年轻了，而他的儿子们……也都已经长大了。
　　
　　风云将起，他们安国公府置身其中，又岂能不沾染分毫。
　　
　　这个冬天过得很不好，开元帝的病，断断续续的，总是好不了。他本来还算英伟的容貌身体，在这场大病下迅速老去，变得垂垂老矣。陶琼琇再见他时，甚至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每次见她都会温和与她说话的帝王。
　　
　　安静跟在皇后身后退出殿外，她一抬眼，竟然从皇后的鬓角看到了几丝白发。就连她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多了许多。身上也添了许多的疲惫。
　　
　　“娘娘，”陶琼琇上前半步扶住皇后娘娘，有些忧心的说。
　　
　　“阿莹啊，好孩子，别担心。人生下来就要走过生老病死这一遭，免不了的。”皇后转头，看她有些惶恐不安。稍有些失神，而后笑着说。
　　只不过这话，不知是安慰陶琼琇，还是安慰她自己。
　　
　　“娘娘，陛下会好的。肯定会好的。”陶琼琇撑起一个微笑，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还表示的信誓旦旦，十分确定的样子。
　　
　　“呵——只希望老天保佑，你去吧，去找阿赐。”见她这样，皇后伸手顺了顺她鬓边的发，轻声嘱咐道，没再说其他。
　　
　　“……好。”陶琼琇有些不放心，她看着从未有过这般虚弱模样的皇后，总怕她也会跟着病倒。可最后还是说了声好，起身告退。
　　
　　看着她离开，皇后笑了笑。
　　陶琼琇心中的担忧与关心，她自然能感受到。而最让她窝心的是，那份担忧不掺杂任何利益，只是因为是她，是对她好的人。所以才这样。
　　
　　是个好孩子。
　　
　　而这个好孩子将来会是她幼子的妻子，思及此处，她精神一震。到底是撑起了些许劲。她的孩子们，还在看着她，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去。
　　
　　熙华宫。
　　毗邻东宫，是陈嘉赐长大后开元帝亲选的宫殿。皇子十八岁开府，他现在还不到时候，就先住在这里。
　　
　　陶琼琇进宫问过宫女之后，一路往书房走去。宫女内侍们得过陈嘉赐的吩咐，并没有阻拦她，一路行礼退让。
　　
　　“小哥哥，”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没看见其他人，陶琼琇这才轻声唤到，提起裙角进了书房。
　　
　　十七岁的少年，因着自幼习武，早已出落的身量挺拔，长身玉立。坐在那里是腰背挺直，端正雅致。他抬头看来，少年时过于昳丽甚至难辨男女的相貌现在已经轮廓分明。纵使仍旧瑰丽夺目，灼人眼球。可那一身深沉锐利的气势以及神鬼难近的煞气，却还是让人下意识的退避三舍。
　　无形间，不知少了多少狂蜂浪蝶。可还是有很多被这张脸以及他尊贵身份诱惑到的人前赴后继，不得消停。
　　
　　陶琼琇每每总忍不住为了他过于强大的魅力烦恼，可等到见了这个人，见了这张脸。就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彻彻底底的为色所迷。
　　
　　“阿莹，你来了。”陈嘉赐恍若不经意的把手上的书信放下，夹在书中，看着她轻声说。
　　一双桃花眼微抬，便是数不尽的风流写意。
　　
　　“我刚看过陛下，从娘娘哪里过来。”陶琼琇看的心中一跳，下意识避开眼暗念清心咒。边轻声说，也没有好奇那封书信上都写了什么。
　　
　　“……嗯，来，坐。”说起皇帝，陈嘉赐沉默了一瞬，眼中满是担忧。而后起身在窗边的几榻上坐下，示意陶琼琇过去。
　　玄色锦袍映着窗边落进来的阳光，愈加显得他肌肤细腻，白洁如玉。
　　
　　“小哥哥，你别担心了。陛下那么好，他一定会好起来的。”陶琼琇坐下，准备给陈嘉赐倒杯热水，却发现壶中的水早已经凉透了。不由微皱起眉。
　　她是知道陈嘉赐的，他思考事情的时候向来不喜欢人打扰。这时候宫人们都会远远避开。看着水的温度，想来他已经一个人在书房呆了很久，不然那些宫人定会早早就换上热水了。
　　
　　好？这世上，除了阿莹，怕是没有被人会说自家父皇是个好人了。
　　当初招兵买马，踏平各路人马。灭掉前朝，建立大亘。这样一个铁血的帝王，怎么会是个好人呢？
　　
　　陈嘉赐心道，可看着她满眼的担忧，还是点了点头，努力收敛了脸上所有低落的表情，说，“嗯，那就借阿莹吉言了。”
　　
　　见着他面色好了许多，陶琼琇这才放下了紧揪着的心。
　　随着最近局势越来越紧张，陈嘉赐已经很久没出宫去看她了，就是上次去，也是行色匆匆，很快离去。每每回想起他当时担忧不安的神情，她就坐立难安。硬是软磨硬泡着安国公，进宫了这一趟。
　　
　　眼下诸方势力全都把目光聚集在这皇宫之中，着实不是个进宫的好时候。
　　
　　“来人，”见她面色放松，陈嘉赐心中微暖，心知她这是关心自己。边扬声道，唤宫女进来换了桌上的凉茶水，又命人去拿些点心过来。
　　
　　陶琼琇插了个嘴，说了好几样男神最喜欢的点心。只假称自己喜欢，让人送来。
　　说来，男神从小就喜欢这种甜甜口味的点心，可大了反而不怎么吃了。陶琼琇心知这是觉得男子爱吃甜食不好，虽然心中好笑，却总是假称自己喜欢，要了来给男神吃。
　　
　　实际上，陶琼琇向来不喜欢过甜的口味，她更喜欢酸甜或者甜味淡的。
　　
　　陈嘉赐看她一眼，见她眼神灵动带笑，又有些微不可查的调侃，当即笑了，又叫了几样她喜欢吃的。
　　
　　宫女们动作利索，很快都呈了上来。两个人遂坐在一起吃喝。
　　陶琼琇还罢了，她眼下并无口腹之欲，只一心让男神多吃些，看他有些消瘦的模样，怕是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用膳。
　　
　　陈嘉赐知她心意，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吃下去不少。
　　
　　陶琼琇见他愿意吃，开心了许多。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只能略尽一点自己的心意了。
　　
　　陈嘉赐看她，十岁的少女，娇嫩的像枝头的花苞。
　　他这些年一直看着她，不知不觉，她竟然已经这么大了。世事变迁，所有的人和事一直在改变。可她对自己却从来没变过，永远都是欢喜的，热情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且独一无二的宝物。
　　
　　和陶琼琇对坐许久，听她说着近日学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可陈嘉赐却从不嫌烦。
　　他总是试图通过这些零碎的东西，推断出阿莹最近的喜怒哀乐等心情。他希望她一直开心，一直在意自己。曾经他也心惊于自己施加在阿莹身上那种不正常的在意，可他终究做不到不管。只忽略了那些提醒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
　　
　　“阿莹，回去吧。下次我不叫你进宫，你不要进来，知道吗？”眼见着快要中午，心知陶琼琇在宫中停留久了并不好。他看着陶琼琇轻声说。
　　
　　宫中，最近不□□定。还是少来为好。
　　
　　“好，那小哥哥你也要保重。你都瘦了。”陶琼琇说，有点小抱怨。
　　男神瘦了虽然依旧是男神，可她还是喜欢看到男神健健康康的模样。
　　
　　陈嘉赐心中一软，笑着说好。站起身准备送她出去。
　　
　　陶琼琇笑着跟上，却见男神忽然顿住脚步。她不由微楞，不解的看着对方。
　　
　　“又忘了擦嘴，总是记不住。”陈嘉赐低声说，有些无奈，伸手轻轻擦去她唇边的点心末。
　　陶琼琇自幼就是，吃完东西总是忘了擦嘴。非得人提醒才行。
　　
　　感受到微凉的指尖从自己嘴角划过，陶琼琇微楞后脸刷的一下红了，抬头傻乎乎的看着陈嘉赐。
　　男神，男神你在干什么。这温柔的目光，这宠溺的口气，这修长的手指，麻烦控制一下你的魅力。我我我，我扛不住啊。
　　
　　看她这样，陈嘉赐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好笑。
　　这团子，小时后自己亲近她她就会傻乎乎的笑，可现在竟然会害羞了。果然是长大了么。
　　
　　他倒没什么旖旎心思，阿莹虽然是他的未婚妻，可她现在还太小了。他没那么畜生，能对这样的她生出想法来。
　　
　　对此，空有一个大龄少女心的陶琼琇，只好苦逼的表示沉默。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
　　
　　脸红着红着，也就习惯了。
　　陶琼琇努力忽视掉脸上的热意，装作无事的跟着男神往外走去。
　　
　　不过，男神的指尖好像一直都很凉。似乎是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纵使后天补上，却还是有些不足。身体常年都带着凉意。
　　陶琼琇试图分散思绪，脑中胡思乱想到。
　　
　　陈嘉赐一直把她送到宫门口，眼见着马车离去，方才折返。不过几步，就被宫人拦住，请去了东宫。
　　
　　太子陈宏业见了他，疲惫的眉眼间也带上了笑意，说，“阿莹走了？”
　　他本来有事要找陈嘉赐商量，却得知陶家姑娘去找了他。就压下了这个念头。这些天，他忙，他家弟弟也没闲着。眼下阿莹来找他，就让他休息会儿吧。
　　
　　“走了，怎么样？”陈嘉赐坐下，抬头直入主题。
　　他并不准备和别人多谈论阿莹。他们之间的种种，只是他们的。
　　
　　“北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说道这里，陈宏业面含冷色。
　　眼看着开元帝这次身体真的不好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他那些兄弟也就算了，那些前朝余孽，竟也蠢蠢欲动起来。这也还罢了，不过是手下败将。最让他忧心的则是北边夷族，最近似乎不□□稳。
　　
　　夷族觊觎中原大地许久，眼下帝王虚弱，新帝尚未继位，诸皇子野心欲起，前朝作乱，正是个好时机。也难怪他们按捺不住。
　　
　　“若真有那一天，我愿前往。”陈嘉赐目色坚毅，不复清淡。十分郑重的说。
　　
　　“阿赐。”陈宏业下意识喝止，边关危险且苦寒，他从未想过要让幼弟去那里。
　　
　　“皇兄，我去最合适，不是吗？”边关要塞，届时新帝登基，谁去都不一定能保证忠心。而边关大战，需要皇族坐镇才更能稳定军心。这样算下来，唯有他这个皇帝胞弟去，才最合适。
　　
　　陈宏业沉默，没有说话。
　　他一方面担心幼弟，一方面又知道，幼弟说的全都在理。
　　
　　“我再想想。”他说。
　　
　　年关将近，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天地一片素白。
　　京城诸大王公贵族这个年过得并不十分热闹，只因宫中那位帝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最近这一次，已经两日未醒了。
　　
　　今年京城的年，就这样清清静静的过了。
　　再睁眼，已经是开元十八年正月了。
　　
　　正月里也没什么气氛，除了姻亲往来。这些王公贵族们都乖乖的缩在家中，没有乱跑。几位王爷倒是十分热情，可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很快也都安静下来，一个个都悄无声息下来。
　　
　　开元十八年正月二十八，丧钟长鸣。
　　开元帝，驾崩。




	 	

第 37 章
　　成玉院。
　　陶琼琇霍的站起身, 疾步就往外走去。一众丫鬟们不解，却手脚伶俐的收拾好东西跟上。贴身丫鬟珊瑚拿着披风急走上前，给她披上。
　　
　　正月里, 风仍是凌厉。更何况这两天又下了场小雨，更添了许多寒意。
　　
　　不过, 她的失态并没有坚持太长时间。只走到院门口, 她就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站了半晌, 直到丫鬟有些担心的上去询问，她这才恍然回神。
　　“回去吧。”她目光看向皇城, 轻声说。
　　
　　从闺房到院门口这一路，陶琼琇脑袋都是蒙的。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可等到他真的来临时，她仍是忍不住满心的惶恐震惊以及无措。
　　她想进宫，想去熙华宫, 想去找陈嘉赐, 想去陪着他告诉他不要难过。可她现在连皇宫都进不去, 也只能想想而已。
　　
　　转身，她脚步不自觉的缓慢。仍是忍不住去想, 现在在宫中的陈嘉赐会是什么模样。
　　他是不是，很难过。
　　
　　院门被推开，周氏急匆匆的赶来，见着女儿心不在焉的在院中走着，顿时瞪了眼丫鬟婆子们。快步上前，揽住她的肩，说, “阿莹，别担心, 你祖父已经进宫了，等他回来，你去找他。先回屋，看你手凉的。”
　　说着话，她握住陶琼琇发凉的手直皱眉，引着她往屋里走。
　　
　　“娘，我担心小哥哥。他肯定很难过。”陶琼琇勉强笑了笑，低声说。
　　
　　“好孩子，他没事。过几天，就能来找你了。”见着女儿这样，周氏一阵心疼。一时间也不知道女儿这般重情的性子好还是不好。
　　现在只盼，那位六殿下，不，以先帝对他的宠爱，应该已经封王了。只盼他以后对女儿能一直这般，不会改变。
　　
　　“嗯……”怎么会没事呢。陶琼琇心里明白，却也知道不论说什么都没什么作用，只好沉默下来。
　　
　　皇宫。
　　陈嘉赐现在很不好，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那双向来不显喜怒的眸子，也满是哀伤。
　　他的皇父，就这样去了。
　　
　　眼下，一切事情已经按照开元帝生前的安排仅仅有条的进行下去。
　　诸开国老臣和王爷全都齐聚宫中，宫门紧闭。京都三卫五营全都就位，严防一切宵小作乱。
　　
　　就在前不久，开元帝崩逝前，已经当着所有人宣布了他这一生最后几道旨意。
　　第一道，他死后，皇后为太后。
　　第二道，太子登基为新帝。
　　第三道，六子封为吴王，以江州为封地。
　　
　　三道旨意，三个人。开元帝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安排好了他这一生最重视的存在。
　　
　　众多王公贵族俱都跪拜接旨，其他人倒还罢了。后妃们也已经习惯了帝王的冷视。可诸多王爷们却满心的无奈与愤恨，不甘心为何同为子嗣，父皇却如此厚爱两个嫡子，视他们为无物。太子登基，他们无话可说，可他们这个六弟/哥，竟然以最富庶的江州为封地。父皇，你何其偏心。
　　
　　太子对这道旨意并不惊讶，这是他和先皇商议后的结果。对于把江州封给自己的胞弟，他并无意见。
　　他相信他亲自看大的弟弟。
　　
　　皇帝驾崩，举国节哀，国丧三年，禁一切礼乐。
　　
　　先帝诸子皆服丧哭灵，新帝就位。一切都井井有条的进行了下去。
　　与此同时，边关告急，北部夷族南下，边关不宁。国内突发几处内乱，朝野震动。
　　
　　新帝持开元帝遗旨就位，暂缓登基大典。全面接管朝政，亲选人手前去平乱。又下旨，命先帝六子、同母胞弟，开元帝死前亲封的吴王前往边关坐镇，驱逐蛮夷。
　　
　　这是开元帝驾崩后的第四天。
　　陶琼琇就在这天，见到了陈嘉赐。
　　
　　“小哥哥。”见着陈嘉赐脸色苍白，神色沉郁。陶琼琇心中一揪，忙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引着他往室内走去。
　　
　　陈嘉赐嘴唇轻动，看着陶琼琇握着自己的手，想说不合规矩，想要收回来。可他终究没动。
　　阿莹的手很暖，让他一颗冰冷的心也带上了些许暖意。
　　
　　罢了，就这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就这样吧。
　　
　　陶琼琇拉着陈嘉赐在屋里坐下，无视一群丫鬟们欲言又止的目光，催着她们赶紧把热茶和点心呈上来。待等到热茶上来，她递过去后眼看着男神拿起轻抿一口。方才放心。
　　天知道，刚才男神的手那么凉，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不是一只活人的手。
　　
　　陈嘉赐一直看着陶琼琇为着自己张罗，每个消停。眼中的寒冰却慢慢融化，带上了些许暖意。
　　“……阿莹，我要走了，去边关。”放下茶盏，他唇角微动，有些犹豫，可终究是说出了这句话。
　　
　　在他欲言又止时，陶琼琇就看了过去。眼下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说，“去，去边关啊。那，那你小心。”
　　她傻乎乎的回答，等到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下意识伸手，握住陈嘉赐放在小几上的手。“你，你要去边关？非去不可吗？”
　　
　　当然是非去不可，她心里明白。也早有准备。可就像开元帝崩逝，就算她再怎么提前想过，等到事实来临的时候，她仍旧感觉猝不及防，难以接受。
　　边关啊，那是多危险的地方。刀剑无眼，生死由命。能平安归来的，又有几人？
　　
　　就算，就算原文中曾经写过，陈嘉赐驱逐了北夷，凯旋归来，甚至被帝王加封镇北王。可万一这种不讲理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轻轻握住陶琼琇微颤收紧的手，陈嘉赐坚定的说，“是，非去不可。”
　　
　　陶琼琇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伸手一甩，想要甩开他的手，她想要吵，想要闹。可最后看着男神幽深的眼睛，终究没有开口，只说，“太危险了，很危险的。”
　　她喃喃的说，甚至不敢说出那句‘你出了事，我怎么办？’这种不吉利的话。
　　
　　陈嘉赐反应极快，在她想要甩开自己的时候就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双眼看着她，全是坚定。
　　“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回来。会回来找你。”他说的信誓旦旦，试图要打消掉眼前这个小女孩满眼的不安与担忧。
　　
　　她要哭了，因为自己。
　　陈嘉赐心中有些自责，却又有些开心。自责于引得陶琼琇这般，开心于陶琼琇这么在意自己。
　　
　　陶琼琇的眼泪顿时忍不住了，说，“这种事，又哪里是你说了算的。”
　　她想说你不要去，你别去，让别人去。可陈嘉赐要去，自然有他的考量。自己何必说这种没有用的话。
　　
　　“阿莹。”陈嘉赐心中一颤，忙伸手去擦。却总是擦不干净。
　　
　　陶琼琇忍不住，越哭越厉害。泪珠不停的往下滚。
　　
　　陈嘉赐无奈，只好轻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话去哄。可从头到尾，却是绝口没说不去的话。
　　
　　陶琼琇哭了一会儿，抬眼看他满眼焦急无奈，甚至有些狼狈。这才慢慢停下。
　　哭什么呢，又没用。
　　
　　“凉。”陶琼琇有史以来头一次伸手拨开男神的手，甚至有些嫌弃的说。她现在心情不好，男神的盛世美颜也哄不好她了。
　　然后自己从袖中摸出手帕，轻轻的擦干脸上的泪。
　　
　　仔细擦完，又觉得紧绷绷的不舒服。就撇了陈嘉赐一眼，叫丫鬟准备热水，她要擦擦。
　　
　　一众丫鬟们见她总算不哭了，立即都松了口气，准备了起来。
　　
　　陈嘉赐被她拨开，一时没忍住竟然愣了愣。
　　阿莹这是在发脾气吧。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冲自己发脾气，他不习惯之余，又有些好笑和愉悦。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亲手养大的，一直很亲近自己很喜欢自己的猫。因为自己要把她抛下，所以愤愤的挠了自己一下。
　　不疼，反而很稀奇，很新鲜。
　　
　　都准备好，陶琼琇起身去了别屋，用热水洗了洗脸，又涂上润肤膏。这才出来坐下，又看向陈嘉赐。
　　不过——
　　自己刚才是冲男神发脾气了吧？
　　
　　心虚。。。
　　
　　强行忍下心中的心虚，她佯装淡定的说，“既然要去，那就去吧。只不过，记得万事小心。可别害我背上个克夫的名声啊。”
　　她努力把话说得轻松，最后甚至还笑了笑。
　　
　　陈嘉赐倒是真的笑了。
　　小丫头才多大点，就知道克夫了？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回来。不会让人说你克夫的。”他心知陶琼琇是在努力放松，就也陪着说。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克夫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没什么。可从男神嘴里说出来，莫名觉得羞耻。陶琼琇努力忽视掉这点不自在，转而问道。
　　
　　“不必，我会随大军一起开拔，你看不到的。你在家等着，我会给你写信的。”陈嘉赐轻声解释。
　　
　　“那好吧。”陶琼琇没忍住有些低落，男神还没走，她就已经开始不舍了。
　　
　　看她脸上的笑又挂不住了，陈嘉赐有些无奈。只好略过这个话题，说起别的。
　　挥退屋内的丫鬟，他把自己在京中留下的几处势力都小心的说给了陶琼琇，最后又拿出一枚古铜令牌，交到陶琼琇手中，说，“都给你，有什么急事，就交给他们去办。你在京中，万事小心，知道吗？”
　　
　　陶琼琇下意识把手中的令牌推回去，看向他，拧眉说，“我不需要，我在家中能有什么事。你留着自己用。”
　　
　　“收好，别让我担心。”陈嘉赐把她的手握紧，让她收好，郑重的说。
　　
　　见他坚持，又说不放心。陶琼琇这才收下，只暗自决定以后能不用就不用。免得一个不注意误了他的事。
　　
　　陈嘉赐并没有时间在安国公府停留太久，见着陶琼琇情绪平静下来，说了几句话后就要走了。
　　
　　“小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啊。”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人眉眼柔和的让自己回去，陶琼琇轻声说。
　　
　　“阿莹，放心。”陈嘉赐沉声说，忽的一笑，满是夺目的自信。转身离开。
　　这座煌煌巍峨的古都，还有那么多他在意的，在意他的人。为了她们，他一定会回来。
　　
　　看着那道玄色的人影渐渐远去，陶琼琇脸上的微笑慢慢淡下，最终化作了忧愁。
　　她哪里能放心呢。
　　
　　从那天起，陶琼琇再没有在京都看到过男神的身影。
　　
　　半月后，新帝登基大典顺利举行，改年号为茂和。封先帝后妃为太妃，众姐妹加封为长公主。
　　封太子妃文思玥为正宫皇后，余下诸女各自分封。又封嫡长子陈重熙为东宫太子，其他诸子未有表示，暂以皇子称呼。
　　
　　京都之中，风云再起。
　　毕竟，这位皇帝和先帝不同，性格更加温和。对诸子虽然区别分明，却也不像先帝般扶嫡压庶。当今太子更没有辅政多年，一众皇子起了野心，欲与太子争锋，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茂和帝眼下七子，五女。七子中唯太子已经成婚，余下六子虽有侧妃侍妾，正妻却仍旧空悬。五女全都封为公主，前三女已经出嫁，余下三女居于后宫之中。
　　霎时间，这些皇子们的婚事都变成了香饽饽，引起京都中诸多公侯朝臣们的注意。
　　
　　虽先帝刚去，不好大张旗鼓的准备，可现在先联系走动着。等到一年后，也就可以成婚了。
　　
　　如今，皇二子陈重阳二十一岁。
　　皇三子陈重明二十一岁。
　　皇三子陈重朝十七岁。全都正是可以娶妻成家的年龄。
　　
　　之前的太子妃，现在的皇后也不是没有为他们张罗过婚事，却都被拒绝。为的，就是今天。
　　
　　毕竟，皇孙的婚事，怎么能和皇子比呢。
　　只说从前，纵使知道先太子，现在的茂和帝位置甚稳。可那些位高权重的公侯贵族们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会贸然将家中的嫡女嫁予。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些皇子，指不定谁以后就是下一任皇帝。
　　现在只看，谁压得宝更准了。
　　
　　现在的太子倒是早已成婚，甚至已经有了一子一女，长女四岁，长子一岁。
　　他的太子妃乃先帝亲自指定，为临江候府嫡长孙女唐玉茗。
　　
　　临江候，位高权重，掌京都三卫之神机卫。为总指挥使。由此可见先帝对当今帝王的荣宠。
　　
　　新帝登基不久，边关捷报传来。
　　在与北夷僵持半月之后，因着援兵到的及时。镇北军小胜一场。与此同时，陶琼琇收到了陈嘉赐离开后寄回的第一封信。
　　
　　高兴的捧着信回成玉院，她拆开后仔细的看着。而后微笑起来。
　　这信只是一封普通的平安信，别的只寥寥几笔带过，并没有写的过于仔细。
　　
　　可陶琼琇已经很满足了。
　　在边关，没有什么比平安更值得让人开心。
　　
　　她提笔回信，说着自己最近的生活，又仔细嘱咐陈嘉赐小心。不知不觉，竟然絮絮叨叨写了许多。她这才恍然一笑，收手停笔，待墨迹干了之后，装进信封之中让人送了出去。
　　届时，自有人专程将这封信送到边关。
　　
　　送出了信，她感觉自己总算是了了一桩心病。
　　这半个月来，她心中总是空空落落的，没有着落。眼下，算是大石落了地，安稳下来。
　　
　　这京中，没有了陈嘉赐。纵使仍旧繁华热闹，却总让她觉得寂寞。
　　或许，她该找点事干了。
　　
　　毕竟，生活总要继续。
　　
　　春日不知不觉的过去，先帝崩逝的阴影似乎也跟着春日的寒意一同消逝。随着炎热夏日的到来，京都中的气氛，也热络起来。宴会不绝。
　　
　　不是今日你家有喜，就是明日我家有事。宴会一场接一场的开，新帝诸子倒也捧场，除了太子随新帝观政没有时间外，其余的皇子频频在宴会上出没。
　　
　　不知什么时候，二皇子温柔体贴，三皇子沉稳有度，四皇子洒脱自在，五皇子文采绝佳的名声就已经传了出来。
　　相比之下，跟随新帝观政的太子，倒显得平平无奇，无甚声名了。
　　
　　寿康宫。
　　新帝登基后，太后就移居到了这里。
　　
　　“阿业啊，就是太温和了。”太后轻声说。
　　
　　“到底都是他的亲子，他也是心疼。随他们去吧。陛下心中有数。”皇后温柔的说，她是个真正温柔和善的女人，但也不缺手腕。只看如今后宫的安宁就能看出一二了。
　　
　　心疼什么呢，自然是因为那些皇子无缘皇位。所以就在这方面补偿，随便他们在京都折腾了。估计等成了婚，就会和那几位王爷一样，一个个都被帝王闲置在家，不闻不问了。
　　陶琼琇坐在下手，听着上面太后和皇后的对话，跟着补充。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自知之明。帝后这样让步，只会养大那些皇子的心，让他们生出更大的野望。
　　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做呢？原文中英年早逝的太子就是说明。
　　



	 	

第 38 章
　　原文中, 太子的死可以说是几个皇子都不清白，每个人都插了一手。
　　不过，最后在重生女主的未卜先知下, 全都推给了二皇子，让他当了挡箭牌。又把三皇子洗的清清白白, 得了帝后的信任, 让他胜了那些兄弟一筹。在皇后悲伤过度去世, 皇帝紧随其后跟着去了后。成了下一任帝王。
　　
　　太子陈重熙。
　　他有着与茂和帝一般无二的胸怀宽广，却比他杀伐果断的多。明正典刑, 甚少为了人情和利益让步，从来都是追究到底。想来正是如此，才会让习惯了茂和帝这般温和的王公贵族们，漠视了他的早逝。
　　
　　因为他们不想要这样一个帝王。
　　他的死，从不是一人之故。
　　
　　心里想着这些, 陶琼琇却没有说出口。
　　说到底, 这终究是皇家的家务事, 她在这儿贸然插嘴，算什么呢。别皇帝不当回事, 反而还被那些皇子们记恨上。
　　
　　不过——
　　陈重熙若死，就太可惜了。诸皇子中，就他和男神的关系最好。再加上他的人品性格也不错，不是个容不下人的。既然如此……
　　
　　陶琼琇若有所思，决定插上一手，努力保住他的性命。
　　
　　“人心不足，不妥。你们这样, 只怕会养虎为患。”上首，太后继续说。
　　
　　皇后微笑, 只说，“这些事，皆由陛下做主。不过二皇子他们心性不错，想来不会让陛下失望。”
　　说起来，她自然也不放心那些庶子。可说到底，做主的是当今的茂和帝。她纵使有再多的意见，也不能宣之于口。免得让茂和帝以为她不能容人，那岂不更糟。
　　
　　可偏偏，茂和帝一腔慈父心肠，真是……
　　难以言说。
　　
　　太后也是知道这个理的，不赞同的摇头，说，“他就是没吃过那些弟弟们的苦，这才如此心慈手软。”
　　先帝手段酷烈，为了不产生嫡庶之乱，一开始就没给过那些庶子们丝毫希望。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都把他们压制的死死的。当今——
　　
　　皇后没有说话，只温柔的给太后倒了盏茶递过去。
　　这话，太后说的，她却说不得。
　　
　　太后接过茶，轻抿一口，看一眼安静的皇后，又说，“罢了，稍后我寻他好好说说。”
　　
　　“劳烦母后了。”皇后唇角勾起，柔声说。
　　
　　陶琼琇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没有参与进上面两位大佬的谈话，只顾着吃吃喝喝。
　　
　　“阿莹，你最近在家可还好？”说完这些，太后转而看向了她，眼中的笑意都真实了不少。
　　她刚才那些话也是有意当着陶琼琇的面所说的。为的就是防止那些皇子们见阿莹年幼，哄骗于她。毕竟，她是阿赐的未婚妻。而阿赐，现在掌着边关的兵权。
　　
　　心里想着这个，她看着陶琼琇的目光更是满意。她刚才说话时一直注意着陶琼琇的反应。见她安静淡定，毫不惊讶，只有些若有所思。霎时间明白，这些事情纵使她不说，陶琼琇也是知道的。不由为阿赐有这样一个聪慧明事的未婚妻而高兴。
　　
　　“好啊，吃喝不愁，哪里会不好呢。”陶琼琇笑的灿烂，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好好好，这话说的极是。吃喝不愁，便是人生大幸了。”太后顿时笑开，高兴道。
　　
　　皇后也附和着笑了起来，看着陶琼琇的目光十分温和。
　　
　　陶琼琇睁眼看去，有些不解。实在不明白自己这话有什么好笑的。
　　
　　皇后的眼中满是柔和，世人惯会得陇望蜀。吃喝不愁了，就想着吃更好的，穿更好的。只嫌自己拥有的东西不够多，不够好。又有几人，能有陶琼琇这样的心境呢。
　　虽说安国公府向来娇养她，然而安国公府又岂能比得上皇宫。可她也好，太后也好，都看的明明白白，陶琼琇进宫看到这满目的富贵锦绣时，从未有过丝毫的觊觎。
　　
　　这样的品质，着实难得。
　　皇后与太后心中同时想到。
　　
　　陶琼琇可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前世过得不好，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有吃有穿就不错了。那时候她也曾羡慕过那些吃穿不愁的孩子，可等她看到世界上还有很多连吃穿都困难的人的时候。就不曾再那么想了。
　　人生长乐，唯知足而已。
　　
　　知足二字说来简单，可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恰逢一年里的六月，天气又炎热起来。
　　今年六月里，倒有一个大日子。武国公老公爷八十大寿。值此良辰，武国公府上下都准备着好好给他庆祝一番。
　　
　　这京都，顿时又热闹起来。
　　
　　武国公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老人，功勋无数。更是为数不多活到现在还健在的公侯。八十寿辰，可是个好兆头。
　　
　　六月初七。
　　陶琼琇跟着自家娘亲和祖母，一同前往武国公府。她们女眷自然是和男客分开，直接去了后院。至于拜寿，由府上的老少爷们去就可以了。
　　
　　柯氏平时懒怠出门，可她和武国公老夫人宁氏的关系向来很好。这次为了这老友，竟也动身来了。
　　
　　几位老夫人聚在一起聊天，陶琼琇请安过后，得了一堆的好话夸奖，就被武国公府的小姐们引着去了另一处院子。
　　今日前来武国公府的娇客们，全都在这里。各自三五好友聚在一起，低声笑闹。
　　
　　陶琼琇刚进院落，就见着尚书王家以及湛阳候府、昌平候姜家、计远伯黄家、于家的几位姑娘们都注意到了她，招手让她过去。
　　这些都是自家姻亲，她笑看一眼，迈步过去，打趣道，“这一片娇花儿似的姑娘冲我招手，看得我眼睛差点都花了。”
　　
　　“噗，促狭。”
　　“就是，小婶婶说的还真没错，阿莹你总爱打趣人。”
　　“快来坐。”
　　一众姑娘立时被她逗笑，娇声燕语道。
　　
　　陶琼琇可下不定决心去哪儿，自己单独坐在一旁，冲她们招手，说，“这么多漂亮的姐姐妹妹们，我可不好厚此薄彼，你们坐来这里啊。”
　　她这一辈，眼下陶家就剩下了她一个姑娘。祖母柯氏的娘家远在其他州，母亲周氏也是如此，在京城中并无亲旧。这些姑娘们，有她婶娘家的，大嫂二嫂家的，还有大姐姐二姐姐夫家的。倒也热闹。
　　
　　“你呀，还真是鬼机灵。”这些姑娘们之前还打赌，看陶琼琇来了会跟谁坐。结果她谁也未选，这下倒好，竟是谁也没赢。
　　
　　陶琼琇看她们一眼，才不搭话，只起身握着美人们的小手儿一个个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几家子的姑娘们坐在一起，顿时就占了两张桌子。
　　
　　说说笑笑的，陶琼琇倒也高兴，只不过——
　　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心里想着，她抬眼去找，正巧对上了一双暗含打量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生得很美，耀若春华，偏又带了三分媚色，美的让人心神动摇的姑娘。
　　
　　她一愣，这是谁，做什么这么看她？
　　心里想着，陶琼琇就问了问身边湛阳候府的程筱梦，“筱梦姐姐，东北角那个穿淡紫衣裙，梳飞仙髻的姑娘是谁啊？”
　　
　　程筱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下意识一皱，说，“她啊，是振威候府的李灵若。”
　　
　　陶琼琇这才恍然，看来女主对她还有些怀疑啊。不过，筱梦姐姐这个情绪不对啊。
　　她敏锐的察觉到，当即小声问，“怎么了，筱梦姐姐你不喜欢她吗？”
　　
　　程筱梦长得与程婉如其实颇为相似，但比起程婉如，她的轮廓要柔和许多，却也是一个明艳美丽的美人。
　　眼下她左右看了一眼，凑到陶琼琇耳边说，“也不知怎的，每次看到这个李灵若的双眼，我总觉得阴森森的，感觉十分不好。阿莹你也小心些。”
　　
　　说着话，她俏脸微红。
　　说到底，这些话都没什么依据，她这样贸然说出来，颇有些背后毁人声誉的嫌疑。实在不好。要不是喜欢阿莹这个小妹妹，这话，她是绝不会随意说的。
　　
　　陶琼琇下意识皱眉，眉眼间添了许多郑重。
　　程筱梦的脾性她是清楚的，并不是一个会随意妄言的人。这么说，李灵若的确是对她有恶意。
　　
　　可这是为什么呢？
　　她脑子一转，就想到了程婉如，莫非是因为她？李灵若今生报复不到她身上，就对程筱梦这个侄女产生了恶意？
　　
　　这……不太可能吧。
　　要真是因为这个，那李灵若这心未免也太黑了。
　　
　　陶琼琇心中不确定，只下定决心以后小心些。而后又看向身边的程筱梦，郑重叮嘱她，“那筱梦姐姐你要小心了，李灵若……她不是一般人。”
　　她话到一般，因为不知道怎么说，下意识停顿了一下。让人听了，只觉得意味深长。
　　
　　不一般？怎么个不一般法？
　　本来见着陶琼琇皱眉，还以为她不喜欢听自己说这些。程筱梦却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不过见陶琼琇没怎么仔细说，她就知道这事怕是不好多说，就沉默的点了点头。表示清楚了。
　　
　　“记得小心，尤其是出来做客的时候。”陶琼琇还是不放心，又追加了一句。
　　
　　见她这么郑重严肃，程筱梦这下是真的上心了。甚至没忍住有些好奇，那李灵若到底做过什么，让阿莹这般在意。
　　
　　陶琼琇转头，又看了眼李灵若所在的方向，目光在她身侧一扫，就看到了一个年约十一二的女孩儿，微垂着头，略微有些阴郁瑟缩。
　　那是李灵芷，她心里清楚。
　　
　　除了面容被毁，最多只能恢复七成的她。在场在没有一个这样年纪的小姑娘，会这样阴郁，恨不得被世界遗忘，藏到角落里。
　　
　　李灵芷，就是女主证明女主手段的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祸不及幼子，纵使前世再大的仇恨，李灵若下手的时候，李灵芷也才四岁而已。可她还是动手了。并且至今都没有过丝毫遗憾。
　　
　　正准备收回视线，她就看见李灵若满脸微笑的去和李灵芷说话。李灵芷立即避开，可李灵若却一副大度不在意，只是有些无奈的模样。
　　都到了这种地步，她还不忘记借助李灵芷来表现她的温柔善良吗？还真是不放过任何的利用价值啊。
　　
　　陶琼琇收回视线，她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她不反对所谓的报仇，可她厌恶这种软刀子割肉一样的折磨。
　　
　　人到的差不多的，坐在这里也有些无聊。武国公府的姑娘们就引着人全都往园子里去玩。
　　夏日天热，姑娘们拿着各色团扇，轻轻扇动，在树荫下游走，欣赏着花匠们用尽心血培养出的奇花异草们。
　　
　　陶琼琇跟着一众姐姐妹妹们也随大流前去，见着一丛芍药开得正灿烂，不由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她向来喜欢花，即欣赏这种开得繁复灿烂至极的花朵，也欣赏清雅素淡的花朵。说白了，她只是个俗人，只要好看，她就喜欢。
　　
　　几个姑娘们倒是都有不同的喜好，笑嗔几句后，就都各自散开，去找自己喜欢的花了。
　　只程筱梦还陪着陶琼琇，她和她姑姑一样，自幼喜欢习武，向来不喜欢花朵这种娇娇弱弱的东西。不过她外表倒不似她姑姑那般，带着英气。让人看不出来，这位湛阳候府的小姐使得一手好剑法。
　　
　　陶琼琇看的心动，想要摘几朵，却又不好意思下手。毕竟，这是在别人家。就拉着程筱梦在这丛花附近的石凳上坐下，准备多看几眼。
　　
　　程筱梦倒是知道她这个习惯，看着她打趣道，“人家惜花人都不舍得花朵离开枝头渐渐枯萎，只你，是个心狠手辣的，喜欢了也就罢了，还非得将它们折下枝头。”
　　
　　陶琼琇才不在意，笑嘻嘻的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它总是要枯萎的，让我拿回去用水养着，还能多看几眼。哪里就心狠手辣了？”
　　
　　“你这张嘴啊，总有道理，我是说不过你了。”程筱梦佯装无奈的说。
　　
　　两人正在这儿斗嘴打趣，就见附近人声隐隐，竟然忽的热闹起来。
　　她们瞬间住嘴，竖耳仔细一听。隐约就听到了二皇子三皇子等恭敬的称呼。
　　
　　抬头对视一眼，两人立即默契的起身，往另一边走去。避开两位皇子。
　　等到那声音渐渐消失在身后，她们这才止步，对视一笑。
　　
　　“我避开也就罢了，你可是和吴王殿下有婚约的。那些皇子们还得叫你一声婶婶，你躲什么？”程筱梦笑完，捂着唇角小声的说。
　　
　　陶琼琇看向她眨眨眼，看起来十分无奈的说，“这没办法，谁让我还没嫁给他们的叔父呢。”
　　
　　程筱梦语塞，被陶琼琇的厚脸皮打败，只好点着她说，“你啊，不知羞。”
　　
　　陶琼琇笑着眨了眨眼睛 ，不以为意。
　　羞什么，男婚女嫁，天经地义。男神可是她未婚夫，圣旨赐婚，板上钉钉的那种。她才不羞。
　　
　　两个人在这絮絮叨叨，满以为能躲开那些人，只等着一会儿回去吃完饭就回家。却没想到，今天这宴会，果真热闹，而且有点热闹过了头。
　　
　　“齐哥，你看这树合欢，开得真好看。我的院子要是能有一棵就好了。齐哥你说呢？”一道活泼灵动的女声倏地在两人前面不远处响起。
　　
　　陶琼琇和程筱梦下意识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个角落虽然僻静。却栽了一株开得正旺盛的合欢，眼下淡粉色花朵一簇簇开在枝头，十分美丽。
　　说话的是女子，两个人也没想着让，继续前行。
　　
　　正在这时，一道男声响起，道，“表妹若是喜欢，就让伯母给你院中栽一棵。伯母疼你，定会同意的。”
　　
　　眼见着有男子在场，两人脚步一顿，顿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再去。
　　可等到这个男子话说完，她们一个对视，眼中俱都有些笑意。跟着转身离开，却是不准备掺和。
　　
　　那女子明显是对那男子有情，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想要嫁给他，并且让她给她种一棵合欢树。
　　不过可惜的事神女有梦，襄王无意。那男子显然对她没有其他想法，连话里的意思都没有听出来。当然，也有可能听出来了，却不想接话，委婉拒绝。
　　
　　这种场合，她们去了，无疑十分尴尬。
　　谁知——
　　两人转身还没迈步，就见前面的林间小道上人影一闪，李灵若施施然带着丫鬟走了过来。恰好与两人撞了个正着。
　　
　　见着她们二人，李灵若无疑也十分惊讶，眉梢微动，脸上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意，点头打招呼道，“原来是程小姐和陶小姐，灵若有礼了。”
　　
　　她说了话，陶琼琇和程筱梦也不好不做声，便就微笑道了声好巧，李姑娘好。
　　
　　三人在这里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另一边的人，脚步声响起。一男一女带着丫鬟仆役们拐了过来。
　　等看到这里的几个人，那个女孩儿粉面微红，显然是有些羞涩和担心，可等到她看见李灵若，脸色瞬间就有些难看起来。那男子则和她恰恰相反，见到李灵若时满眼都是惊喜，甚至下意识上前了两步，道，“灵若！好巧，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来这宴会呢。”
　　
　　“齐哥，你！李灵若，你怎么来这儿了？”紧跟着，又有一道满是恼恨的声音响起，气势汹汹的说道。
　　
　　狗血三角恋现场。
　　陶琼琇脑中倏地就出现了这句话，而后精神一震。
　　
　　她和程筱梦对视一眼，程筱梦摇头，拽着她准备离开。显然是不准备旁听他人是非的。
　　
　　陶琼琇眨眼，有些不舍。可还是顺着她的劲准备离开了。
　　她有一颗八卦的心，可没奈何的是，在这年头八卦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只好放弃。
　　
　　可正在这时，脚步声又响起了。
　　在场的人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二皇子和三皇子带着宫人，正好从前面走过来。
　　
　　陶琼琇霎时间顿住脚步，和程筱梦对视一眼。俱都十分好笑惊讶。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明明她们找的是园子里最偏僻的角落，却硬是碰上了一堆的热闹。
　　
　　

	 	

第 39 章
　　其实, 这跟过来的两批人。李灵若是无心，而二皇子与三皇子，就是有心了。
　　有心来找陶琼琇这个未来的小婶婶说说话,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排上用场呢。毕竟, 当今太后和帝后以及他们那位坐镇边关的小叔叔, 都十分喜爱她。再加上安国公满门上下都十分出息。要不是她早早就定了陈嘉赐, 指不定成了什么样的香饽饽呢。
　　
　　却没想到，在这里撞了个正着。
　　
　　李灵若来此, 则是纯粹想要来看看这株合欢。
　　这是……前世她和陈重阳定情的地方。
　　
　　两意相合，岁岁欢喜。
　　可惜，她们却没有做到，最后甚至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至于一开始就在这儿的一对男女——
　　陶琼琇不大认得出来，这京都王公贵族扎堆。那些大家小姐们也不少, 她鲜少出门就不说了, 就是出门, 也向来是跟着自家这群姐妹一起。旁的人纵使有心和她搭上交情，却也找不到空子。她也没那份心思去一一结交。
　　
　　“灵若, 真是缘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李重阳满脸笑容道，显得十分的亲昵。
　　
　　微笑和二皇子三皇子见了礼，见他们微微侧身避开，陶琼琇微笑，闲闲的说了两句话。就见二皇子冲着李灵若过去，赫然是忘记了来意。倒是李重明, 笑着过来和陶琼琇说起了话。
　　见他这样，陶琼琇一时间倒是不好问身边的程筱梦那两人是谁了, 就打起精神应和着。边注意着那边。
　　
　　好在，陈重明也是个有眼色的，发现她心不在焉，总去看那边。顿时想起自家未来这个小婶婶似乎是个喜欢热闹的，顿时停下嘴中的话。反倒一同看了过去。
　　
　　“二皇子说笑了，这武国公府人来人往，遇见谁，都算不得什么。”李灵若却听不得他口中那句缘分。
　　这人就是这么一个风流种子，前世也是这样跟着自己来这里，一句缘分，就骗的自己半颗心都落在他身上。可结果呢？
　　
　　见着她对二皇子说话这样不客气，在场的人反应不一。陶琼琇偷偷去注意。
　　就见那个少女有些惊愕，而后是幸灾乐祸。李重明则是眼中兴味一闪，显然觉得十分有趣。可那个一开始被少女叫做齐哥的男人，却是有些担忧，不由自主的上前半步，微微侧身将李灵若挡在身后。
　　
　　陈重阳当着众人的面被她这么下了面子，一开始也是恼怒的。他可是皇子龙孙，只有被人捧着哄着的份。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毫不客气过。不过——
　　李灵若这副目下无尘、毫不在意他身份地位的模样，反倒让他更加在意了。
　　
　　这世上敬畏巴结他的多，像这种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反倒是少。
　　难得，难得啊。
　　
　　心里想着，他倒不是十分生气。可见着这个男人这么做，一副保护李灵若的模样，他倒是真生气了。
　　这算什么？踩着自己英雄救美？
　　
　　李灵若抬眼看一眼所谓齐哥，眼中倒是流露出些许暖意。
　　能遇到这样一个无论何时都会把她护在身后的人，她重生这一遭，到底没白走。
　　
　　“那男子是？”陶琼琇低声问程筱梦。
　　
　　程筱梦倒是想走，不想在这儿看这些。可眼看着陶琼琇兴味十足的看热闹，一点儿都没有想走的样子，只好陪着。
　　
　　闻言，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李重明开口了，道，“这是镇远候府的世子，郑宣齐。”
　　他倒是没忘记注意陶琼琇，说完，还对陶琼琇温和的笑了笑。
　　
　　陶琼琇回了一个微笑，道，“原来是郑世子。”
　　一副恍然的模样，可依然没弄明白，那个少女又是谁，三个人是什么关系。她想知道的是这个。
　　
　　程筱梦倒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可这话被三皇子接了，她也不好再多说。就在一旁瞅着郁闷的她憋笑。
　　
　　陶琼琇扫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手。
　　哼，让你笑我。
　　
　　陈重明没看出来陶琼琇的情绪，实际上他也不怎么在意。
　　他和陶琼琇说话，纯粹是哄小孩呢。毕竟，才十岁大能知道什么，哄哄就好了。他心中如是想。
　　
　　这会儿，他倒是对那个不假辞色的李灵若更感兴趣。
　　他没记错的话，李灵若有个姐姐当初被称为京都双姝之一，最后嫁入了定城候府。那位定城候府的世子夫人他也是见过的，可不得不说，论起容色，她的这个妹妹更胜一筹。也难怪会引得他这个二皇兄这般牵肠挂肚。巴巴的上去。
　　
　　“灵若说笑了，这武国公府再大，我也只遇见了你啊。”面色微变后，陈重阳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笑着说。
　　
　　李灵若微皱了皱眉，道，“臣女忽然想起有些小事，就先走了。拜别殿下。”
　　呵，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花言巧语。可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不会再相信他了。现在再听见他这样说话，李灵若只有满心的厌恶和恨意。她怕她再不走，就会忍不住扇他一巴掌。
　　
　　说完，她屈膝行礼，而后转身就走。
　　
　　郑宣齐也干脆，一拱手告退，转身就跟上了李灵若。
　　
　　见着她再次撂下自己的面子，陈重阳这次倒没有再生气，反而兴味更浓。
　　这样的女人，若是能得了手，岂不是更有趣味。倒是那郑宣齐……他看了一眼那道背影，眼中十分不满。
　　
　　真是不知进退，明明知道他对李灵若有好感，他还不知道避让些。镇远候府怎么教的孩子，对皇家如此没有敬畏之心？
　　
　　那个少女一直注意着陈重阳，见他这样，心中一跳。忍不住开始担心郑宣齐。
　　与此同时，又有些怨恨不甘。若不是那李灵若迷了齐哥的心，齐哥怎么会这样冲撞二皇子。
　　
　　真不知道，那个李灵若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好。明明平日里一副假仁假义的样子，偏偏齐哥还总说她温柔善良。她听了都快气死了。
　　
　　陈重明将这一切暗自收进眼底，眼中幽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处，李灵若也在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重生是想报仇的，自然不会放过陈重阳那个贱人。可他是天家皇子，不是她能撼动的。还需借力才好。正好她知道许多陈重阳的隐秘之事，想要给他下绊子十分容易。现在要考虑的是，找谁合作？
　　
　　心里想着，她下意识想起了刚才在场的三皇子，顿时心中一动。
　　这位皇子一向沉稳，进退有度。前世也一直都和陈重阳势均力敌，不相上下。若非最后运气不好，坐上帝位的，还不一定是谁。若是他的话，那倒不错。
　　
　　心里琢磨着这些，郑宣齐已经追上了她。他见李灵若默不作声，心中就下意识以为她这是在后怕，柔声安慰，“灵若别怕，便是二皇子也不能任意妄为，你今日做的没错，并无不妥当之处。”
　　
　　李灵若顿时回神，转头看向他，思及他刚刚对自己下意识的维护。不由的笑了笑。
　　
　　美人一笑，宛如枝头海棠开遍。郑宣齐眼中迷离一闪，竟是痴了。
　　
　　“多谢世子安慰，我没事。今天多谢世子助我。”看他这样，李灵若心中一动。
　　她重来这一生，不求权利富贵。只求一心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这样的话，郑宣齐，似乎也不错。前世时他与他妻子夫妻恩爱之说广为流传，若是他的话，定不会像陈重阳那般，薄情寡义的吧。
　　
　　郑宣齐艰难回神，话到了嘴边竟然有些磕绊。好不容易才忍住，略有些羞赫的说，“我也没做什么，灵若你客气了。”
　　
　　看了这么一场大戏，陶琼琇心满意足。
　　原来这就是郑宣齐，那本文中的痴情男配啊。他对女主倒是真心，一直帮着她。可惜，有缘无分，不然哪儿还有男主的事呢。
　　
　　心里念叨着，她也跟着告辞，拉着程筱梦离开。这下那个少女也顾不上别的，立即跟着告辞，快步追上了陶琼琇两人。
　　
　　“筱梦姐姐，她又是谁啊？”趁着少女没跟上，陶琼琇低声问道。
　　
　　“她是定城候府的姑娘，名尚紫怡。”程筱梦立即回答，显然是熟记于心的。
　　
　　哦，原来她是李灵若她姐姐的小姑子。也就是原文中另一个恶毒女配啊。
　　啧，她记得她的下场可不太好啊。也就比李灵芷好些，却也没好多少。
　　
　　这，就是和女主抢男人的下场。就算抢的不是正主，可也没落着好。
　　
　　说话间，尚紫怡已经追上了她们俩，笑着打招呼，“陶姑娘，程姑娘，不如同行？”
　　
　　两人自然不会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尚姑娘倒是个活泼话多的，一路下来，说说笑笑也没停过。倒是个能让人心情愉悦起来的姑娘。
　　
　　陶琼琇对她的感觉不好不坏，只应付着一道回了摆宴的地方。
　　出去玩这一会儿，宴会也快要开始了。
　　
　　原地，陈重阳和陈重明倒是最后走的。
　　陈重阳想起刚才和美人说话，心情倒是十分愉悦。陈重明看他一眼，眼中轻讽闪过。他这个皇兄，怕是早就忘了，他们过来时为了找那位未来的小婶婶的。
　　
　　就这副色令智昏的模样……
　　心中轻嗤，他掩去眼中的情绪，又恢复了从容沉稳的模样。
　　
　　
	 	

第 40 章
　　很快, 姑娘们都回了院子。宴席开始。等吃完这顿寿宴，就都散了各自回家去了。
　　
　　寿宁院。
　　“祖父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陶琼琇凑在柯氏身边, 小小声的说。
　　陶安和最近不似从前先帝在时般清闲，反倒愈发忙了。忙也就罢了, 可陶琼琇好几次见他, 他都皱着眉。她不由有些担忧。
　　
　　见着小孙女轻声低语, 有些担心的模样。柯氏伸手顺了顺她的鬓发。低声道，“如今, 新帝初掌权，朝堂尚且不安定。可诸皇子却都不甘寂寞，争着拉拢人心，显得朝堂愈加的乱了。要不是有你祖父这些老臣镇着，怕是要生出不少事端。他自然难免会忧心。”
　　
　　柯氏也没有隐瞒, 把这些事一点点掰碎了说给她。
　　这个孙女以后是要嫁进皇室的, 而且还是实权王爷, 这些事情她是脱不开的。与其活的懵懵懂懂，不如透彻些。
　　
　　陶琼琇微惊, 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她虽然早就猜测到以新帝的宽仁，朝堂会生乱，可竟已经到了这一步。
　　
　　柯氏微舒了口气，说，“新帝，怕是要忍不住了。诸皇子, 到底还是年轻。在眼下这个要紧关头不知道收敛。这不是……”
　　
　　这不是，逼着皇帝下手吗？
　　若是朝堂安稳, 举国安宁，他们这么闹倒没事，可偏偏挑着眼下这个紧要的时间折腾。新帝再仁善，也是不能忍的。
　　
　　陶琼琇立即知机，眼中恍然一闪。跟着好奇道，“祖母，您说，陛下他会怎么做呢？”
　　说着话，她声音放得更低，眼珠子一扫，颇有一副做贼的模样。
　　
　　见着两个人说的认真，袁婆子一个眼神，一众丫鬟们立即安静的后退，避远了去，给那对祖孙腾出说话的地。
　　
　　柯氏伸手拍了一下她，佯装嗔怒道，“陛下的心思，岂是能乱猜的。”说完，跟着又小声道，“想知道，等等不就行了。”
　　
　　陶琼琇听见前一句，还撇了撇嘴，等到后面，则是和自家祖母一个对眼，都笑了。
　　
　　茂和帝会怎么做这个疑惑，并没有让她们等太久。
　　
　　茂和元年，七月。
　　吴王陈嘉赐自边关发来急报，朝廷有人通敌，泄露军机。他已擒住北夷密探，从其口中得到证实。然，密探身份低微，不知通敌之人具体身份。
　　
　　安国公府。
　　惊闻此事，陶琼琇手指一勾，乱了手下的乐音。
　　
　　她翻手压住不稳的瑟弦，甫自出神。
　　擒住了，小哥哥有没有事，他是否还安好？边关苦寒，他有没有瘦了？
　　
　　这些事情种种翻涌在她脑海之中，让她静不下心。
　　思绪片刻，她豁然站起身，去书房急急的书了一封书信出来。可等她写完，看着满篇的担忧之语，又呆住了。
　　
　　半晌，她伸手，把这封信收起来放在一边。重新书写。
　　这一次，她没再问陈嘉赐可安好，是否平安，过得好不好。只一点一点写着自己近来的生活琐碎。只在最后写道‘……近日无事，央母亲为我寻来了一位弹瑟大家，想要学一学这锦瑟之乐。阿莹犹记，小哥哥擅琴。也不知在小哥哥归来前，我能否弹出可入耳的瑟音，与你琴瑟和鸣。’
　　
　　写罢，她看着最后的琴瑟和鸣，脸颊微烫。这样的话，在这古代，已近是近乎表白的话语了。
　　她不由有些纠结，伸手点了点那几个字，使指尖沾上了墨迹。
　　
　　想了想，她还是没改。
　　罢了，就算她写了，陈嘉赐看了，也只会以为她随口之语。她心中清楚，在眼下的陈嘉赐眼中，自己只是个需要被宠着的小妹妹罢了。他根本不会多想。
　　
　　这样也好——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等墨迹干透，收进信封封好，命人送了出去。
　　
　　陶琼琇不是不担忧，不是不害怕。可再担忧，再害怕，再去问陈嘉赐，又能如何呢？
　　他不会回来的。
　　既然如此，与其说那些话甫自乱他的心，不若一副平静无事的样子，只说说素日里的小事即可。只盼她那些话语能为在边关的陈嘉赐带来些许放松，这样就可以了。
　　
　　陶琼琇这边暂且不说，只前朝。这一道急报，让近来愈加沸腾的朝堂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噤声安静下来，就怕这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皇帝震怒，钦点安国公并一位阁老以及豫国公坐镇刑部，抽调精锐，彻查此事。
　　
　　之后，就是京都的骚乱。
　　整整半个月，刑部四处抓人，大张旗鼓，毫不遮掩。接连十余家侯爵重臣府邸都被刑部敲响了大门，请人前去问询。这其中，最近与几位皇子走的尤其近的人家自然也在内。
　　
　　虽然，最后证实其中大半都与此事无关。可那些人也立即收敛起来，没再像从前一般。
　　他们也都明白，这只是帝王的一个警告。那位陛下并不喜欢他们在这个紧要关头争权夺利，各自站队。促使诸皇子更加不和。
　　
　　这般情势下，最近十分积极的几位皇子，就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数九寒天的冰水。一个个都从自己有望皇位的这件事中清醒过来，老老实实安静了下来。再不似从前般热络积极。
　　
　　事情很快就落下帷幕，在诸多重臣府邸都拔出了不少钉子。有的是护卫，有的是师爷，有的是仆役丫鬟。
　　当今丝毫没有手软，全部处死。杀鸡儆猴。
　　
　　八月到了，京都在经过半年的沸反盈天，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安宁。
　　之前的浮躁尽去，一个个的仿佛又找回了久违的沉稳。
　　
　　稳了好，稳了好。
　　稳了，就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会一个激动就头脑发昏，做出会后悔终生的不该做的事情。
　　
　　历经半年，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就划上了终点，一切都否极泰来，好消息一个个的传来。
　　边关频发喜报，北夷屡次被打退。国内几处内乱都已经被平息，首恶皆已伏诛。大亘国在新帝登基半年后，再次恢复了平和安宁。
　　
　　眼下，只看北夷，何时退军。
　　
　　边关。
　　再次结束了一拨短兵交接，收兵回城。
　　
　　陈嘉赐稳坐府邸，听着下边人的汇报。而后面色不变的点了点头，命人安排好死伤人员的抚恤以及后续安排问题。待送走人后，他静默半晌，忽的起身，打开了边关舆图，仔细思量。
　　
　　这半年来，他早已见惯了生死。若说一开始，他听见那么多死伤还会微的变色，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了。
　　人命，在边关是最珍贵也是最廉价的存在。
　　
　　珍贵，是每一条命都很重要。廉价，是每天都会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
　　北夷生活在大亘东北，那里是一片茫然无际的草原。他们放羊牧马，几乎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一个个都是天生的骑兵。他们春夏放牧，冬天就开始冲击边关抢掠。这一次之所以春天就冲击大亘，还是以为帝位交接边关还不稳，想来占个大便宜。
　　
　　一开始的确让他们得逞了。
　　思及刚来边关时，看到的尸横遍野，家家缟素，陈嘉赐的眸子立时就深了许多。
　　
　　不过，在援兵到了之后，北夷倒没再占到什么便宜。
　　然而他们大部分都是骑兵，抢了就跑，若是去追，依靠大亘的骑兵，完全是妄想。
　　
　　就这样，输赢都有，两方硬是僵持了半年。
　　
　　“他们快退兵了——”陈嘉赐低声说。
　　眼下，大亘内部已经稳定。这些北夷之人知道没有胜利的指望，又抢掠无望，自然不会再在边关呆着。极有可能会撤走。
　　
　　然而，他们就算撤走了又如何，冬天还是会卷土重来。他大亘国不是这些北夷之人的粮仓钱袋，不是任由他们来去自如的地方。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心里下定决心，陈嘉赐收起舆图，又坐了回去，一伸手，从袖口摸出了一封信。
　　这是阿莹前几天寄来的，他看过很多遍。可每逢心绪不宁，他还是会拿出来再看一遍。认真的从信上的内容中找出阿莹平日里的一点一滴，看她是否平安喜乐。
　　
　　看完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一行字上，甫自出神。而后眼中露出歉意。
　　
　　他何尝不知阿莹是报喜不报忧，何尝不知道她在京都担心自己。不止她，还有母后，还有皇兄，还有皇嫂。他们都在牵肠挂肚的等着他回去。
　　可……他要让他们失望了。
　　
　　京都，正德殿。
　　这是开元帝处理前朝事物的地方，茂和帝登基后也没想着换地方，依旧在这里。
　　
　　一是怀念先帝，二来，他也习惯了。
　　开元后期，先帝精力不济，朝政大部分都是交给他处理。他则坐在一旁指点意见。他现在再坐在这里，似乎还能回想起当初父皇温和而严厉的目光。
　　
　　书桌后，陶宏业正在奏折。大太监永年步子微快走到了他身侧，腰身微弓，递出了一封信，小声道，“陛下，吴王殿下来信。”
　　
　　“哦，莫非是等不及要回来了？”陈宏业脸上立时就带出了笑，放下笔伸手拿起信封就拆开了。
　　
　　永年立即满脸笑的凑趣，说，“定然是吴王殿下想念陛下和太后娘娘了。”
　　他也是跟着陈宏业的老人了，自然知道他喜欢听什么话。
　　
　　往常他这么说，陈宏业都会龙心大悦。谁知，今天这情况好像不一样。
　　他说完后，陈宏业一直在看着信，而且脸色越来越不好。
　　
　　永年心里一个咯噔，立即把腰弯的更低，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砰——”等到看完，陈宏业终于不忍了，一巴掌就拍在书桌上。震得笔架晃动，砚中的墨都撒了出来。
　　
　　永年心里立时就是一紧，瞬间就趴地上了。整个殿中的宫女太监们全都是一个反应，却没一个敢多话出声。
　　
　　殿中一时间寂静无比，愈加显得外面的蝉声吵人了。
　　
　　茂和帝登基半年，身上帝威愈加的胜。只看这些内侍的反应，便可知一二了。
　　
　　陈宏业眼下正气愤，他没想到，眼看着前朝安定，北夷要退兵了。他甚至都拟好了招陈嘉赐回京的的圣旨，可自家弟弟竟然传信，说是不想回京，想坐镇边关。驱逐北夷。
　　
　　驱逐北夷，他难道不想吗？
　　可这又何其不易，从前朝开始，北夷就是一患。想驱逐他的人多了，但北夷呢？！现在还在。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
　　
　　他生气半晌，到底是慢慢平静了下来。开始思索起这件事的可行性来。
　　拿起信纸，他复又仔细看了遍。里面写了陈嘉赐初步制定的计划，虽没有多么详尽，却也写了大半。
　　
　　一遍一遍的看着，他心中琢磨。这件事若真的这么做，能否成功？
　　
　　夜间，一封信从皇宫中发出。
　　正德殿中，陈宏业展开之前准备召回陈嘉赐的圣旨，静默半晌，将圣旨递给永年，命他毁掉。
　　
　　罢了，就……按照阿赐说的做吧。
　　且让他看看，幼弟能不能做到。做到这个可以流传青史的功业。
　　
　　安国公府。
　　陶琼琇尚且不知陈嘉赐的决定，正兴致勃勃的八卦。
　　
　　这段时间诸皇子都安静下来，可京中大戏却没停，不止没停，还更加热闹了。一场接一场的。
　　至于这场大戏的中心，自然就是如今的京都第一美人，李灵若了。
　　
　　镇远候府世子爱慕李灵若，央求家人提亲。却被二皇子横插一脚，他亲上振威候府，隐有求娶之意。
　　这些小道消息，民间百姓不知。她们这些王公贵族，却是知道的。毕竟，这几家做事都不算多么隐晦。镇远候府与振威候府是没想到，毕竟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她们提前和振威候府透过气，都已经说好，自然不必遮掩。至于二皇子，则是有意的了。
　　
　　


	 	

第 41 章
　　这事儿, 说起来是二皇子办的不地道。
　　
　　地道。地道是什么？
　　陈重阳摆弄着折扇，若有所思。他就是心里惦记着李灵若，不把她娶回来, 他这心理就不舒服。
　　
　　可谁知道镇远候府和振威候府的动作这么快，说结亲就要结亲了。
　　
　　他再不去, 这媳妇儿, 就要跑了。
　　他是真心喜欢李灵若, 看见她就高兴，哪怕她冷言冷语的, 他看见了这心理也痛快。女人嘛，再怎么样，他娶回来好生待着，总能捂化。
　　
　　对于自家女儿的婚事，振威候之意不知。可那镇远候府, 却隐隐有了退缩之意。
　　毕竟,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和皇室皇子对着干的。
　　
　　“听说镇远候府这几天都没什么动静, 那世子好像被禁足了。”丫鬟小声说。
　　
　　陶琼琇了然的点点头，挥手示意丫鬟退下去。
　　这丫鬟, 也是陈嘉赐安排的人手，平日里就干这些打听内宅消息的事情。为的就是满足陶琼琇那颗爱听八卦的心。
　　
　　伸手漫无目的的挑弄着瑟音，断断续续的也不成曲调。只听着，就能感受到这主人的心不在焉。
　　
　　女主会怎么做呢？
　　陶琼琇凝眉想，那本书说到底她已经看过太久了，她也就能勉强记住几个主要角色。至于剧情发展什么的，她却是记不住的。
　　
　　……
　　说到底, 她那会儿看书，就是为了看男神去的。那些不重要的剧情, 都被她给下意识忽略了。
　　罪过罪过。
　　
　　不过，以女主的心性和对陈重阳的恨意，她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想嫁给陈重阳的。
　　那她会怎么做呢？
　　
　　这京都的热闹，还真是源源不绝，停不下来啊。
　　陶琼琇心想，而后传讯给在振威候府的探子，让她多加注意李灵若的动向。
　　
　　李灵若的手段太过狠毒不留余地，若是别人也还罢了。她又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么宽的闲事。可万一她把歪脑筋动到自家人身上去，那就不好了。
　　比如程筱梦。
　　
　　她一想起来那次程筱梦所说，李灵若对她有恶意，她就心惊肉跳。
　　
　　京都之中的宴会，总是不断。
　　不是儿孙娶亲，就是晚辈嫁女。百天的，周岁的，老人过寿的。有的人新得了院子开心，也愿意半场宴会，请人来欣赏。一个个的没有消停。
　　
　　这不，大公主清宁公主近日就因着府中院子新修好，又排了一场戏，就想着请人前去赴宴观赏。
　　
　　陶琼琇听了，精神一震，敏锐的雷达立即感觉到，这个宴会怕是要不平静了。
　　就看谁，更技高一筹，成为最后的赢家了。
　　
　　补充一下，清宁公主与二皇子同为宫中的淑妃所出。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亲的不能再亲了。
　　
　　她嫁的是淑妃的娘家，涿州谢家的嫡幼子，传闻感情极好。
　　因为皇室驸马不得参政出仕，这位驸马在茂和帝登基后，就从翰林院辞官了。眼下只不过是一个闲人，可他的名声，在清流文人中却是极好。涿州谢家，向来会出一些文采风流之辈。
　　
　　陶琼琇之前还听自家祖母说过一段小道消息。
　　谢家一家老小，都是精于算计之辈。之前看开元帝要起来了，就把淑妃许给他的长子。但是呢，却没放弃当时既有可能的另一股势力，许了另一个女儿给对方。后来那一方战败，那女儿就没了消息了。
　　不过这些门第都是有自己的消息的，那个女孩儿，被她母亲亲手端去的一碗汤药要了命。
　　
　　“心太狠了。”柯氏轻声说，对着谢家的行事十分看不上眼。
　　那女孩儿，不过是家族的一颗棋子罢了。着实无辜。虽同为世家，却不是所有人都和谢家一样狠绝。别的家族，了不得就是送进家庙，好些的会给姑娘另选一个低门嫁了，什么都是办法。何必非要要了命。
　　
　　陶琼琇对祖母的话十分赞同，对着这谢家的行事。也有些不舒坦。
　　心知祖母这是在一点一点的教自己，把京都诸方势力的底透给她。她自然用心记下。
　　
　　公主府宴，很快开始。
　　陶琼琇照旧在夫人哪里露了个脸，就被谢家的管事婆子引到了姑娘们所在的院落。
　　
　　清宁公主的亲生女儿如今年岁还小，尚且做不了这些待客的活计。如今在这里帮着招呼的，是谢驸马的妹妹。
　　谢家明珠，谢流云。前些日子才被谢家送进京中。
　　
　　虽然没有明说，可京都众人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如今淑妃和谢家把这谢流云推出来，自然是想借她给二皇子寻一个助力。面对这个，有心靠向二皇子的，自然欣喜若狂，没有的，也就平淡示之了。
　　
　　虽然进京的时间不长，可这谢流云的名声却不小。才貌双全，隐约有把李灵若这个京都第一美人都比下去了的架势。
　　陶琼琇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她。
　　
　　秀丽端庄，楚楚动人。
　　这是一个把娇弱和书香气结合的很好的女子，只看着她，就觉得她定然熟读诗书，温柔亲善。
　　
　　只不过——
　　陶琼琇眉梢轻动，她总感觉，这位谢家明珠，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微妙。
　　
　　是错觉吗？
　　
　　微笑谢过谢流云的招待，陶琼琇在一众姐妹中间坐下。一边是程筱梦，一边是姜家娉筠。也就是陶琼琇她大姐姐陶月灵的嫡亲小姑子。
　　
　　这次没等陶琼琇纠结坐那个姐姐身边，这两人就一边一个拉着她坐了下来。赫然是一副早就商量好的样子。
　　见状，其他几个姑娘都笑着打趣一番，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陶琼琇平日里待她们都很好，不是随意轻视别人的人。实在无需计较这些。
　　
　　不得不说，陶琼琇常年相处着的这些人。脾性品格都很不错。不然她也懒得支应搭理。
　　
　　笑着坐下，和身边的姐姐妹妹说话。陶琼琇眉梢轻动。
　　她没感觉错，那个谢姑娘就是在注意她。只这么一会儿，就看了她三次。
　　
　　她在看什么？
　　
　　心里疑惑，她也没有太在意。看就看呗，反正也没什么影响。
　　倒是身边的程筱梦，更要让她上心。心里想着，她握着程筱梦的手，小声的交代，说，“你今天小心些，别落单，也别轻信别人。”
　　
　　程筱梦眼睛微的睁大，有些不解疑惑。可见着陶琼琇认真，她还是点头说好。
　　
　　陶琼琇见了，有些无奈。程筱梦哪里都好，和善开朗，骨子里有着和她姑姑一样的大气。可就是这心眼，实在不太多。有些太过老实了。
　　
　　与她相比，另一边的姜娉筠，则是太过活络机灵了。
　　她看着这两人窃窃私语，立即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等到她们说完，忙凑过去说，“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尽瞒着我。”
　　
　　她也是个心里有数的，知道人家压低了声音就是不想让旁人听见。这才等了等，眼下这么说，不过是打趣加好奇罢了。
　　
　　两人都是一笑，程筱梦说，“哪里瞒着你，不过是阿莹问我些小事罢了。”
　　
　　得，这就是不好说的意思。心里有些失望，姜娉筠倒也没有追问，就兴致勃勃说起了谢流云，“谢家明珠，你们觉得她和李家那个孰上孰下？”
　　
　　程筱梦无奈，她向来不喜欢背后论人长短是非。可陶琼琇喜欢啊，忙凑过去，和姜娉筠头碰头，小声说，“李灵若的容貌更胜一筹，这谢流云身上的风姿，却是更让人喜欢。”
　　
　　听她说完，三人一个对眼，立即明白她说的这个人，指的是男人。
　　程筱梦顿时无言的挪开双眼，伸手戳了戳陶琼琇，恨铁不成钢的说，“这些话也是你该说的，简直不像话。”的确，这男人喜欢不喜欢，哪里是陶琼琇这样一个大家小姐能挂在嘴上说的。
　　
　　倒是姜娉筠，和陶琼琇臭味相投。顿时捂住嘴笑了。
　　
　　毕竟嘛，相比一个冷冷淡淡的高岭之花，还是谢流云这种风姿楚楚的更让男人喜欢。
　　
　　三个人在这里嘻嘻哈哈，倒是引得旁人侧目，不由看过来好奇的询问。都被三个人含糊了过去。
　　这毕竟是背后八卦别人，怎么好说出去。
　　
　　没过一会儿，三个人就感觉周围的谈话声倏地一静。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一紫一蓝的两位姝色挽着手走了进来。正是李灵若和谢流云。
　　让人惊讶的是，两个人说说笑笑，赫然是一副感情极好的模样。
　　
　　陶琼琇看过去，而后收回眼神又转头对姜娉筠说话，只是注意力放在李灵若身上。
　　她虽然猜测她今日会有动作，却也不是那么确定。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没过多久，她心里一沉。
　　她刚才看的清楚，李灵若看向程筱梦的时候，目光顿了一顿。
　　
　　陶琼琇眉微皱，安静坐了会儿。见着李灵若坐下，没注意这边，这才招手唤了不远处的丫鬟过来，低声叮嘱。
　　她身边的丫鬟，都是周氏以及柯氏精心安排的。精通各个不同，但有一点，都身带武艺。尤其是她的大丫鬟珊瑚，武艺高强，功夫的护卫等闲都不是她的对手。
　　
　　不一会儿，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谢流云就提议，去院子里转转。
　　
　　眼下九月，天气依旧热。
　　陶琼琇最不耐烦这种天气了。一时间就有些兴致缺缺。看着外面虽然尚早却已经热起来的天气，不是很想出去。但主家盛情邀请，不去又不像话，只好起身跟着。
　　
　　程筱梦和姜娉筠看她这样，不由有些忧心。她们也是知道阿莹怕热的，自从天气热了，她就很少出门了。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要来。
　　虽说是清宁公主相邀，可以她的身份，着实不必在意的。
　　
　　谢流云一路把众人引到湖边，陶琼琇看了，漫不经心的想，莫非又是水轩之类？
　　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啊。
　　
　　的确是水轩，的确是没什么好稀奇的。
　　唯一不同的事，水轩对面的湖面上赫然是一座宽敞的亭子，四周悬着白纱，然而稀罕的是，这亭子没有地面，只遮着一片宽阔的水面。四周的莲花盛开，风景倒是不错。
　　
　　这座水轩极大，绵延出去，占地极广。其间以白色帐幔阻隔，也不严密，隐隐约约能看见对面那种。甚至能听见另一侧传来的男客声音。等她们到的时候，一众夫人已经坐在了这边，她们各自上前对自家长辈行礼，这才照着安排坐下。
　　这样看来，今日的重头戏，想来正是那缭绕着白纱的无底亭子。
　　
　　等等，无底？
　　
　　陶琼琇瞬间看了过去，目光在亭子遮住的平静水面看去。这个，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如果是的话，那倒是十分有趣，要知道，她可是只在上辈子的小说里看到过。真的却是没见过的。
　　
　　“阿莹，你说这让我们来看什么？”姜娉阮低声说，有些无聊的模样。
　　她们眼下正坐在水轩里，面对着那亭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有趣的。倒是有不少人，一直注意着隔壁。
　　
　　竖耳听去，能听见隐约的男声传来，似乎在谈论着诗书之类。
　　
　　想来，隔壁也是如此。
　　
　　“诸位姐妹们莫要着急，一会儿就开始了。”谢流云轻笑道，显然对今天的重头戏十分自满。觉得会让众人满意。
　　
　　不多时，乐声起。
　　两座水轩霎时间一静，都看向乐声传来的方向，正是无底亭子那边。
　　
　　乐声清越柔婉，隔着湖面传来，隐约有缥缈之感。如登仙境。
　　
　　“这乐声倒是不错，也不知道是何来历？”立即有好乐的人出声问道。
　　
　　“这是公主殿下家养的乐师。能得姑娘一赞，是他们的荣幸。”谢流云轻声说。
　　
　　公主家养？清宁公主出来开府不过大半年，之前身为郡主，都是住在谢家。这短短半年可养不出这种水平的乐师，想来是之前谢家养的。
　　众人对视一眼，虽为明言，却也懂了各自的意思。
　　
　　乐声逐渐变淡，像是逐渐于无。而后忽的惊了一声弦，就见一众身着粉衣的舞女逶迤而出，径直朝着那无底的亭子飘去。
　　
　　不由得，所有人心中一惊。甚至有娇客们失声低叫。
　　
　　陶琼琇眉梢微动，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有人去看谢流云，准备询问出来，就听有人惊呼‘怎么会这样。’
　　她们转头一看，就见那些舞女们踩着水面，已经开始翩翩起舞。
　　
　　她们这才明白，原来那无底亭子的水面下，竟是有底的。也不知道是谁人的巧思，竟这样做。
　　
　　的确，这样做来，舞女们犹如踏着水面起舞。
　　衬着周围的荷叶田田，芙蕖摇摆。宛若荷仙临凡，有飘然若仙之感。实在不一般。
　　
　　众人一时间全都聚精会神，显然都被这别出生面的舞乐所吸引了。
　　
　　陶琼琇也看的十分专心，毕竟这可是把小说中的情节搬到了活生生的现实。
　　难得一见啊。
　　
　　唔，要不回去给自家也弄一个，平时没事看看？
　　她心中漫无目的的想，就听身边一声低微的惊呼，转头看去，竟是侍候的丫鬟把水洒在了程筱梦的衣袖上。
　　
　　眼下丫鬟正跪在地上，惶恐不语。而程筱梦则皱着眉，为难的看着衣袖。
　　夏日衣衫轻薄，颜色也鲜艳。茶水泼上去虽然很快就会干，但是却会流下淡黄色的茶渍，实在不美。
　　
　　她心中一紧，立即提高了警惕。
　　这不是小说中常见的桥段嘛，把衣服弄湿，然后带走。安排一个人毁了名节什么的。
　　
　　心里想着，她立即给了丫鬟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那边，谢流云已经安排了人，带着程筱梦去更衣了。
　　
　　稍候，见着程筱梦平安回来，丫鬟也跟着回来冲她摇摇头表示无事，陶琼琇这才放心。跟着疑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下意识抬头看去，眉就是一皱。
　　
　　


	 	

第 42 章
　　李灵若不见了, 同时不见的，还有定城候府的那个尚紫怡。
　　
　　所以……不是她想多了。而是注意错了人吗？
　　不，不对, 看李灵若的样子，她是真想对程筱梦下手的。不过应该是没找到机会。这样说的话, 她大概、可能、即将要暴露了？　　
　　
　　陶琼琇在这儿想着, 忽然一声尖叫响起。声音破空传来, 一时间竟然压下了这满湖的舞乐之声。
　　
　　所有人神色一变，他们都听出了这声音中的震惊无措以及慌乱。
　　
　　发生了什么？
　　
　　清宁公主更是神色一变, 当即起身致歉，而后带着人离开。
　　
　　陶琼琇看着她渐渐远去，目光刚刚收回，就见李灵若脚步微快的回来，直接坐到了振威候夫人姚氏身边。攥着帕子, 一副有些担忧的模样。和她一起回来的, 还有其他几位贵女。
　　看她们的样子, 似乎是去更衣了。
　　
　　完美的证人以及不在场证明，不愧是女主。
　　不, 也可能是她想多了。真的只是个巧合呢。
　　
　　陶琼琇收回视线，心中暗道。
　　
　　这一天清宁公主府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但是京都的人，尤其是这些公侯伯爵们，没一个傻得。
　　就像陶琼琇，她在知道茂和帝赐定城候嫡幼女尚紫怡为二皇子正妃的时候，就明白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她想多了, 而是她小看了女主。这手段，一口气把自己不喜欢的两个人送做堆, 不愧是女主。
　　
　　而这个消息，在手下人送上消息之后，更是得到了确定。
　　这份消息十分详细的记载了那一天李灵若在清宁公主府的一举一动，仿佛有一只眼睛一只在暗自盯着她一般。她那天的每一个算计，每一步行动，都被记录在册。这件事，的确就是她一点一点布置完成的。
　　
　　计划完美，思维缜密，手段高超。厉害。
　　
　　心中想着，陶琼琇有些庆幸。
　　若是她没有算错的话，其实那天李灵若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尚紫怡，一个是程筱梦。但是筱梦姐够小心，自己也一直注意着，她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就改变了注意，先用筱梦姐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然后引走尚紫怡，算计了她一把。
　　
　　就是不知，现在的二皇子作何感想。
　　以李灵若的身份，做他侧妃的可能性不大，尤其是，振威候府不会让自己的嫡女去做一个皇子的侧妃。还是一个能否登上皇位都不一定的皇子。若真这样，还不如送去东宫呢。
　　
　　眼下，京都的人都在看，没了二皇子，镇远候府和振威候府的婚事，会继续下去吗？
　　陶琼琇也在看。
　　
　　振威候府，李灵若也在等。
　　她对郑宣齐倒没什么男女之情，只是纯粹觉得。他是一个好的夫君人选罢了，性格宽厚仁义，喜诗书。温文有礼。若是后半辈子和他一起，想来她定能得到一个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想到这里，她就不免想起前世。
　　当初，她和陈重阳也曾举案齐眉，晨起画眉，对坐而食。她以为那就是幸福了，可那只是不幸的开始。陈重阳的心太大，在意的人太多，生就一副怜香惜玉的性子。后院的女人一个接一个。一开始，她也曾想过贤良淑德，和那些女人和平相处。可为什么？凭什么？陈重阳娶她的时候不是发过誓会一生一世好好对她的吗？现在却由着这些女人来她面前炫耀。她的心，就在这种情况下，慢慢变了。直到，她第一个孩儿莫名其妙坠胎，她彻底不准备忍下去了。
　　
　　一开始没什么，直到那些女人一个个病的病，死的死，伤的伤。陈重阳到底不傻，开始怀疑自己。
　　那时候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开始冷落自己，开始防备自己。可那个时候，他做的不显眼，只是不经意间的行为，仿佛只是她的错觉。直到他登基，自己明明是正室，却没有得皇后之位。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她怎么忍，她忍不了。
　　
　　后来……在他后宫的女人们再一次出事的时候，他怒气冲冲的找上自己，拿出所谓的证据，将自己打入冷宫。
　　可那真的不是她做的，她那个时候已经明白自己漏了馅，又怎么会贸然出手。她是被人陷害的，然而，陈重阳已经不会再相信她了。他丝毫没有听自己的辩解，转身离去。
　　
　　她在冷宫呆了五年，最后身体渐渐虚弱。她不知道是自己真的病了，还是有人背后下手。可你不重要了。对她而言，死亡，反倒是解脱。
　　她死了。
　　死前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李灵芷的儿子被封太子，她登上了皇后之位。
　　
　　死不瞑目。
　　明明，当初陪着陈重阳一步一步历经风波登上皇位的是她，是她啊！
　　
　　陷入回忆中的李灵若，娇美的容颜微的扭曲，一双向来风轻云淡的眸子染上了暗色。
　　见状，刚掀开帘子进屋的丫鬟心中一惊，竟摔了手中的东西。
　　
　　李灵若瞬间回神，看了过去。
　　“怎么了？”她柔声说。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丝毫看不出刚才的失态。
　　
　　丫鬟心中急跳，到底恢复了平静。没忍住看了眼自家小姐，暗中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她必须是眼花了。心中如是说，她矮身认错，道自己滑了手。又说，“小姐，世子夫人来看您了。”
　　
　　闻言，李灵芷眼中不耐烦一闪而过。
　　当初，因着程婉如那一遭，振威候府世子李成栋的婚事备受非议。最后千挑万拣，也只择了一个伯府家的嫡女。这伯府老伯爷已经去世，新上任的伯爷又没什么出息。眼看着是出不了头了，也顾不上看什么人品，就把女儿嫁了过来。
　　
　　李灵若虽然厌恶程婉如，可不得不说，她堂堂侯府的嫡女，比起这个伯府之女的名头好听多了。而且她能给振威候府的助力也大得多，远不是现在这个嫂子能比的。
　　每每想到这里，她就心中阴郁。
　　
　　振威候府和湛阳候府两相联手，在这京都之中也是要让人侧目的。却偏偏被人横插了一手，坏了这事。而且，她的仇也报不了了。
　　程婉如也是厉害，在边关愣是呆了近十年，只回京寥寥几次，却又很快离去。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虽然想要报仇，可李灵若却从未想过毁掉这桩亲事。只想着让程婉如在振威候府不知不觉，毫不引人瞩目的病逝。
　　眼下都成了一场空。
　　
　　很快，世子夫人进来。
　　李灵若看着对方那双眼中的讨好谄媚，就心中气闷。很快就把人打发走了。
　　
　　世子夫人也没什么不满，她过来，只是为了让婆母满意罢了。
　　至于这个小姑子，她是一点儿都不想跟她打招呼。明明是个花朵儿般的少女，可偶尔一个失神，眼底都是狠厉。让人看了就心中颤颤。
　　
　　李灵若看她离开，继续想着自己之前想着的事。
　　其实那天，她更想对程筱梦下手的。可不知为何，程筱梦却不上套，身边从没有少过人。行事更是严谨。她只好放弃，转而选择尚紫怡。
　　
　　眼下尘埃落定，她终于有时间去想。那天程筱梦是巧合，还是发现了什么？
　　若是发现了，和她身边的陶琼琇，有关系吗？
　　
　　想到陶琼琇，她心里就不痛快。
　　她对她的怀疑始终没下去过，可偏偏这个人被那位吴王殿下护着。她没胆子动。只能任由她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待在那里。让自己看了就不舒服。
　　
　　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心里想着，她眼神微眯。如今，那位吴王不在……
　　她要不要……
　　
　　这种感觉跃跃欲试，可李灵若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她是明白那位吴王殿下的手段的，前世就是他牢牢把陈重阳这个新帝以及朝堂压制住，让权力顺利交接。虽然最后退到了幕后，却从没有人敢小看他。
　　
　　而让李灵若印象最为深刻的，则是他的目光。
　　看着自己的时候，冷冷淡淡，无情而淡漠。明明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可在他眼中，却跟路边的草木没什么区别。偏生又透彻无比，仿佛已经看透了自己。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这样的人，即使离开了，也一定会布置好后续的安排。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真的不想去惹他。
　　
　　算了，再想想吧。
　　
　　很快，皇室和定城候府就开始准备起了婚事。而二皇子也在京都销声匿迹，不见踪影了。
　　
　　三皇子府。
　　诸皇子虽然未被封王，却已经各自开了府。
　　
　　陈重明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消息，仔细翻看过后，轻笑着道了一声有趣。
　　这样干脆利落的手段，若真是那个女子做的，那还真是她小看了她。这尾巴竟然扫的这么好，即使是他，也没有找出丝毫的蛛丝马迹。
　　
　　安国公府。
　　陶琼琇并没有对这件事投入太多的注意力，她在等待男神的消息。
　　
　　按照推测，北夷怕是要退兵了。这样的话，男神也快要回来了。
　　
　　然后，她没有等到男神回来的小事。反而在几天之后，收到了男神的书信。
　　
　　高兴的拆开书信，可惜，这份愉悦的心情并没有保持太久。等她看完，已经是满眼的怒气，下意识手掌一攥，就把信纸捏成了一团。
　　好啊，这可真好。
　　她在这儿等着男神回来，男神竟然想驻守边关？
　　
　　“小姑姑，你怎么了？”小名天保，大名陶誉璋的安国公府新一任大少爷，趴在廊檐上问心不在焉荡秋千的陶琼琇。
　　他是被特意委派过来问话的，这几天陶琼琇明显心情不好，可周氏她们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让他上了。
　　
　　陶琼琇看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说，“没怎么，不高兴，不开心。”
　　
　　额——
　　面对自家姑姑的不配合，天保只好眨眨眼，继续说，“为什么呀？”
　　
　　“你猜。”陶琼琇说，脚尖一点，让秋千又晃悠起来。
　　
　　七月末，刚下过一阵小雨。虽然不大，却也让还带着夏天小尾巴的天气又凉爽了些。
　　
　　现在是下午，天空阴沉，空气潮湿，有点小风。
　　十分符合陶琼琇的心境，所以她越来越不高兴了。
　　
　　天保无奈，看看天，又说，“小姑姑，回去吧，快要下雨了。”
　　
　　“天保，你想你爹和你娘吗？”陶琼琇忽然看向他说。
　　陶修宁成婚后不久就调去了外任，从知县做起，他干的不错，再加上背景，如今已经是一州的同知了。然而，这官大了，自然也就忙起来了，已经好几年没回府了。
　　
　　啊——
　　天保头秃，感觉小姑姑今天的好奇怪。
　　
　　傻孩子，你小姑姑不是今天奇怪。而是最近一直很奇怪，不过你忙着上学没发现而已。
　　
　　“想的吧，不过他们会给我写信。我知道他们过得好，过得开心。我在家也很开心，也就不是那么想了。”天保老老实实的说。
　　他敏锐的发现，自家小姑姑的异样应该和这个问题有关，他立即就说了。
　　
　　都好？所以就不那么想了？
　　陶琼琇转头看他，心里翻滚着思绪，最后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天保忙跟上，笑着说话。
　　
　　陶琼琇想着事，嫌他烦，就把他打发走了。
　　天保也干脆，说走就走，只不过一转身就溜去了自家祖母哪儿。一五一十把刚才的对话说了。
　　
　　周氏忙让人上茶水点心，都是这个长孙爱吃的。等他说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看来是和吴王殿下有关，想到这里，她倒不再那么担心了。
　　
　　天保见自家祖母若有所思，他也有些好奇，可眼见着自家祖母没说，他也就没问，吃完喝完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成玉院。
　　陶琼琇刚回院子，就见另一个大丫鬟珍珠迎上来，脸带喜色，说，“小姐，殿下的信。”
　　
　　自从这封信到了，成玉院全体上下可谓是都松了口气。自家小姐这几天的心情着实是不好。虽然她不是乱发脾气的人，可她们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
　　想来，有了这封信，应该就会好了吧？
　　
　　陶琼琇止步，看向珍珠的手中。到底是接了过来。
　　她有点开心，又有点恼。
　　
　　这封信的出现，意味着陈嘉赐早就猜到她会不高兴。所以才会打破之前一来一往的送信习惯，连发两封。恼怒的是，男神明知道她不高兴，却也没想着放弃。
　　
　　罢了……
　　在接过信的这一刻，她心中一松。如是对自己说。
　　
　　自己再恼，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必呢。
　　她心里想着，打开信看完。整篇没有一个道歉的字眼，只说最近战事已歇，他在边关看到不少京城不得见的东西，已经命人送了回来。让她到时候看看，若有喜欢的就给他去信，他再准备。
　　
　　这是在哄她。
　　陶琼琇心里清楚，陈嘉赐不是这种会表功的人。以他的性格，大概率会直接把东西送回来，然后附带上这封信。可这次东西还没到，信却提前到了。
　　
　　罢了……
　　她又说，不像之前的无可奈何，而是心中一软。
　　
　　这到底是陈嘉赐所选择的、所喜欢的生活。自己何必在这里发表着自己的意见，去影响着别人的人生呢。
　　
　　心里想着，她脸上终于挂上了笑意，提笔挥墨，写下这封迟了几日的回信。让人送出去。
　　
　　边关。
　　陈嘉赐很快就收到了这封信，嘴角微的一勾。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阿莹想来是真的不生气了。幸好她向来都很好哄，不然自己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改主意，他是肯定不会改的。总不能任由她生气下去吧。
　　
　　京都众人，很快就发现了茂和帝并没有召回吴王，一时间各种猜测都有。不过朝堂已经稳定，倒是没造成什么影响。
　　
　　很快，夏季过去，初秋了。
　　镇远候府和振威候府的婚事，到底是告吹了。
　　
　　镇远候府放出口风，为镇远候世子说亲。虽未明言，可这其中的意味，所有人都明白。
　　
　　一时间，倒是都可惜起了李灵若这个京都第一美人。
　　有人曾说，大概是因为她太过钟灵毓秀，上天都嫉恨她，这才导致婚事不顺。
　　
　　不过，各家掌家的夫人倒是明白镇远候府的选择。
　　这李灵若，还没有娶进家门，就招惹了这一堆的事。谁知道成婚了以后会不会还这个样子。并且听说镇远候世子为了她在家恳求，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这样的媳妇娶进门，怕是要闹得合家不安，
　　
　　与其如此，她们宁愿要一个平常点的儿媳。
　　
　　陶琼琇倒是不惊讶，谁让那个郑宣齐只是男配，而不是男主呢。
　　
　　她现在好奇的反倒是，女主什么时候会和男主搭上线。
　　眼下看来，完全看不出这种可能啊。
　　
　　事实证明，这事，就不能念叨。不然说来就来。




	 	

第 43 章
　　八月底的天, 虽然余温犹在，可早晚却也凉爽。
　　
　　刚过了十五，看着天气好。周氏就想着出来转转, 于是就跟于氏一起，带着两个留在身边的儿媳妇, 去寺庙上香还愿去了。
　　
　　陶琼琇自然不会落下, 一大家子下了马车。为表诚心, 开始爬台阶。
　　
　　眼下已经是入秋了，满山的绿意掺进了一丝淡黄。无一不昭示着这一点。
　　陶琼琇拿起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意, 抬头一看不远处的庙门，才算是松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
　　这一路，可真是不容易，也亏了自家娘亲和婶娘这么挚诚。
　　
　　因着对这些神佛之类，她一直都保持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态度。所以也只是在心里嘀咕, 没有说出口。
　　
　　不过, 眼看着庙门外的许多辆马车, 她眉头一动。看来选在今天来上香的人，不止自家啊。
　　只上面家徽她认识的就有十几辆。振威候府以及定城候府两家也在其中。
　　
　　莫非还能遇见女主？那还真是巧了。
　　
　　也不知道这两亲家的过来, 是要做什么。
　　
　　古寺幽深，远远能看到一株高大的银杏枝叶。树龄极其久远，已经有八百余年了。
　　听闻这银杏是前前朝的皇帝在护国寺建成之时亲手所种，对方对佛教的信仰十分真挚。这棵树，见证了这座护国寺的繁盛衰败，也见证了时间的辗转流逝。
　　
　　一行人进了庙门，就有小沙弥迎上来。道一声阿弥陀佛后, 问过来意，就引着一行人去了大殿。
　　
　　周氏和于氏此来, 目的一般无二。都是为了离家在外的长子。她们年年过来求佛祖保平安，待得平安了，自然要还愿上香，继续祈求。
　　
　　陶琼琇虽然对佛祖谈不上深信不疑，可来了这里，还是认认真真上了香，拜了佛，求了愿。
　　
　　祈求在意之人，平安喜乐，幸福如意。
　　
　　上完了，看一眼自家母亲和婶母嫂子们，发现她们可比她挚诚多了。还闭着眼睛念经颂求呢。
　　
　　得，反正她是不准备在这儿跪着了。
　　心里想着，陶琼琇静悄悄的站起身退出大殿，和周氏身边的婆子说了一声，就去寺里闲逛了。
　　
　　护国寺占地极广，大殿无数，各司其职。廊檐回转，月亮门相连，就不知去了何处。
　　而且虽然年年休憩，可因着历史悠久。每一个角落都带着时间的印记。倒是十分有趣。
　　
　　陶琼琇也没有目标，就漫无目的的在寺里转悠着。偶尔看看墙角的野花，石板路中顽强长出的小草，屋顶带着青苔的瓦片，从月亮门上垂下来的花枝。
　　虽然她这个俗人没看出多少禅意来，可这里能让人心静，倒是真的。
　　
　　虽然没专门去找，可不知不觉的，她下意识就绕到了载着那株银杏的院外。
　　
　　“小姐，”陶琼琇迈步正准备进去，就听见她身后的大丫鬟珊瑚凑上来，在她耳边小声说，“小姐，这跟前有人在暗中守着。”
　　
　　哦？
　　脚下的动作没停，丝毫看不出刚才她听到了什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往里走。
　　都到了门口了，莫名其妙就转身离开，那才是真显得有鬼。还是按照正常的来吧。
　　
　　院内，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很快就收到了暗卫的传信。忙转身往里走，见着自家主子和那个姑娘正说着话，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由的看了那个姑娘一眼，然后凑过去小声说，“陶三姑娘过来了，正往这里走。”
　　
　　见他来，和男子对坐的姑娘立即知趣的停下口中的话，垂眸示意自己并不多事。
　　
　　“哦，这倒是巧了，我那位未来的小婶婶过来了。”男子开口，扫一眼女子的神态。倒没有隐瞒，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正是三皇子陈重明。
　　
　　“陶琼琇？那我先走了。”听见陈重明的话，李灵若眼中下意识闪过一丝不喜。而后又恢复了淡然，轻声开口。不是别人，正是李灵若。
　　
　　“请。”陈重明含笑示意，并没有挽留。
　　他和李灵若这般私下里见面，着实不适合被别人看见。男未婚女未嫁就不说了，只说李灵若和二皇子那一摊子烂账，他这个三皇子就不适合和李灵若沾染上关系。
　　
　　不然，还不知道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俩呢。
　　
　　李灵若也是知道的，起身告退后，带着丫鬟从另一侧门径直出去了。
　　
　　陈重明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振威候府的小姐，似乎不怎么喜欢他那位未来的小婶婶？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根据他查出来的消息，她们二人并没有什么交集才是。
　　
　　莫非，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今天会在这里遇见李灵若，也是巧合。但是后来发生的事，倒是让他觉得有趣起来。
　　无他，只因为这位让自家二哥牵肠挂肚的京都第一美人，看见自己时并没有像之前看到陈重阳一般直接告退离去。反而留下来说起了话。只不过，她看着自己时暗含打量，说话时也总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一般。
　　
　　有趣，有趣。这位李家小姐，越来越有趣了。
　　
　　陶琼琇进了院子，没几步，就见三皇子迎面走过来，笑的温和，拱手说，“陶姑娘，好巧。也是来看这颗杏树？”
　　
　　陶琼琇看他，眼睛微睁，似乎有些惊讶。微的福身还了一礼，说，“三皇子，正是，来都来了，自然要看看这颗百年老树。”
　　
　　两个人在这路中间，也说不了什么话。当然，陈重明也没什么要跟陶琼琇说的，只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陶琼琇目送他离开，又向里走去。边抬头去看这颗近看愈加枝繁叶茂的银杏。
　　
　　“小姐，那位三皇子身上，有一股梅花香。”大丫鬟玛瑙轻声说。
　　
　　“梅花香？”陶琼琇倒不惊讶，只轻声问。
　　
　　她身边四个丫鬟，珊瑚，珍珠，玛瑙，琥珀。都各有各的本事。这玛瑙，就十分精通医术，嗅觉灵敏，非一般人可比。
　　
　　“这香味，我在李家小姐身上闻到过。近乎，一模一样。”玛瑙回答道。
　　
　　“李灵若？”
　　
　　“正是。”
　　
　　一问一答，陶琼琇立即明白，这是刚见过面？还没过多久。应该……就在这院中。
　　
　　看来，这次还是自己坏了男女主的事。
　　不过这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搭上关系了吗？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逝，陶琼琇也没有太过在意，很快就放到一边。专心看起了银杏。
　　管他们做什么，反正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自觉和自己没关系的陶琼琇，很快就被打脸了。
　　
　　看完了银杏，陶琼琇带着丫鬟原路返回，免得一会儿自家娘亲找不到自己着急。结果刚出院子，就见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尚紫怡带着丫鬟气势冲冲的迎面走来，看见自己后立即满脸喜色，而后挡住了自己的路。
　　
　　？？？
　　什么情况，陶琼琇满头的雾水。几个丫鬟却没含糊，立即上前拦着人。
　　
　　“陶小姐，”尚紫怡止住脚步，倒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忙满脸的笑打招呼。
　　
　　“尚小姐你这是？”陶琼琇点头，疑惑道。
　　
　　“陶小姐刚从那院里出来？”
　　
　　陶琼琇点头。
　　
　　“不知你在那院中有没有看见旁人？”
　　
　　“你说的旁人是指？”陶琼琇状似疑惑道，碰她是碰到了，就是三皇子。可她不明白的是，尚紫怡为什么要这么问啊。
　　
　　“我明明在哪儿看见李灵若和一个男子对谈，可李灵若却说我胡说。这不就来求证了。”尚紫怡伸手一指，陶琼琇顺势看过去，就发现那是另一座塔楼，若是在哪里，的确能看到这银杏院中所发生的事。
　　
　　得，原来是这样。这姑娘眼神也够好使的，绝对没近视。这么远，谁都没注意，可不就让她看见了。
　　
　　不过——
　　“所以呢？”陶琼琇微笑，伸手一挥，示意丫鬟退去，又招手示意尚紫怡过来，轻声问。
　　
　　所以？什么所以？所以就要拆穿她啊，要证明我说的不是假话啊。
　　尚紫怡不解，身为家中幼女，她最是个不能受委屈的急脾气，被李灵若那么拐着弯一顿排揎，说她冤枉她。可把她给呕坏了。这不就想起来临走的时候看见又有人进去，还和那个男子打了招呼，所以就立即赶过来找人求证嘛。
　　
　　“所以就请陶小姐说句实话，别让人以为是我冤枉了李灵若。”她以为陶琼琇这是不想多管闲事，忙有些委屈的说。一提起李灵若，尚紫怡没忍住咬牙切齿，显然是恨得不行。
　　最让她不高兴的是，自家娘亲也说自己胡说。根本不相信自己。
　　
　　傻姑娘。
　　陶琼琇看着她心中叹道，说，“是与不是，和你有什么好处呢？而且，我的确遇见了一位公子，可我也只遇见了他。这能证明什么呢？并没有人看见他们坐在一起。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就算坐在一起，又有什么呢？”
　　
　　陶琼琇把这些一条一条的摆出来说清楚，一点儿也不想去做这种蠢事。
　　
　　“可，可。”尚紫怡涨红了脸，又着急又生气。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看着眼前这人生气的样，陶琼琇眼神微闪。
　　尚紫怡不傻，不会想不到这些，她现在这样，也是被怒气冲昏了头，没了平时的机灵劲。这其中，女主估计没少刺激她。
　　
　　“你这样咋咋呼呼，除了让人对你印象不好，心生恶感之外，什么都起不了作用。想想你嫂子，想想二皇子。好好想想吧。”陶琼琇摇头，直接饶过她离开。
　　
　　尚紫怡这姑娘，她看着还是十分顺眼的。
　　是个活泼机灵，爱恨鲜明的人。平时对看不顺眼的人，顶多是刺两句。坏心什么的却是没有的。
　　
　　看在这些份上，陶琼琇愿意帮她一把。现在只看，她能不能想通了。
　　
　　尚紫怡没再拦她，原地沉思半晌，转身离去。脸上的急躁也越来越淡，眼中一丝感激一闪而过。
　　她回去，认认真真的道了歉。深深的看了李灵若一眼，只说自己怕是看错了人，冒犯了。
　　
　　她仔细想了想前因后果，隐约明白，李灵若当时是故意激自己。
　　这个女人，真是不可小视。比她那个姐姐也不遑多让。
　　
　　李灵若见她一个人回来时，只是有些意外，可见她这样，就真的是惊讶了。
　　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而且，只是这一会儿的时间，这尚紫怡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思及此处，她心中一凛。提高了警惕。
　　在此之外，又有些疑惑，不明白尚紫怡到底是遭遇了什么，竟然变得这么快。
　　
　　这事，李灵若不明白。一直注意着李灵若的陈重明却是明白的。
　　他倒是好奇起来，自己那个未来的小婶婶，到底给尚紫怡说了什么，让她态度变得这么快。
　　
　　心里想着，他忍不住回想了一遍自己与陶琼琇相处时的模样。
　　发现对方一直都脸上带笑，看着漂亮讨喜。至于别的，却是什么都没有的。他也一直都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十来岁小姑娘。可现在想想，能哄得住他那位皇祖母和王叔的人，又岂会是普通人。
　　
　　倒是自己，一直小看了她。
　　陈重明心说，
　　
　　李灵若激尚紫怡过来找自己，真的只是为了坏她的名声？
　　怕是不止吧，她的手段陶琼琇还是清楚的。既然敢让她过来，那一定是把尾巴都扫好了的。这种情况下，若是自己真被尚紫怡说动了，给她作证。偏偏又没有拿出手的证据，那落在别人眼中，会被人如何猜想看待？
　　
　　还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看这位女主啊。
　　
　　心里转着弯弯绕，陶琼琇倒是没把女主当回事。
　　然而，当天晚上某个嘴上说没把女主当回事的人，就摊开信纸，叭叭叭的把今天的事写上去，发给了边关的陈嘉赐。
　　
　　嘤，男神，你看看。你不在，那个女人都敢欺负我了。
　　
　　陶琼琇自己倒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些年女主对自己绕着走是因为顾忌陈嘉赐。这次敢给自己下套，怕是看陈嘉赐不在。这才拐着弯算计了自己一把。端看自己上不上当。
　　
　　发生了这样的事该怎么办？有靠山不用白不用。既然她顾忌陈嘉赐，当然得让男神知道啊。
　　当然，她也没想让男神怎么做。毕竟堂堂一个王爷和一个后宅女子计较，实在有失身份。所以她在信纸后面，又十分自得的说了自己教导尚紫怡的那几句话。自觉这是救了一个差点掉坑的美少女，十分自豪。
　　
　　边关。
　　陈嘉赐很快就收到了这封理直气壮的告状信，正皱眉间。看到后面陶琼琇的自夸，又笑了。
　　
　　不过——
　　李灵若和陈重明？
　　
　　为什么是陈重明？
　　
　　虽然不在京都，可陈重阳和李灵若两个人之间的事，他还是知道的。他更知道陈重阳和定城候府的婚事，是被李灵若算计了的。
　　如此种种加在一起，他眼下自然难免会多想，这个李灵若既然那么看不上老二陈重阳，可怎么就对这个老三这样不一般？
　　
　　心里暗自思量，陈嘉赐倒是对这事上了心。
　　至于这个李灵若，既然阿莹觉得她现在能应付，那他就先不管。
　　
　　不过，说是不管。陈嘉赐一转身就给京都留下的人手传信，让多注意李灵若。仔细保护陶琼琇，就怕阿莹在自己没在的时候吃了亏。
　　
　　跟男神叨叨完，陶琼琇神清气爽，又开始过起了美滋滋的日子。
　　
　　不过，周氏最近倒是闲不下来。
　　这不，好不容易老大老二都成了亲，生了子。老三陶修明眼看着十九，翻过年就二十了。该说亲了，她就又忙活起来了。
　　
　　陶修明倒是不急，他不像大哥，专心仕途。也不像二哥，喜欢诗书经义。反而更喜欢破案追查这种事，早在去年，和陶安和以及陶允元谈过之后，就被安排进了大理寺。眼下正做着一个小小的杂役。
　　
　　说是杂役，可没人真敢把这个公府公子不当一回事。眼下不过是让他旁观，想着多学些本事，以后凭着真本事升官罢了。
　　
　　倒不是不能直接给安排一个官位，可这是陶修明坚持，他想要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来。家里人也就都随他了。
　　
　　和两个兄长一样，陶修明这婚事的风声一放出，立即引起了一众勋贵重臣们的注意。
　　虽然这个老三眼下名声不显，本事也看不出来。只是家中的老三，可只凭着陶家的家风，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家肯嫁女了。
　　
　　千挑万选中，已经是初冬，十一月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的落下，给平日里喧闹繁华的京都敷上了一层白衣。
　　
　　趁着这场雪，豫国公府广发请帖，办起了赏梅宴。
　　
　　豫国公府，太后的娘家人。自然是客似云来，没有人怠慢的。
　　
　　这雪倒也给面子，下的不小，整下了一日。弄得满京城都是银装素裹。本来还有人可惜，这赏梅宴，若是在有雪的时候去看，风姿更佳。眼下倒是错过了。可等到宴会举行那天，竟然又下起了小雪。
　　
　　陶琼琇披着火狐皮披风，脖子上一圈红色的皮毛愈发显得她小脸莹润。里面也是一身大红色的裙子，冰天雪地里，让人看了就心里热乎。
　　
　　她就这样，夏天喜欢穿蓝色，冬天喜欢穿红色。要是反过来，她就心里不舒服，总感觉夏天穿红心里燥热，冬天穿蓝冷的慌。
　　
　　这样的皮毛，在京都，也是不多见的。当她被叶家的姑娘引进院子里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眼热。
　　
　　“陶姑娘这披风真好看，不知这皮子是哪里来的？我看看能不能寻一块。”叶家的姑娘也有些眼馋，小声的问。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没有一点儿的傲气凌人。
　　没办法，陶琼琇和陈嘉赐定有婚约。而陈嘉赐是太后老来子，辈分硬是比叶家小辈高出一辈去。怎么论，都没有她们傲气的地方。
　　
　　伸手摸了摸皮子，陶琼琇眼中泛上笑意。转过头笑眯眯的说，“这是从东北那边送来的，你要是想要，就去那边找找。”
　　
　　这话一出，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人瞬间恍然。
　　东北那边，意思不就是那位吴王殿下送回来的嘛。这还真是……看不出那个清高淡漠的殿下竟然这么贴心。真让人羡慕。
　　
　　这感觉，十一二岁的也还罢了。可十五六岁这些快要成婚的，心里热乎乎的都翻滚着各种念头。
　　
　　陶琼琇坐下，美滋滋的享受着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冷不丁的一转头，就恰好对上了一双暗含嫉妒不甘的双眼。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谢家明珠，谢流云。
　　
　　谢流云猛地被陶琼琇这么一看，下意识眨了眨眼，而后迅速的敛去眼中的情绪，温柔的冲陶琼琇笑了笑。
　　
　　得了——
　　陶琼琇立即确定，这的确是自家男神招惹的桃花无疑了。
　　

	 	

第 44 章
　　陶琼琇会这么想, 并不是无的放矢。
　　
　　这半年，她参加的大大小小宴会也有十几场了。几乎每次都能遇见这个谢流云。一开始还没什么，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 偶尔说个话。只不过这位姑娘奇怪了些，眼睛总在她身上打转, 目光奇怪。
　　等时间久了, 这个谢流云开始拐弯抹角的跟她打探陈嘉赐的事, 听完眼中总有些羡慕向往后。她就下意识的跟她保持了距离。
　　
　　这前后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姑娘明显是看上男神了。
　　奇怪的就是, 谢流云祖籍涿州，男神一直都宅在京城，她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的？
　　
　　陶琼琇心里琢磨，后来问了身边的丫鬟才知道，这位姑娘三年前来过京城一次, 向来就是那次看见了男神。一见倾心, 念念不忘。
　　
　　啧。
　　不是她吹, 男神那张脸，就没有小姑娘会不喜欢的。美颜盛世, 俊美昳丽却丝毫不显女气。在眼下盛行翩翩公子之风中，着实让人倾心。
　　
　　不过倾心就倾心了，少女情思，总是难免的。可你为此总是盯着我这个未婚妻瞅，就有些恶心人了。
　　自己抱着心思，悄悄体会着暗恋的美妙。不好吗？
　　
　　陶琼琇心里碎碎念，面上一如既往的忽视了谢流云, 凑到身边的程筱梦身边说话。
　　这姑娘今年十四，翻过年就十五及笄了。家里也在准备她的婚事相看。眼下正愁着呢。
　　
　　“还是你好, 早早就定下。殿下又是那个情况，想来你以后不会有这种烦恼。”小声嘀咕了一会儿，程筱梦看一眼陶琼琇身上的穿戴，眼中有些羡慕的说。
　　一群少女们凑到一起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嫁人之后会面临什么。这满京都的人，后院清静的能有几个。妾室同房，都是女人婚后难免要应对的。
　　
　　要不是这样，安国公府的婚事，能这么抢手。
　　但凡吃过后宅苦楚的，就没有想让自己的女儿再走这一遭的。
　　
　　当然，那些向往权势富贵的另说。
　　
　　在这一方面，陶琼琇的婚事，就让人羡慕了。
　　世人谁不知，吴王陈嘉赐生来煞气缠身，谁碰谁倒霉。随着这些年愈加年长，非但没有转好，反而威力更胜。眼下又去了边关那个煞气弥漫的地方，还不知道回来后会怎么样呢。
　　
　　这样的人，就算有人起了心思想要粘上去，也没那个命享受。这位吴王殿下，就算是想花心都花不起来。
　　
　　尤其是——
　　程筱梦和姜娉筠对视一眼，想起了前年的一件事。当时有一个小官家的女儿，生得花容月貌，家里人也是想要她拼一拼的。
　　
　　这官小了，见得就少了，真以为那位殿下那身煞气是开玩笑的呢。那个小官女儿一个失足就想往吴王身上跌，吴王躲得快，躲开了她却依旧被她抓住了一角衣角。
　　
　　当时见过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位勇士。这得是多大的勇气。
　　
　　然后，就全都看起了热闹。
　　结果也没让人失望，那个小官女儿起来后只短短的十几部路，先是崴脚，然后撞树，最后被一个天外飞来的藤球砸了头摔倒在地，硬是蹭花了那张脸。那叫一个惨啊。
　　
　　自从这件事后，当时见着陶琼琇无事，情不自禁对这位长成的皇子蠢蠢欲动的一群人立即歇了心思。全都老实起来。
　　
　　算了算了，没那个命。想那么多做什么。
　　
　　现在想想，小时后觉得害怕的缺点，全都变成了优点。有这样一个夫君，何愁以后受那些小妾通房的苦。
　　
　　不过说来说去，最让人佩服的。却是陶琼琇。
　　这姑娘看起来平平淡淡，却能不怕吴王那一身的煞气，丝毫不受影响。真是不一般。
　　
　　陶琼琇可不知道身边的两个小姐妹在想什么，只漫无目的的想着。
　　女主的年龄到了，能嫁人了。这半年可没少出幺蛾子。每逢宴会，总会出个这个那个事。这次也不知道会是啥样。
　　
　　赏梅宴，主角自然是梅花。
　　豫国公府有一片梅林，里面都是几十年的老梅树，早在先帝把这府邸赏赐给豫国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枝干粗壮，点点梅花盛开在枝头。趁着这若有似无的小雪，的确别有一番滋味。
　　这梅花种类并不单一，红梅白梅皆有，却错落有致，并不显得繁杂，显然种的时候十分用心的。
　　
　　一群姑娘们游走在廊下，有那些不怕被雪沾湿衣裳的就走了出去，在梅林里转悠。
　　更多的则是留在开着窗户能看到梅林的屋内，弹琴品诗，作画下棋，端的好生风雅。
　　
　　陶琼琇姐妹几个都是不怕的，牵着手就进了林子溜达。
　　相比她大红色的狐毛围脖，程筱梦和姜娉筠倒没这么显眼，全都是白色的围脖。只披风颜色不一，程筱梦披着妃色绣茶花的斗篷，姜娉筠则是胭脂色绣白梅。
　　
　　看了几眼梅枝，陶琼琇这次到没想着去折。她家里也栽有梅树，虽然不及豫国公府的多，却也够她霍霍的了。
　　
　　三个人在林子里转悠，偶尔和人碰了个对面，点点头打过招呼就各玩各的了。
　　
　　“筱梦姐姐，伸手，给你个好东西。”程筱梦和姜娉筠去赏一枝梅，陶琼琇这个粗人却是说不上来怎么形美神美色美的。就在原地等着，眼珠子几转，就使起了坏。
　　见着程筱梦和姜娉筠回来，考虑了一下后冲着程筱梦说。
　　
　　姜娉筠机灵，脑子转的快。一般坑不到她，还是程筱梦好些。
　　
　　“什么好东西呀？”程筱梦好奇，也没注意到自家的丫鬟正朝自己打眼色，过去后就摊开了手，等着陶琼琇给她。
　　
　　陶琼琇扬起嘴角灿烂的笑了笑，就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张开手把里面的东西放进程筱梦掌心。
　　
　　“嘶——”程筱梦抽了口气，下意识就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等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东西原来是一个雪团。正是陶琼琇刚才无聊时从地上抓了雪团成的。
　　
　　“阿莹——你这丫头就坏吧。”见状，程筱梦气呼呼的，上前就准备去抓陶琼琇。
　　
　　陶琼琇才不怕她，眨眨眼，转身就跑。
　　
　　程筱梦提起裙角追上去，姜娉筠这才慢悠悠，不急不缓的跟上。
　　一众丫鬟婆子们不敢放松，忙跟在几位小主子后面离开了这里。
　　
　　等到这时，梅林中一处，才拐出了两位公子。一着紫袍，一着蓝裳。都看着离开的几个姑娘，而后收回目光对视一笑。
　　
　　“想不到小婶婶是这么副脾气。”说话的人穿紫袍，腰上垂着一副团龙佩，正是太子陈重熙。
　　他和陶琼琇的关系不错，比起其他几个兄弟好多了。因为无论是小叔叔还是小婶婶，对他都比其他几个兄弟好很多。这一点他自然不会感觉错。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程筱梦和姜娉筠在赏梅，而陶琼琇则是背着人蹲在地上拿雪。
　　两人的身份，尤其是陈重熙，一旦出去，怕是会让姑娘们不自在。就全都停下了脚步，在这儿等着。
　　
　　至于他身边的蓝衣男子，则是豫国公府第四代的嫡长子，叶敬轩。今年十九，正是说亲事的时候。今日这场赏梅宴，也有为他选妇的意思在内。
　　
　　“……陶家人，向来是好的。”闻言，叶敬轩却没能第一时间接话，而是看着几个人离开的方向出了下神，方才反应过来。
　　
　　“怎么，这是看上哪位姑娘？”陈重熙自然不会忽略他这点迟钝。笑着打趣道。
　　
　　叶敬轩算起来，也是他拐着弯的外甥。懂事后就被豫国公府送到他身边，两人作伴。
　　虽然差着年岁，可这个外甥做事向来沉稳细心。胆子大且有急智，尤其是这动荡的大半年，帮着处理了不少事，十分稳得住。他们两人的关系倒是不错。
　　
　　叶敬轩笑笑，说，“太子今日心情不错？”不然怎么这么八卦。
　　看没看上，也不好直说，免得这事不成，毁了姑娘的清誉。
　　
　　不否认，那就是了。
　　陈重熙心中暗道，满脸的笑倒是不再掩饰，小声说，“太子妃有孕了。”
　　
　　什么？
　　太子妃已得一子一女，眼下这个，无论男女，都是锦上添花，好事啊。
　　
　　叶敬轩忙笑着说，“恭喜太子，贺喜太子。”
　　
　　陈重熙笑的愈加灿烂，可见心情极好。
　　他今年二十有三，唯有嫡出的一对子女，太子妃正怀着的这个，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太子妃生长女时，被侧妃算计了一把，险些难产。养了三年才养回了根本。生了一子后，又怀上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当初府中的侧妃妾室，也因此被他所不喜。这些年一直冷落。连一个庶出的子女都没有的。
　　
　　太子妃因祸得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说她运气好。
　　可这样的运气，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想要。能平安顺遂，谁又愿意在鬼门关上走这一遭呢。
　　
　　两个人在这里说说笑笑，就走远了。
　　
　　另一边。
　　陶琼琇跑了半天，到底被程筱梦给逮住了。没办法，她这个没习过武的弱鸡可敌不过一直习武，能一巴掌掀翻一个大男人的程筱梦。
　　
　　“好姐姐，饶了我吧~~”陶琼琇任由程筱梦抓住自己的手，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在哪儿撒娇。
　　
　　程筱梦看她这副样子，倒是心软了。只问，“还敢不敢戏弄我了？”
　　
　　陶琼琇忙说，“不敢了不敢了，再不敢了。姐姐~~~筱梦姐~~~”
　　她眨巴着眼睛，看起来极为诚恳。
　　
　　见状，程筱梦到底没挡住这股子撒娇，放开了手，只又戳了她一下。
　　
　　姜娉筠笑笑，也就程筱梦吃陶琼琇这一套。明知这小丫头卖好的时候好话都不要钱，可还是会上当。
　　心里想着，她倒也没有扫兴。只凑上去点了点陶琼琇说，“就你淘气。”
　　
　　陶琼琇看她一眼，皱了皱鼻子说，“你还说我，你肯定看出来了，也没提醒筱梦姐啊。现在倒是说起我来了。”
　　她可是知道，姜娉筠一定看出来她要逗弄程筱梦，就知道看热闹，却什么话都没说。
　　
　　额——
　　对上程筱梦倏地扫过来的目光，姜娉筠后退一步，笑的无辜，说，“你可别听阿莹乱说。”
　　
　　程筱梦上下看看她，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到底没做什么。转过头说，“行了，接着逛吧。”
　　
　　看她转身先走，姜娉筠才算松了口气，瞪了眼陶琼琇。
　　臭阿莹，竟然拖自己下水。
　　
　　陶琼琇灿烂的冲她笑了笑，转身跟上程筱梦。
　　
　　姜娉筠忙跟上拉住两人的手，三个人又说说笑笑的转了起来。
　　谁知，没过一会儿，就见远处忽然喧闹起来。隐约能听见叫大夫，救人等话。
　　
　　怎么了？
　　三个人一对视，忙往回转。
　　
　　等到了之前的院子，喧闹已经止住了。只余下一院子的姑娘们，各自交头接耳，有些皱眉，有些兴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第 45 章
　　三个人坐下, 不待发问，就已经从旁边几个姑娘们的话中拼出了始末。
　　
　　前几天雪大，压得梅林中一棵老树枝丫弯折。
　　今日三皇子在那树下, 不知为何与二皇子发生了争执。甚至动起了手，这动静弄得那枝丫彻底坚持不住砸了下来。恰好李灵若从那儿路过, 就上前救了三皇子, 自己却被树枝砸伤了腿。
　　
　　刚才那热闹, 就是三皇子抱着李灵若急匆匆的回来，并且命人找大夫引起来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争执。
　　李灵若救了三皇子。
　　还是被三皇子抱着回来的。
　　
　　陶琼琇脑中迅速总结出这三个重点, 而后挑眉。
　　看来，男女主很快就要在一起了。甚至，在这种情况下定是被皇帝赐婚。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人为算计而成了。
　　
　　几个人在这里八卦, 另一处安置客人的院落中, 陈重明站在院中, 整个心神却都在屋内。
　　等听到隐约的呼痛声后，更是没忍住攥住了拳。
　　
　　“轻些, 别弄痛了李小姐。”他皱眉扬声道。
　　
　　闻言，屋里的医女顿时无奈。
　　面对这些娇客，她哪敢手重，眼下已经足够轻了。可这处理伤口，哪儿能不痛的。
　　
　　李灵若面无血色，唇瓣发白，柔声说, “无碍，劳烦姑娘了。你尽管施为, 没人会怪罪你的。”
　　她面上柔善依旧，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一趟的得失。
　　
　　当时，见着那梅枝落下，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析了利弊，然后扑了上去。为的，就是得到陈重明的感激。却没想到，事情出了一点小小的例外。
　　她的伤势在一片乱局中出乎预料的中，之后陈重明更是直接把她抱了回来。
　　
　　这下子，她所想要的嫁予平凡人家，相夫教子，举案齐眉的生活怕是不可能了。
　　
　　后悔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而后不待细想就有了答案。自然是不悔的。
　　经过陈重阳与郑宣齐那一遭，她想找一个夫婿并不容易。高门显贵不愿意要她这个声明并不好的儿媳。门第略低又怕得罪陈重阳不敢多想。眼下，陈重明倒是个极好的选择。
　　
　　不过……不管自己怎么想，都是不能让人看出来的。
　　
　　医女不知她的想法，倒是对这看起来十分温柔和善的贵女很有好感。脸上感激的笑了笑，手脚努力放轻的情况下更是加快了两分速度。争取少受点罪。
　　
　　李灵若似有所感，对医女笑了笑，更显得亲善。心中却已经做下了决定，等医女告辞之后，被丫鬟扶着感谢了陈重明，做出一副想要拉远距离的模样。告辞还家了。
　　
　　陈重明见她这样，面色看不出心情。只心中却忍不住判断，李灵若这个样子，是真，还是假？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在意。
　　毕竟，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李灵若，都是一个极好的皇子妃人选。
　　
　　无论是背景家世，还是行事手段。都很不错，在他所见的女子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在这两样下，容貌倒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外人可不知道这两人的心绪思维，在皇帝赐婚后，全都恭喜起了两府。
　　
　　先帝崩逝，皇子守一年孝。赐婚圣旨下，等到明年，正好成婚。
　　
　　陶琼琇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感觉剧情又前进了一段。之后，应该就是女主借助前世的记忆，再依靠男主的势力，悄无声息的除掉二皇子陈重阳的臂膀了。
　　
　　接下来的京都，肯定一如既往的热闹。
　　
　　很快，过年了。
　　因着开元帝逝世未满一年，今年的这个年并没有太过热闹。可人情往来倒没少了。依旧东家走西家串，各自给关系好的拜个年
　　
　　过了年，就是茂和二年。陶琼琇十二岁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二皇子三皇子相继成婚，之前不少人猜测茂和帝会在两位皇子成婚时赐下爵位并安排职务，却发现两位皇子成婚后，依旧是皇子，一切都没变。可这其中隐藏的含义，却让人深思。
　　
　　莫非，当今陛下欲效仿先帝。压制诸皇子，独独扶持太子不成？
　　
　　若是这样……不少准备靠近几位皇子的人立即止住了动作。保持观望的态度。
　　
　　陶琼琇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消息，甚至比起那些不确定的人她早在太后与皇后的对话中明白了茂和帝的想法。
　　作为先帝动作下的受益者，当今陛下，的确是这个意思。
　　
　　可惜——
　　这样无疑会使太子成为众矢之的，成为诸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当今陛下又与先帝不同。先帝铁血一生一手打下的天下，掌握的自然十分紧密。当今陛下人善，自然不似先帝。他压不下那些有野心的皇子，只会让他们滋生出野心与不甘。
　　
　　太子……
　　说起来，距离那件事发生，似乎还有两年。
　　
　　两年的时间，足够诸皇子培养出自己的势力，并且跃跃欲试掀翻太子。
　　
　　茂和二年，对陶琼琇而言，身边发生了不少喜事。
　　一是她亲三哥娶了妻，正是祖母柯氏的侄孙女，算是亲上加亲。二是闺蜜程筱梦定了亲，巧了，是豫国公府的嫡长重孙。
　　
　　这一年，陈嘉赐依旧坐镇边关，数次打退了前来掠关的北夷。并且按照军书勤练兵马，把边关经营的愈加宛如铁桶一般。
　　
　　茂和三年，三嫂给陶琼琇添了一个小侄女。闺蜜程筱梦有了身孕。
　　边关，吴王之名名震内外，使北夷闻风丧胆。甚至开始主动出击，拔除了靠近边关的几个部落。
　　
　　茂和四年，春季过去，夏季来临，一场大雨，瓢泼而下。
　　
　　今年的陶琼琇，已经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出落的亭亭玉立，香腮雪肤，柳眉杏眼，樱桃小嘴总微弯带笑。宛如枝头三月即将绽放的桃花一般，灼人眼球。
　　
　　安国公府娇养出来的姑娘，又备受宫中太后宠爱。她不论出现在哪里，都是最引人眼球的那一个。
　　这可是未来的亲王王妃，超一品诰命。
　　
　　要开始了——
　　陶琼琇粉色的裙角逶迤在地，却因着光洁的地面没有沾上丝毫灰尘。甫自靠在几榻软枕上，透过撑开的雕花窗扇出神的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势。
　　
　　这雨看着不大，可谁又知道，这场雨竟然断断续续的下了一个多月。引得黄河泛滥，频频决堤。水灾不止，灾民流离失所。
　　
　　半晌，她到底下定了决心，起身提笔，写下了一封信。送往边关。
　　她这些年练的一直是陈嘉赐亲手所教的隶书，工整，精巧，轻重顿挫富有变化。如今已然小成，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以她这个年纪，足以让人夸赞。
　　
　　边关。
　　陈嘉赐刚结束一场战争，他趁着雨势，出人意料的率兵奇袭了北夷一处部落，大胜而归。玄色铠甲不甚起眼，可上面遍布的血渍与伤痕明晃晃的昭示了主人的勇武。
　　
　　独自在帐中解下铠甲，洗漱完毕。待穿上玄色锦袍，他仿佛才从刀光剑影，尸横遍地的战场上脱离。身上张扬的戾气逐渐平缓，重新变得内敛沉静。
　　
　　打开桌上的机关木盒，拿出其中的的信件。陈嘉赐的眉眼逐渐舒缓，沾染上许多笑意，等看到最后，忽的又皱了皱眉。
　　
　　这信，一如既往记载了阿莹近来的生活与心情。并且写了宫中太后的近况。可写到后面，却陡的一转，提及今年的雨势不对，怕不是短时间能停下的。
　　
　　虽未明言，可陈嘉赐懂阿莹。她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有依据。也就是说，今年恐有水灾发生。
　　
　　水灾……陈嘉赐敛眉沉思。片刻后抬笔，准备回信。谁知笔尖还未着墨，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女音在帐外响起。
　　“草民童媛，请见王爷。”
　　
　　守在王帐外的，都是陈嘉赐的亲卫。从小就跟着他，自然无比熟悉这位主子。眼下见着这姑娘又来了，不由互视一眼。然后淡定的装作看不见，只拦着来人的手，却没有丝毫动摇。
　　
　　开玩笑，他们主子可不是那些军营待个许多年，就会变得怜香惜玉的人。
　　
　　见着这些侍卫们视若无睹的模样，秀丽女子，也就是童媛心中微涩，强自让自己不去在意。只心中一丝不甘，悄然而起。
　　这些侍卫，某方面也代表了主人的态度，她何尝不知。可只要想到里面是那个人，她心中就热乎起来，满是渴望与向往。
　　
　　陈嘉赐神色不动，笔尖着墨，落于纸面。墨迹在纸上蜿蜒，正是和陶琼琇相差不多的隶书。
　　“不见。”他沉声说，不留丝毫余地的拒绝了。
　　
　　“王爷，您刚苦战一场，恐有内伤。还是让草民检查一下吧。”闻言，帐外本来还算淡定的童媛顿时稳不住了，有些焦急的说。
　　
　　“本王无事，退下。”微的凝眉，陈嘉赐有些不耐烦，他向来厌恶这些不知进退的人。
　　
　　“王爷——”童媛仍旧不甘心，想要留下，谁知话还未说完。之前一直没动静的护卫忽的就动了，两人上前，直接就逼着她远离了王帐。
　　
　　开玩笑，主子已经不耐烦了，他们再不动作，回头肯定得挨训。
　　
　　“你们，王爷的身体要紧，我……”童媛蹙着柳眉郑重道歉。
　　
　　两个侍卫没说话，甚至没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童媛下意识跟上去两步，就见两个侍卫忽的止步看来，双眼冷漠，仿佛看的并不是大活人，只是个草木一样。
　　
　　她心中一紧，下意识止住脚步。
　　




	 	

第 46 章
　　帐内, 陈嘉赐依次写了两封信，命人送了出去。这才放心，开始用膳。
　　
　　坐姿端正, 手持银箸。一举一动间不急不缓，端的是雅致风流。谁又能看出这个人正是之前沙场铁血的吴王殿下。
　　
　　吃完, 一直侯在帐门口的侍卫立即上前, 撤走碗碟。
　　门帐掀开, 侍卫退出去的同时，另一个其貌不扬的人紧跟着进来, 跪地行礼，曰拜见殿下。
　　
　　“起来吧，怎么回事？”陈嘉赐沉声问。起身净完手，拿起白巾细致的擦着修长的十指。
　　他问的，正是之前那个童媛。
　　
　　说来, 那童媛是他之前扫荡北夷部落时所救之人, 医术极好。当时救了陈嘉赐军中好几个将领, 因着医术好，军医比较缺, 就暂时被留在军中。
　　然而，陈嘉赐对她的来历始终存疑，之前就派了人去查，这次回来，想来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侍卫穿的是这边关常见的衣裳，看着丝毫不起眼，就算看见他, 也根本留不下印象。
　　
　　“卑职追查三月，身份来历俱如那童媛所说, 并未发现异常。”侍卫起身后，声音平缓，安静的说。
　　
　　“你觉得呢？”陈嘉赐眼中若有所思，又问。
　　
　　他始终觉得，童媛的来历绝非她所说，仅仅只是一个被民间大夫养大的女医。这种感觉没有来由和根据，只不过是他的直觉。可他却深信不疑。
　　
　　直觉这种东西，虽然无凭无据，虚无缥缈。可在边关这几年，却救过他不少次。陈嘉赐从不会怀疑。
　　
　　“属下……属下觉得，不太对。”那人有些迟疑，可一抬头对上陈嘉赐的目光，立即坚定道。
　　按理说，他做的是密探的行当。若是没有确切的依据，不该这么说。可就如同陈嘉赐一般，他这一行做久了，也有自己的直觉。
　　虽然那个童媛查着没问题，可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偏偏不管怎么查，都找不出问题。
　　
　　“那就继续查，找人把她盯紧了。”陈嘉赐没说什么，沉声嘱咐。
　　
　　闻言，那人表情一松。知道主子也是这么想的，立即应诺退下。
　　
　　北夷，前朝，边关。
　　这次，到底是谁下的手？
　　
　　边关风云暗涌，朝堂也不曾停歇。
　　
　　前朝虽有防备，可人力不敌天数。再怎么如何小心，也不过是转移了一部分普通百姓，水灾照旧发生，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必须派人监督安抚，免得流民生乱。
　　
　　此次，几位皇子全都亲自请命。然而皇帝却陷入了纠结。
　　这种事，自然该太子去，可这么危险，他实在担心太子。可若太子不去，由别的皇子去，那这件事无疑会让他们名声更上一层楼。实在不妥。
　　
　　茂和帝一番慈父心肠在这里纠结，太子陈重熙却没有丝毫迟疑，于前朝亲自请命茂和帝不应。又前去正德殿恳求说服，要前去赈灾。
　　
　　茂和帝应了。
　　就如太子所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是一国太子，若是连水灾都不愿意去。那他也不配当这个太子。
　　
　　就在这日，陶琼琇进宫了。
　　
　　寿康宫。
　　陶琼琇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又道要去皇后宫中请安。
　　
　　太后允了，她正好也有些疲惫了。便就拍了拍陶琼琇的手，指着身边贴身的嬷嬷，让她亲自送陶琼琇去凤仪宫。就怕这宫中有不长眼的欺负了陶琼琇。
　　
　　太后早年生下陈嘉赐时身体就有些亏空，当初好好养着，也看不出来什么。可自从先帝去了，她忽然那就老的快了。眼下只好好养着，别费心，享福就行了。
　　
　　陶琼琇知道这一点，从不敢让她老人家为自己费心，一直都是小心哄着的。
　　她这样尽心，别人都看在眼中。真心在意着太后的，都十分喜欢她这份心，对她十分温和关心。
　　
　　凤仪宫中，皇后正嘱咐着太子。
　　她这一生，唯有这一子。眼下太子即将远行，危险重重，她自然无比在意。
　　
　　听见宫人传讯道陶琼琇来了，皇后忙让人请进来。边笑着对太子说，“阿莹有心了。”
　　
　　这次的事，所有人都看在眼中，虽然几位皇子请命。可当今陛下是不会同意的，既然如此，去的必然是太子。
　　所以阿莹此来，必然是为了送太子的。
　　
　　的确，这是陶琼琇来的目的之一。
　　
　　凤仪宫中，陶琼琇给皇后以及太子太子妃请完安，就坐着说了会儿话。
　　待到后来离开，太子微笑道要送送陶琼琇。若是往常，陶琼琇自然会拒绝，只请太子妃一起，可她这次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见状，皇后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陶琼琇。而后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
　　看来，陶琼琇这次来的目的，并不单纯。
　　
　　为了什么？
　　皇后和太子妃不约而同的想。
　　
　　太子也在想这个问题。
　　
　　“殿下，这世上总是不缺赌徒。有些珍宝有主且独一无二，可偏偏有人想要得到他的话。你说那人会怎么做？急怒伤心更是伤身，还望太子多加保重，莫要让陛下与皇后担忧多思才好。”
　　陶琼琇这话，前言不搭后语。虽未明言可意思却明明白白。
　　
　　太子，自然懂了。
　　他眼中深思一闪而过，而后低声道谢。道自己一定会注意。
　　
　　两人说话时已经屏退了身边的人，眼下说话，只两人知晓而已。
　　
　　“太子，你必须小心，没人能预料到那些人会怎么做。而且他们并不是一个两个，众人齐心。你的处境并不好。”陶琼琇摇头，犹嫌不足的补充道。
　　
　　太子心中一凛，看向陶琼琇。郑重了许多。
　　他早就想到自己此行会很危险，可陶琼琇的话无疑在说，这危险比他想象的更多，一不小心，就会有殒命之危。
　　
　　“太子，就送到这里吧。提前祝殿下此行，顺遂平安。”见着太子终于领会了自己的意思，陶琼琇后退一步，福身扬声道。
　　
　　五月中旬，太子出发，前往江南赈灾。
　　
　　六月初，太子抵达江南，初步平定乱事。六月末，灾乱平息到一半，太子备受称赞。正在此时，太子失踪，朝野震动。
　　
　　茂和帝大怒，钦点钦差赶往江南。连下三道圣旨，斥责江南上下官员，庸碌无为，竟致使太子遇险。
　　
　　安国公府，陶琼琇手上一颤，毁了手下的字。
　　她忙停下毛笔，将宣纸抽开扔到一边。又将一旁摆着的字帖小心收起，这可是男神从边关送回来的字帖。
　　
　　陶琼琇从练字开始，用的就是陈嘉赐亲手所做的描红，这个习惯你到现在都没变。陈嘉赐也不嫌烦，只要有空就会写上一本，从边关送回来给她。这些字帖，她每一本都妥帖收藏，唯恐有丝毫损伤。眼下已经攒了一小箱子了。
　　这一本是男神刚刚送回来的，她还是头一次描呢。可舍不得了。
　　
　　“太子失踪了？”陶琼琇把字帖放进书桌上的木盒中。开始在盆中净手，这才分心问前来禀报的丫鬟琥珀。
　　
　　琥珀，心思通透灵敏。十分擅长套话探听消息这种事情，她熟知自家小姐的脾性，平时对这些事情尤为关注。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过来向陶琼琇禀报了。
　　
　　“正是，刚传回来的消息。陛下已经发怒了。”琥珀觑着自家小姐的神情，小心翼翼的低声道。
　　因着自家小姐这会儿的表情，实在是不好看。
　　
　　陶琼琇脸色的确不好，她明明提醒了太子，可他为什么还是出事了？难不成，真的是人力不能胜过书中所定的命运吗？
　　仔细想想，她虽然改变了一些事，可开元帝依旧在那个时间点驾崩，女主还是嫁给了男主，太子还是出事。
　　
　　那是不是说，一切会如同那本书中一般。茂和帝和皇后还是会伤心过度去世，男主登基，忌惮陈嘉赐，让他只得隐退王府，沉寂下去？
　　那本书，前半部分是写男女主如何在一起。中间是写男主如何登基，陈嘉赐如何辅佐他稳定朝堂。而后半部分，写的则是男主忌惮已经大权在握的陈嘉赐，与女主一起想尽办法逼他退隐。
　　
　　不不不、这件事还没发展到最后，结论如何还不一定。冷静。
　　陶琼琇心中说，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虽然那本书中，不少人猜测男神陈嘉赐是对权位不感兴趣，为了朝堂稳定主动放弃不与男女主争抢。
　　然而，这件事不论怎么说。自己主动放弃，和别人逼着放弃，都是不一样的。她希望男神的生活，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而不是囿于一座小小的王府。
　　
　　当今陛下诸子，唯有太子陈重熙有此心胸。能接受陈嘉赐这样位高权重的皇室宗亲。
　　
　　陶琼琇当即唤来了珍珠，让她给府外传信。珍珠是陈嘉赐安排的人，一直都是她负责给陶琼琇和那些暗地里的人手联系。
　　
　　当晚，消息就传了回来。
　　【太子无碍，已被救下。】
　　
　　相比朝廷，暗地里的消息要隐秘，自然就慢了一步。
　　
　　陶琼琇瞬间就放下了一半的心，至于另一半。自然要陈重熙回到京城，继承皇位，才能彻底放下。
　　
　　“严加保护，务必让太子平安归京。”陶琼琇提笔，写下消息，让珍珠发出去。
　　
　　看来——
　　太子这是在钓鱼。
　　
　　朝堂，随着人手的陆续派出。茂和帝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他的目光放远，思考着这次的事，到底是江南的那些臣子所为，还是自己的那些儿子。
　　亦或是，两者都有，谁都不清白？
　　
　　前朝遗民，北夷，后宫。可能性太多了。
　　皇位只有一个，自己那些儿子自然想要，他们的母亲又岂能置身事外。而前朝和北夷，太子遇险，朝堂自然会乱，那他们，自然会趁势而为扰乱大亘。
　　
　　到底，会是谁？
　　
　　从私心里讲，陈宏业是不愿意相信这些事情乃自己那些儿子所为。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们才是最可能的。
　　
　　若真是这样，太子真的出事，他到底该怎么办，该如何选择？
　　
　　茂和帝心中的波浪无人得知，而皇子府中，几位皇子也心思各异。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兄弟几个自然都不清白。就是不知道这最后且最致命的一击，到底是谁干的。
　　
　　三皇子府。
　　李灵若端着亲手所熬成的汤，敲响了书房的门。
　　
　　屋内，陈重明扬声说进，边含笑看去。
　　
　　这三年，两人的感情一日更比一日的好。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三皇子府后院的那些女人眼看着都成了摆设。李灵若更是在婚后第二年就为陈重明诞下了嫡长子，可谓是人生得意。
　　
　　“夫君，尝尝我刚煮的汤。”李灵若把汤端到旁边的桌案上放下，柔声说。
　　
　　陈重明看她，眸光深沉。
　　谁能知道，这次太子遇险，他这位皇子妃也插了一手。不过，她派人过去，根本不是为了太子，而是针对其中一股人马而去。目的不知。
　　若不是他这些年对自己这位夫人愈加了解，他根本发现不了这些。
　　
　　每次当他觉得已经足够了解李灵若的时候，李灵若都会用事实告诉他，惊喜，还有更多。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陈重明心念百转，起身过去接过李灵若手中的瓷碗含笑说。
　　
　　李灵若素手芊芊，任他接过碗，变拿出汤匙给他。边娇嗔他一眼，说，“夫君做什么这样看我。”
　　
　　“自然是看夫人，总是出人预料，让我每日都倍感惊喜。”他绕有深意的说。
　　
　　李灵若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移步过来依偎在他肩头，声音满是欢喜的说，“这次还要多谢夫君相助了。”
　　她虽然经营人手多年，可到底不及这些皇子的势力。这次出手虽然成功，可险些被陈重阳的人发现。关键时刻，却有另一股人手出现相助。
　　
　　至于这股忽然出现，却莫名相助的人手。李灵若左思右想，最终把目光落在陈重明这个枕边人身上。
　　
　　“你我夫妻一体，何须言谢。只是不知，灵若准备怎么办？”陈重明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
　　
　　“殿下呢？那位，又是否真的出事了？”李灵若反问。
　　
　　“八成。”陈重明说，他的人传讯，亲眼看到太子中箭掉进怒涌翻滚的河水中，这种伤势，这种情形，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极其低微。
　　
　　“那夫君觉得，二皇子这个替罪羊，如何？”李灵若靠在陈重明耳边，轻声呢喃。
　　
　　“自然是，极妙。”陈重明眼中异彩一闪，这才明白李灵若的目的。和她四目相对，相识一笑。
　　
　　二皇子府。
　　陈重阳大发雷霆，他这次人手损失严重，也不知道到底是老三还是老四，竟然借机阴了自己一把。
　　以现在这种情况，就算除去了太子。之后的形式对他也极为不利。
　　
　　到底是谁？
　　陈重阳不傻，他暗地里培养的势力，这几年不是因为这，就是因为那，总会损失掉。这种情况，摆明了有人在盯着他。
　　是谁，到底是谁？
　　
　　安国公府。
　　陶琼琇在收到手下人传回来的讯息后，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所有关节。她饶有兴趣的想，要不要使人把这些透露给陈重阳。
　　
　　想来，陈重阳若知道这些年为什么会遭遇这些，到时候定然十分精彩。
　　

	 	

第 47 章
　　不不不, 若说是李灵若干的，陈重阳可能不会信。到时候一定会把这笔账记到陈重明身上。
　　只觉得这是陈重明心黑手狠，手段高超做的。
　　
　　没办法, 男人总会在某些方面小看女人。
　　
　　倒是陈重明，陶琼琇有些佩服他, 明知道枕边的发妻这么厉害, 他竟然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真不是一般人啊。
　　
　　什么时候挑破呢？
　　现在不行。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太子一事上, 在这个为此事盖棺定论的时候，他们极易拧成一团。她得等, 等到他们矛盾激发的时候。
　　到那时，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且等着吧。
　　
　　陶琼琇在这里漫无目的的想着，边给男神点了个赞。
　　
　　她能护住太子，知道这些隐秘。那不是她厉害，而是男神留下的人手厉害。
　　男神不愧是男神, 或者说, 不愧是日后权倾朝野的镇北王。
　　
　　说来, 男神的计划，快要开始了吧？他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有点想他。陶琼琇出神, 而后否定，不，是很想他。
　　
　　三年不见，也不知道男神现在是何模样？可还好。
　　信中说的再详细，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快了，就快了。她再耐心等等，就能看见了。
　　
　　江南。
　　一处民宅中, 太子面色苍白，一口饮尽了碗中的黑色药汁。
　　他此行, 实在凶险。大大小小的刺杀遭遇了十多次。最后这次，更是被他信任的护卫下了黑手，背后放了冷箭，让他跌入河中。若不是被人所救，他的命，怕是真的就要葬送在这江南了。
　　
　　要他命的，从不是某几个人。而是大半个江南官场，大半个朝堂，都不想他活着。
　　可那又如何，既然这次没要了他的命，他偏偏就要活着。活着送那些人下地狱去。
　　
　　心中发狠完，陈重熙复又思考起这些天一直在想的问题。那个侍卫的主人，到底是谁？那可是在父皇还未登基时就跟着他的老人了。到底是谁，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把他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还有，那个救了他的势力，又是谁？
　　
　　属下被人引来一座民宅救了他，可却丝毫没有发现把他安置在那里之人的踪迹。
　　会是谁呢？
　　
　　这一场水灾，到底引出了江南官场中多少势力？
　　
　　如此种种，任太子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会是他那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小婶婶所为。
　　
　　边关。
　　所有陶琼琇发出的命令，收到的消息。陈嘉赐都能知道。
　　他心中庆幸之余，更是高兴。世道繁杂，人心难测。他更愿意阿莹聪明些，就算是去算计别人，也好过被别人算计。
　　
　　这样的阿莹，很好，极好。
　　
　　还有太子……他这些年专心于边关与北夷。朝廷之事虽然上心，却到底有些疏漏。没想到，如今朝堂之争，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
　　也不知道他的皇兄，最后会怎么做。
　　
　　茂和帝，温和，柔善，长情。虽然不缺手段，可又容易感情用事，他是个好人。却不是个好帝王。
　　
　　且，这次太子遇险，到底是谁所为？
　　那个侍卫倒是干脆，放了冷箭后就直接自戕。身世背景也没查出有什么问题。到底是谁，让他如此衷心搏命？
　　
　　许多人，聪明的，世故的，普通的。他们都在猜幕后主使。
　　陶琼琇知道，遗憾的是，她不能说。没办法，总不能说她是在书里看到的吧。这大概也算是她的金手指……之一？而最大的金手指自然是男神了。不不不，那简直就是金大腿啊。
　　
　　咦，又是为成功抱上大腿而得意的一天呢。美滋滋～
　　
　　江南。
　　钦差快马加鞭，一路急行下，很快就赶到了。
　　等待他们的，是被关在狱中的诸多官员，以及人证物证。似乎，只要他点头同意，这件事就能落下帷幕，彻底解决。
　　
　　这次的钦差，是内阁大学士蔡仲有，大理寺少卿孙世闵，豫国公府世子叶盛时。在此之外，陛下又私下里赐了叶盛时调动江州驻军的能力。
　　文臣，武将，勋贵。茂和帝方方面面全都考虑到，没有丝毫遗漏。
　　
　　三人表面以蔡仲有为首，实则由叶盛时做主。
　　
　　面对这明显是推出来打发他们的替罪羊，三人没说信与不信。而是先安顿下来。
　　不待江南官员们想出接下来该怎么办，三日后，江州驻军就已经领了叶盛时的密令，围住了江州县衙，将江州上下所有官员全都羁押在案。一个不留。
　　
　　眼见着他如此雷厉风行，蔡孙两人无奈苦笑。
　　以他们的想法，自然是明查暗访。不过这位叶世子显然并不这么想。而是一力降十会，准备横推过去。
　　
　　倒不是不行，而是这种事一般人也不敢干。这一出手，可就得罪了整个江南官场，这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些人背后的主子。
　　
　　就算叶盛时是豫国公府世子，敢这么干，也着实胆大包天了些。
　　他们府向来是坚定的□□，眼下太子遭遇不测，之后还不知道会是哪个皇子登基。眼下这么干，简直是拿整个豫国公府子弟的前途开玩笑。
　　
　　“莫不是破罐子破摔？”孙世闵不太了解叶盛时，有些戏谑的调侃。
　　
　　相比他，蔡仲有却心中一凛。
　　他与叶盛时相识二十余年，熟知他的脾气秉性。叶盛时自幼与茂和帝一同在开元帝跟前长大，然而不同于茂和帝的温和，这位叶世子的脾性与开元帝更为相似。行事缜密，手段强硬。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敢这么干，绝对是心中有数。
　　
　　三人中，孙世闵立场不明。然而蔡仲有和叶盛时却都是坚定的□□。并且，是茂和帝亲自安排给太子的人。
　　
　　心中有数，蔡仲有没有多言。并且在孙世闵旁敲侧击时把他骗了过去。沉默的附和叶盛时的计划。
　　
　　这一场围堵，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三位钦差都没有闲着，各自盯着人探查问询。而这个时候，京都也已经收到了这条消息。朝堂上顿时闹翻了天。
　　
　　大部分人都觉得叶盛时胆大包天，破罐子破摔准备拉诸皇子垫背。一时间热闹无比，御史频频弹劾他滥用职权。
　　
　　茂和帝一开始也惊愕无比，可他了解自己这位表兄。很快明白，此时并不是看起来这般。
　　而这件事背后……
　　稍微深思，他心中就是一跳。不可避免的开心起来。可紧随其后的，却是苦笑。
　　
　　若太子真的无恙，叶盛时都知道，自己这位皇父却不知。这里面所代表的含义，让他满心苦涩。
　　自己这个父亲，的确不称职。所有儿子都想保住，可偏偏哪个都没护好。着实讽刺。
　　
　　罢了，这次，就随阿熙吧。
　　
　　朝堂上风起云涌，不知炸出了多少皇子们隐藏的势力，都清清楚楚被茂和帝收进眼底。
　　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些儿子的手笔之大。这些年，倒是自己小看了他们。
　　
　　见此，他心中愤怒难言。只冷眼旁观。
　　
　　这一场闹剧持续了近十天，一众心里热乎，准备在主子面前表现的人，终于发现了茂和帝态度的不对，逐渐收敛。
　　几个皇子也心中揣揣，感觉父皇的态度实在莫测。
　　
　　正在这时，远在江南的太子，也敏锐的感觉到该收网了。
　　
　　他没再隐藏自己的行迹，终于现身在一众被驻军围堵，却心怀嘲讽等着背后主子相救的官员身前。
　　所有人心中一紧，顿时凉了。
　　
　　他们有过许多坚持和对未来的展望。可那些事情的前提是，太子真的遇害了。
　　若是没有，太子活的好好的，那他们就该活不了了。
　　
　　在这种压力的迫使下，一个个嘴硬无比的人顿时开了口，道出幕后主使。
　　
　　可惜，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小虾米，就算说出所谓的幕后主使也根本没有证据。根本不足以为那些皇子定罪。真在朝廷提起来，说不得还会被他们反咬一口，倒太子陷害他们。
　　
　　叶盛时有些忧心的和陈重熙这般说，陈重熙却道无碍，“我本就没指望这次能把他们如何，说实话，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已经说意外之喜了。”想来，父皇现在也该明白，我那些弟弟都不是省油的灯了。
　　至于收获，指的自然是这次朝堂上被炸出来的那些官员们了。
　　
　　还真是了不得，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皆有拥护者。就连还未及冠的五皇子都不那么清白。这次五皇子牵扯的人手也是最多的。相比他另几个兄长，他到底是手段差了些。
　　
　　叶盛时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颇感赞同的点了点头。他看着这样的陈重熙，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去世的开元帝。
　　说起来，比起父亲，陈重熙的心性手腕其实更像他的祖父。
　　
　　八月中，江南诸事落幕。陈重熙返回京都。
　　这时候的京都，则正处于波涛汹涌之中。皇子重臣们，都已经收到了太子无恙，折返京都的消息。
　　
　　霎时间，众人色变。
　　
　　之前急于站队的朝臣们都心中焦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勉强安静，等待的皇子们的动作，以及……皇上的处置。
　　
　　诸皇子府，皇子们全都不由失态。
　　
　　“派人，沿路截杀。”陈重阳扫飞茶盏，任由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心中破釜沉舟，准备拼死一击。
　　
　　“收手吧。”陈重明手中一颤，毁了早已摆好的棋局。做出与陈重阳截然不同的选择，及时收手，开始清扫结尾。
　　
　　李灵若更是失态，豁然起身，没了淡然柔美的模样。花容失色道，“什么，没事？”
　　怎么会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前世这个时候，太子早已丧命，连遗体都被拉回了京都。这次到底为什么会不一样？
　　
　　震惊之余，她更多的却是事情不在掌握之中的惊恐。
　　
　　见着李灵若这样，一直心中压抑着怒火的陈重明不由一愣。眼神微动上前揽住她的腰肢，柔声安慰。


	 	

第 48 章
　　李灵若依偎进他的怀中, 手指下意识攥紧，弄皱了他的衣襟。
　　
　　“灵若，莫慌, 没事。”陈重明轻声说，眼中却是若有所思。
　　奇怪, 纵使算计太子不成, 失望愤怒即可。自家这位夫人慌什么？甚至隐隐还有些惧怕？种种疑虑在他心中徘徊。却想不出答案来。
　　
　　感受着耳边平稳的心跳, 李灵若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原因。
　　既然不同，必然有因。可到底会是为什么？
　　
　　“没事, 我只是担心，此事不成，会让太子反扑。夫君怕是要辛苦了。”心念百转，李灵若勉强微笑道。
　　
　　见着她这样，陈重明眼神闪了闪, 心中疑惑更深。低声说, “无事, 太子没有证据。”
　　他们做这种事，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然极尽所能的隐秘周全。就算太子有所怀疑, 可就像他所说。他没有证据，那就什么都不能做。至于别的，他接着就是了。
　　
　　只要不死，总有机会。
　　
　　夜深了。
　　李灵若躺在床上，伴着耳边人轻轻的呼吸声，开始回想前世今生。想要找出太子之事的不同之处。
　　可左思右想，一切人手安排都没有问题。
　　
　　究竟是因为什么？！
　　
　　等等——
　　那个变数。
　　
　　她险些忘了, 这天下，还有一个变数存在。就是当初坏了振威侯府和湛阳侯府婚事, 使程婉如嫁给陶修鸿的那人。那个疑似为陶琼琇的人。
　　会是她吗？
　　
　　陶琼琇，太子。
　　她记得，太子出发前陶琼琇曾经与他碰过面。不过当时眼线传回的消息说他们只是在道别而已。
　　莫非，就是那次，陶琼琇提醒了太子。亦或是为他提供了什么帮助？
　　
　　陶琼琇作为闺阁女子，她或许没这个本事。可吴王殿下有啊，想来那位殿下离京前，定然安置了人手给陶琼琇。
　　
　　这也是她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想到这里，李灵若的眉一皱。
　　对了，有那些人在。自己就算知道是陶琼琇干的又能如何？出手必会留痕，纵使成功，吴王一定能查出来。到时候……
　　
　　不，不行，她得仔细想想。
　　或许……可以祸水东引。想来这回陶琼琇救了太子不知道坏了多少人的人。若真被他们知道原因，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出手的。
　　
　　不过那些人可能不会信，在他们眼中，怕是安国公府坏了事的可能都比陶琼琇来的大。
　　呵——
　　罢了，这样也好。且让她看看这陶琼琇的手段。
　　
　　李灵若思前想后，忌惮的都是吴王。至于陶琼琇，却是丝毫没被她放在眼中。也是，若她真是和自己一般有前世记忆的变数，自己怎么会到现在都好好的。明明自己已经和前世不同，她定会发现，却从来没想过要除掉自己。
　　
　　这样的人，善良，心软，做事讲究仁义道德。和自己截然不同。笑话，活在这世上，要想活的好，活的比别人都好，那就要争，要抢。要除掉能给自己带来威胁的人。
　　
　　善良？若是没人护着你的善良。那就是被人分而食之的命。
　　那陶琼琇这般脾性，想来前世今生。都被人护的好好的，没受过什么苦，不然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陶琼琇可不知道李灵若是怎么想自己的，若是知道，非得道一声冤枉不可。
　　她也就这辈子享福，上辈子可不是。但若说苦，她倒是从不觉得自己苦。被人扔到雪地里却没冻死，虽然没吃到过什么好东西穿过什么好衣服却也没饿死冷死。甚至活到了十八岁。
　　
　　这世上，生而早夭，因为是女孩儿被人抛弃溺杀，饿死冷死，甚至被拐卖打断四肢扔去乞讨的从来不少。
　　至少，她还安安稳稳的活着。
　　
　　知足，常乐。
　　
　　边关。
　　陈嘉赐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自己这个亲侄子的所有动作。淡漠如他，也不由心生感慨。
　　相比自己与皇兄，这个侄子倒是更像父皇。
　　
　　好，很好。
　　父皇辛劳一生，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只不过，经此一遭，怕是皇兄心中，对这个大侄儿要有些意见了。
　　可皇兄也就这一点好，重情，明知不可为却总是对自己的孩子狠不下心。就算对大侄儿有意见，可对另外那几个侄儿怕是意见更大。
　　
　　这京都的情势，怕是要变一变了。
　　
　　话说回来，这次的事情，到底是阿莹帮了太子一把。其他皇子应该会有所察觉，这——
　　陈嘉赐的神色立即郑重了许多，不由带上了担忧。
　　
　　阿莹虽然聪慧，可还是心太软了。怕不是那些侄儿的对手。
　　心中想着，他立即书信两封，命人加急送回京城。一封提醒阿莹小心，一封给那些暗卫，命他们严加保护阿莹。
　　
　　至于他，想来这次之后，那些皇子们都会猜测自己是不是倒向了太子。可只要自己一天没有立场鲜明的护太子，他们就一天不会对自己如何。
　　未雨绸缪虽好，却也担心将自己彻底推向太子。
　　
　　思绪半晌，他将一切都思虑周全，这才收回心神，开始考虑边关之事。
　　三年了，他的布置，时候……快到了。
　　
　　八月末，太子陈重熙返京。与三位钦差一起，在护卫的保护下直接进宫，面见茂和帝。
　　
　　陶琼琇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当即长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好，回来了就好。看来，剧情并不是不可改。
　　
　　那女主——
　　若是没了会如何？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跳。
　　
　　太子归京。茂和帝下旨，由太子主理，内阁，刑部，大理寺，三方协同。历经半个月，江南官场七成官员落马。
　　紧跟着，太子亲自任命了江南几大主事官员，其他主要位置也全都由太子一党的人占据。
　　
　　至此，江南水灾一事彻底落下帷幕。太子成为此事最大的赢家。
　　
　　与此同时，诸皇子的野心与獠牙，也被摆在了明面之上。
　　
　　京都，暗潮汹涌，风云再起。
　　
　　可出乎众人预料的是，本以为太子会乘胜追击，断掉诸皇子的臂膀。他却什么都没做。
　　
　　“父皇，人活在这世上总是要面对许许多多的挫折与磨难。而这些，从来都需要人去直面挑战。野心从不是过错，那些朝臣都是国家栋梁，只要他们没做对不起我大亘的事。我又何必为了一己之私排除异己。这种事，儿臣还不屑为之。”陈重熙腰背挺直，自有一股子骨子里的自信与傲气，朗声说道。
　　这时候的他，坚定，无畏，一往无前。充满了可乘风破浪披荆斩棘的锐气。
　　
　　陈宏业看着自己的长子，慢慢的就笑了。
　　“你很好，那就按你说的做吧。”他说，满心的自傲。
　　
　　这是他的儿子，他最骄傲的长子。在他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的身影。那时候的开元帝，想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皇后，你说朕是不是老了？”凤仪宫中，茂和帝在叙述完陈重熙的话后，有些感慨的问皇后文氏。　　
　　
　　文氏从自家儿子这一番话中回神，笑中不由带上了骄傲。她看着茂和帝，笑容灿烂，认真看了几眼道，“陛下怎会这样说，您正是盛年。且年轻着呢，倒是臣妾，韶华已逝，容颜不在了。”
　　
　　茂和帝拍拍她的手，也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只长出了一口气，阔达舒朗的说，“哪里还会年轻呢，你我都是有孙子的人了。”
　　倒没有以往那些帝王，不想认老的意思。
　　
　　文氏微笑看着他，于她而言，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是陪伴半生的夫君。他们亲密无间，却也疏远无比。
　　她敬他的多，爱他的少。
　　
　　她知他温和，知他长情。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意自己的孩子，想要护住他们，这没有错。若他真的冷酷无情，心中只有权术权衡。那她才会心中警惕。
　　他是个好人，好夫君，好父亲。这次的事她不怪他。因为她也是要更为自己的儿子着想的。
　　
　　帝后夜话无人知，可太子的话，却在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朝廷。
　　
　　“殿下好心胸。”陶琼琇道。
　　眼下，两人正在东宫之中。太子妃在侧相陪，一道说着话。
　　
　　今天是陶琼琇进宫看望太后的日子，陪着说笑了会儿她又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面对着皇后满眼的感激，她正有些不习惯。就被太子妃顺势给请了过来。
　　
　　“多谢陶姑娘提点，救我一命。”甫一进东宫，太子就大步上前拱手道谢。
　　
　　陶琼琇可没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受了，下意识侧身避过。见着太子还要东，忙拉着太子妃上前挡着，自己探出个头笑着说，“太子这话让人惶恐，只不过是寻常一席话罢了。实在不值当你们夫妇再三道谢。你再这样，我可不敢来东宫了。”
　　
　　太子这才作罢，深深看了她一眼，请着她坐下，聊起了闲话。
　　
　　这一说，自然就说起了这几天在朝臣勋贵府中流传着的、太子的那一番话。陶琼琇不由带着些称赞的说。
　　
　　“陶姑娘过誉了，不过是寻常一席话罢了。”陈重熙笑了，跟着拿陶琼琇刚才的话回了过来。
　　
　　陶琼琇看他一眼，心道这个太子手腕涨了，这促狭倒是没变。而后几人有志一同的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
　　
　　陶琼琇在这东宫一留，就被太子妃留到了晌午，跟着被皇后使人请到了凤仪宫用过午膳，这才带着一大堆赏赐回了安国公府。
　　
　　还没回院，她就被人拦住，道国公请她去书房一趟。
　　
　　陶琼琇眨巴眨巴眼睛，带着些做了错事的心虚，跟着去了。
　　


	 	

第 49 章
　　可不得心虚。
　　陶琼琇之前出手帮太子, 虽说安国公府不知情，可落在别人眼里却不会这么想。只以为这是一直中立的安国公府也选择了立场。
　　
　　然而，安国公府上下, 都没有这个意思。
　　有陈嘉赐这个位高权重，又深受皇恩的孙女婿, 够庇佑他们三代了。实在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祖父, 阿莹回来了。”心里紧张的陶琼琇乖乖跟着去了书房, 忙满脸带笑，讨好卖乖的福身说。
　　
　　陶安和正练着字, 表情丝毫没变。就那么把陶琼琇撂在了哪儿。
　　
　　陶琼琇也不敢动，就有一眼没一眼的偷偷瞅着自家看起来轻松惬意的祖父。乖的不行。
　　
　　“阿莹，知错了吗？”这一站，就是一盏茶的时间。陶安和到底舍不得娇宠大的孙女，慢悠悠收了笔, 抬头看着她和声和气的说。丝毫看不出发怒的模样。
　　
　　简直陶琼琇眼底不安, 他表面不显, 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笑意。
　　
　　“知错了。”陶琼琇立即老老实实的认错。
　　
　　“错哪儿了？”陶安和问，颇有些循循善诱的意思。
　　
　　额——
　　陶琼琇又偷偷看了眼自家祖父。眼珠子转了转后微微一亮。
　　自家祖父这个态度, 不像生气啊。
　　
　　“错，错在孙女行事不周，明明可以更隐秘的去做。却弄的人尽皆知了。”小脑袋急转，陶琼琇又看了自家祖父一眼，有些不确定的说。
　　
　　“那下次知道该怎么做吗？”陶安和见着她这样，索性没再掩饰自己的笑意。话中带着指点的说。
　　
　　“知道了，阿莹一定会想个万全的办法。”陶琼琇心中大定, 也不傻站着了，边说话边凑上前扶着自家祖父坐下, 语气十分之诚恳。
　　
　　“孺子可教也。”陶安和这才满意。
　　
　　陶琼琇心中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十分可笑。自家祖父是什么人？那可是跟着开元帝造反的牛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把府里拉进争位这一摊子就生气。
　　
　　纯粹是想多了。
　　
　　就算她不做，安国公府也从来都不甘平庸，迟早要落子。
　　现在保持中立，不过是茂和帝身体尚且康健，还不到时候罢了。
　　
　　老狐狸啊。
　　陶琼琇心中暗搓搓的感叹，只能说看着自家祖父人畜无害的模样久了，她差点都忘了他的本性了。
　　
　　陶安和享受着孙女殷勤的服侍，边指点着她素日里的行事。整整开了半下午的小灶，等到快用晚膳才停下。
　　
　　“你这次坏了他们的事，怕是会引得他们不悦。虽然对你下手的可能性不大，但人心难测，你最近还是小心些，不要往外跑了。”陶安和任由陶琼琇挽着回寿宁院用膳，边郑重叮嘱。
　　
　　“是，孙女知晓。”陶琼琇也不敢掉以轻心，忙应了下来。
　　
　　陪着两老用了晚膳，陶琼琇又去跟爹娘请了安，就回了成玉院。丝毫不知，自家祖父母以及爹娘，正说着自己的事。
　　
　　寿宁院。
　　“今日你都跟阿莹说了什么？”柯氏这书也看不进去了，有些担心的问。就担心自家老头子话说的太重，让小孙女受不了。
　　
　　“阿莹是个好孩子，不用我说，她都明白。”回想起陶琼琇下午的应对，陶安和说着话眼中带笑。
　　
　　“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性格品性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处事上差了些火候，倒不是她不懂。而是想事不长远，行事也有些独。不像我们这种世家养出来的孩子。”柯氏无奈的说。
　　
　　世家出生的孩子，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家族，并且依靠家族。可看阿莹这样子，却并没有这种习惯。有什么事，先依靠自己，再次的话就依靠吴王。倒是陶家，她嫌少想起。
　　
　　这不是她不在意家族，恰恰相反，正因为她在意，所以做什么事都下意识把家族撇到一边。
　　太独了些，这不太好。家族是依靠，也是武器。
　　
　　“也好，做王妃，很合适。”陶安和轻声说，意味深长。
　　能担得起事，又不会过多依赖娘家。偏重情重义。这样的女孩儿嫁出去，再放心不过了。反正他们陶家也不是那种指望出嫁女拉拔的家族。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让他们操心。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柯氏看他一眼，虽然知道他说的对，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孙女还没及笄呢，你就想着嫁出去怎么过了？
　　
　　心里想着，她就瞥了眼陶安和，转过身不想理他。
　　
　　不解夫人这又是怎么了，陶安和一派淡定。只命人准备洗漱，待柯氏净了面，亲手拿了帕子递给柯氏。
　　
　　柯氏下意识接过，等擦完递回去，这才发现竟是他。心中顿时一柔，之前那点气瞬间就没了。
　　
　　陶安和笑笑，自家这个夫人啊，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哄。
　　
　　说了不出门，陶琼琇还真就一直窝在家里。也不惦记着出门了，整日里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见她这样，原本准备给她点小教训的几人都十分无奈。只好暂时按捺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腊月，年关将近了。
　　
　　陶琼琇近日里，却是忍不住有些焦躁。
　　
　　至于原因，自然是远在边关的陈嘉赐了。
　　
　　往日里，他们通常都是半月一封书信。可这次的书信已经迟了五日了。最近的天气也没有发生巨变，出现不了风雪拦路的情况。
　　那这信，怎么迟了？是不是男神出事了？
　　
　　她心里不安，偏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干着急。
　　
　　边关。
　　军营半空，只余下少半军队驻扎巡逻。不让那些北夷探子发现端倪。
　　
　　织网三年，只待今朝。
　　
　　被陈嘉赐留下的几个亲卫也十分无奈。主子出发前，特意留下了两封信，让他们按时寄出。他们也照办了。可谁知这两封信都寄完了，主子还没回来。
　　这会儿，陶姑娘在京里肯定等急了。可他们也无计可施啊。
　　
　　京都。
　　为了这封迟来的信，陶琼琇整整等了一个月，却始终没等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腊月三十了。
　　
　　茂和帝腊月二十四封玺，给朝臣放起了年假。先帝去世至今已是第二年，京都也不复去年的冷清，恢复了些许热闹。
　　
　　年三十，团圆日。
　　安国公府在周氏的打理下早就准备上了，满府收拾的干干净净。披红挂彩，除旧迎新。
　　
　　陶琼琇虽然心情不佳，可这过年的大喜日子，倒也撑出个笑来。跟自己院里的丫鬟们一道剪窗花，商量着怎么把院子收拾的喜庆新鲜些。
　　
　　晚上，一大家子全都去寿宁院吃年夜饭。
　　陶琼琇也没大过年的让一家子都跟着不欢喜，笑的漂亮讨喜，在哪儿哄着自家几个长辈。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尤其是几个新添的小家伙。跑来跑去的活泼无比。正是阖家欢喜的模样。
　　谁知，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府里的大管家急匆匆的过来，说是有事禀报。
　　
　　霎时间，桌上的人全都一静，向陶安和看去。
　　
　　陶安和微有些惊讶，却也没失态。他这大半生历经风雨无数，已经很少会有什么让他变色了。
　　“让他进来。”他边用示意大家继续，边和声说。
　　
　　婆子退出去，大管家脚步略急的进来，先是冲着屋子里的主子们请安。而后看一眼陶安和的眼色，附到他耳边低声说起了话。
　　
　　陶安和眉稍动了动，微不可查的看了眼陶琼琇。而后又询问了几句，跟着眼中亮光一闪。挥手示意大管家下去，边说，“这点小事也值当你这样，回去好好跟你父亲学学。”
　　
　　竟是一副没什么大问题，管家小题大做了的模样。
　　
　　另一边，陶琼琇的心中却是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她因着最近心里挂着事，刚才就尤其注意大管家和自家祖父。自然没错过祖父看她那一眼。
　　
　　什么事会让祖父下意识看她，自然是事关陈嘉赐了。
　　思及此处，她几乎立即就心不在焉起来。还是身边的小侄女碰了碰她，才唤回了她的神。让她勉强没有失态，魂不守舍的吃完了年夜饭。
　　
　　虽说守夜，却也没拘着她们非守不可，眼见着几个小侄子侄女都困了回去了。陶琼琇就也起身告了退，披上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回了成玉院。
　　
　　刚一进院子，被留在院中守着的珍珠就迎了上来。
　　
　　陶琼琇第一时间看向她的手，等看见那个逾期许久方才出现的信封后。只感觉悬在空中一个多月的心，忽的就落了地。
　　
　　信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说明男神现在已经没事了。这就好。
　　
　　步子加快回到闺房，陶琼琇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打开信纸。
　　一开始照旧是报平安的消息，等看到中间，她的眉宇间染上了惊愕和后怕，再后来，她长出一口气，难以遏制的笑了起来。
　　
　　好，好啊，太好了。
　　
　　珊瑚等一众丫鬟见她笑了，顿时都心中一松。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却也不免有些好奇，自家小姐这是看到了什么，竟然这么开心。
　　
　　这个疑惑，在第二天就得到了答案。
　　
　　昨夜，边关八百里加急传信。于皇家宫宴之上，当着诸王爷与诸皇子的面报喜，道吴王殿下于两个月前率兵奇袭深入北夷，大败北夷最精锐的几支军队，摧毁王帐，活捉了北夷王与几位皇子皇女。大胜而归。
　　
　　眼下，北夷损失惨重，溃不成军。已经无力再威胁我大亘边关了。
　　
　　这个喜讯，乃吴王与边关诸位将领联名呈上。绝对真实。
　　传闻昨夜茂和帝收到这喜讯时就朗声大笑，大赏宫中诸人。更是在今日这大年初一一早，就急召了诸位重臣勋贵前往宫中，商量此次大胜的后续处理事宜。
　　
　　宫宴之上，这样的喜事。自然一夜就传到了所有想知道的人的耳朵里。这不，一大早的，满京都的炮仗声就没停过，比往年的更响更亮。
　　满京都上下，都在为我大亘国这场胜仗而庆贺。
　　


	 	

第 50 章
　　大年初一, 一年初始。
　　陶琼琇带着好心情睁开眼，由着丫鬟们伺候换上新作还未上过身的衣服。戴上新打的首饰。全身上下一溜水的新物件，前去给祖父祖母一应长辈拜新年。
　　
　　这一路上, 但凡遇见的丫鬟仆役。一个个都高高兴兴的福身行礼，跟着没忍住看她一眼。这是都知道了边关大胜的消息。
　　要知道, 那位吴王殿下, 可是自家这位小姐的未婚夫。
　　
　　这样的人才, 这样的能力。自家小姐可真有福气。
　　
　　这个想法，可不止这些丫鬟们。慢京都的勋贵重臣们, 谁不是这样想的。跟着后悔，这吴王的婚事，怎么就让安国公府抢了先。
　　只这场胜仗，就足够吴王名垂青史。再加上他和当今陛下的情分，待他回京, 必然权柄在握。这样的姻亲, 谁家不想要。
　　
　　这个时候, 倒是没人在意吴王那一身神鬼难近的煞气了。
　　有了好处，不过是舍出去家里一个姑娘。谁会在意。
　　
　　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大波情敌, 高高兴兴的去寿宁院拜年。
　　
　　柯氏忙叫起，跟着一大家子长辈包括几个嫂嫂都拿出了礼物给她。她也没落下，几个侄子侄女的礼物早早就准备好了。前脚收完礼，后脚就给了出去。
　　
　　“这下可算高兴了。”周氏看着小女儿在身侧坐下，眉眼间都是笑意。看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
　　
　　自家的女儿，出落的水灵灵的。今年三月就满十五, 这及笄礼，早在年前就给她备上了。
　　可这孩子大了, 想的也多了。之前那么的不高兴，现在就听说了吴王的消息就开心起来。可不就让她这个母亲操心的不行。
　　
　　她自然乐见夫妻恩爱，然而自家的女儿从小看的都是府中之事，没有受过妾室通房的苦。
　　这在一般人家，以安国公府的家世自然能压的女婿起不了外心。可谁让女儿的未婚夫是皇室子弟呢，而且还是刚打了胜仗，正如日中天的那位吴王。
　　
　　周氏的心啊，在这些年就没放下来过。即操心，又惦念。
　　
　　“娘～刚打了胜仗。女儿当然开心啊，娘你难道不开心？”陶琼琇拉长了尾音撒娇，又含糊的说。
　　她可不得开心，男神还活的好好的，平平安安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你啊，滑头。”周氏点着她说。明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还拿话堵她。
　　
　　陶琼琇眨眨眼，看起来特傻白甜的笑了。
　　自家娘亲这些年的担忧，她隐约也有所察觉。可察觉到了她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对于自己和男神的未来，她也没什么底。
　　
　　虽然那本书中男神是一个人孤独终老，可现在有了自己这个例外，谁又说得准男神是怎么想的。
　　好在，陶琼琇心宽。
　　她早在知道自己重生在古代的时候，就没想着真能找着一个就守着自己一个人过的夫君。
　　
　　谁让这是一个妾室通房嫖、妓合法的年代呢。自家再有势力，再管的严。可也扛不住男人偷吃。
　　就是面上给够了自己尊重和正室的颜面，也不过是脸上好看罢了。
　　
　　这种操蛋的社会体系，自己不想开点，难不成还要成天胡思乱想把自己憋屈死。
　　
　　陶琼琇自然喜欢陈嘉赐，可这种喜欢，就像现代社会的追星。
　　她想要爱豆顺顺利利，万事如意。能嫁给爱豆，那是意外之喜。可她的喜欢，始终是带着理智的。
　　
　　陈嘉赐在她眼里像带着光环，一切完美的不完美的她都能接受。她喜欢他，欣赏他，却从来没想过独占他。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相爱才是两个人的事。
　　她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要求对方必须也以同样的态度对自己。那不是喜欢，那是道德绑架。
　　
　　陶琼琇给自己的定位就是陈嘉赐的工作伙伴，知心好友。她会是一个好王妃，好妻子。
　　未来的生活，她只有摆正心态，才能过得更好。
　　
　　当然，若是男神真的能给予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她也会以同等的感情回报。可这种可能，并不大。
　　
　　陈嘉赐可想不到，自家的小未婚妻还没嫁给他。就已经开始想着怎么在未来敷衍他了。
　　他这会儿正养着伤，等待京都的回信。
　　
　　这打了胜仗，什么人回京，什么人继续驻守。自然要等京都的传召。到时候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而这些被活捉的俘虏，到底又该怎么对待。
　　
　　陈嘉赐坐在帐中，显而易见的，他现在心情并不好，眉眼之间，俱是冷厉之色。
　　
　　“还没找到”他声音低沉，满是风雨欲来之感。
　　
　　“我只找到盯着童媛那几人的尸首。”陈嘉赐出征，亲命看守边关的将军宋立冷汗淋淋的说。心知自己这次是真的坏了事。
　　
　　陈嘉赐出征，命宋立严加注意警惕童媛。他虽然应了，可心里却没怎么在意。毕竟那只是个弱女子罢了，就算真是哪方势力的探子，还能真从这宛如铁桶一般的边关飞出去不成。
　　可就是这么一个没在意，这人，就不见了。
　　
　　事已至此，他就算是个猪脑子。也知道这童媛来历非同一般了。
　　然而，现在知道又有何用。人也找不回来了。他这大错，也已经筑成。
　　
　　宋立眼下只盼着，吴王殿下看在他勤勤恳恳驻扎边关十几年，对大亘忠心耿耿的份上，对他的惩罚能轻些。
　　
　　“自己去领罚。”陈嘉赐何尝不知这是他不尽心的原因，心中可以说是糟糕至极。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竟然把事坏在了男人瞧不起女人的事上。
　　
　　他只冷声说了罚，却没说怎么罚。
　　闻言，宋立心中却丝毫未见轻松，反而更显沉重。这罚，说起来是让他自己决定。可这又何尝不是要看看他悔过的心有多重。
　　
　　所以，这罚，只能重，不能轻。
　　他不但不能让人下手轻了，还得狠着些才行。
　　
　　宋立乖乖下去领罚，这时，其他将领才继续开口。
　　
　　“也不知，这童媛到底是和来历？”有人疑惑道。
　　
　　这些年，陈嘉赐镇守边关。身上的威势越发沉重，眼下他心情不好几欲发怒的模样，直把这些经年老将们压的都有些心中发沉。
　　
　　“这个节骨眼上跑了，肯定是北夷的人。”有人笃定道。
　　
　　“不一定，说不定是发现殿下对她有了怀疑。现在消失，正好引开视线。”有人反驳。
　　
　　一时间，帐中人就着这个问题争论起来。
　　
　　“还是殿下敏锐，知道这童媛不对。这些年一直小心提防。不然，我等可就犯了大错了。”最后有个老将看他们吵的热闹，没有理会，转而冲陈嘉赐十分佩服的说。
　　
　　闻言，其他几个人都瞪了他一眼，心中怒骂还是这个老东西会拍马屁。紧跟着都止了争吵，附和起来。
　　
　　陈嘉赐面色沉凝，刚才那点不愉已经被他压下。抬眼扫了眼几人，撂下一句你们商量，就起身离开了。
　　
　　他们大胜而归，回到边关已经五天。其他战后示意早已商量处置的差不多了。现在说的，只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跑了，之后呢？她会怎么做？
　　陈嘉赐心中猜想着。
　　
　　这个童媛，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
　　
　　大年初一下午，由茂和帝指派的传旨队伍出发。带着他亲手所写的圣旨前往边关，迎大亘的英雄们归来。
　　
　　虽然想让弟弟早些回来，可茂和帝还是更想让他荣耀而归。所以这队伍的阵容，也就大了些。
　　阵容大了，行路就慢了。
　　
　　因此，在此之前。就发了急件前往边关，让他们耐心等待。表示朝廷并没有怠慢功臣之心。恰恰相反，正是太郑重了，所以要多等些时日。
　　
　　边关。
　　陈嘉赐自然想早日归京。他已经三年多没见母亲兄长和阿莹了。可他也领兄长的情。
　　不然，他这么一个军功赫赫的王爷草率归京。还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想呢。
　　
　　罢了，且再等等吧。
　　
　　可这个想法不过几天，他就等不住了。
　　因为，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童媛在边关三年，就算行事再小心，终究还是会露出些许蛛丝马迹。都尽在陈嘉赐的掌握之中。
　　这次她失踪，他当机立断使人抓了那几个疑似与她有联系的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顿刑讯之下。到底撬开了其中一个人的嘴。只聊聊几句话而已，他的脸色就变了。
　　
　　“……只知道，她的身份很高贵，似乎是王族中人。”
　　“她一直在打听吴王未婚妻的事情。”
　　“前些日子，调动了大亘国内的探子。要他们刺杀一个人。”
　　
　　这几句话连在一起，不难让人知道她想干什么。
　　
　　“阿莹有危险。”陈嘉赐豁然站起身，有些失态的说。
　　
　　“殿下放心，陶姑娘身边有兄弟们护着。不会有危险的。”那汇报的暗卫见他这样心中一跳，忙急声说。
　　他也是有些怕的。主子这些年一直让他们盯着童媛，可因着怕打草惊蛇，他们竟然没发现那个童媛在调查陶姑娘。甚至准备动手。
　　
　　这事要真追究起来，自然是他们的过错。
　　


	 	

第 51 章
　　
　　“我要回京。”陈嘉赐沉声说。他现在满心担忧, 哪里还顾得上追究什么过错。
　　
　　若说他之前还准备配合皇兄的意思，那他现在是彻底等不了了。阿莹因为他处事纰漏，有了危险, 他哪里还能在边关待下去。
　　正好现在诸事已了，边关没了他也没问题。既然如此, 他索性直接回京。
　　
　　“主子, 万一是有人设计, 你这一去，可就危险重重了。”暗卫心中一急, 忙沉声劝到。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放松主子没有问罪一事。只着急这个去了。
　　
　　陈嘉赐处事，做的好了必然会赏。可若是不好，就算现在不罚，以后也是要补上的。
　　
　　“就算是，那些蝇营狗苟的鼠辈。又能奈我何。快去。”陈嘉赐何尝不知这可能是计策。可他赌不起, 他无法想象, 若是没了阿莹, 没了那个会小笑眯眯叫自己小哥哥的小姑娘。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光景。
　　他舍不得。
　　
　　所以他愿意去赌这一把。
　　
　　“是，”见他意已决, 暗卫没有再劝，沉声应完，退出去后就开始仔细准备起来。
　　
　　陈嘉赐也没闲着，命人寻了之前坐镇边关的老将，单独嘱咐了他有急事先回京，却引而不发，不让别人发现这件事后。当天夜里就带着人轻车简行离开了边关。
　　
　　陈嘉赐离开边关的消息隐藏的很好, 可在他两日没有露面后，还是被暗中的人发现了端倪。
　　这个消息, 很快就被人发了出去。
　　
　　京都。
　　陶琼琇的日子依旧安静宁和，只不少姐妹们给她去信，暗含酸意的打趣她。
　　这女孩儿一生，能在娘家待的仅仅十几年。更多的则是嫁人后相夫教子的日子。这不，有了个好夫君，自然更让人艳羡。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一年一次的好日子，整座京都被花灯点缀的辉煌耀目。车水马龙，热闹无比。
　　
　　陶琼琇早就姜娉芸约好，今日一起赏灯。天一黑，就带足了丫鬟婆子以及护卫们，和二哥二嫂一道出了门。
　　
　　到了提前约好的地方，见着姜娉芸正招手打招呼。陶琼琇摆摆手告别了兄嫂，就愉快的和小姐妹会和了。
　　
　　总不好继续留在兄嫂身边，当八百瓦的电灯泡吧。　
　　
　　两年前还姐姐妹妹一大堆，可等到今年，大部分的姐妹们都已经嫁人定亲。这上元节，有的陪家人，有的和未婚夫同游。也就姜娉芸和陶琼琇，前者不喜欢和家里的兄嫂一起被管束着，后者不想当电灯泡。两个人约好单独逛灯会了。
　　
　　看花灯，猜字谜。
　　陶琼琇和姜娉芸兴致勃勃，在花灯摊子之间转悠。试探着看看有没有能猜中的。
　　
　　两个人也心气高，一心奔着那些好看的，精致的花灯去。普通的却是看不上眼的。
　　可这灯好看了，谜自然也更难。
　　
　　当然，若是花钱去买。银子给足了，摊主也是愿意卖的。不过陶琼琇和姜娉芸两人，什么样的花灯没见过。来了也就是玩个意趣。自然没做这种败兴的事。
　　
　　“咦，阿莹，你看那盏灯。”陶琼琇正看着灯，忽然就被姜娉芸拽住了袖子。紧跟着她有些激动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嗯，怎么了？”陶琼琇被她拽的身子一晃，忙应着话边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原来，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这条街中心。正是最热闹的地方，可这条街上的灯王就在这里。
　　这灯王，正是一盏琉璃美人灯。
　　
　　灯是八角宫灯的模样，八个面上分别绘着一个别有韵味的绝色美人。或抚琴，或谈棋，或手持香扇扑蝶。只这么看着，就让人觉得十分精致，不同凡俗。
　　尤其是，这还是盏琉璃灯，也不知道匠人是怎么做的。将那画与琉璃结合的分外妥帖。丝毫看不出人工的痕迹，直仿若天成一般。
　　
　　八角翘起，上面坠着一串琉璃主子，被人雕成花苞半开的模样。显然是用尽了心思的。
　　
　　“这是灯王？”陶琼琇眼睛一亮，反手拉起姜娉芸，往那里走去。
　　
　　这有灯王的地方，自然是最热闹的。
　　不过，这热闹，和平民没什么关系。这会儿正被一众丫鬟婆子侍卫们围着，可见是有贵人在那儿的。
　　
　　“这是谁？好生霸道。”姜娉芸走近前，才发现摊位被人围住了。顿时皱眉说。
　　
　　看就看了，竟然还把摊位围的这么严实。像这种事，她这个长公主的孙女都不会做。
　　这是哪家人？竟然这么嚣张。
　　
　　“二哥还没想到吗”陶琼琇正准备附和说不知，就听见一道熟悉的男音透过热闹的人群，隐约在她耳边响起。
　　仔细一听，正是三皇子陈重明的声音。
　　
　　“是三皇子，二皇子也在。我们先走。”陶琼琇立即就改了注意，拉了拉姜娉芸小声说。不准备掺和这两位皇子的争执。
　　
　　这些年，因着太子没有刻意打压。二皇子和三皇子等几位年长的皇子也渐渐成了势，逐渐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
　　不过，也不知道为何，最年长的二三两位皇子，竟然有争锋之势。常常为了鸡毛蒜皮大的小事在朝堂上争执不休。让茂和帝烦心不已。
　　
　　对此，默不作声挑明了二皇子这些年因何倒霉的陶琼琇隐居幕后，暗笑不语。可谓是深藏功与名。
　　
　　二皇子前些年频频受挫，在太子一事上更是险些把多年经营的势力毁于一旦。他一直疑惑原因。等真正明白之后，可以说是怒不可遏。
　　尤其是在太子一事，他事后发现自己险些成了替罪羊。当时可以说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竟然开始庆幸太子无事来。
　　
　　若是太子真的有事，那他肯定会被皇父开刀，杀鸡儆猴。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落的什么下场。
　　这样说来，太子无事才是最好的。
　　
　　待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老三陈重明，并且证实了这件时候后。他立即就和老三杠上了。
　　
　　陈重明在经历过几次后，也隐约明白陈重阳定是发现了什么。虽然不解李灵若行事隐秘，陈重阳是如何发现的。可也没有辩解，只和他针锋相对起来。
　　他也明白，若说出去这都是李灵若所为，陈重阳肯定不会相信。
　　
　　陈重阳倒是想追查是谁给他递的消息，却始终查不出来。
　　这样几次下来，他也歇了心思。心里却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太子所为，为了让他和老三敌对。
　　
　　虽然有这个猜测，他也没想着反其道而行之。
　　毕竟这事，的确是老三做的。
　　
　　话说回来，听说前面是两位皇子。姜娉芸也是知道事情轻重的，立即点点头。两人便就准备离开了。
　　
　　正在这时，一道有些惊喜的女子声音响起。
　　“陶姑娘，姜姑娘，你们也来了。”
　　
　　这道声音一出，顿时引来了一片目光。陶琼琇两人倒是不好再走了。只好停下脚步看过去。
　　
　　一个穿着大红衣裙，头戴衔珠流苏凤钗的女子排开丫鬟婆子们，从被围着的花灯摊子走出来。正是之前的定城侯府尚紫怡，如今的二皇子妃。
　　
　　“原来是殿下，见过…”陶琼琇和姜娉芸当即福身行礼，却被尚紫怡疾步上前拦住，手伸出来扶着，边看着周围的人群示意说，“今日只是出来游玩，没什么事，不必如此多礼。”
　　
　　闻言，陶琼琇和姜娉芸倒不好再坚持。人家摆明了出来游玩，不想显露身份。免得不得安生。
　　既然如此，自然要配合了。
　　
　　“那就多谢殿下了。”陶琼琇轻声说，站起身来。姜娉芸自然也跟着一起。
　　
　　“都是小事，不是说了吗？陶姑娘你身为吴王叔的未婚妻，实在不必如此多礼。你也不听。”
　　说着话，尚紫怡扶起陶琼琇和姜娉芸，转身朝着花灯摊子走过去。
　　
　　“殿下这是也看上了那盏灯王？”陶琼琇也没接话，只笑着说。
　　
　　“自然，这样精致的灯，谁不想要。可谁知半路杀出了个…真是讨厌。”尚紫怡笑着说，眉眼明艳，带着些肆意。显然这些年生活的不错。
　　
　　尚紫怡嫁予陈重阳，本就与他没有情分，自然也不会为他黯然神伤。这些年只背靠定城侯府，把着自己的皇子妃之位。把陈重阳那一种妾室通房管的死死的。
　　陈重阳虽然多情，可也不是刻薄的人。虽然好新鲜，好美色。却也不会无缘无故苛待发妻。因此，她这些年过得倒也不错。
　　
　　眼下听尚紫怡有些厌恶的话，再结合之前听到的声音。陶琼琇心中瞬间明了这人是谁。抬眼一看，果然是陈重明和李灵若两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孽缘，逛个花灯会，都能让他们撞上。
　　
　　“见过二皇子，三皇子，三皇子妃。”陶琼琇和姜娉芸照例福身行礼，照旧被拦住，由着李灵若扶起来。
　　若说之前陶琼琇占着吴王未婚妻的名头，这些皇子都敬着让着。那在陈嘉赐离家攻破北夷这不世之功后，他们就更捧着她了。谁让这是除了宫中的太后皇帝外，他们那位皇叔最在意的人了呢。
　　
　　“陶姑娘不必多礼，”李灵若说，笑的温和无害。
　　
　　“陶姑娘来的正好，我猜不出这灯谜，正要放弃呢。”陈重明跟着说，一派洒脱的模样。
　　
　　陈重阳看了夫妻两人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带着些嘲讽。而后微笑看陶琼琇说，“这灯谜实在是难，也不知道谁有这本事拿下这灯王。陶姑娘若真的喜欢，我命人给你再找一盏也是没问题的。”
　　
　　

	 	

第 52 章
　　这是觉得陶琼琇猜不出来, 所以提前卖好来了。
　　
　　陶琼琇笑笑，说，“多谢二皇子, 猜谜也挺有趣，我先看看。”
　　
　　“哦, 那我就不耽搁陶姑娘你, 先走了。”陈重阳也知道, 有陶琼琇在，他和陈重明是吵不起来了, 所以干脆的准备离开。
　　
　　尚紫怡上前，站在陈重阳身侧，妇唱夫随道，“大好的日子，偏……真是晦气。去别的街上逛逛也好。”
　　停顿的那刹那, 她看了眼李灵若。毫不掩饰她的厌恶。
　　
　　李灵若细眉微蹙, 似有些伤心的不满看向她。陈重明更是一皱眉, 冷冷的看着陈重阳说，“二皇兄, 还请管好皇嫂。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嗤，我觉得夫人说的甚是。”陈重阳讽笑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陶琼琇默不作声，没有掺和。只微笑着。
　　
　　陈重明见陈重阳这样毫不在意颜面，脸色更加暗沉。可不得不说他忍功了得，很快就消去了脸上的晦涩。只有些无奈苦笑一般，对着陶琼琇点点头, 带着李灵若离开了。
　　
　　李灵若抬眼看向陶琼琇，亦是温柔一笑。跟着陈重明离去, 两人偶尔互视低语，俱是亲昵柔情。
　　
　　陶琼琇抬眼淡扫，不甚在意的收回目光。转而兴致勃勃的看起了花灯灯谜。
　　
　　这摊位的老板在几人说话争锋的时候，就尽量减少了自己的注意力。藏在一边，等着他们离开，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复又站出来，对陶琼琇二人微笑招呼。
　　没办法，这几位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这小本生意，自然要小心再小心了。
　　
　　“二位小姐，请随便看。”老板恭敬的说。
　　
　　“老板，那盏琉璃美人灯，怎么卖？”姜娉芸也松了口气，她到底没有陶琼琇那般底气十足。见着两位皇子离开，这才敢放松。
　　
　　“小姐说笑了，这灯不卖。若是能把谜猜出来，小老儿愿拱手送给小姐。”说着话，他一抬手示意眼前摊位一侧挂着的一张红联。上面正是从上到下十道灯谜。
　　
　　“十道？”姜娉芸惊讶道。
　　
　　“对，十道俱对，便可拿走这盏灯。”老板笑眯眯的说。
　　
　　姜娉芸睁大眼睛去看，心渐渐都凉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她一个都猜不出来。
　　
　　“阿莹。”无奈之下，她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陶琼琇，满是期待。
　　
　　陶琼琇也有些讪讪，给了她一个无能为力的视线。
　　姐妹，我什么水平，你还能不知道么。咱俩半斤八两啊。
　　
　　“真不能卖？”姜娉芸不死心的问。
　　
　　“不能。”老板看两人一眼，觉得这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当即坚定道。
　　实际上，若是客人势大坚持。他自然会卖的，要是惹不起的人，别说卖，他送都行。
　　
　　陶琼琇和姜娉芸互视一眼，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她们到底是讲理的人，也就没有强求。
　　
　　“算了，走吧。”陶琼琇倒是不可惜，这灯虽然罕见，可若是她想要，自然能得到。没什么好执着的。
　　
　　不过，与她相比，姜娉芸却是舍不得。
　　她虽然是大长公主府的孙女，可姐妹众多。不像陶琼琇那么受宠，想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琉璃美人灯，就算是她，也很稀罕的。
　　
　　心里不舍，可她的确没。只好边走路，边回头眼巴巴的看着灯。
　　
　　见她这样，陶琼琇不由有些心软。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一侧的茶楼上。而后拽了拽姜娉芸的袖子，说，“这样吧，先派人去请人来帮忙。我们去茶楼哪里等着。”
　　
　　请外援？
　　姜娉芸眼睛一亮，对啊，还能这样。
　　
　　“好啊好啊，你去，把我哥他们找过来。”姜娉芸立即欢快的说。
　　姜家兄弟众多，想来总有能拿下这盏灯的吧。
　　
　　“你也去，把我二哥二嫂请来。”陶琼琇也示意身后的一个侍卫，扬声道。
　　
　　闻言，姜娉芸心情更好，说，“对，有陶二哥和陶二嫂在，还愁拿不下这盏灯。”
　　陶二哥陶修文可是著名的才子，他妻子更是程家女。这小小灯谜，定不在话下。
　　
　　定下计，两人就去茶楼里坐着。等属下把人请来。
　　
　　暗地里，两个黑衣人迅速的碰了头。
　　“是巧合。”
　　“真的？”
　　“嗯，那人已经离开了。”
　　
　　两个人正是暗中护着陶琼琇的人，他们之前发现似乎有人在跟踪陶琼琇，就遣人去探查了一下。可那人很快就离开了，应该只是个误会而已。
　　
　　茶楼。
　　陶琼琇两人挑了个靠窗等看到那盏琉璃美人灯的雅间，点了一壶茶并几样点心。等着人来。
　　
　　陶琼琇没怎么碰茶，她出门在外，从来不碰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这个习惯，不止是她，姜娉芸也有。两人落座后，身边的大丫鬟们都手脚利落的泡上了自家带来的茶水，摆上点心。精心侍候。
　　
　　陶琼琇喝了口玛瑙呈上来的茶，看着楼下的流光溢彩。只觉别有一番意趣。
　　
　　对面，靠街的窗扇慢慢打开一条缝隙。一双晦涩幽深的眼睛落在陶琼琇面上。
　　柳眉，杏眼，琼鼻，樱桃红色的小嘴开合间隐见贝齿。举手投足，一举一动间更是带着这京都大家闺秀们独有的雍容雅致，闲散风流。
　　
　　毫无疑问的，陶琼琇是个美人。并且是个被膏粱锦绣娇养大的美人。
　　可也仅仅只是这样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面色逐渐扭曲，这样的人，一没有惊世才华，二没有绝俗的美貌。平平无奇，凭什么，凭什么被那位高高在上、万事不过心的吴王殿下放在心上。
　　她不甘心，那陶琼琇就去死吧。
　　
　　陶琼琇死之后，以她的身份，若提出与大亘联姻，嫁给吴王的要求。想来那位皇帝陛下定是会愿意的。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难以掩饰其恶意的灼热目光，陶琼琇不由皱眉。抬头四下看去。
　　可今日灯市的人实在是多，她扫视一圈后一无所获。只好收回目光。
　　
　　“小姐，怎么了？”珍珠细心，当即借着添茶的功夫小声问到。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很不友好那种。”陶琼琇转过头，避开窗外的视线范围。对着珍珠小声说。
　　
　　闻言，几个丫鬟心中一紧。都警惕起来。
　　
　　对面，姜娉芸一心瞅着大街上的动静，倒是没注意这里。她的丫鬟虽然发现了主仆几人的低语，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两人等了大约两刻钟左右，才见姜家几位公子爷从街道另一侧拨开人群，不急不缓的过来。
　　
　　“六哥七哥九哥～”姜娉芸看见了，立即高兴起来，伸手冲着窗外示意。
　　
　　“小姐。”几个丫鬟惊呼着上前拉住她，生怕她掉下楼去。
　　
　　灯市嘈杂，姜家几位一开始还没注意。不过他们身边的小斯护卫们倒是一个赛一个眼尖，顿时小声提醒道。他们这才抬头看来，笑着点头示意。
　　
　　姜家人丁兴旺，这一辈的男丁排到了十几去。来的这几位排行居中，六七两位少爷已经成婚，九少爷则还在说亲中。
　　
　　“小八，你叫我们来就为了那盏灯？”姜家几个跟陶琼琇打过招呼，而后姜六冲着姜娉芸打趣道。
　　姜六是姜家四房的长子，也是姜娉芸的嫡亲长兄。
　　
　　“是啊，能不能到手，就看几位兄长的了。”姜娉芸笑着说，满是期待。
　　
　　“小八都这么说了，我一定尽力。”姜六脾气好，立即笑着说。
　　
　　“六哥你听她说，阿莹在这儿，肯定也请了陶二哥。到时候还不知道指望谁呢。”姜七打趣道。
　　
　　“哦，小八？真像你七哥说的？”姜六笑问。
　　
　　“七哥料事如神。”姜娉芸微笑承认，略有些不好意思。
　　总感觉叫了自己的哥哥，又去叫陶二哥，似乎有点瞧不起自家几位兄长似的。
　　
　　陶琼琇也发现这么做好像不太好，只好有点歉意的笑了。
　　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看姜娉芸想要，想着帮她一把而已。
　　
　　“八妹和阿莹的感情好，请来陶二哥，倒也不奇怪。”见着两个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姜九温柔出声，笑着说。
　　他目光扫过陶琼琇微抿的唇，心中微微一动。眸光一闪，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陶六看他一眼，眉梢轻动。心中不由摇了摇头。
　　他心里想着什么无人得知，面上则洒脱一笑，说，“看来今日我倒是要向陶二哥请教了，走，我们先下去看看，这难住我家小八的到底是什么谜。”
　　
　　说着话，一行人又下了楼，奔着花灯摊子去了。
　　
　　等到看了，姜六姜七无奈放弃。的确是难，他们也没办法。倒是姜九，他是姜家这一辈读书最有灵性的，竟很快猜出了前四道。
　　
　　陶修文协妻过来的时候，正好就见他们卡在了第五道谜。
　　
　　“陶二哥。”姜家几人立即笑着打招呼。
　　
　　姜六拉过陶修文，有些着急的说，“可算来了，快看看，这个谜怎么解？”
　　他本来是不怎么在意这盏小小的琉璃灯，可屡遭挫折之后。心中倒是不服输起来。眼下见了陶修文来，也顾不上醋妹妹更信别人，只一心盼着他解出来。
　　
　　“莫急莫急，我看看。”陶修文稳住身体，不急不缓的说。
　　
　　掌柜的见着外援请了外援，也不阻拦。人多了好啊，这不就帮着他把名气打出去了嘛。只他的摊位难倒一群公子哥这事儿，就够他吹嘘几年，扬一番名气了。
　　
　　陶琼琇过去，扶住自家二嫂，和她相视一笑。
　　“二嫂看看最后一道，我看这二哥也够呛。”陶琼琇小声说。
　　
　　“哦，我看看。嗯？是难，我竟也想不出。”程氏抬头看去，竟也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
　　须知她学富五车。陶二哥曾言，若非她是女儿身，便是举人也能考上的。由此可见这谜语的难度。
　　
　　陶二哥到底是有几把刷子，很快就解开了第八道谜语。等到第九道，就有些迟疑了。
　　这摊位的动静，早就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眼下更是全都不由屏息，等着陶二哥发挥。
　　
　　正在这时，这花灯摊位对面的灯柱一个晃悠，竟然冲着这个摊位砸了下来。
　　
　　陶琼琇心中一惊，下意识扶着程氏后退。几个丫鬟忙上前拦着，却被汹涌杂乱的人群给挤开。只无奈高声叫着小姐夫人。
　　珊瑚几个丫鬟都身有武艺，可却也不好贸然对普通人出手。这一迟疑，就已经被人群隔开了。
　　
　　



	 	

第 53 章
　　意外？还是人为？
　　陶琼琇努力稳住心神, 却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之前感受到的那股目光？
　　
　　会和那个有关吗？还是自己想多了？
　　
　　陶琼琇紧紧握着程氏的手，唯恐散开。而后抬头四下看去，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她们已经被人群裹出老远去。眼下身边更是只有她和程氏，她二哥和丫鬟婆子们都在前边不远处努力往这边挤, 可被慌乱的人群隔着, 就是没法过来。
　　
　　“当——”
　　“陶姑娘小心。”
　　
　　就在这时, 一阵兵器相交声传来。紧跟着就是一道有些气切担忧的男音。
　　
　　“啊——”
　　这么大的动静，几乎立时就引来了更大的恐慌。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声, 全都四下散开。
　　
　　陶琼琇只感觉身边很快就空旷起来，她却无暇顾及，只握着程氏的手，抬头看着身边战成一团的几个黑衣人。不敢贸然动作。
　　她看的清楚明白，有四个是忽然出来想对她不利的。还有三个是拦住那些人保护她的。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陶琼琇心中疑惑, 在身前另一个黑衣人的保护下缓缓往后退开。
　　
　　“阿莹小心。”远处, 正往这边赶来的陶修文忽然扬声道, 紧跟着她身前的那个黑衣人挥刀上前，劈下了直射陶琼琇额头胸口的两只剑。
　　
　　可这只是个开始。
　　
　　两边的茶楼上很快就出现了十来个埋伏着的弓箭手, 弯弓连射，箭箭对准陶琼琇。
　　
　　陶琼琇咬紧牙，心里晃得不行。
　　可这世上有一种人，越慌乱越震惊。她心跳失衡，大脑却清楚无比。先是看一眼追过来的陶修文，把程氏推给他。边后退一步，扬声说, “二哥，别过来, 小心误伤。”
　　
　　黑衣人眼看着还能勉强护住她，可陶修文若是过来，就难了。
　　
　　闻言，陶修文脸色一变，却没有后退，而是把程氏交给身后赶来的丫鬟婆子们。嘱咐一个侍卫留下保护女眷，带着三个侍卫上前。
　　
　　京都安宁已久，谁能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因此，他们这次赏灯丫鬟婆子们虽然带的多。可侍卫却只带了寥寥四个而已。
　　
　　有三个侍卫护着，保护陶琼琇的黑衣人顿时轻松了些许。
　　可对方人多势众，他们还是十分紧张。
　　
　　这么大的手笔，到底是谁？
　　陶琼琇心想，边在护卫的保护下往屋檐底下躲去。
　　
　　眼下这种情况，她最好是进入街边的屋子。可这会儿家家屋门紧闭，想要进去也不容易。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屋檐底下了。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护住陶琼琇的四个黑衣人都已经身上带伤。情况不妙。
　　可事情却也没到绝路，这里的动静这般大，巡城司的人肯定发现了端倪，他们只需要拖到巡城司的人来就好。
　　
　　这个道理，他们知道。那些刺客也知道，动作愈发的急躁起来。
　　刀剑相击，箭如连珠。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保护陶琼琇的三个侍卫就已经全都负了伤。
　　
　　陶修文牢牢的把陶琼琇护在身后，见着妹妹身子紧绷，小脸面无表情，只警惕的看着周围，心中疼惜，忙小声说，“阿莹别怕，二哥保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陶琼琇看他，见他满眼都是担忧，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说，“二哥，我没事。你要小心，你要是受伤了，二嫂肯定会担心的。”
　　
　　眼下，几人正躲在屋檐的廊柱之后。小心警惕。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姜家的几个人也都派出了他们带来的侍卫上前，情势顿时扭转了几分。
　　
　　陶修文松了口气，陶琼琇却不敢放松，微的皱眉。
　　背后之人出动这么大的阵势，只为要她的性命，又岂会这么简单。
　　
　　不过，任她再怎么警惕，随着时间过去，这边的情势也逐渐变好。倒是那些袭击者，逐渐有了退意。
　　
　　脚步声响起，巡城司的人到了。
　　
　　“撤——”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紧跟着这些人都四下散开。几个黑衣人分散开，有的上前去追，有的却返身准备守在陶琼琇跟前。还是她的安全更重要。
　　
　　巡城司的人也忙上前去追，只其中几个人朝着屋檐底下的陶家兄妹二人走来。
　　
　　“呼，没事了。”陶修文说，很是松了口气。陶琼琇也略微放松下来，迈步出去。
　　
　　正在这时，一道灰影急扑过来，手中的匕首在残存的花灯光芒照射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径自划下，目的正是陶琼琇的胳膊。
　　
　　“嘶——小心。”看见的人无不惊呼，可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情势混乱，不少人或晕倒，或被人推搡踩踏，街上倒着不少人。这灰衣人就混在其中，眼下他拼命一击。陶琼琇又正好从他身边走过，可以说是避无可避。
　　
　　陶琼琇眼侧的余光看到了，可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眼中的世界仿佛变慢了起来，她好像能看着那把匕首一寸寸的落下。却也只能看见，心中叫着躲开，可她的身体却根本跟不上她的想法。
　　
　　在外人眼中，陶琼琇勉强一个侧身向后。陶修文伸手，想要拽过她。
　　可情况并没有好转。灰衣人靠的太近了，近到她让出的这一点地方，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区别。
　　
　　完了——
　　远处，巡城司的副司心中哀嚎。这可是安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吴王殿下的未婚妻，备受宠爱。她若今夜在这里出了事。巡城司上下都落不到好，更别说他了。
　　
　　“小姐，”珊瑚几个丫鬟的声音响起，满是惊慌失措。她们和那些巡城司的人一起，正急匆匆的往这边跑来，可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了。
　　
　　“嗖——啪。”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穿透了灰衣人的胸口。也不知道射箭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这箭入体未止，把灰衣人带的倒退了几步，方才没了劲道。随他倒地。复又发出砰的一声。
　　
　　安全了。
　　陶琼琇脑袋发木，呆滞的看着那灰衣人胸口绽开的血花。强行撑住的镇定在大惊大喜之下再没了克制，腿一软，往后一倒。
　　
　　“阿莹。”陶修文扶着她的胳膊，撑住了他。
　　
　　“我没事。”陶琼琇小声说，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转过头，向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那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人影渐渐浮现，正是一队风尘仆仆的黑色轻甲骑士。
　　
　　几个丫鬟急匆匆的跑过来接过陶修文的手，扶着陶琼琇站稳。
　　
　　陶琼琇任由她们摆弄，目光安静坚定的落在了这队骑士的领头人身上。
　　那个人面色有些憔悴，却依然难掩其锋锐刺人的俊美。他骑在马上飞快过来导致模样看起来有些模糊，不甚清楚。
　　
　　然而，陶琼琇知道，他有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不过那双眼睛现在并没有情意，只盛满了担忧与怒火。正紧紧的看着陶琼琇。
　　他是陈嘉赐，大亘战神，尊贵五匹的吴王殿下。
　　
　　“小哥哥。”陶琼琇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子力气，向着那边走了过去，口中轻声说。
　　
　　不敢高声语，唯恐这一幕是她做的梦。
　　
　　陶修文眉头微拧，正准备让人拦住。就听见了陶琼琇的话，他心中一动，挥退了准备上前的侍卫。凝目看去。
　　能被自家妹妹叫一声小哥哥的，只有那个人了。
　　
　　不过，这么快的速度，再加上夜色深沉。他都看不清马上之人的模样，自家妹妹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可真是……
　　思及此处，陶修文心中微酸。感觉自家最疼的小妹妹怕是留不住了。
　　
　　骏马疾驰而来，巡城司的人上前阻拦，却被其他骑士拦住，任由他们的首领过去。
　　
　　陈嘉赐在陶琼琇前身几步的地方勒马而停，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陶琼琇身前。略有些生疏的勾起唇角，轻声说，“阿莹，我回来了。”
　　
　　阿莹，长大了。
　　比起几年前，她的五官没怎么变，却已经全然长开。本来嫩生生的花骨朵悄然半开。灼灼逼人。
　　陈嘉赐对上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甚至比之前满街的花灯都要璀璨的双眼，心中悄然一动，倏而想到。
　　
　　陶琼琇刚刚看到陈嘉赐时很激动，可等人到了她身前。她反而有了些怯意。
　　
　　近乡情怯？
　　陶琼琇心中乱糟糟的想着，不由一笑。竟是被自己心中这个想法给逗笑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近乡情怯，那也该是陈嘉赐怯，她怯什么。
　　
　　“小哥哥，你回来了，真好。”陶琼琇抬头，双眼满是欢喜的笑意，轻柔的看着陈嘉赐。
　　
　　“嗯，别怕。”陈嘉赐没有忽略刚刚陶琼琇眼中的那一丝慌乱，低声说。
　　
　　“微臣拜见吴王殿下。”陶修文上前，弯腰俯首，恭敬行礼。
　　
　　远处，本来正和这群莫名前来的黑甲卫对峙的巡城司等人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傻乎乎的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
　　刚刚那人过去的飞快，他们甚至没怎么看清那张脸。想不到，这竟是吴王殿下？
　　
　　霎时间，众人尽皆俯身行礼，不敢放肆。
　　
　　“请起。”陈嘉赐沉声说。
　　
　　陶琼琇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行礼。她顿时笑了，身形一动，就准备福身行礼。
　　
　　陈嘉赐飞快伸手拦住，说，“阿莹，我说过不必这样。”
　　他说的认真，定定的看着陶琼琇。
　　
　　陶琼琇被他托住胳膊，想行也行不了。只好放弃，说，“那就多谢吴王殿下了。”
　　
　　“阿莹。”陈嘉赐又沉声说。
　　他不喜欢阿莹这样，总让他觉得生疏。他还是喜欢阿莹叫他小哥哥，总让他觉得心中一软。
　　
　　“这里好多人呢。”陶琼琇眨眨眼，轻声说。
　　
　　陈嘉赐顿时明白，阿莹是说人多，不好叫。
　　他抿抿唇，不觉得人多有什么好在意的。可思及小姑娘脸皮薄，他到底没说什么。
　　
　　“殿下，阿莹今日这一遭，怕是也疲惫了。我想先带她回去。”
　　一旁，陶修文见两人轻声低语，无比和谐。心中倒是十分欢喜，可一看周围还有这么多的外人，只好上前打断。
　　
　　阿莹与吴王关系好，他自然高兴。可现在到底还未成婚，两人走的近了，怕是会有人说一些恼人的闲言碎语来。
　　
　　“嗯，我护送你们回去。”陈嘉赐倒是没有反对，甚至十分赞同，沉声说。
　　
　　“不用了，经过这一遭，应该没事。殿下你刚回京，还是先进宫看看太后和陛下吧。他们都很担心你。”陶修文心说不太合适，正想拒绝。陶琼琇就已经开口了。
　　
　　“那就让黑骑去。”陈嘉赐心知陶琼琇说的对，可他到底不放心。说完后不待陶家兄妹拒绝，就从黑骑中分了一半人手出来。让他们随护在陶琼琇身侧。
　　
　　“那就多谢殿下了。”陶修文住了嘴，立时道谢道。
　　
　　“那就谢谢小哥哥了。”陶琼琇笑了，扬起嘴角对着陈嘉赐轻快的说。
　　
　　“去吧，回去好好休息。我明日去看你。”陈嘉赐心中一软，低声说。
　　
　　陶琼琇答应的痛快，而后跟着自家兄嫂往长街一侧走去。
　　陈嘉赐牵马一起，等到岔路口。国公府的马车已经侯在这儿了。
　　
　　陶琼琇在丫鬟的服侍下上了马车，探头出来看向陈嘉赐，轻声说，“小哥哥，我们走了。”
　　
　　虽然她看起来温柔平静，可一对上那双眼睛，陈嘉赐就好像又看到了从前的阿莹，每次离别，总是眼巴巴不舍的看着他。
　　他心中瞬间软的不成样子，觉得即使经历了这三年多的离别。阿莹长大了，却从来没有变过。
　　
　　“嗯，回去好好休息，我明天去看你。”明明说过一遍的话，他却又忍不住说了一遍。
　　
　　“好，我等你。”陶琼琇杏眼微弯，全是满足期待的笑意。
　　
　　“殿下，我们先行告辞了。”陶修文看两人说的差不多了，上前低声说。
　　
　　“请，放心，这事我会追究到底的。”陈嘉赐说，而后又压低了声音郑重的对陶修文承诺。
　　
　　陶修文眼中讶色一闪，有些惊讶他的坦白。他刚才一直在想，自家妹妹向来温和不与人结怨，到底是谁下了这么大的手笔要取她性命，思来想去，终是把目光落在了陈嘉赐的身上。
　　眼下陈嘉赐这话，分明是说他猜对了。
　　
　　“明日详谈，此事，我安国公府不会轻易放过。”陶修文眼神倏地锐利了许多，而后认真道。
　　
　　“好。”对着这目光不闪不避，陈嘉赐直接应了下来。
　　
　　见他同意，陶修文心中满意。而后点点头告退，翻身上马离开。
　　
　　见着马车走远，陶琼琇还探头来看。陈嘉赐抬手示意她进去，又见她眨眨眼听了话。他满意的笑笑，翻身上马，打马往皇宫而去。
　　
　　身后，陶琼琇没忍住又掀开车帘去看。直到马车拐弯，看不见了方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谁知一转身，就对上了自家二嫂打趣的目光。
　　
　　陶三姑娘脸皮厚的很，笑了笑就当没看见。程氏无奈，脸上的笑意倒是更盛了。
　　
　　皇宫，先是有人急急进宫传信，而后一队太监急匆匆的过来，在宫门处守着。
　　侍卫们满心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在一侧守着。
　　
　　待看到这一队黑骑声势浩大的行来，骏马虽多，竟无丝毫杂乱之音。可见其军纪之严谨。
　　侍卫们见着这一群人过来，心中一惊。而后就看见了领头人的样貌。
　　
　　这个模样，再给他十年时间，他也忘不了啊。
　　不待他脑中阴谋论吴王怎么忽然回京，之前守在宫门口的太监们就已经忙不迭的上前行礼了。
　　
　　他顿时放下了心，跟着行礼。
　　
　　陈嘉赐下马上前，太监忙开口说，“陛下听闻殿下回京，喜不自胜。特命我来传信，殿下不必下马，速速前去正德殿见他即可。”
　　
　　京都城门早就关了，之前陈嘉赐回来，是用亲王腰牌叫开的门。
　　一位战功赫赫的亲王忽然回京，没有丝毫征兆，守门的将领不敢放松，他前脚走，后脚就命人进宫传信了。茂和帝虽然疑惑，却也没有怀疑的想法，只有些担忧是什么让自家弟弟这样不顾急切。跟着就让太监来宫门等着了。
　　
　　“多谢皇兄。”陈嘉赐沉声说，而后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黑骑嘱咐他们先等着。自己一人单骑进了宫。
　　
　　宫中，茂和帝激动之后，就命人请了太后过来。
　　他也知道母后一直惦记着小弟，自然不会忘记这个。
　　
　　这一家人久不见面，眼下有多激动暂且不提。
　　
　　另一边，陶琼琇回了安国公府，被祖父母以及爹娘围在一起就是一顿呵护。而后小心的送回了成玉院，命丫鬟们仔细小心。周氏更是亲自陪着，就怕她今日受了惊吓，晚上睡不好。
　　至于珊瑚几个丫鬟，护主不利，本要受罚。可眼下陶琼琇的身体要紧，就暂且押后。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忧没有错。
　　之前忙乱一片之时，陶琼琇没时间多想。可等到夜深人静她独身一人，见到陈嘉赐的激动兴奋渐渐退去时，那个灰衣人死前的模样却反复在她眼前划过。
　　
　　她前世今生，这是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有人死在她眼前。她仿佛还能看到那朵绽开的血花和灰衣人死前满是不甘的双眼。
　　这样的惊惶不安，在周氏的陪伴下强自压下。她终于勉强自己睡着。
　　
　　周氏这才稍微放下心，疼惜的看着她。眼中狠色一闪。
　　别让她知道是谁下的手，不然她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周氏见着陶琼琇睡得逐渐沉了，这才勉强入睡。可等到凌晨天色还未亮的时候，她就被身侧的热气给惊醒了。她心中一紧，立时伸手去摸陶琼琇的额头，发现正滚烫无比。立时就扬声唤来丫鬟点着灯火。
　　仔细一看，陶琼琇柳眉紧蹙，额间鬓角带着薄汗。原本粉润的脸颊满是红晕，唇瓣发白。
　　
　　这个模样，分明是发烧了。
　　


	 	

第 54 章
　　周氏心中一疼, 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急声让人去请大夫来。
　　
　　丫鬟婆子们也不敢耽搁，凌晨的天空瞬间被一盏盏灯火照亮。急匆匆的脚步在安国公府中疾驰, 很快就请来了府上供养的府医。
　　
　　“阿莹这是怎么了？”见着白眉白须的老大夫放下陶琼琇的手腕，周氏急不可待的忙问道。
　　
　　“小姐受到了惊吓, 这才高烧不退。先下针一试, 而后辅以汤药, 应该无甚大碍。”老大夫姓戴，他说这话, 手上不停，用起童儿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开了一张方子，命人去拿药煎药。
　　
　　下针？
　　周氏迟疑，阿莹年十五, 这……
　　
　　戴府医见周氏纠结, 微微一笑, 说，“小姐千金之体, 小老儿年事已高，怕是不能行针。若夫人信得过，可让我三徒弟一试。”
　　
　　周氏的脸色立即缓和下来，说，“好，那就拜托戴老了。”
　　戴老的三徒弟乃是他的亲生女儿，自幼学医, 传承他的衣钵。向来负责调养检查府上女眷的身体，对于她, 周氏还是信得过的。
　　
　　见她同意，戴老忙招呼一声，一个年约三十余岁，打扮利落整洁的妇人就掀开帘子进来，开始给陶琼琇行针。
　　
　　陶琼琇这发烧，来的气势汹汹。在行过针后，虽然没有立时就好，却也有些好转。见此，周氏放下了些许心。
　　等到药煎好，见着阿莹还未醒，她只得让人扶着她半坐起来，一点一点的使人喂进去。
　　
　　陶琼琇虽然高烧昏迷，可这药味苦涩，她就下意识咬紧牙关，不愿意吞咽。最后还是珊瑚道一声冒犯，硬是按压穴道让她张开嘴，方才喂了半碗药进去。
　　
　　等到药喂完，天已经亮了。
　　周氏一夜没有睡好，却没有丝毫睡意。除了出去和陶安和等长辈叙说阿莹的大概情况之外，余下时间就一直守在陶琼琇身侧，眼睛不错的看着她。
　　
　　陶允元见着她眼睛微红，再思及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儿。心中立时就是一疼，更是对昨夜前来袭杀女儿的那些人深恨不已。
　　
　　“巡城司并刑部已经开始严查，放心，那些人跑不了。”陶允成安慰道，一对浓眉微皱，十分不悦的模样。
　　陶琼琇受袭，没人敢不当一回事。早在昨夜，安国公府就派了人去刑部盯着，但凡有进度，都会回来禀报。如今京都四门严查，不放过丝毫蛛丝马迹，那些人想走，谈何容易。而他们走不了，在这京都找到他们，虽然不易，却也不难。
　　而昨夜吴王更是忽然出现亲自救下陶琼琇，那些人自然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查出幕后黑手。
　　
　　天亮，宫门打开。
　　“叩叩。”黑甲侍卫疾步行来，伸手轻轻敲响殿门。
　　
　　寝宫之中，陈嘉赐豁然睁开双眼，起身看向门外，沉声说了声进。
　　
　　侍卫立时推开门进殿，不敢多看，径自行到床前把腰弯的低低的，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殿下，手下来报，陶姑娘于凌晨发热昏迷，至今未醒。陶家府医说是受了惊吓。”
　　
　　闻言，本来安静坐在床边的陈嘉赐忽的站起身，自己穿起了衣服，边唤了早就候在偏殿中的宫女们来伺候洗漱。
　　“去太医署，找当值的太医。快。”他忙碌不停，一边嘱咐道。
　　
　　“是。”侍卫立即应诺。站起身径自往太医署而去。
　　
　　太医署每天夜里都留有值夜的太医，今天自然也不例外。见着侍卫来请，先是问明了症状，立即就安排了一个很擅长这方面的太医，跟着侍卫走了。
　　
　　宫门处，陈嘉赐已经到了这里。见着他们到了，一个黑甲侍卫带着太医一起，一行人立即往安国公府疾驰而去。
　　
　　宫中，茂和帝几乎立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响起昨夜幼弟和他所说的话，他不由微的皱起了眉。
　　
　　北夷王庭被陈嘉赐攻破，几路大军全都被打残。
　　可北夷虽然贫瘠，却占地辽阔，又极擅马术。当时逃走了不少人，追击的话太过费神。这股人马根据探子回报，又聚在一起形成了好几股新的势力。其中最大的一股以被俘的北夷皇三子为首。虽然不怎么成气候，却也不可小视。
　　
　　听说，他们有求和投臣之意。而这个袭杀陶琼琇的人，似乎和那位皇三子关系匪浅。
　　这……
　　
　　且让他再想想，到底该怎么办。
　　
　　经此一役，加上北夷为争皇位内乱。他们最起码三十年内掀不起风浪。而若是这个皇子投臣，他们大亘何愁拿不下北夷。步步蚕食之下，这北夷迟早被纳入大亘的版图。
　　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应对陶琼琇这一事上，就要格外郑重了。
　　
　　安国公府，门房早已经醒过来。正有些紧张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这些仆役，生死荣辱全都系在主家身上。眼下府里最受宠的小姐生病，他们这些人也跟着担忧警惕起来。能笑出来的没几个。
　　
　　因此，大门甫一被敲响，他立即就打起了精神过去打开门，看见外面的一队黑骑先是一惊，而后就注意到了为首的陈嘉赐。
　　他是安国公府的家奴，守门十几年，自然熟悉这张脸。忙急步上前，跪下行礼。
　　
　　“起来开门，让我进去。”陈嘉赐沉声说。
　　
　　门房被他身上的威势煞气压得几乎立时就要开口同意，却猛地一激灵，讪讪道，“王爷，请容小人先行通报。”
　　好险好险，他差点就应了。要是应了，他这门房怕是也当到头了。
　　
　　“快去。”陈嘉赐皱眉，不满事情的不顺利。却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自己的府邸。便声音微冷道。
　　
　　“是是是，这就去。”门房连声答应，而后指了一个平日里腿脚最利索的赶紧进去通报。
　　
　　这样折腾一番，最后陶修文亲自出来，引了陈嘉赐前往成玉院。忙让太医去看。
　　
　　这喝下药也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可阿莹还是没醒。虽然知道因着药效温和，这药起效没这么快。陶家上下还是不免有些焦灼。
　　
　　陈嘉赐默不作声的跟往陶琼琇闺房走去，陶修文眉一皱就准备上前阻拦，却被周氏挡住。
　　
　　周氏摇摇头，跟着走了进去。先是去看自家女儿，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陈嘉赐身上，见着他眼中尽是心疼怜惜，心中这才满意。而后看向太医，请他上前诊治。
　　
　　太医不敢耽搁，忙上前按住陶琼琇早已垫上白帕的手腕。细心诊治起来。
　　
　　另一边，陈嘉赐看到陶琼琇那张憔悴无比的脸后心中一震。
　　明明昨夜见时，阿莹还是枝头将开的花朵。可现在这朵花已经蔫蔫的少了许多生机，苍白而脆弱。
　　
　　“阿莹。”陈嘉赐低声唤到，可他想要呵护一生，不让其有丝毫烦恼忧愁的女孩儿，现在已经没办法再拿那双笑吟吟的杏眼看着他，叫一句小哥哥了。
　　
　　抿了抿唇，他眼底尽是杀意。
　　那些人，该死。幕后之人，更是该死。千刀万剐难解他心中恨意，若有不满，冲着他来。这样对一个闺阁女儿，何其卑劣。
　　
　　太医诊治完，说出了和陶家府医一般无二的话。而后又拿了方子，连声赞好。竟也没什么可改的地方。
　　能被陶家供养的府医，自然不一般。让太医来，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这一点，陶家人知道，陈嘉赐更是明白。
　　
　　“那阿莹多久会醒？”周氏心中微松却还是紧绷着，忙问太医。
　　陈嘉赐和陶修文立即看向太医，等着他的回答。
　　
　　太医供职于宫廷，也是见过不少风浪的。可顶着陈嘉赐的目光时，还是没忍住头皮一紧。不敢拖延，急忙摇头说，“小姐这是受到了惊吓，神魂疲累。且让她多睡会儿，缓缓精神，没什么大碍。”
　　
　　闻言，这一屋子的人算是松了口气，送走了太医。
　　
　　陈嘉赐心中有事，无心多说。见着太医走了，就在床边坐下，垂眸凝视陶琼琇那张无知无觉的脸，而后伸手顺了顺她鬓边微湿的发。
　　“阿莹，别怕。我会帮你报仇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他低低的声音在床帐间回响，渐渐淡去。
　　
　　陶琼琇若有所感，眼皮微微动了动。
　　可她太累了，昨夜的刺杀让她精神紧绷。等到放松之后本来就要大睡一场缓缓精神，偏又发起了热。这一时半会，便是她想醒，也醒不了的。　　
　　
　　“阿莹，别怕，好好睡。睡一觉，等你醒了，就都解决了。”陈嘉赐见了，用手指揉开她不自觉微蹙的眉，柔声说。
　　
　　“太凉了，很舒服。”陶琼琇迷迷糊糊的想，她现在正发热，一时间竟有些眷恋那一抹凉意。可那凉意一点即逝，很快就不见了。
　　
　　“多谢殿下请来太医。”周氏送走太医，回来后先是看了眼丫鬟们，见着没有异常。这才看向陈嘉赐，等发现他正收回手，眉间不由一跳，瞪了眼守在跟前的丫鬟们。上前轻声说。
　　
　　“伯母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嘉赐站起身面对周氏，低声说。
　　
　　“阿莹生病，我乱了心神，竟连茶水都未给殿下呈上一盏。实在失礼，还请出去坐坐。”周氏微笑道，略有些歉意的模样。
　　
　　“不必，我准备往刑部一趟。这就先走了。”陈嘉赐却是拒绝了，而后起身往外走去。
　　
　　周氏忙跟上去送，边说，“既然殿下有事，那我就不多留了。”她这会儿一心照顾阿莹，也实在是没心情跟陈嘉赐客套，便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陈嘉赐放慢脚步，由着周氏把他送到院门口，而后转身，诚恳道，“夫人照顾阿莹辛苦，还要多休息才好。不然等阿莹醒了，定是要心疼的。赐先告辞了，不必再送。”
　　说着话，他转身大步离去。
　　
　　周氏上前两步，见着追不上就停下了脚步，眼神示意婆子跟上。总不好太过失礼。
　　见着陈嘉赐的背影渐渐远去，她这才转身回成玉院。脸上却是带上了些许满意的笑。
　　
　　是个有心人。
　　有心就好。
　　
　　不过这个笑一闪而逝，思及屋内正昏睡着的陶琼琇，周氏脸上很快又挂上了忧思。
　　她的小阿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刑部。
　　陈嘉赐翻身下马，大步进去。一路官员尽皆行礼，心中暗自叫苦。他们昨夜一夜都没闲着，如今也才查出些端倪，没想到这位这么快就来了。
　　
　　这整个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些人要真想藏，他们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找不到。
　　昨夜起，刑部和巡城司的人就没闲着。两个衙门联合在一起，各处巡查。偏偏那些黑衣人就像钻进了老鼠洞的耗子，刚发现一点踪迹，跟着就不见了。
　　
　　

	 	

第 55 章
　　陈嘉赐坐在桌案之后, 安静的听着刑部官员说完。
　　不喜不怒。
　　
　　可他越是这样，一众官员心中越是没底。面上愈加的惶然。
　　
　　陈嘉赐冷眼看着这些人装模作样，心中嗤笑。
　　这些人能在朝堂上混下去, 又岂会因着他不做声而这么害怕。不过是装出这副模样，免得自己追责罢了。
　　
　　不过他也没计较, 只沉声问, “都发现了什么？”
　　
　　“禀殿下, 我等彻夜追查，发现那些黑衣人对京都极为熟悉。有百姓言道, 发现其中两人进了西城。”为首的刑部官员上前，恭敬的说。
　　
　　陈嘉赐看着他，静默了一会儿，见着他似乎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便就自己开了口, 说, “就这些？”
　　他目光扫过一众人, 隐含讽刺。
　　
　　刑部联合巡城司，在京都搜查一夜。竟只得了这么一个结果。讽刺。
　　
　　而且, 发现的竟然是西城。这些人想让他说什么？
　　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西城向来是大亘国王公贵族聚集之地。那黑衣人竟然跑到了那里。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有心，是有心栽赃，还是真有人和他们联手？
　　
　　“继续查，只一个刺杀案你们都查不出结果。想来，也不必在这刑部呆着了。”陈嘉赐唇角一勾, 冷笑道。
　　说完，他豁然起身, 直接离开了刑部。
　　
　　刑部的官员听到陈嘉赐的话后心中一凉，面面相觑后顿时失了侥幸的心思。
　　
　　“好好查吧。”他们之前的确没怎么出力，这刑部势力盘根错节，各自身后都有不同的势力。陶琼琇占着吴王未婚妻的名义，自然没多少人想要她好。这个意思一透出来，这些人可不就胆子大了，敢松懈了。
　　不过眼下吴王亲自上门，明摆着表示出了他对这个未婚妻的重视。这种情况之下，没几个人有胆子敢不当回事。自然要尽心竭力了。
　　
　　这还罢了，不过一会儿。茂和帝的圣旨就下到了刑部，全篇上下，只述说了一个内容。敢在京畿重地行刺，不可饶恕，必须严查。否则，刑部上下全都滚回家吃白饭去吧。
　　
　　经过这两遭，刑部并巡城司几乎立即就雷厉风行起来。只一天而已，就找到了那些黑衣人大部分的落脚点。并且开始了围捕。
　　
　　震慑了刑部，陈嘉赐也没闲着。
　　那些杂鱼交给刑部处置，他则是命人开始查找童媛的踪迹。
　　
　　作为这场袭杀的幕后策划者，加之对阿莹的嫉恨与杀意，童媛一定会在京都。而京都四门早就被他派了人去守着，她想跑也跑不掉。只看她现在是在哪儿躲着了。
　　
　　不过——
　　她会躲在哪儿呢？
　　
　　陈嘉赐散去了手下大部分的人手，自己则坐在书房沉思。
　　他眼下正待在自己的吴王府，这府邸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建好。这些年他虽然不在京都，可这府邸却在他手下人的打理下井井有条。随时都可以入住，完全没有问题。
　　
　　正在这时，黑衣人前来，禀报了一条消息。
　　正是珍珠传回来的，言道昨夜陶琼琇发现有人看她，并且带着恶意。
　　
　　恶意？
　　那些人分明是死士，他们杀人如草芥，根本不会有恶意一说。这说明，当时有特别讨厌阿莹的人在附近。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童媛。
　　
　　陈嘉赐脑袋转的飞快，几乎立时就把这些串联在一起。而后忽然想到，为什么会在那里？
　　
　　对，这偌大的京都。想要伏杀一个人，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可在人来人往的花灯节上，想要做成这件事，却是不易。
　　幕后的人是怎么确定陶琼琇会出现在那里并且停留？
　　
　　因为阿莹身边跟着人，所以那些人不敢一直靠近。
　　只能选择一个地方埋伏。毫无疑问的，那个花灯摊子就是他们选中的地方。
　　
　　灯柱倒塌，人群慌乱，杀手，弓箭手，拼死一击的死士。这个人可以说是考虑的面面俱到，那这地点他又岂会是随意挑选的。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其实很完美。
　　要不是他留了人在陶琼琇身边保护她，那昨晚第一轮杀手出现的时候，当时被人群隔开侍卫的阿莹怕是就会被杀。就算这样，要不是姜家人和陶家人的侍卫及时赶到，阿莹也躲不过弓箭。至于最后的死士，则是幸好有他射杀。
　　
　　这一环一环的紧密相连，缺一不可。偏偏阿莹就是全都躲了过去，安然无恙。
　　
　　还真是——
　　陈嘉赐忽然就笑了，他想起了当初悟凡大师给阿莹批的命。命硬，别人遇险受难，她却安然无恙的那种。
　　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话说回来，源头就是那个花灯摊子了。
　　尤其是，那盏琉璃美人灯，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的。
　　
　　“去查，查昨夜阿莹遇袭是所在的那个花灯摊子。”陈嘉赐唤来暗卫，冷声说。
　　
　　“是。”暗卫领命下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老板的家中。
　　
　　可惜，他去晚了。
　　那个老板已经死了，横尸家中。
　　
　　陈嘉赐面色冷凝，道，“下手的倒是快，把这个消息传给刑部。”
　　刑部人手众多，告诉他们，也好进度快点。
　　
　　暗卫让人传了信，他自己则继续查那盏花灯的来源。
　　
　　刑部得了信，立即派人追查。两方人手一明一暗，外加安国公府的人。三方一起，把整个京都都险些翻了个遍。
　　
　　“不过是遇袭罢了，竟然这么大的阵仗。”有人看着街上急匆匆来往的巡城司并刑部人员，有些不满的说。
　　不满之下，却是难以掩饰的艳羡。
　　
　　一个闺阁女子，让人这般重视。谁不羡慕。
　　
　　陈嘉赐忙完，正准备去安国公府，就被宫里的人叫了去。
　　太后想儿子了，准备一起吃个饭。他自然不能推辞，就叫人拿了府中库里上好的药材送去安国公府。虽然陶家不缺，可这是他的心意。
　　
　　这会儿，已经是午时了。
　　陶琼琇终于醒了。
　　
　　她觉得自己很累，想要继续休息。可她身上很不舒服，连觉都睡得十分难受。就不怎么高兴的睁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她转过头准备叫珊瑚，就看到了靠在床头已经睡着的周氏。
　　
　　没来得及想自家娘亲怎么会在这儿睡着，她就想坐起来，自己悄悄起床，免得把人吵醒。谁知这一动，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而且身上潮乎乎的。还没离床多远，就又倒了下去。
　　
　　这点动静不大，可周氏一心挂念着她，连觉也睡不安稳。几乎立时就醒了过来，第一时间看向她后就发现她醒了这件事。
　　“阿莹，你醒了？好好好，来人叫戴老过来。”她见着阿莹那双尚带着水色的眼，高兴的说。连声嘱咐。
　　
　　“娘，我怎么了？”陶琼琇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方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不由疑惑的说。
　　
　　“傻孩子，你发热昏迷了半日，眼下都中午了。佛祖保佑，可算是醒了。”因着刚才起身，陶琼琇身上的被子滑到了肩膀下面。周氏见了，忙伸手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受了风又热起来，边柔声说。
　　
　　“发热？”陶琼琇有些惊奇的说，眨了眨眼不可思议。要知道她可是个健康宝宝，一年到头都生不了病那种。可这次竟然发热了。
　　
　　“嗯，一会儿戴老来了，再让他给你看看。现在躺着，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知道吗？”周氏殷殷叮嘱，生怕女儿又想起了昨天那一幕。
　　
　　陶琼琇自然知道周氏话里的意思，她眼睛一眨，掩去里面的情绪。笑着点了点头，说，“嗯，我听娘的。”
　　她又不傻，这会儿自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为什么发的热。心中微囧之余又有些复杂，囧是因为自己竟然会因为害怕而发烧，之前看书时实在不该笑话那些娇弱的女主，自己现在竟然有了一样的遭遇。复杂则是，这还是自己两辈子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这一幕，短时间内她怕是想忘都忘不了的。
　　
　　戴老一直候着，很快就赶了过来。把脉之后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意，说，“小姐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然后病去如抽丝，之后还是得好好养养才是。就寝时最好点上安神香，免得梦里不协。这便没问题了。至于之前的方子，再吃两幅，明日换成别的。”
　　
　　周氏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脸上的笑也欢喜了很多，连连道好。
　　送走戴府医后，她忙使人去库里寻了上好的安神香，若是没有，就去外面买。一颗心都挂在女儿身上，停不下来。
　　
　　“娘，你也累了，回屋好好休息吧。我这里有珊瑚她们，没事的。”陶琼琇却是心疼了，她见周氏眼睛微红，身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忙打断她扬声说。
　　
　　“好阿莹，娘不累。你别想这么多，休息就是了。”见着她这样贴心，周氏心中温软，轻声说。
　　
　　“娘，去吧。别我好了，您又病了，那才是我的罪过。快去吧快去吧，好好睡一觉。”陶琼琇才不依，使出了百用不厌的撒娇大法。
　　
　　周氏知道女儿说的对，可心中不愿，就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得知女儿醒来的陶允元等人也赶了过来。他听了话忙上前，先是对着阿莹一笑，说，“阿莹醒了，醒了就好。好好养着，别乱想，知道吗？”
　　
　　陶琼琇自然乖乖点头，说，“爹，我知道的。你也劝劝娘，让她去歇着吧。”
　　
　　陶允元笑容变大，转身对周氏说，“听我们阿莹的，你去休息。孩子心疼你呢。”
　　
　　周氏撇他一眼，不怎么情愿。
　　
　　程氏忙上前，先是对阿莹微笑，而后看向周氏，说，“阿莹和父亲说的是，娘亲你去歇息吧。阿莹这里我看着就好。”
　　
　　这样，几个人轮番劝说，周氏才算同意，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陶允元也心疼闺女，可女儿大了。他就算是父亲也不方便待在孩子卧室里。只温声说了几句话，叮嘱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程氏送走公爹，这才回来看着阿莹。和她小声说了几句话，见着她有些疲倦的眨眨眼，就住了口中的话，柔声说，“阿莹睡吧，等你醒了，就都好了。”
　　
　　阿莹对她笑了笑，倒是想问这次的事查出了什么，可到底没什么精神，就慢慢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程氏上前掖了掖被角，安静坐在床边守着。看着陶琼琇的目光十分柔和。
　　她与这个小姑子感情向来很好，尤其是昨夜危险，她竟然先把自己推着离开，更是让她窝心。
　　
　　宫中。
　　太后也正和陈嘉赐说着这件事。
　　
　　“必须严查，敢对阿莹动手的人绝对不能放过。”太后气的不行，看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阿莹是她的亲闺女呢。
　　
　　“母后放心，我已经下了旨给刑部，他们必不敢怠慢。”茂和帝立即接话。
　　
　　“正是，我不会放过那些人的。”陈嘉赐眼中冷光一闪，郑重的接着说，并没有提及这件事可能与北夷有关。
　　
　　然而，虽然他和茂和帝不说，太后却也不傻，自然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平白而起。而阿莹在京中又没有什么仇敌，这人只有可能是因着陈嘉赐而来。
　　她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却十分认真的说，“这件事，终究是我陈家对不起阿莹。你们要心中有数。”
　　
　　



	 	

第 56 章
　　“自然, 母后放心，阿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不会放过那些人。”
　　茂和帝笑笑, 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也知道，太后这话, 八成是对他说的。至于一旁的小弟, 只看他眼中的深沉, 就知道他的态度了。
　　
　　“那就好，”太后微笑, 也不知道对茂和帝这态度满意与否，只点了点头。
　　
　　母子三人在这儿的对话无人得知，待到她休息。陈嘉赐就和茂和帝一并离开，往正德殿而去。
　　
　　“我找钦天监的人算了，后天十八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 我准备在那一天广邀群臣, 庆贺你归京。阿赐觉得如何？”茂和帝边走边说, 看着身边幼弟的目光十分柔和。
　　他的弟弟，为了他放弃繁华舒适的京都, 往边关一去就是三年。他眼下只想对他更好些，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对他的重视。
　　
　　“多谢皇兄，不过还是算了。皇兄的心意到了就好，至于宴请群臣，就等到边关诸多将领们回来后一起吧。免得折腾。”陈嘉赐嘴角也带上了些许笑意，却是拒绝了。
　　
　　“这怎么算是抛费，区区宴客的功夫, 我还是有的。就这样说定了。”茂和帝不赞同的说。
　　这次陈嘉赐贸然回京，虽然他知道是为了什么。可别人不知道, 眼下还不知道会如何猜测呢。君不见，今日早朝就有不要命的御史参奏，道吴王无诏贸然归京，不和礼法国情。对帝王有不敬之心吗。
　　
　　这无诏一说，自然是因为按照时间推算，前去边关传旨队伍估计刚到没多久，这才往回走。可陈嘉赐却已经回来了。
　　
　　“皇兄。”陈嘉赐无奈的说。
　　
　　“既然叫我皇兄，那就听我的。你回来了也好，正好帮帮我。这些年重阳他们折腾的实在不像话，这是吃定了我心软。有你看着，到时候好提醒我。”茂和帝这话说的，可以说是十分有自知之明了。
　　他知道自己心软，而那些儿子也正是仗着这份心软给太子添乱。可人的性格，绝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他就算知道的清楚明白，也没办法。
　　
　　“诸皇子行事，我若开口，怕是不好。”陈嘉赐直言道。
　　就差没直接说，我说了，到时候就得罪人了。
　　
　　“我和重熙觉得你好就好了，他们有什么关系。”茂和帝轻笑，毫不在意的说。
　　他心软，可在他心中。最得意，最想把皇位传下去的，一直都是嫡长子重熙。那些儿子，再心疼，也只能是这样了而已。对于这一点，深受先帝偏爱的茂和帝十分坚定。
　　
　　先帝与太后，茂和帝与皇后。都是共患难走过来的。情谊自然不能与别人比。
　　
　　“……好。”陈嘉赐沉默，面对着自家兄长眼中的殷切期待，到底同意了。
　　说来说去，他同意的根本原因，就是在他的心里，也是更中意大侄子的。
　　
　　他手底下的探子来报，今早他前脚带着太医出宫。太子妃后脚就命人前去安国公府探望陶琼琇，并且送上了珍稀药材和珍贵补品。真真是有心了，也不枉费当初阿莹救太子一场。
　　
　　正德殿。
　　太子正在茂和帝为他准备的桌案后处理奏折。这一点，茂和帝完全继承了当初开元帝养他时的态度，登基没多久就让太子看折子，帮着处理一些小事。
　　
　　一开始太子的处理见识尚还青涩，可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也老练成熟了很多。尤其是去年处理江南水患回来，他那一袭话更是让不少朝臣信服。
　　一位有手腕，有心胸，有见识的储君。还是朝臣们更乐于见到的。
　　
　　经此一役，太子的东宫之位更是稳固。
　　可惜，这世上总是不乏一些有着赌徒心理的人。
　　
　　太子显贵，可他的班底眼下已经稳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押他顶多是锦上添花。算不得什么。与他相比，诸皇子眼下势弱，他们若是押对了宝，那就是雪中送炭了。这后者，怎么说都比前者的收获要大。
　　
　　太子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太子和陈嘉赐相互见礼，而后陈嘉赐也没有多留，闲话几句后就出了宫，径自往安国公府而去。
　　他来走这一遭，完全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皇宫没有绝对的秘密，尤其是，他的掌权者并不想隐瞒这件事的时候。
　　茂和帝在路上和陈嘉赐说的话，没有一会儿，就传进了诸皇子的耳朵里。一时间，几个皇子府不知坏了多少茶盏桌椅。
　　
　　父皇偏心，他们心说。
　　明明同样是亲生儿子，为什么要如此偏向太子。眼下吴王叔刚刚归京而已，他们那位父皇竟然就为太子打算起来了。那他们呢？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只能看着而已。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这一日忙碌下来，眼下，已经是下午了。
　　
　　陈嘉赐到了安国公府，没像早上那般行色匆匆，去拜访了老国公陶安和。
　　
　　“殿下，请。”陶安和不疾不徐的泡了一壶茶，而后倒入茶盏，推给陈嘉赐。
　　
　　“好茶，”陈嘉赐轻抿一口，轻声赞道。
　　
　　“殿下喜欢就好。殿下这三年，在边关可还好？”陶安和微笑，而后闲聊似的道。
　　
　　“也就那样，沙场生活，想来无需和国公多说，不过是班门弄斧而已。”陈嘉赐放下茶盏，话说的十分认真。
　　
　　“殿下自谦了，边关苦寒，想来这些年十分不易。更何况殿下竟破了北夷王庭，实在让人惊叹。如此功绩，让人敬佩不已。臣在这里以茶代酒敬殿下。请。”陶安和说着话，眼中满是赞赏。
　　北夷垂涎中原大地依旧，如今大败。边关最起码可以安稳二十年。这般大的功勋，谁人能不说一个赞字。
　　
　　“国公谬赞，不过是前人之功罢了。”陈嘉赐倒没有居功。
　　
　　“前人之功，却也未必有人能比殿下做的更好了。”陶安和笑呵呵的说。
　　
　　两人在这里颇为悠闲的品茗，一字不提之前陶琼琇的事。
　　陈嘉赐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总不能说是我的爱慕者发疯。而陶安和，则是老谋深算，等着陈嘉赐开口了。陈嘉赐是当今陛下最宠信的皇室亲王，而他只是大亘的臣民。这世上，断断没有臣民质问皇室的道理。
　　这一点，老谋深算如他，自然不会忽略。
　　
　　而且，他也能看出这位吴王的歉意。
　　有了这歉意，想来自家小孙女日后嫁给他，那日子也过不坏。这世上情意如何到底不甚可靠，还是男人的歉意尊敬更为靠谱。
　　
　　“阿莹此番，到底是遭我连累。国公放心，我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到最后，还是陈嘉赐先开了口，歉意十足的说。
　　
　　“殿下此言何意？”陶安和白眉稍动，佯装疑惑的说。
　　他虽然猜出此事和陈嘉赐有关，可前因后果到底不清楚。眼下自然想问个清楚。
　　
　　陈嘉赐无奈苦笑，说出了这件事的前后关系。最后凝眉低头，十分歉意的说，“此次之事，到底是我行事不密。实在不该。”
　　
　　“殿下请起，说来殿下并没有过错，不过是人心不足。阿莹也是受了鱼池之殃，无事，无事。”陶安和给陈嘉赐续上茶水，看着不怎么在意的的说。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起了陈嘉赐。
　　说着话，他心里却已经转了起来。
　　
　　童媛那个身份，以及当今帝王的脾性……
　　也不知道，最后他会怎么处置。
　　
　　“国公不气就好。”陈嘉赐坐下，诚恳的说。
　　这次到底是他连累了阿莹，陶家人生气，也是应该的。
　　
　　“不知那童媛，殿下准备如何处置？且，到底是阿莹受了罪，殿下还是要和她好好说说才是。”陶安和直接略过了气与不气，开始问结果。
　　
　　“我自然不会放过她，阿莹哪里，我也会说的。”陈嘉赐从没想过瞒着阿莹，答应的十分痛快。
　　
　　陶安和点头微笑，没说什么。
　　人还没有抓到，眼下说什么都犹嫌太早。不过陈嘉赐的态度在这儿，他倒是十分满意。
　　
　　自觉说清楚，完成了今天的来意，陈嘉赐也微松了口气。
　　
　　成玉院。
　　陶琼琇小睡一觉，醒了。一看天色，竟已经是下午了。
　　
　　程氏一直守着她，忙过去说，“阿莹醒了，可要喝水？要不要用膳？”
　　
　　陶琼琇见她，勾起唇角笑了笑，说，“嫂子一直在这儿，该歇歇才是。”
　　
　　“莫说我了，来喝些水。”程氏探身扶起她，丫鬟忙上前在她身后放上靠枕。跟着水就递到了她的唇边。
　　
　　陶琼琇倒是真渴了，连喝了两盏。这才叫停。
　　
　　“要不要叫膳？”程氏又问。
　　陶琼琇昏睡一天，从昨夜到现在什么都没用。怕是该饿了，偏又生病，担心她没什么胃口。
　　
　　“……来一点吧，要清淡的。”陶琼琇其实不怎么想吃，可看着程氏眼中的担忧，就同意了。
　　
　　“就算不想，也多少用些。不然不好。”程氏忙嘱咐丫鬟去传，而后对陶琼琇叮嘱说。
　　
　　陶琼琇笑眯眯的，忙说，“嫂嫂说得对。”
　　
　　“你呀——对了，吴王来了，你可要见见他。”程氏见她撒娇，有些无奈又很开心。而后想起了什么，忙说道。
　　
　　“小哥哥来了？要见，当然要见。”听见这句话，陶琼琇眼睛一亮，高兴的说。
　　
　　“别急，我这就让人去请。你先收拾一下。”程氏含笑，柔声说。
　　
　　收拾——
　　这句话提醒了陶琼琇，她伸手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又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中衣，皱起了眉。有些犹豫却又不舍的说，“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这样实在太糟糕了。”
　　
　　她刚发了热，就算收拾怕是也顶多是擦擦脸梳梳头发。换了身上的衣服。至于洗澡，那是想也不要想的。
　　一想到自己要以这副样子去看男神，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糟糕？”这时，一道男音响起。正是陈嘉赐。
　　他被丫鬟拦着没有进来，只隔着帘子有些担忧的说。
　　
　　啊？
　　陶琼琇没想到他已经来了，程氏也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没，没什么。小哥哥你来了啊。”陶琼琇忙说，跟着高高兴兴的说。
　　
　　“嗯，我来看看阿莹。你还好吗？”陈嘉赐站在门外，听着陶琼琇话里的欢喜唇角不由带上了一丝微笑。轻声道。
　　
　　“还好，小哥哥你先去坐会儿。我这就起身。”听见男神温和中带着担忧的声音，陶琼琇也不想什么糟糕与否了，简直恨不得立即就起身去见才好。
　　三年不见，昨晚只那一会儿。偏她今天就病了。这样一想，她不免有些沮丧。而后又冲着丫鬟叮嘱，让快些给她收拾。
　　
　　几个丫鬟手中不停，给她擦拭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又梳了头发。这才扶着她起身，穿上外衣绣鞋。
　　
　　程氏做主，也没让她出去客厅见风，而是请了陈嘉赐来闺房外的隔间。
　　两人这才见上面。
　　
　　“小哥哥。”不论什么时候见陈嘉赐，陶琼琇都是笑吟吟的模样。满是欢欣喜悦。
　　打着招呼，她的目光在陈嘉赐身上一扫而过。昨夜虽有灯光，可到底没有白日看的清楚。这一眼过去，她心中不由一跳。
　　
　　三年不见，陈嘉赐身上的锋锐凌厉变得深沉起来。可威势更甚以往，只一个眼神，就让人心中一紧。
　　宽肩窄臀长腿，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身量挺拔，英姿勃发。他的容貌比起之前也更加成熟，曾经的俊美昳丽不变，可少了青涩，多了成熟。轮廓分明，目光幽深，仿佛能看进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让人见之失神，念念不忘。
　　
　　这时候的男神，才真正成了那本小说中。举世无双，风姿盖世的大佬。如今，只差茂和帝亲封的镇北王王爵。
　　不过，想来也不远了。
　　
　　这可是让女主都曾经起意求嫁，却被拒绝的男神啊。
　　虽然这辈子因为有她，女主还没起过这个念头。不过就以陈嘉赐这个容貌，怕是只要出去转一圈，她的情敌就得成山成海吧。
　　
　　啊，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阿莹，可好些了？”见着陶琼琇看着自己，先是眼睛一亮，而后又飘乎乎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陈嘉赐不由一笑。
　　自从几年前起，每次阿莹见着自己都是这副模样。也不知道她那颗小脑袋整日都在想什么。
　　
　　“好些了，快坐。”陶琼琇靠在几榻的靠枕上轻声说。
　　其实她现在不怎么好，一整日的未进食，让她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怎么足。可面对男神这张盛世美颜，她觉得她还能苟，没问题。
　　
　　陈嘉赐坐下，自然发现了她身上的无力，微的皱眉，说，“你这样还说好，来人，去找太医……”
　　
　　“等等等等，”陶琼琇忙打断他，见他看向自己，这才接着往下说，“我就是没用膳，烧已经退了，没事的。等会儿吃了饭就好了。”
　　
　　说是退了，其实还是有些烧的。不过陶琼琇的身体向来好，这倒也没什么。
　　
　　“那还不快些，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让人去给你找。”陈嘉赐紧跟着说，而后又轻声问道。
　　一字一句，全都是关心担忧。
　　
　　“快些，见过殿下。”正说着话，刚才特意避出去的程氏就领着丫鬟们带着膳食走了进来。
　　这饭灶上一直备着，倒是不慢。
　　
　　“请起。”对着阿莹的家人，陈嘉赐总是要温和些的，就点了点头。而后看着那些丫鬟手脚伶俐的摆上饭。都是些清淡开胃的小菜和粥饭。
　　
　　“小……殿下可要用些。”陶琼琇刚才不觉得饿，可现在看了，倒有些饿了。不过倒也没忘了自家男神，立即转过头笑吟吟的问。
　　说来，他们上次在一起吃饭，还是三年前。这样一说，真是好久了。
　　
　　她本来准备唤一声小哥哥，可见着自家嫂子来了，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就改了口。
　　
　　听见殿下二字，陈嘉赐微的凝眉，有些不愉。可见着阿莹偷看程氏后面颊微红，到底没说什么。至于用膳一事，他本来准备摇头，不过一抬眼，就看见了陶琼琇眼底隐约的期待，便就顺势点了点头，说，“午膳用的早，的确有些饿了。”
　　说着话，他已经站起身，看见陶琼琇起身时有些无力，就伸出一只手去扶。
　　
　　陶琼琇伸手搭上去，指尖却是不由的一颤。
　　小时候要男神抱都没问题，可男神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她再这样和他亲近，竟然有些不自在了。
　　
　　见着自家小姐这般，几个正准备去扶的丫鬟们互视一眼，收回了手。
　　这个，自家小姐和吴王是未婚夫妻，应该没事吧。
　　
　　没事，怎么会没事？！就算是未婚夫妻在少女闺房里这样亲近，也有些过了。
　　程氏瞪了几个丫鬟一眼，可看着自家小姑子这么开心，到底没说什么。再说现在说了也晚了。就一笑而过当做没看见，手上则忙招呼着阿莹快些坐下。
　　
　　

	 	

第 57 章
　　感受着温热微烫的指尖落在自己掌心, 陈嘉赐心中一动。感觉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痒意顺着掌心，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这种感觉，很新奇。
　　他抬眼看着陶琼琇转开目光后微红的耳根, 不知为何，那股痒意似乎又添了一丝。
　　
　　两人落座。
　　程氏也坐下, 一众丫鬟们不用多说, 忙上前帮着添置。三人很快都吃了起来。
　　
　　陶琼琇吃的很少, 她的胃口不佳。就算是饿了想吃，可到底吃不了几口, 就没胃口了。
　　不过见着身边的嫂子和陈嘉赐，她也没忙着放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夹着。
　　
　　她这样，自然瞒不过程氏二人。她们也不饿，不过是为了陪着陶琼琇方才坐下, 自然很快放下。让丫鬟们都收起来。
　　
　　啊？
　　“嫂子, 殿下, 你们不多用些吗？”陶琼琇有些惊讶的问。
　　
　　“够了。”程氏没忙着说话，就听陈嘉赐这样说。
　　
　　眨眨眼, 陶琼琇立即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不由心中一暖，笑了起来。
　　
　　“好了，阿莹该喝药了。”程氏看了眼身边的丫鬟，见她点了点头，就出声道。
　　这药在陶琼琇醒的时候就让人熬上了，眼下饭食用完, 正好可以用了。
　　
　　闻言，陶琼琇脸色一苦, 十分之不情愿。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中药这种反人类的存在，苦，太苦了。喝完药她嘴都木了。
　　
　　“阿莹，喝吧，喝完就好了。”程氏接过丫鬟递来的药碗，拿给陶琼琇，口中劝道。
　　
　　陶琼琇盯着药碗，苦大仇深，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接了过来。继续盯着，没急着喝。
　　
　　“阿莹，快喝吧。喝完了我让人去给你买蜜饯。凉了就不好了。”陈嘉赐自小没少喝药，自然清楚这药是什么味道。见着陶琼琇愁眉苦脸，他也有些心疼，可这药，还是要喝的，当下熟门熟路的说。
　　
　　陶琼琇看了一左一右的两人一眼，拿走碗里的玉勺，递到唇边一饮而尽。
　　喝药这种事，长痛不如短痛，她选择快点的。
　　
　　终于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了，她忙不迭的放下。就见一盏清水已经递到了手边，她伸手接过，喝进口中反复漱了漱口，而后吐进丫鬟早就准备好的器皿中。
　　然后又喝了几口白水，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一溜动作做完，她不由自主的长出了一口气。放下茶盏抬头一看，就撞进了陈嘉赐含笑看来的双眼。
　　
　　“阿莹很棒。”他笑着说。
　　
　　陶琼琇却皱了皱鼻子，什么嘛，感觉就像在哄小孩一样。
　　
　　陈嘉赐却不知道她在腹诽什么，只又递过来一只茶盏，这次不是清水，而是陶琼琇喜欢的果子露，低声说，“再喝点这个。”
　　
　　陶琼琇鼻尖几乎立时就嗅到了那股清甜的香味，眼中不由带上了期待，立即伸手接过，轻抿了几口。
　　
　　程氏在一旁坐着，没忍住多看了陈嘉赐几眼。
　　刚才这位主，全程亲自动手，先是递水，然后又小声嘱咐要丫鬟们准备了果子露。贴心不已，她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这位已经把事情都办完了。
　　
　　还真是贴心，只盼他与阿莹成婚后能一直这般才好。
　　
　　人心难懂，人心易变。
　　
　　几个丫鬟却是早已经习惯了，虽然几年没见。可早在之前，这位殿下和自家小姐在一起的时候，向来都是这般贴心，凡是小姐的事他都亲力亲为。但凡有他在，她们这些丫鬟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这几年不见，眼下这般。还真是让人怀念。
　　
　　喝完果子露，陶琼琇才感觉口中那股子隐约的苦味彻底淡去，不由欢快的笑了起来。
　　
　　见她开心，陈嘉赐面上清淡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可好些了？”他说。
　　
　　陶琼琇点点头，笑吟吟的说，“再好不过了，”
　　
　　“那就好，天色不早，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陈嘉赐温和的说，起身告辞。
　　
　　陶琼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才发现，金乌已经西沉。的确不早了。
　　她就没有多留，笑着道别，“好，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殿下不必急着过来看我。还是多多休息才是，从边关一路赶回来，定是十分辛苦的。”她还记得昨晚陈嘉赐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虽然陈嘉赐现在看起来毫无异样，可她还是心疼男神。
　　
　　陈嘉赐唇角微勾笑了笑，也没说好不好，只说，“你别出来，我走了。”而后转身就走了。
　　
　　程氏忙跟上去送行，临走前看了陶琼琇一眼，也提醒她别出去，这才离开。
　　
　　陶琼琇到底听话，没跟着出去，只透过窗户缝隙看着那道挺拔的人影远去。
　　
　　只少了一个人而已，她竟感觉这热闹了半下午的院落，瞬间就变得空空落落的了。
　　
　　吴王府。
　　陈嘉赐听着属下的禀报。
　　
　　这一日下来，刑部并巡城司联手，再加上他遣出去的人手，倒是把昨日刺杀的那些人全都抓捕归案。
　　可惜的是，那十几人中大部分都已经自杀。余下几个却迟迟撬不开口。
　　
　　幕后黑手，更是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几个城门口严加布控，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进出。
　　
　　躲得这么隐秘？在这几方势力的追击下还能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其背后，定有人相助。
　　
　　会是谁呢？
　　
　　至于那个被灭口的花灯摊子老板，他们仔细查探，发现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既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高超手腕。
　　这样的人，实在让人不解，他哪里来的本事，能弄到一盏如今稀罕至极的琉璃灯。
　　
　　不过，经由此人，倒是给了他们灵感。他们又查了查其他几个有着格外出彩的灯笼摊位。这才发现，那摊位老板竟然不止一例。
　　在他之外，还有六个普普通通的摊位老板，都忽然有了特别出彩的灯笼。他们上门询问后，那些人不敢隐瞒，诚惶诚恐的说，这是花灯节前一日有人上门送给他们的。不求别的，只求他们花灯节当晚挂上去，吸引客人的目光。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却是不知道。也根本不会多想，白送上门的便宜，就照着做了。
　　
　　仔细一想，这七盏灯笼，几个摊位老板。正好遍布了京都最繁华热闹的几条大街。
　　幕后之人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好消息是，查到这里，一众人的心情倒是明朗了些。
　　无他，这样的灯笼，一盏还好说，七盏，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这样的人，必然有踪迹可寻。
　　
　　果然，这一查之下，半个月前有一个南边的商人进城，守城的人查车，就见过这花灯。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那所谓的商人虽然无迹可寻，可有邻居倒是说出了那商人带着几个美人，前几日说是卖了灯，换了好宅子住去了。但是有人看见，分明是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前来带走了他们。
　　听那人口中的话音，这商人似乎是把美人献给了他的主人。
　　
　　这管家，就成了重点人物。
　　然而这京城王公贵族无数，想从其中找出一个管家，还是给主家寻摸美人的管家，还真是不容易。
　　
　　“继续查。”陈嘉赐不管容不容易，只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他养着这些人，不是为了听他们说事情不好做的。
　　
　　黑衣人立即应诺，继续追查。
　　
　　这一查，就是三天。
　　并且查到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身上。
　　
　　二皇子，陈重阳。
　　他在京都置了别院，那个管家就是别院的管家，专门为他搜罗美人。正因为如此，那个管家不怎么和别家走动。一时半会还真查不出来。要不是最后遇到了一个跟二皇子关系不错，恰好去过那个别院，见过那个管家的公子哥。
　　当时探查的人见他神情有异，再三追问，这才得知了结果。
　　
　　查案的人不敢耽搁，立即赶去了别院。
　　可他们去晚了，那几个美人得了二皇子喜欢，说是要出城游玩散心，已经在上午离开了。
　　
　　半日而已，刑部的人马不停蹄的追出城外，只找到了翻倒的马车，并没有所谓美人的踪迹。
　　
　　吴王府。
　　管家来报，二皇子陈重阳上门拜访的时候，陈嘉赐正在书房听黑衣人禀报。
　　
　　“主人料对了，那些女子当中，并无童媛。眼下我们的人正暗中跟在她们身后，只看她们什么时候会和。”
　　原来，吴王府的探子早一步就查到了二皇子府上。而后更是在那些女子出城的时候就跟了上去，亲眼看着她们制造了一个马车遭劫的现场。却没有动作。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陈嘉赐早有预料，倒是并不惊讶。
　　能想出这些办法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暴露的这么明显。她定然还有别的身份隐藏在京都。现在只看，谁更能沉得住气了。
　　
　　至于陈重阳——
　　陈嘉赐皱眉不悦，说，“不见，让他回去。”
　　
　　他竟然丝毫没有给陈重阳留情，直接拒绝了他的求见。
　　
　　客厅，陈重阳听见管家恭恭敬敬的回禀，脸色一变，带着些苦涩的模样。只歉意十足的说，“此次之事，我虽然丝毫不知，可到底是我识人不明的后果。还请管家转告，请皇叔莫要生气，我定会好生赔罪。”
　　说实话，他也很蒙。谁能知道自己收罗的几个美人，竟然和陶家姑娘遇袭扯上关系了呢。这不，收到手下人传信，他第一时间就上了吴王府的门赔罪。却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
　　
　　管家微笑，自然说好。
　　
　　陈重阳回了自己的皇子府，正让人准备好礼品准备上安国公府赔罪，宫中传旨的人就到了。
　　得，这是要挨骂了。他心说，而后就苦着张脸进宫去了。
　　



	 	

第 58 章
　　进宫后, 果不其然。陈重阳挨了几顿骂。
　　上至太后皇上，下至他的母妃，一个都没放过他。
　　
　　“你那皇子府中也不缺女人, 若真的喜欢，母妃赐给你几个宫女也没有问题。怎么就去外面找, 那些不知根底的人你也敢让她们近身。你的脑子呢？这次是有人送人借你的手善后, 那下次呢？有人要你的命呢？你给我滚回去, 好好在皇子府中呆着，没事不要出门。”贤妃怒气冲冲的狠狠斥责了他一顿, 而后挥手让他滚蛋。
　　
　　她也是无奈，这个儿子脑子手腕都是有的，偏偏就女色二字看不破。以她看，怕是早晚要毁在女人身上。可偏偏孩子大了，她只能说说, 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每每想起, 都让她又气又恨。
　　
　　陈重阳被骂的低眉顺眼, 不敢反驳。只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家母妃，说, “我还得去安国公府赔罪呢。”
　　
　　“赔罪，赔什么罪？你一个皇子上门，人家还能说不原谅你不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在以身份压人家呢。让你媳妇去，我稍后也会遣女官上门，你就在家呆着吧。”贤妃眼皮一翻就想骂他，可见着自家倒霉孩子这个傻样, 硬是忍住了，憋气的说。
　　
　　“是, 母妃高见。我这就回去开库房，请夫人去国公府。”陈重阳恍然大悟，立即笑着说。跟着告退离开。
　　他只想着自己亲自上门才显得有诚意，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幸亏母妃提醒，不然安国公府不得恨死他。
　　
　　当然，现在其实已经很恨他了。
　　
　　周氏正在府中暗恨，想着该怎么报复回去呢。
　　
　　倒是陶琼琇，她眨眨眼，觉得这件事太过凑巧。这位二皇子，怕是被人算计了。
　　毕竟他贪花好色的风流之名，广为流传。
　　
　　会是谁呢？
　　陶琼琇疑惑，脑中下意识想到了女主。
　　
　　虽然没有依据，可这位女主有前世的记忆，最有可能做出这种毫无痕迹的算计出来。
　　不得不说，这种预知的本事，的确便宜。
　　
　　有了这个想法，陶琼琇开始回忆起上元节那天晚上遇见女主时的情形。
　　当时觉得没什么，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女主的笑，似乎有些微妙？而且她之前每次看自己时，眼底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打量，让人心里不自在。可那天晚上却有些若有似无的期待？
　　
　　期待？
　　
　　这种事总是经不起多想的，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也不知是疑心生暗鬼，还是真让她猜对了。
　　
　　思来想去，陶琼琇到底不想放过这个念头，起身写了个纸条让珍珠传出去。
　　
　　几经辗转，这个纸条很快就送到了陈嘉赐手中。他伸手展开，就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查李灵若】
　　
　　墨眉微凝，陈嘉赐若有所思。
　　李灵若？阿莹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要去查她？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陈嘉赐却没有迟疑，直接就吩咐人下去，查这位三皇子妃以及她身边亲近之人最近的动向来。
　　
　　至于那几个跑了的女子，竟是丝毫没有停留，出了京城后就兵分几路各自散开。
　　看样子，并没有和人会和的模样。
　　
　　属下之人见了，当机立断，没有迟疑，直接就把她们抓了起来。
　　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弃子。指望她们顺藤摸瓜抓住幕后之人，怕是不可能了。
　　
　　只不过，这线索，到了这里就又断了。陈嘉赐正不悦间，就收到了陶琼琇送来的纸条。
　　倒是及时。
　　
　　二皇子府。
　　尚紫怡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并着候在一旁的女官一起，上安国公府拜访。
　　
　　安国公府自然好声好气的接待了她们，可别的，却是没有的。
　　尚紫怡端坐微笑，心中却在感叹。这人跟人就是不能比，之前是闺阁女儿家的时候，自己比不上陶琼琇。现在嫁了人，而且嫁的还是皇子，可还是比不上陶琼琇。眼下自己的丈夫犯了蠢，自己还得老老实实的上门赔罪。
　　
　　这可真是……
　　
　　尚紫怡本来说要去看看陶琼琇，却被柯氏拒绝，道她身体还没好，得细养着。
　　她也不生气，也没脸生气。只安安静静坐了会，说了一大堆抱歉卖好的话，这才在柯氏和周氏不冷不淡的态度中起身告辞。
　　
　　冷淡就冷淡吧，陈重阳干的事被打一顿都是轻的。有气发出来了总比憋着好。
　　
　　见她离开，柯氏扫了眼她们送上门的赔礼，看都没多看几眼，直接就让人收到了库房里，准备什么时候打发了。
　　这些东西能看出是用心了的，都是补品以及小姑娘们会喜欢的首饰摆件，样样精致，件件漂亮。可她家阿莹什么时候缺过这些东西了，不过尔尔罢了。
　　
　　三皇子府。
　　李灵若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怀疑上了，正静心凝神的挥着一副工笔。
　　
　　一只鸟雀落在枝头，歪着小脑袋看一旁的花蕊，墨点的眼睛里满是自在惬意。
　　
　　前世，吴王殿下也大破了北夷，活捉北夷王与诸王子。
　　之后北夷王三王子对大亘递上了降书，愿对大亘称臣。和这件大事同时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三王子同母亲妹，玉勒公主倾心吴王，想要借与大亘联姻一事嫁给他。却被吴王殿下毫不留情的拒绝。
　　
　　而当时身为太子妃的李灵若还知道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那就是这位玉勒公主其实是那位三王子的智囊。北夷称臣，赎回北夷王等一系列事情。都是她幕后推动。
　　是个世间难得的奇女子。
　　
　　她记得，在吴王归京之前，这位玉勒公主就已经遣人进了京开始布置。
　　当时，她第一个选择接洽的，就是自己。
　　
　　这是一个老熟人了，李灵若十分清楚她的行事方式和手段。更知道她对吴王的执念。
　　所以，这次在她刚刚进城的时候。她就暗中推了一把，把陈重阳手底下的人送到了她面前。
　　
　　果然——
　　这次，虽然自己不是太子妃。也不能借与北夷和谈一事给自己争取筹码免得让皇上不悦，可能借此让陈重阳吃一个亏也是不错的。更何况，还能顺势除去陶琼琇。
　　
　　可惜……
　　陶琼琇的命，实在是大。这样严谨的刺杀，竟然毫发无伤，只是发了场热而已。更让人着恼的是，玉勒实在敏锐，竟然发现了自己出手的痕迹，在事拜后缠上了自己。害的自己不得不为她遮掩踪迹。
　　虽然能给陶琼琇添乱，她心里高兴。可这样受制于人，实在是让人心中气愤。
　　
　　人影深深，藏在幕后。
　　眼下，只看谁的动作更快，更能稳得住了。
　　
　　陶琼琇这场病，虽说不大，可硬是被周氏压在屋里养了近十日，才被允许出门。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正月末了。
　　
　　经过这十余天的时间，除了那些有心人，京都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淡忘了上元节那日那场惊人的袭杀。全都欢欣喜悦的等待着边关战士们的凯旋而归。
　　不错，在经过近一个月的时间后。前往边关颁旨的传旨队伍，终于要回来了。
　　
　　听来往的行商说，军队已经抵达了京都不远处，最多两日，就能到了。
　　
　　正月廿八，大吉大利。
　　巡城司并禁军亲卫清街禁行，以供帝王亲自前往城门迎接凯旋而归的大军。
　　
　　实际上，大军早在昨夜就已经赶到。
　　茂和帝更是丝毫没有迟疑的大开城门，让诸位将军将领进宫面圣。今日这一遭，不过是走个过场，以振我大亘军威以及百姓间的士气罢了。
　　
　　城门开启，茂和帝亲迎出城，慰问诸多将领。
　　吴王陈嘉赐首当其冲拜谢帝王，将士们紧随其后，一时间，军威赫赫。直呼万岁的声音似乎能震破天际。
　　
　　陶琼琇在街边的茶楼上扒着窗户眼巴巴的看着，听到这股声音后，虽然她还未见到人。眼睛却已经亮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前世看的阅兵。万人同心，扬我国威。
　　
　　又等了半个时辰，先是看着帝王的御驾前行，禁军随护左右。后面就是一行铠甲冷厉的边关将士们了。
　　
　　陶琼琇精神一震，目光瞬间落在将士们领头的那个人身上。脸上的笑容逐渐花痴。
　　
　　嘤，什么叫制服诱惑，这就是了。
　　男神穿着这一身黑色铠甲，带着头盔的模样，实在是太帅了太帅了有木有。
　　
　　当然，这个想法并不是陶琼琇一个人有。
　　只听周围忽然变得安静，脑中就能浮现出那些人看到这一幕后猛地屏息的模样了。
　　
　　“这，这是吴王殿下？”
　　“这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是啊，和殿下相比，所谓的四大公子，根本不够看啊。”
　　“对对对，相比之下，风流俊美的二皇子殿下，似乎也有些失色了。”
　　“这么好看，我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
　　“小妮子，做什么白日梦呢。”
　　左右窗户处，有低语声传来，全是赞叹溢美的话语。
　　
　　马蹄声渐渐走进，陈嘉赐忽然抬头向一侧看了一眼，唇角微勾。
　　这一笑，打破了仿佛被施展了法术般的凝滞。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猛地回过了神。紧跟着，就是一片绣帕和荷包花朵们往下抛去。伴随着吴王殿下等的尖叫声。
　　
　　陶琼琇笑吟吟的趴在窗口，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男神对视。见着这一幕不由微愕，想不到往常那些矜持的大家闺秀们竟然有如此热情的这一面。
　　然后心中就升起了十分的自豪。
　　
　　这就是她的男神啊。她眼光真好，简直棒棒的。
　　
　　见她这幅丝毫不着急的模样，她身后本来还有些生气有人觊觎自家小姐未婚夫的丫鬟们都无奈了。
　　珍珠上前，小声的说，“小姐，您准备的荷包呢？”
　　
　　将士凯旋，姑娘们扔荷包扔绣帕，都是常有的。陶琼琇今天来，自然也是准备好了的。
　　
　　这句话提醒了陶琼琇，她立即伸手一摸，取出一个黑色素面用银线绣出云纹的荷包。而后扒在窗户边，对着陈嘉赐挥了挥手，抛了过去。
　　
　　陈嘉赐伸手接住荷包，拿到手后仔细一看，眼中就又泛起了笑意。
　　这个荷包其实并不精致，虽然已经尽量绣的简约好避免这个缺点。可在他这等用惯了好东西的人眼中，依旧能一眼看出分别来。
　　
　　可陈嘉赐依然喜欢，因为这是陶琼琇亲手绣的。他之前去见她时亲眼所见，当时还在想，她怎的选了黑色。原来……
　　心里想着，他反手把荷包收了起来。
　　
　　见着这一幕，不少贵女都心生好奇。
　　要知道刚才扔下去的东西可不少，可这位吴王殿下却全都视如不见。眼下怎的收了一个？
　　
　　等知道扔荷包的人是陶琼琇后，她们心说难怪，又十分艳羡。
　　吴王殿下的未婚妻，怎么就不是她们呢。
　　
　　陶琼琇这边，见着男神独独只收了自己的荷包，心里也是美滋滋的。紧跟着就是一僵，低头一看，就对上了无数双好奇的眼睛。
　　是的，无数双，全都是跟在陈嘉赐身后的将士们。
　　
　　？什么情况？
　　陶琼琇心里不解，只含笑点了点头，就又眼巴巴的看着陈嘉赐的背影，直到远去。
　　
　　一众心里八卦的将士们见她这么淡定，心说不愧是那位杀神的未婚妻，心里反而更好奇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吴王有一位未婚妻，而且感情极好，每个月都会有信件来往。心中不知道猜想过多少遍对方会是什么模样，却没想到，就是一个看起来无甚出彩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到底是怎么让吴王心中惦念的？
　　
　　将士们进宫叩见帝王，一一分封。
　　茂和帝赐下赏赐，并传旨，于二月初二，广宴群臣，以贺此次大胜之喜。
　　
　　经过今日，京城又添几位勋贵重臣。不少家中有适龄儿女的人心中顿时活泛起来。
　　这个，谁家还没个适龄儿女来着。联个姻，而且还是跟边关实权将领联姻。还是十分合算的。
　　
　　这场繁华盛事之下，一队被拉往天牢的囚车就显得有些低调，却还是吸引了不少有心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京都另一个城门处，一个中年女人模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被一队侍卫拦下带走这件事，更是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谢了赏后，众人归府。
　　
　　吴王，不，镇北王府。
　　陈嘉赐今日领旨，被茂和帝加封镇北王，更加荣耀。
　　
　　从今日起，这吴王府就要改称为镇北王府了。
　　本就是亲王府邸，规制不需要大改，只添些装饰配置就行。至于牌匾，早在圣旨下不久，陈嘉赐还未归府时，内事司的人已经上门，把牌匾换成了镇北王府。眼下，众人再见他，已经能称呼一声镇北王了。
　　
　　陈嘉赐归府，就见一个黑衣亲卫迎了上来，面带喜色，低声说，“主子，抓住了。确认无误，就是她。”
　　这个黑衣亲卫正是在边关时盯着童媛的人，这次由他亲自出手，为的就是确保万一。
　　
　　“好。”陈嘉赐眼皮一抬，眼中狠色一闪。赞了一声后直接往府中的地牢而去。
　　
　　地牢中。
　　这座地牢很新，能看出并没有住过人的痕迹。童媛躺在角落里，看着周围崭新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讽笑。
　　
　　她要不要得意一下，自己竟然是这吴王府地牢的第一位住客？
　　
　　吴王啊，还真是心狠。
　　不过是个女人，竟然就让他这样大动干戈，不惜布下天罗地网，就为了抓住自己。
　　
　　这算不算是自己的荣幸？
　　
　　脚步声响起，童媛瞬间看过去。等看到那张熟悉无比让她念念不忘的面孔后，她忽然就痴了。
　　“殿下——”她轻声喃喃道，满是痴迷。
　　
　　陈嘉赐刚从宫中回来，身上的铠甲甚至都未褪下。
　　俊美之中，更添凌厉与锋锐。
　　
　　这是童媛最为熟悉，也最为心动的模样。
　　
　　陈嘉赐在牢门外站定，安静的看着牢中虽然狼狈，却仍旧难掩其娇美的女人。眸中淡漠，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块草木，一个死人。
　　
　　或许是有别的情绪的，比如厌恶，比如杀意。在知道童媛敢对阿莹动手的时候。
　　不过这些情绪，在童媛落在他手里的时候。就都褪下了。
　　
　　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过多计较。
　　
　　童媛躺在地上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忽然就坐起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痛到无力般的小声说，“不，别，别看我。别这样看我。”
　　她受不了，受不了陈嘉赐，受不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这样看着自己。
　　
　　明明，明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这不是她想要的。
　　
　　陈嘉赐只上下看了她两眼，转身就走。
　　他来，只是为了看看抓的人是不是童媛而已。至于其他，他无话可说。也根本不想说。
　　
　　见此，童媛捂住胸口的手猛地抓紧，眼中的痴迷不舍尽皆褪去，化作了冷静，其间却又带着丝恐惧。
　　
　　他不和自己说话，因为在他眼中，自己已经不算是个活人了。
　　童媛，或者说玉勒公主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恐惧无法遏制的从心底升起，她的脑海拼命的转动，想要找出一个自救的办法。
　　时间在这种情绪下总显得短暂而漫长，等到陈嘉赐的身影走出好几步，即将拐弯不见的时候，她开口了，“殿下，你就这么走了，就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玉勒的声音其实不高，但这地牢实在太过空旷，竟也引起了回响。
　　
　　陈嘉赐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殿下，我三王兄愚笨浅薄，暴躁易怒。极易被人煽动。若没有我在一旁劝导，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殿下，边关平稳不易。您真的要杀了我吗？杀了唯一能说动三王兄的人吗？”玉勒的声音拔高，近似于尖叫一般。眼珠子紧紧盯着那道背影，想要看见他停下。
　　
　　可惜，那道背影没有停。
　　
　　陈嘉赐出了地牢，一道浓眉却已经皱了起来。
　　玉勒的话……
　　
　　“看好她。”他到底没有立即杀了玉勒，沉声叮嘱近卫说。
　　
　　“是。”守在地牢外的侍卫立即应诺。
　　
　　他不惧战争，他也自信北夷残部在他手底下翻不出风浪。
　　可这不代表他喜欢战争，这世上，除了疯子没人会喜欢战争，喜欢战乱。这太平盛世不易，若能安稳度过，还是安稳些好。
　　
　　相比继续和北夷打仗，他更赞同让他们成为大亘的属国。每年纳贡称臣，逐渐同化。
　　
　　不过，这个称臣的人，并不是非要那个所谓的三王子不可。
　　
　　玉勒暂且留下，还有些用处。
　　
　　地牢中。
　　玉勒高高提起了心，在许久后都没有看到白绫毒酒亦或是侍卫，而是等到了送饭的人后。她方才浑身一软，躺倒在地。
　　
　　这条命，保下来了。
　　
　　心中定下暂时不杀玉勒的想法，陈嘉赐不由对陶琼琇有些愧疚。
　　本来是说要杀了玉勒给陶琼琇出气的，可现在这样，看着是不能了。倒是他失言了。
　　
　　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随意给阿莹说。只好之后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了。
　　
　　将这个想法暂且放下，陈嘉赐心念一转，又想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想不到，玉勒的事，李灵若竟然也插了一手。虽然隐晦，可在暗卫的探查下根本没有隐藏的余地。
　　
　　有意思的是，她虽然插手了。玉勒也感觉到了，却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那么问题来了，她是怎么知道玉勒，又是怎么如此清楚玉勒的行事，并且命人去配合她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及李灵若对阿莹那莫名其妙的敌意，陈嘉赐不由的皱起了眉。
　　
　　
	 	

第 59 章
　　杀了她？陈嘉赐想。
　　可思及坐在皇位上的兄长, 他到底放下了这个念头。
　　
　　兄长现在已经是皇帝了，自己这个当弟弟的莫名其妙去杀了他的儿媳妇。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且让他再想想，到底该如何处置。
　　
　　杀了不行, 减除羽翼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他回忆着手下人的回话。这次的事，那个李灵芷竟然也插了一手吗？
　　
　　她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知道了什么？
　　有意思, 不如他帮她一把。免得李灵若那么闲, 总是盯着阿莹动脑筋。
　　
　　三皇子府。
　　丫鬟急匆匆的掀开帘子进屋, 附在李灵若耳边轻声说，“夫人, 人跑了。”
　　
　　闻言，李灵若倒是并不惊讶。
　　今天京都这般热闹，依玉勒的行事，的确会趁此机会离开。
　　
　　不过，这份淡定, 在晚上听到三皇子陈重明带回来的一条消息后, 瞬间就没了。
　　
　　“今天王叔的黑甲卫在南城门抓了一个女人, 也不知道那人是何来历。”陈重明不解的说，可紧跟着就发现自己的妻子脸色变了。
　　瞬间惨白, 眼中难掩惊惶。
　　
　　“什么？”李灵若险些失手摔了手中正准备递给陈重明的茶盏，惊声道。
　　
　　陈重明立时伸手接过茶盏放在身侧的桌上，握住李灵若的手肃容道，“你知道？难道和你有关？”
　　他说着话，已经皱起了眉。有些担忧。
　　
　　李灵若的目光落在他眉宇间的忧色上，忽然不由自主的想。这个男人眼下的模样，是在担忧自己。还是在担忧自己坏了事会影响到他？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却迟迟退不下去。
　　拜前世的经历所赐，她总是对男人有一股不信任感。这些年陈重明的确对她很好, 可她心中却仍旧不免患得患失。思虑重重。
　　
　　“是我，前段时间……”李灵若稳了稳神，隐去眼底的种种思绪。缓缓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自己都做了什么道出口。
　　
　　陈重明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隐约有些变化，虽然他心机深沉，不甚明显。可眼底微弱的变化到底泄露了他的想法。
　　“你，你很讨厌陶姑娘？”到最后，他不解的说。
　　
　　这一句话他很久之前就想问李灵若了，可迟迟没有寻找到机会。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陶琼琇不过是个闺阁少女，到底是哪里与自己的妻子结了这么大的怨，让她念念不忘，总想着借机除掉对方。
　　
　　李灵若脸上一僵，抬眼对上陈重明郑重中带着探究的眼神，下意识避开了双眼。
　　“一些小事，”她说。
　　
　　见着她这明显是要隐瞒的样子，陈重明眉不由自主的一皱。无奈而不满。
　　
　　“小事？”
　　
　　“是，小事。”
　　
　　这简短却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对话在室内响起，而后就是良久的沉默。
　　沉默的最后，以陈重明动作微重的起身离开为终点。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能让李灵若心心念念想要除掉陶琼琇的绝对不是小事。
　　可李灵若不愿意说，陈重明则是愤怒于自己这些年一心一意对待李灵若，可她在这件事上还是选择隐瞒了自己。他愤怒于自己的心意没有得到回报。
　　
　　“夫人。”丫鬟进屋，在李灵若身边有些担忧的说。
　　
　　李灵若摇头表示无事，她甚至很快就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精神一震，凝眉半晌后忙唤丫鬟附耳过来，低声叮嘱一番后看着她急匆匆的出府去。
　　
　　吴王，不，现在应该说镇北王了。
　　镇北王能抓住玉勒，想必自己在此事上的踪迹也已经泄露。
　　
　　镇北王重视当今陛下，自己不会有事，可自己的那些手下就不一定了。
　　也不知道经此一遭，那些人能留下多少。
　　
　　心里想着，虽然还没看见那一幕。李灵若就已经心痛起来。
　　这些人手虽然不多，却都个个合用。都是她这些年精心配置的，可惜，只不过是一次出手不成而已。就葬送了。
　　
　　亏她这么高看玉勒，竟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事实上，此事若不是陶琼琇敏锐的从中察觉到了李灵若的背影，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快解决。玉勒更是不一定会抓住。
　　可前世陈嘉赐聪慧多谋，手腕高深的模样行事在李灵若心中留下了深重的印象，她竟然根本没有怀疑。
　　
　　对此，陶琼琇微笑藏在幕后，深藏功与名。
　　
　　在此之外，还有一个人默默的付出了心血。
　　振威候府，李灵芷。
　　
　　李灵芷今年十六，虽然面有瑕疵，可以她出身侯府的尊贵身份，还是有人求娶的。
　　
　　可惜，门户高和侯府门当户对的，要么看不上她，要么就是当继室。门户低的，她又不甘心。
　　这高不成低不就的，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定下来。
　　
　　李灵芷这些年，心中一直装着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堂姐，李灵若。
　　她总觉得自己这位堂姐看着自己时，目光偶尔会很奇怪。似是怨恨，似是快意。这样一次两次的多了，她也上了心。回忆起当初自己小时候出事时，就有人说，当时自己是和这位堂姐在一起的。
　　
　　如此种种，她总是忍不住想。自己当初出事，会不会是这位堂姐下的手。
　　这个想法只是想法，她不敢多想，也不敢验证。
　　
　　可说不上是嫉妒还是不甘，她这些年一直在注意着李灵若的一举一动。
　　自然知道，李灵若的奶兄一直在为她做事。而前些阵子，她的丫鬟凑巧发现那个奶兄进出过一个宅子。她不由自主的上了心，而后再发现有人探查后，她悄无声息的让丫鬟把这条消息给透了出去。
　　
　　她不知道这样做会导致什么后果，可一时的冲动之下，她还是做了。
　　虽然，做完就后悔了。
　　
　　不过，这点悔意在她偶尔听到府中两个婆子的对话后，就没了。
　　
　　“咱们这位姑奶奶，虽然贵为皇子妃可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和善。”有人赞叹道。
　　“和善？是，是挺和善的。”另一个婆子接话，欲言又止，最后言不由衷的说。
　　“老姐姐你这是，莫非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说啊，咱们府上的灵芷小姐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这谁还不知道。”
　　
　　假山后，散步到这里的李灵芷心中一滞，示意身后的丫鬟安静，屏息听了起来。
　　她的心中又激动又紧张，更有些难以掩饰的期待。
　　
　　今天，她就能知道困扰了她这些年的事情吗？
　　思及此，一点点恐慌在心中翻滚。她有些害怕，事实不是她能承受的。
　　
　　“咱们这位灵芷小姐，四岁的时候不是经历了一场意外么。我告诉你啊，当初我就是看院子的，我还记得那天下雨，我隐约看到，灵若小姐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还挥退了丫鬟，在地上摆弄了半晌。那树枝……我当时可记得，灵若小姐去之前，是没有树枝的。她走之后我倒是看见了。可当时雨势大了，我就没注意。你说……”这个婆子压低了身影，意味深长的说。
　　
　　“嘶——你的意思是。这不可能啊，灵若小姐当时才多大。”
　　“这谁知道呢，反正那树枝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
　　两个人说着话，随着脚步声远去声音渐低，看样子是离开了。
　　
　　这时候，渐渐绷紧了身体的李灵芷忽然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她身边的丫鬟一惊，赶紧收了刚才的失神上前扶住她，有些担忧的说，“小姐。”
　　
　　李灵芷制止了她的话，挽着她脚步虚浮的离开了假山后面。径直回到院中，自己在哪儿发起了呆。
　　
　　等到两人走远，假山后走出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妇人，抬头看一眼周围。这才收拾了地上的痕迹，转身消失不见。
　　刚才那一番对话，竟是她一个人做出来的。原是口技。
　　
　　陶琼琇可不知道男神在后面都干了什么，她正忙着挑选衣服首饰呢。
　　
　　照着周氏的话讲，自家阿莹这次遭了大罪，偏未婚夫又是镇北王殿下。这整个京都，现在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她，想要挑剔打量她。
　　越是这样，这次茂和帝广宴群臣，自家阿莹越是要打扮的光鲜亮丽，惊艳众人。为了这个，甚至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都收拾了出来。至于衣服，她早在几日前就拿出了一直收藏没用的绝佳锦缎给府里的绣娘，让她们赶制出了四身春裳。
　　为的就是今日。
　　
　　少女的衣裳，总是要娇嫩鲜艳的才好。
　　这四身春裳，一身鹅黄，一身淡紫，一身嫩绿，一身浅粉。这衣裳颜色嫩了，首饰也得配上才是。
　　
　　翡翠，珍珠，玛瑙，水晶，珊瑚，玉石。应有尽有，让陶琼琇几乎挑花了眼。
　　逛街买东西的人都知道，当着颜色花样多了。反而是简单素雅的更能抓人眼球，所以她最后就挑中了一套白玉的。这才算完。
　　
　　周氏反而笑了，说，“你倒是好眼光，只这一套，能顶那些好几套。这可是极品的白玉，又请了顶尖的匠人雕刻打磨。历经几年才有了这一套，是当初我和你父亲刚成婚时，你祖母给我的。”
　　
　　陶琼琇眨眨眼，看着那套白玉，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摸了摸。
　　哇，她眼光这么好的吗？
　　
　　二月二，栖祥宫。
　　陶琼琇刚进宫就被宫女引到了太后那里，陪着她老人家说说话。最后更是和太后一并去了专门饮宴所用的栖祥宫，被她老人家亲手指了个地方坐下。
　　
　　今日饮宴，男女客同处一殿，不分开。
　　太后位置与茂和帝齐平，茂和帝下手是太子与太子妃，而太后下手则是陈嘉赐，再次就是她了。
　　
　　这个位置，以她一个闺阁千金来说，可以说是十分之有排面了。
　　
　　相比这个，太后此举背后的意义更让人深思。
　　这无疑是毫不掩饰她老人家对陶琼琇的偏爱，更是有撑腰之意。
　　
　　看来，太后很喜欢安国公府这个姑娘。
　　有人若有所思，那些有意镇北王妃之位的人不由皱起了眉。他们倒是想得美，虽说镇北王与陶琼琇自幼相识，可这男欢女爱一事，时间长短又不占优势。指不定自家女儿就入了镇北王的眼了呢。
　　相比他们，那些地位稍低，只想送女儿进镇北王府后院做个姬妾的人倒是不着急。反正陶琼琇再怎么着也碍不到自家，她还能挡住男人纳妾不成。
　　
　　自从男神回来后，陶琼琇这些日子过得美滋滋，暂时还没注意到，已经有人惦记起了她屁股底下的镇北王妃的位子。
　　
　　人群中，周氏和柯氏面对周围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和话语，再看一眼自家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闺女，不由无奈。
　　这孩子小时候还有些机灵，怎么就越大越傻了呢。
　　
　　陶琼琇一开始的确没注意到，可她在这殿中坐了一会儿，发现不少人都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时。倒是发现了。
　　这个眼神？是羡慕嫉妒恨？
　　
　　她这些天高兴，每天都沉醉在男神的美颜盛世中不可自拔。的确没注意这些。
　　可她不傻，这样一想，立即就明白了缘由。不由无奈。
　　
　　心中忍不住再一次感叹，男神太帅太优秀，让人觊觎。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心里想着，她转头去看陈嘉赐，见着男神眉目沉静，今日穿着他贯穿的玄色衣袍，上面却有暗金色的龙纹暗绣，只端坐在那里，都美好的仿佛能入画一般。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人呢。陶琼琇心想。
　　
　　“怎么了？”陈嘉赐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转过头，眉眼一动略显柔和，顿时软化了之前的淡漠。




	 	

第 60 章
　　“好多人在看我, 她们都在嫉妒我呢。”陶琼琇这话说的信誓旦旦 ，还带着两分调侃，边飞了个眼神示意陈嘉赐去看。
　　
　　陈嘉赐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顿时引得不少贵女娇羞低头。他却无动于衷，只淡淡收回了目光, 看着陶琼琇略显宠溺, 隐有说她淘气之意, 道，“理她们做什么, 不过是不相干的人而已。”
　　
　　陶琼琇眨眼，没忍住笑了，说，“小哥哥你这样会伤了美人们的心的。”
　　她笑了，却不知道, 自己为什么笑。不知道是为了男神话里的不在意, 还是笑那些贵女们迟来的痴心。
　　
　　她想笑, 就笑了。
　　
　　陈嘉赐看她，满是无奈。眼底是深的化不开的冷意, 道，“与我何干。”
　　他当初孤身一人时，不见这些人这般在意喜欢他。现在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陶琼琇摇头，说，“美人儿们都是要怜惜的，小哥哥你这样可不好。看她们一举一动皆是美态, 多享受。”
　　
　　陈嘉赐看着她，有些没好气。几年不见, 他险些忘了。阿莹这丫头，惯是个好美色怜香惜玉的。也亏得她没托生成男子，不然根本没有那所谓的四大公子的事。闺阁千金们的芳心怕是得被她哄去八成。
　　君不见，安国公府几家姻亲家里的姑娘们，一见陶琼琇就开心的笑了起来。还不是这丫头哄得好。
　　
　　“怜惜？”他挑眉，意味不明的说。
　　
　　陶琼琇却是下意识头皮一紧，忙住嘴不说了。
　　男神这个表情她熟悉啊，每次一出，她就要受罪了。这个罪，不是别的，唯抄书尔。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的手腕又难受起来了。
　　
　　“小哥哥，我瞎说的，瞎说的。不理她们了，不理了。你今日的发冠真好看，没想到这么巧，和我的一样，都是白玉的。”陶琼琇讪讪，眼珠子转悠了一下，笑吟吟的岔开话题。
　　
　　陈嘉赐看她，也没说别的。倒是配合的转移了话题。
　　
　　两人在这里说话，虽然声音压得低旁人听不见。可他们之间的亲昵却是掩饰不住的。
　　见此，有人笑，有人愁。
　　
　　倒是两人身后的宫女们，面面相觑后，硬是憋住了笑。
　　能被选来伺候他们的，都是太后和皇后宫中的老人的。自然十分清楚这位陶家姑娘的脾性，的确是个怜香惜玉的。虽然尊贵，却不娇气，对着她们这些宫女更是鲜少有不好的声色。倒没想到，她和镇北王相处时，竟然是这般模样。
　　而镇北王从来都是淡漠无比，目中不染尘埃。可和陶姑娘相处时，却莫名多了不少烟火气。让人轻松。
　　
　　很般配，她们心说。
　　
　　陈嘉赐看她，心说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是他听她说了一耳朵。等今日梳洗，伺候的人问时。他下意识就选了顶白玉的。
　　这个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他却没有述之于口。
　　
　　“的确很巧——你喜欢白玉的首饰？”陈嘉赐慢悠悠的说，而后微不可查的顿了顿，反问道。
　　
　　“还好啊，只要漂亮精致，我都喜欢。这是为了这身衣裳特意选的。”陶琼琇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鹅黄裙裳，开心的说。
　　
　　“嗯，”陈嘉赐点头，暗自记下了这一点。“我府里有很多首饰，都给你。”他又说。
　　他这些年，底下人进的。上面人赏的。当初开元帝去世后，他私库里的东西就被茂和帝直接划拉了一半给自家亲弟弟。太后这些年也没少给他，再加上他置办的私产这些年的进出。他的私库可以说是丰厚的很。
　　
　　陶琼琇眨眼，心中急促的跳动了起来，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个意思，是要求娶吗？还是她想多了？
　　
　　这个想法在她心底转悠了几圈，最后压下。
　　万一是自己想多了那就尴尬了，而且，自己才十五呢。大亘的姑娘家大部分都是十六嫁人，疼女儿的话留到十七也是有的。
　　
　　现在说这些，且还早呢。
　　
　　心里想着，陶琼琇就若无其事的笑吟吟说起了别的。
　　
　　上面。
　　皇帝和太后见着这两人窃窃私语，自家阿赐身周的气势都柔和了不少。也是十分的乐见其成，互视一眼，眼中都是满意。
　　
　　“阿莹今年也十五了吧？”茂和帝轻声说。
　　
　　“是啊，十五了。是个要及笄的大姑娘了。”太后顿时笑了，和茂和帝对视一眼，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可不是，阿莹及笄，这可是件大事，我得好好想想，该给她送个什么礼物才是。”皇后也跟着凑趣，一副煞有其事打算着的模样。
　　
　　及笄了，是个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
　　阿赐年纪也不小了，正好把人娶回家，平时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太后心里念叨，看着陶琼琇的目光愈加的柔和和期待。
　　
　　这成了婚，应该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能不期待么。
　　
　　陶琼琇笑吟吟的吃着东西，完全没顾上几位大佬在说什么。倒是陈嘉赐，耳聪目明，把几个人的对话收入耳中。微的一怔，转而去看陶琼琇。
　　岁月不经催，不知不觉，阿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陶琼琇这会儿正转着头去看李灵若，陈嘉赐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早就全都说给她了。她自然知道李灵若最近的不安分，以及在自己被袭杀一事上的推波助澜。更知道男神准备对她下手，减除她的羽翼。只不过因着这两日且忙着，还没有男神见面。也不知道男神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不过，不管做到哪一步。想来李灵若这两天肯定过得不痛快就是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何感想。
　　
　　傻了吧——
　　她心里念叨，她自己是心慈手软没出息。可她有靠山啊，而且靠山厉害的不得了啊。
　　
　　真不知道，李灵若怎么就跟个疯狗一样盯上自己了。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好好过日子不成么。
　　
　　李灵若的眉眼依旧温婉柔和，只相比以往，她嘴角仿佛精心测量好的微笑弧度略低了一些。
　　感觉到陶琼琇毫不掩饰的目光，她敏感的抬头看去。眼底的怨恨厌恶在那一瞬间没忍住翻滚了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扭曲凌厉。可她到底是个装惯了的，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硬是挤出了一个微笑，对陶琼琇点了点头。
　　
　　陶琼琇眉梢微动，对这个变脸的本事表示称赞。
　　只不过——
　　有句话她实在不吐不快，要是不想笑就别笑了。这个笑容，略僵硬了一些，实在不美。
　　
　　咦，总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得势便猖狂的感觉。明明男神没回来的时候自己对女主都是敬而远之的。
　　实在不好，不好。
　　
　　心里暗搓搓有些小得意的吐槽，陶琼琇眉梢轻扬，也给李灵若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得意笑容。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可那又如何。有人护着我呢。甚至不用我动手，他就为我报了仇。这世上，有什么比这还让人高兴的事呢。
　　
　　下面，李灵若收回目光。
　　再不收回来，她怕自己失态。陶琼琇的笑容，实在是太刺眼了一些。
　　
　　有什么，比你心心念念想要除去的人过得好好的。你自己却损失惨重更让人痛恨厌恶的。
　　
　　这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个人。
　　既然老天爷都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偏就还会有另一个。为什么这一个总是三番两次的坏自己的事。让她独一无二不好么。
　　
　　若是没有陶琼琇，若是没有她。太子现在早已经不在，陈重阳这个替罪羊也会被除去。自己想必已经再次成了太子妃，未来，还会是皇后。
　　偏偏，就被这人横插一手坏了事。
　　
　　她岂能不怨，岂能不恨。
　　明明这一次借玉勒出手是一个万无一失的局，这陶琼琇怎么就这么好的运气。竟然毫发无伤，还让自己泄露了踪迹，被镇北王盯上。
　　
　　真是她天生的克星。
　　
　　“看她的样子，简直是恨不得咬我一口。小哥哥你都做了什么？”陶琼琇转过头，又对陈嘉赐小声说。
　　
　　“封了几家铺子，抓了几个人而已。”陈嘉赐扫了李灵若一眼，不甚在意的说。
　　
　　啧，说的这么轻飘飘的。可看女主刚才那副扭曲的样子，那损失，怕是不轻啊。
　　看来这铺子和人，都不一般啊。
　　
　　两人总在这里窃窃私语，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一众心中有些绮念的贵女们满是艳羡，恨不得以身代之，让那个被镇北王温和对待的是自己才好。
　　
　　若是目光能化为实质，怕是陶琼琇身上都要被贵女们的眼刀插满了。
　　
　　陶琼琇顶着这些人的目光佁然不动，恍若不觉一般。
　　羡慕嫉妒恨吧，谁让你们的眼神没我的好呢。
　　
　　陈嘉赐更加不在意，在和太后皇上说话时还会分心给陶琼琇，照顾着她的吃喝。
　　
　　陶琼琇笑眯眯的受了，心中软和快活的不得了。
　　
　　酒至三旬，宴会逐渐热闹。
　　茂和帝亲自给功臣们敬过最后一轮酒就带着皇后起身离开，把这里交给太子。太后也以身体疲惫的理由回了寿康宫。
　　
　　三位顶头大佬离开，这一直有些微的拘谨的宴会方才带上了轻松的感觉。只看这殿中忽然大了不少的声音，以及开始离席凑在一起拼酒的一众武将们就可见一般。
　　文臣们对这些不拘小节的武将们有些嫌弃，可今日喜宴，到底没说什么。只偶尔撇过去两枚白眼，或者低声谈论些闲事。
　　
　　驱逐北夷乃大大的喜事，这庆功宴上，向来不和，谁都看不上谁的文臣武将们竟罕见的有了些和睦的模样。
　　
　　这也是茂和帝离开的原因，今晚他要是一直在这里，怕是这些人都吃不好喝不好。而且还得分心揣摩上意。
　　这样的话实在不必，他也就痛快的走了。
　　
　　皇上走了，几个皇子顿时活泛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话。
　　太子对此视若不见，只有些好奇的询问陈嘉赐在边关的生活。
　　
　　陶琼琇对此也颇感兴趣，专心致志的听着。
　　
　　陈嘉赐并无谈兴，他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日复一日的保住命，过日子罢了。
　　可见着陶琼琇感兴趣，他也就漫不经心的挑拣着有趣的说了一些。
　　
　　讲讲敌方将领做的蠢事，和自家几位将军平日里所做的趣事，以及闲散时出去打猎的所见所闻。
　　至于战场血腥，在他的话里却是不见丝毫踪迹。若非这些人都心知肚明，说不定听了他的话后还会以为这血腥杀戮无数的边关，真个平和的宛如表面的京城了。
　　
　　陈重熙看一眼正眼睛发亮听着边关风情的陶琼琇，自然明白自家小叔为何会这样。
　　他眼底笑意轻闪。谁说自家小叔冷漠寡情的，这不挺体贴的吗。
　　
　　见状，他也没刻意往那边去引，只顺着陈嘉赐的话说。
　　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好奇，只是闲的无聊，随口问问而已。
　　
　　不过，他这样想，可扛不住有蠢货啊。
　　陈重阳听完陈嘉赐猎白狐的事情，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冷不丁满是好奇的问，“王叔，我听说边关的美人儿们都别具风情，可惜我却未曾见过，不知王叔可否说说？”
　　说着话，他挤了挤眼，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样。
　　
　　陈嘉赐今年二十二岁，正是精神充足的年纪。京都的公子哥们搁他这个年纪，早的话孩子都能进学了。
　　身边的女人更不消说，妾室通房那都是正常的事。陈重阳的后院更是美人无数，以己推人，他自然觉得陈嘉赐也不例外。在边关指不定身边还有个解语花什么的。
　　
　　闻言，听的正精神的陶琼琇目光一定，盯紧了陈嘉赐，等待他的回答。
　　
　　这个，她也想知道边关的美人都是什么模样，陈嘉赐又可有受用。
　　若陈重阳不问，她顶多也就是心中想想，然后自己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再提及。毕竟，这世上有些事，总是经不住多想多问的。陈重阳这次倒是做了一次好事。陶琼琇心中微微酸涩的想。
　　
　　巧的是，陈嘉赐也下意识看向陶琼琇。
　　他也不知道为何，听陈重阳这么问后心中不由自主的一紧。而后就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少女。
　　
　　两人瞬间就四目相对，一个状似平静，一个看似好奇。
　　一时间竟然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陈嘉赐眼底情绪翻滚，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而后回过头，淡淡的说。
　　

	 	

第 61 章
　　听到这两个字, 向来了解陈嘉赐的陶琼琇心中立时就是一松。
　　她知道他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骗人，既然不知，那就是说他并未注意过的意思。
　　
　　这么说, 男神这些年一直都洁身自好的吗？
　　心里想着，笑意不知不觉, 就已经在她的眼中, 蔓延开来。
　　
　　真好, 她想。
　　男神以后怎么样她不知道，可最起码他现在, 心中在意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知，王叔你……哦~~”陈重阳惊讶道，而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陶琼琇，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跟着暧昧的笑了起来，看着陈嘉赐的目光颇有一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感觉。
　　
　　陶琼琇努力微笑, 看一眼陈重阳。有种想要揍他一顿的冲动。
　　这人, 太贱了。
　　
　　你风流好美色, 不要祸害我家男神啊。
　　
　　陈嘉赐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只冷冷淡淡的看着陈重阳。不过一会儿, 就把人看的嘴角的笑都僵硬了起来。
　　“美色害人，你要引以为戒。”他见着陈重阳老老实实的低下头，这才沉声说。
　　
　　在场之人听见他这个语调，俱都没忍住心中一紧。陈重阳更是浑身一僵，硬着头皮说了声是。
　　
　　陶琼琇轻轻出了口气，算是缓了缓神。
　　没办法，现在的男神给人的威压实在是太厉害了。不说话时还好, 他面无表情的那么一看，再沉声一说。就让人倍感压力。
　　
　　太子看一眼陈重阳, 心中无奈。
　　这个二弟平日里看着精明，偏偏在女色上总是犯蠢。他也不想想，前几日就因为好美色害的陶琼琇遭了罪。现在还敢再提，是生怕小叔忘了这件事吗？
　　
　　不，可能在他眼里。这世上人人都像他一样，钟情于美色吧。
　　
　　陈重明没有作声，心里却不停的转悠着念头。
　　看王叔这样，是真的不喜欢美色？还是没遇上感兴趣的？
　　
　　镇北王府后院空悬，现在仅仅一个尚未成婚的未婚妻。
　　若是可能，他也想送一个女人进去。别的不用，关键时刻能送出点消息，那就足够了。
　　
　　这个想法，不只是他。在场的成年皇子中除了太子，就没人不惦记的。
　　
　　可惜——
　　李灵若看一眼身边的夫君，镇北王在她的前世里就一直孤身一人，从未曾娶妻纳色。这辈子，虽然有陶琼琇这个例外。可那是从小养成的情分。
　　若是别人再想去，难。
　　
　　不过这话她没想着说出口，男人总是专心于权势地位。从来都会下意识忽视情意二字。
　　却不知，在某些人眼中。比起所谓的权势地位，他们更加在意情意。
　　
　　殿中歌舞升平，所有人都言笑晏晏。好一副和睦景象。
　　
　　陶琼琇呆着有些无聊，就招了宫女过来，准备出去透透气。
　　
　　陈嘉赐看她一眼，自己伸手从殿中不起眼的角落里叫来了一个宫女，命她跟着。这才低声说，“别玩太久。”
　　他是了解陶琼琇的，知道她从来都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也没想过去拦，只心甘情愿的纵着。
　　
　　陶琼琇眨眨眼，笑着说好。就起身溜了出去。
　　
　　下面，姜娉筠一直盯着她。见状立即跟上，小姐妹两个人很快就在殿外会和。
　　先是异口同声的出了口气，然后姜娉筠兴致勃勃的说，“我看你一直和镇北王说话，你们在说什么呢？”她说着话也不老实，攥紧了陶琼琇的手挤眉弄眼的，一副打趣调侃的模样。
　　
　　陶琼琇白她一眼，说，“不如你先说说，上次和你那个表哥见面时，都说了什么？”
　　是的，姜娉筠的母上大人开始给她说亲了。考虑的还是娘家的侄子。
　　
　　天知道，陶琼琇知道这件事时有多惊讶。她只不过是生了场病几天没出门而已。自家小姐妹的婚事竟然都有了人选了。
　　
　　“阿莹~”姜娉筠推了她一把，脸颊泛红不依的说。
　　她怎么就忘了，阿莹这丫头向来是个脸皮厚的。她不打趣自己就不错了，自己竟然上赶着去找她。真是失策。
　　
　　“他很好？”陶琼琇被她推得晃了晃，身后的宫女忙上前虚扶着。她挥挥手表示没事，而后十分认真的说。
　　
　　“……还好，我表哥性格很好。喜欢书画，只是没想到，母亲会为我选了他。”姜娉筠也看出了她的态度，便就同样认真的回答。说着话，脸上的红晕迟迟消不下去。
　　她是去年十月及的笄，当时母亲就开始给她挑选夫婿。没想到，最后竟会挑了这个表哥。她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虽然从前从未想过这样，可现在仔细想想，倒也不错。
　　
　　知根知底，性子又好。这样的人，便不错了。
　　这世界上像陶家那样，不纳妾，不蓄婢的到底是少。她也满足了。
　　
　　“那就好，要记得，不论什么时候，都得开开心心的啊。”陶琼琇柔声说，满是祝愿的意味。
　　她是女孩儿，自然也知道女孩儿的心思。这世上谁不羡慕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可偏偏，能做到的没几个。一想每次姜娉筠提起她家几个嫂子时眼中羡慕的模样，在看看她现在迷茫中带着期待的样子，她就心中一酸。
　　
　　这该死的世道。
　　
　　“嗯，我知道的，阿莹。倒是你，你今年也及笄了，什么时候嫁给镇北王啊？”姜娉筠也就温柔了那么一会儿，立即又活蹦乱跳的八卦道。
　　
　　陶琼琇看着她这样，顿时感觉自己刚才的心酸都白白喂了狗。
　　没好气的撇了她一眼，说，“急什么，我娘说了，要留我到十七岁。”
　　
　　“十七岁？！不能吧，阿莹，镇北王殿下今年都二十二了。太后娘娘肯定已经着急了。你这样……还是早些成婚为好。” 姜娉筠先是惊讶，而后就有些担忧了。
　　她担心的自然是怕陶琼琇还没嫁进去，太后就给镇北王指了人。这还罢了，若是生下个庶长子，那就糟糕了。
　　
　　闻言，陶琼琇不由沉默。
　　之前陈嘉赐在边关时，她想他。那时候还没有想过这么多，也没有这么多的烦恼。可随着陈嘉赐回来，她身边的人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这个男人位高权重，引无数美人青睐。他可能，不会只属于她。
　　
　　见她这样，姜娉筠立即闭嘴，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好听。可她实在不放心阿莹。
　　阿莹的脾气好，性格好，不张狂不傲气。甚至也很聪明。可只有一点，那就是她过日子总是随波逐流，得过且过。她这样的人，总是需要被人逼她一把，才能让她大步向前。
　　
　　这样的性格，不能说不好。
　　若是婚事低些，安国公府能拿捏的住，那也无碍。可谁让她的未婚夫是煊赫无比的镇北王呢。
　　
　　“我知道了。”陶琼琇最后说。
　　她的心现在就像一团乱麻，纠缠不清，糊里糊涂。纵使早就想过，嫁人后会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也安慰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不用管那么多。毕竟男神的那张脸是世间难寻的。可等到别人把这个事实挑明，摆到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很难受。
　　
　　姜娉筠看她有些低沉，心里着急，却也不后悔。只四处看看，想办法引开了陶琼琇的注意力。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时间竟也没想着回去。就在这宫中逛了起来。
　　
　　栖祥宫。
　　陈嘉赐见着陶琼琇总不回来，心知不可能有事。却总是难以放心。遂起身离开，准备去找找。
　　
　　他一离开，一众晚上总忍不住盯着他的贵女们顿时心中一动，一个两个的起身跟了出去。
　　
　　上方，几位皇子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一时间心思各异，倒是陈重阳，勾唇一笑道，“皇叔好艳福，真让我羡慕。”
　　
　　“羡慕？二哥你府中的美人可不少。你还觉得不够？”四皇子陈重朝道，很是不解的模样。
　　他也已经成婚，因着自幼就喜欢木工等奇巧之时。就被茂和帝送去了工部历练，平日里忙于公事，闲暇时则摆弄着那些机关等木工活。鲜少分心。后院里不像陈重阳那般花团锦簇，仅一个皇子妃和几个侍妾罢了。
　　要知道他平时忙都忙不过来，哪儿有那么多功夫找女人。因着这样，他十分不能理解自家二哥。明明他也在户部历练，到底是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
　　
　　这个，同样是历练。可陈重阳在户部也就挂个名，很少前去。自然有空的。
　　不过陈重阳可不知道陈重朝的疑惑，只风流一笑，说，“女子之美，各有千秋。宛如世间繁花，哪有赏够的时候。”
　　
　　闻言，陈重朝摇头，表示不能理解。也懒得跟乐在其中的陈重阳争论。
　　
　　五皇子陈重旭微笑，道，“王叔早已及冠，想来皇祖母和父皇都已经着急了。说不定，明年我们就能有堂弟出世了。”
　　他喜好诗文，生得文质彬彬。说起话来也温和的很，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五位已经长成的皇子在这儿对话，底下还小的那些皇子也没有插话，只互视一眼，各怀心思。
　　他们已经长大，可有几个已经长大的皇兄们在头顶压着。一个两个倒是都老实的很，根本翻不起风浪。
　　
　　殿外，陈嘉赐看一眼身后，宫女就上前指出了之前陶琼琇离开时的方向。他便照着那个方向走去。
　　只不过也不知道陶琼琇她们是怎么转的，他走了一段路，竟也没找到踪迹。只好停步，命人去找找。免得自己瞎转，正好错过。
　　
　　这一停，陶琼琇的踪迹底下人还没报过来，倒是有别人找了来。
　　皎皎月色下，一个身着蓝色衣裙，莲步轻移间飘若仙子的女子向他走来。乌黑的发间簪着栩栩如生的绢纱宫花，花心的水晶珠子随着她的步子微微颤动，折射出莹莹珠光。
　　
　　虽未看清面容，可只看这副身段气质，便可知这定是个不俗的美人。


	 	

第 62 章
　　不知是美人明媚了月色, 还是月色照亮了美人。
　　
　　五步之外，宫侍上前拦住女子。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提醒她止步，莫要冲撞了贵人。
　　
　　女子似乎受了惊, 下意识抬头。露出一张秀丽雅致至极的容颜，她眼波一扫, 等看到陈嘉赐后先是一愣, 便就带上了羞怯。
　　微微福身, 女子行礼，声音娇柔, 道，“臣女谢流云，见过镇北王殿下。”
　　
　　可惜，陈嘉赐这人，生来心就硬得很。这一眼看的那些太监内侍们都软了心。他却无动于衷, 正准备转身忽视, 就目光一定, 遂大步沉稳的向女子的方向走去。
　　
　　月色下，身穿玄色长袍的俊美男人向蓝裙女子走去。美人如诗, 美景如画。
　　
　　陶琼琇和姜娉筠随着宫女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两人瞬间皱眉，陶琼琇心中一紧，滋味难明。姜娉筠却是怒气冲冲，说，“竟然有人现在就等不及了，到底是谁？”
　　
　　说着话, 她就拽着陶琼琇准备冲过去，却被陶琼琇反手拉住, 摇了摇头。
　　
　　“阿莹，”姜娉筠有些着急的说。
　　
　　“阿芸，冷静，不要冲动。最起码得把事情弄清楚吧。”陶琼琇无奈，她也不高兴，可冲动除了会让人生厌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谢流云见陈嘉赐向她走来，心中顿时急促的跳动起来。白皙嫩滑的脸颊，也泛上了红晕，水眸微垂，她婉转的说，“殿下，臣女……”
　　谁知，话还未说完，就见陈嘉赐直接略过了自己，向身后走去。
　　
　　她心中一跳，下意识转身，伸手抓住了一角衣袖，被男人大步行走的速度拽的一个踉跄。却没舍得放开。
　　
　　陈嘉赐正向着陶琼琇走去，根本没注意这个女人。冷不丁被她拽住衣袖，他用上些力道随意一挥，扯回了衣袖。见着美人倒地也不曾在意，只冷冷看她一眼，道，“自重。”
　　话罢，直接离去。向陶琼琇走去。
　　
　　谢流云被陈嘉赐的力道带倒在地，可这还不是最让她绝望的。让她绝望的是，这个让她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男人眼中，没有她，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今日特意挑选的漂亮裙子沾上了地上的灰尘，发髻微乱。一双水眸泛红带上了水光。可她想见的人却丝毫不曾怜惜。
　　
　　姜娉筠被这神转折的一幕弄得小嘴微张，而后捂住了嘴，微微低头掩去脸上的表情。
　　不是惊恐，而是她怕自己会笑出声。
　　
　　这这这、她见多了京都男儿怜香惜玉的模样。猛然见着镇北王殿下这样的，先是惊讶，然后心中竟然有些快意。
　　干得漂亮，就应该这样。
　　
　　陶琼琇微楞，跟着也欢喜起来。一双本来努力沉静，压抑住自己生怕失态泄露了心绪的杏眼也带上了笑意。
　　“殿下。”她微微抬头，迎着月色对走来的陈嘉赐欢快的说。
　　
　　“嗯，先回去，宴会快散了。”陈嘉赐眼中的淡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换上了温和。不甚在意的扫了眼姜娉筠，而后低声说。
　　
　　“好，不过那位姑娘……”陶琼琇看向身后在丫鬟的服侍下缓缓站起的女子，有些迟疑。
　　别误会，她不是心软了。而是想知道这个想截胡的女人是谁，她要把她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不必理会。”陈嘉赐道，迈步离开，侧目看她一眼，示意跟上。
　　
　　姜娉筠在旁边看着，顿时觉得，自己之前为好友的心，算是都白操了。
　　就以镇北王殿下那副不把别人放在眼中，见着阿莹就从寒秋化作暖春的模样。这世上能撬动她墙角的怕是寥寥无几。有这个时间，她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额——
　　陶琼琇转头看一眼，就见那个女子正看过来，满是哀婉悲伤。只这一眼，她总算看清了是谁。
　　
　　谢流云，竟然是谢流云？
　　陶琼琇心里震惊着，姜娉筠已经拽着她跟上了陈嘉赐。边说，“一个痴心妄想的女人，阿莹你理她做什么？”
　　
　　“那是，谢流云？我记得她今年似乎十九了，竟然还没有嫁人吗？”陶琼琇不解的说。
　　
　　“谢流云？是她？！”姜娉筠也惊讶了，甚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可她们这一会儿已经走远，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回过头，见陶琼琇不解，她看一眼前面的陈嘉赐，见他没有注意，这才压低了声音偷偷八卦，说，“据说谢家老太君身体不好，谢流云为了给老人家尽孝，前去寺庙祈福三年。果然谢家老太君就好多了。现在在这儿，应该是祈福结束了。”
　　
　　说完，又看一眼陈嘉赐，姜娉筠声音更低，带着些提醒的意味附在陶琼琇耳边说，“不过，我祖母说了。谢家行事，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这所谓的祈福，估计有些猫腻，怕是想留着谢流云，做其他用处。”
　　
　　说完，见陶琼琇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她点点头，表示确定。而后头皮忽的一紧，就见前面的陈嘉赐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的模样。
　　
　　陈嘉赐的确不满，经过刚才那一幕，这姑娘又这样说，阿莹怕是要乱想的。
　　谢家行事，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披着清流世家的皮子，做起事来却手段阴诡百般算计，连商吏都不如。他心里清楚，也不欲理会。不过看来，这谢家似乎是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陶琼琇震惊了，还能这样。
　　这还真是奇货可居，把自家的女儿当做了一件绝世无双的礼品，精心装扮，细心包装。只等着送给一个最合适的人。
　　
　　还好还好，她生在陶家。家人和睦温馨，没这么多的污糟事。
　　
　　“阿莹，”这时，前面的陈嘉赐忽然止步，回头唤到。
　　
　　“殿下，怎么了？”陶琼琇抬头说，有些疑惑。
　　
　　听见又是殿下二字，陈嘉赐看了眼姜娉筠，越发觉得她不顺眼了。
　　没有旁人的时候，阿莹都是叫他小哥哥的。
　　
　　这声小哥哥，他听了十几年，早已经习惯了。他不想改，也不想阿莹改。
　　
　　“过来，”陈嘉赐没回答陶琼琇的话，只轻声说。
　　
　　“好的，”陶琼琇看了眼姜娉筠，然后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小姐妹，奔向男神。
　　
　　姜娉筠瞪她，见色忘友。
　　
　　“阿莹，谢家行事，极其阴诡。你最近小心些。”把人叫道自己跟前，陈嘉赐这才轻声说。
　　他不怕谢家算计他，他只怕他们把主意打到阿莹身上。这家人，有时候行事委实是极狠的。
　　
　　“啊？不至于吧。”陶琼琇惊讶的说，不可置信。
　　谢家打男神的主意，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说得通，一块绊脚石看了碍眼，直接除去似乎也算正常？
　　
　　正常个鬼哦，有这个想法的人都脑子不正常吧。
　　
　　“谢家向来如此。阿莹，听我的。”陈嘉赐提起，十分不屑，却又有些郑重的提醒。
　　
　　“好，”陶琼琇立即应下，男神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样说。那说明定是有依据的，她还是乖乖的听了为好。
　　
　　“对对对，阿莹你可得注意啊。听说以前谢家就曾经干过这种事，为了和某家联姻，害死了那家的未婚妻。虽然没有证据，可这些消息都是隐约有些流传的。”姜娉筠竖着耳朵听，立即附和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多加小心的。”陶琼琇本就上了心，见着姜娉筠附和，顿时更加郑重了。
　　
　　陈嘉赐见她这样，才算是稍微放下了些心。只心中还是惦念，准备着回去得把人手安排的更加严密些才好。
　　谢家……有一支隐在暗中的人手。一直负责处理那些他们明面上不好做的事，那些人行事，从来没有丝毫的道德良善可言。十分危险。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栖祥宫外。
　　姜娉筠不准备跟着陶琼琇他们一起进去，因为那样实在是太过醒目了些。于是她拉了拉陶琼琇的袖子，等她回头立即说，“你们先进去，我稍后再去。”
　　
　　陶琼琇微楞，很快就明白了，有些无语道，“这有什么，值当你这样？”
　　
　　姜娉筠没好气的白了陶琼琇一眼，你是不知道你未婚夫现在是个什么样的香饽饽。要是有人知道自己今晚和镇北王呆了一小会儿，怕是明天就会有亲戚上门，拐外抹角的询问自己当时的细节。
　　这种麻烦，能少一些还是少一些为好。
　　
　　“不跟你说了，你进去吧。对了阿莹，之前，是我错了。”说完，她就松了手。
　　
　　陶琼琇有些疑惑，什么错了？
　　可不待她想清楚，就见陈嘉赐已经看了过来，目含问询。当下就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跟着他一并进殿。
　　
　　姜娉筠在后面看着微笑，她之前总觉得，以镇北王那副淡漠无尘的模样，对阿莹也是没有多少真心的。两人之间，不过是那纸婚约，也仅仅是那纸婚约而已。
　　可等她真的看到了她们两人的相处，方才发现，是自己以偏概全了。只刚刚那一段时间，她便发现，这位尊贵的镇北王殿下，纵使寡言少语，可他的心神却一直分了几分在阿莹身上。甚至有那么两次，在阿莹都没注意的时候，伸手拂开了本来会落在她身上发间的树枝。路遇台阶时，他也会慢上两分，注意着阿莹。
　　这样不动神色的体贴，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不知会有多羡慕向往。
　　
　　至于阿莹，虽然无知无觉，可却是能看出她很信任这位镇北王，自始至终都紧紧跟在对方身后。一丁点都没有怀疑担心过路会不好走。丝毫不似从前和自己在一起那般，一直注意着脚下的路。
　　
　　若镇北王一直能保持这样，想来阿莹以后定会幸福的吧？
　　思及刚才镇北王对谢流云那样的美人看都没多看一眼，她心中不由祝福起了好友。
　　
　　就像陈嘉赐说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茂和帝和皇后再次出现，送别了群臣。都各自回家了。
　　
　　皇宫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它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可有时候却又藏不住秘密。
　　谢流云路遇镇北王这种香艳之事，陶琼琇本以为很快就能在京都听到小道消息。可她想错了，这件事被人掩盖的严严实实，没有人听到过丝毫有关此事的流言。
　　
　　是谁帮她遮掩的？贤妃吗？
　　
　　抱着这个疑惑，陶琼琇去问了自家祖母。
　　
　　柯氏得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脸色微不可查的一变。
　　“你是说，谢家有意把谢流云送进镇北王府？”她看着陶琼琇的脸色添了许多郑重。
　　
　　这么多年，陶琼琇极少见柯氏变脸，猛不丁见她这样，心中一凛，没敢耽搁，立即把那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谢家？！好阿莹，最近小心些。知道吗？”听完后，第一时间里，柯氏震怒，说了和陈嘉赐一般无二的话。
　　
　　陶琼琇简直震惊了，谢家这到底都做过什么事啊。竟然让自家男神和祖母都是这种态度。
　　她心中好奇，面上则是连连应好，而后好奇的问了起来，“祖母，小哥哥也说过让我小心的话。谢家，很危险吗？”
　　
　　听到陈嘉赐也说过这话，再思及陶琼琇刚才说的，他看都没多看谢流云一眼。柯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而后有些迟疑，却也很快下定了决定，当即娓娓道来。
　　
　　谢家行事，有时疯狂至极。虽然她不愿意阿莹知道这些狠毒的事，可孩子大了，早晚要自己面对。
　　知道了，才能真正打心底里开始警惕防备。
　　
　　


	 	

第 63 章
　　……
　　于是, 陶琼琇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听了一肚子的谢家家史。已经曾经和另一家的恩怨情仇。
　　
　　美其名曰，八卦。
　　
　　简而言之, 就是之前曾经有一家家世显赫，十分受当时皇帝的重用。那家的男子也十分出众, 小小年纪就十分受帝王的喜爱宠信。这样的人选, 自然是好女婿啊。谢家就看上了。可惜, 看归看上了，那男子是有未婚妻的。
　　可这却也没能拦住谢家, 他们不知道做了什么，那个未婚妻在一次出门的时候，死了。
　　
　　因为谢家行事实在高明，当时没人觉得有异。谢家也成功的把自家女儿嫁给了那个男子。可后来不知道怎么搞得，那个男子似乎知道了这件事。这可就炸了, 他和他未婚妻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
　　为此, 他筹谋了好些年, 硬是把当时偌大的一个谢家给搞得缩水了。等到谢家质问他的时候，他就把这些年搜集的证据甩了谢家一脸。
　　
　　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 世家豪族都隐约听到了传闻。仔细想想，发现这些年谢家在某些方面，的确过于顺利了些。这才发现了一些端倪。
　　谢家当时也是大族，却因为这件事灰溜溜的去了涿州。
　　
　　如今，时移世易，已经过去了百多年。可这件事还是被各自家族一代代传了下来。
　　
　　“……谢家怕是已经，过了这些年, 大家都应该已经忘记了他们曾经做过什么了。阿莹，你离他家远些就行了, 剩下的有我和你祖父做主。”柯氏最后总结道。
　　
　　“哦，好的。”
　　其实这就是谢家翻船实录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眼看着，现在一提谢家就人人警惕。也不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想法。
　　
　　小心归小心，警惕归警惕。断没有为了这事就不出门的道理。
　　
　　太后传召，陶琼琇就收拾收拾，进了宫。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前来传信的宫女还请了周氏一起去。
　　
　　因着之前小姐妹的提醒，陶琼琇脑子里的那根线倏地就崩了起来。
　　太后她老人家请自家娘亲去干嘛？
　　
　　马车之上，陶琼琇走神想着，眼珠子则看着自家美人娘亲。充满了求知欲。
　　
　　周氏端坐，即便是在马车上，也没有丝毫失态。
　　看一眼对面坐没坐相的闺女，她有心想说。可一想着她在外人面前还是装的很像的，也就没有再说。只还是忍不住有些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怎么说都不改。偏还振振有词。
　　
　　“有什么话？想问就说。”周氏轻声说。
　　
　　陶琼琇眨眨眼，起身蹭到自家美人娘亲身边，小声的说，“娘，你说太后娘娘请您进宫，是不是为了我和小哥哥的婚事？”
　　她看着脸皮厚，一点都不害臊，其实心里已经忍不住跳了起来。
　　
　　嫁给一位位高权重的王爷，实在是一件刺激的事。
　　在熟悉了古代的生活之后，现在再给她一个机会回到十几年前，她还会在那一次扑到男神身上吗？
　　
　　是不扑上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府贵女。以后嫁给父母择的良人，靠着国公府的势力压得他不敢生出异心。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还是扑上去，被赐婚，有一个天下无双的未婚夫。娘家势力靠不上，过着前途未知的生活呢？
　　
　　还是会去的把，因为那时候的男神孤寂的让人心疼。她最后想。
　　
　　再说，在这个纳妾养美婢合法的年代。就算靠着娘家势力压得丈夫不敢抬头，可这也防不住他偷吃呀。要再遇上一个不管不顾，非要纳妾的。自己也不能为了这种事情和离。
　　说出去，别人都会觉得自己没理。
　　
　　天杀的时代。
　　好歹在现代的时候，说一句男人偷吃，我要离婚。还有人支持。可在这里，别人只会觉得你无理取闹。说不定还会给你盖上善妒的戳，进而怀疑你娘家的家教。
　　
　　既然这样，嫁给男神。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可人活在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别扭不痛快、活的不自在呢？
　　不就是因为道理全都知道，全都懂得，可你心里那个劲偏偏就是过不去吗？
　　
　　“还没傻到底，”看着身侧爱娇的闺女，周氏打趣道。
　　
　　“娘~~~我哪里傻了。”陶琼琇发起了小脾气，不满的说。
　　
　　“还不傻？早在镇北王打了胜仗的时候我和你爹他们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你呢？”
　　
　　“我……管他早晚，反正我知道了就行嘛。娘，你准备怎么跟太后说。”陶琼琇无言，总不能说还是姜娉筠提醒的吧。
　　她才十五呢，而且她身边的小姐妹们都是十六七成的婚。想破天也想不到太后现在就会着急啊。
　　
　　“这事不在我，在太后。阿莹，你怎么想的？”周氏道，然后转身看着陶琼琇，柔声问着。
　　这桩婚事，主动权从来都不在陶家身上。而是在皇室，她从来都没有反驳太后的权利。太后现在急着抱孙子，她还能说不不成。
　　
　　“娘，我，我不知道。”陶琼琇有些茫然的说。
　　她这辈子胎投的好，吃好喝好穿好，她很幸福，没什么不满足的。平时行事都是顺其自然。猛然发现，哦，我要嫁人了，要过另一种日子了，她竟然有些无所适从，心底有些抵触这种改变。
　　
　　感觉好像蜗牛，或者鸵鸟？
　　
　　见着她这样，周氏也有些不舍。
　　可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早日嫁进镇北王府……也好。免得有些人不安分，总想着干些蠢事来。
　　
　　他们怕是忘了，十几年前的时候。是怎么躲避着这位镇北王的。
　　那一身煞气，呵。
　　
　　“阿莹，就算太后说了。我们现在就开始行三书六礼，等你成婚，也得年末或者明年了。娘答应你，尽量把日子往后拖，好不好？”周氏把陶琼琇揽进怀里，温柔的说。
　　
　　“好啊，”陶琼琇眼睛一亮，有些高兴的说。
　　
　　周氏摸了摸她早已及腰的头发，温和的笑着。
　　
　　寿康宫。
　　陶琼琇这些年来过这里很多次，早已经熟悉的跟自家后花园一样。可这次来，却罕见的有些忐忑。
　　一抬眼，就发现最近一直很忙的陈嘉赐竟然也在这里。
　　
　　陶琼琇，看你这点出息。淡定！冷静！
　　和男神一个对眼，思及刚才说的就要成婚。她心里又跳了起来。不由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努力找回了往日来这里的状态。
　　
　　“太后娘娘，殿下。”陶琼琇心里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然后就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福身说。
　　
　　“拜见太后娘娘，镇北王殿下。”相比陶琼琇的随意，周氏就郑重的多了。
　　
　　“快起，不是说了不必如此多礼的吗？阿莹快过来。阿宛，你也坐。”太后忙笑着招呼，看起来很开心。
　　
　　陈嘉赐早在周氏福身的时候就起身微微侧身，半避开来，等周氏坐下，他才一起。
　　
　　陶琼琇依着太后走到她身边，在宫女搬来的绣凳上坐下。就被太后拉着手，体贴问候了一下最近怎么样。
　　
　　陶琼琇自然说好，又反过来问太后，体贴十足，哄得太后笑呵呵的。
　　
　　周氏在下面看着，阿莹这哄人的功力更高了。看太后对她的亲昵，比家里的婆母都不差多少了。
　　
　　这时，宫女上了茶，陈嘉赐道，“伯母，喝茶。”
　　
　　周氏微笑，拿起茶来才发现这是自己素日里最喜欢的茶。就笑道，“竟是雨前，这可不多见，多谢殿下。”
　　太后这里待客，上的从来都是贡茶。今日这雨前，显然是有人特意吩咐了的。
　　
　　“伯母客气，若是喜欢，我回头就让人给府中送去。”陈嘉赐安静的说。不复冷淡，隐约间透着一股子亲善。
　　
　　上面，太后见着自家小儿子也知道讨好丈母娘了。眼中就带上了些满意。
　　又闲话了一会儿，忽然说，“听说御花园里的花开得不错，阿赐，你带阿莹去走走。倒是阿宛，要劳烦你陪我说说话了。”
　　
　　周氏微笑，说，“岂敢让太后用劳烦二字，应该的。”
　　
　　陶琼琇小脑袋瓜一紧，睁大眼睛看了眼自家娘亲，这是要说了吗？她有些紧张。
　　
　　周氏看了眼自家没出息的闺女，这才哪儿到哪儿，紧张什么。面上微笑说，“阿莹，去吧，别淘气，让殿下烦心。”
　　
　　陶琼琇有些傻乎乎的哦了一声，说，“好的。”
　　而后又眼睛睁大，有些不服气，自己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淘气扯上关系了。可碍于在太后殿中，没好意思不依。就愤愤的瞟了眼自家娘亲，向着陈嘉赐走去。
　　
　　陈嘉赐倒是开口了，语含维护之意，说，“伯母放心，阿莹很懂事。没什么好烦心的。”
　　说着话，他已经站起了身，看向阿莹，等着她过去。
　　
　　太后也笑着说，“阿莹平日里乖得很，便是淘气些也无碍。阿宛你实在是太过小心了。”
　　
　　见着自己一句话，陈嘉赐和太后还护上了，周氏无奈之余又很是满意，只好摇头，说，“阿莹性子跳脱，不甚稳重。也就太后与殿下喜欢，这才不觉得有什么。”
　　
　　“阿莹性格纯善，年纪又小。要稳重做什么，阿宛你可不能这么说。”
　　
　　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陶琼琇回头高高兴兴的露出一个笑，心中微提，不太想走，甚至想留下来听听太后会和美人娘亲说什么。
　　可又没法开口说，就老老实实跟着陈嘉赐去了花园。
　　
　　如今方才二月，可御花园中的花，已经在巧手匠人们的侍候下开了不少。
　　常见的桃花梨花杏花就不消说了，更有许多她说不上名字的花开得灿烂妍靡，漂亮的很。
　　
　　陶琼琇往日最喜欢这种繁花盛开的景象，可今日里却不怎么顾得上。一颗心都落在了殿中，魂不守舍。
　　
　　“阿莹……阿莹？”陈嘉赐叫她一声，见她正走着神没注意，只好无奈的又叫了一声。
　　
　　“啊？殿下。”陶琼琇总算回了神，疑惑的看着他。
　　
　　“阿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陈嘉赐轻声问。
　　
　　“在想太后娘娘会和我娘说什么？”陶琼琇看着他那张脸，又有些出神。而后冷不丁的说了句大实话。
　　有些话，有些担心，憋着憋着就变态了。干脆直接说了，不就好了。
　　
　　“……哦？阿莹觉得她们会说什么？”陈嘉赐被这计直球打的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眼中忽然就泛起了笑意，反问道。
　　
　　“……我不知道。”陶琼琇歪着脑袋看他，言不由衷的说。
　　
　　“真的？”
　　
　　“小哥哥知道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啊？”
　　
　　“阿莹，你在担心什么？”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梨花林深处，陈嘉赐忽然站定，看向陶琼琇问。
　　
　　“我没担心什么。”陶琼琇下意识的说，反驳的飞快。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是陈嘉赐说对了。
　　她自己也知道，心里哀嚎一声。一抬眼就对上了男神含笑的双眼。
　　
　　“阿莹，”陈嘉赐轻声喊她的名字，无奈中混合着宠溺。显得无限包容般。
　　
　　“我……我有些怕。”沉默了一会儿，陶琼琇低声说。
　　
　　“怕？怕什么，阿莹，说给我听听好吗？”陈嘉赐倒是惊愕了，他有些不解，迷惑的说。
　　怕他，不可能。阿莹从小就没怕过他，没道理现在就怕了。
　　
　　“小哥哥，你想娶我吗？”
　　“我们成婚后，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想象不出来，我怕。”陶琼琇轻声问，声音很低，仿佛一个不注意就会散在春日的微风里。
　　
　　她一开口，不知道是有了说出去的勇气，还是破罐子破摔，索性全都说了个遍。
　　
　　陈嘉赐一开始就准备回答，可见她继续说。就闭了嘴。等她说完，他眼底的笑意不变，甚至更浓了些。
　　
　　“傻。”他摸了摸陶琼琇的乌发，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陶琼琇这下可不依了，气哼哼的抬眼怒视他。说，“我怎么傻了，”
　　
　　“不傻，你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
　　“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我只会娶你。我想象不出我的妻子如果不是你的话，生活会是什么模样？阿莹，你不需要改变，你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陈嘉赐一想着她最近就在纠结这个，不由心软又好笑。遂柔声说。
　　
　　陶琼琇抿唇，没有说话。
　　她的心告诉他，陈嘉赐不会说谎，他一直都说话算话的。可她的理智又告诉她，不要相信一时的保证，未来每个人会经历什么，遇到什么，没有人说的定。
　　
　　“那你，那，”她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嗯？”陈嘉赐低头看她，温和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会纳妾吗？”陶琼琇看他，终于问出了口。带着些执拗和一往无前的坚定。
　　
　　妾？
　　陈嘉赐又是一顿，他仔细去看陶琼琇，忽然恍然。比起刚才的话，只怕这才是阿莹真正担忧的事情吧。
　　
　　也是，陶家家风，向来是不纳妾，甚至连通房都是没有的。
　　
　　“不会，我不会纳妾的。再说……阿莹你忘了，除了你，没有人能近我的身的。”陈嘉赐十分之郑重严肃，而后又低声，带着些自我调侃的说。
　　
　　！
　　陶琼琇心中一震，觉得自己这是挖了男神伤口了，忙不迭的说，“不会的，大亘人口几万万，既然都有我了，肯定还会有别的意外。小哥哥，你总会遇见的。”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低落了。
　　
　　真是，怎么就这么心软呢。
　　陈嘉赐看她，心中说，心里软的不像样子。
　　
　　“她们都不是你啊阿莹，”陈嘉赐带着些感叹的说，而后微微弯腰，对上陶琼琇的双眼，又说了一遍，“阿莹，我不会纳妾的，我发誓。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们都不是你，在我最需要陪在我身边的，是你，也只有你。
　　所以，为什么要担心呢。
　　
　　发誓？古人都很看重这些的。
　　陶琼琇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温和包容的双眼。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相信他一次吧，总要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她想。
　　
　　见着她终于点头，陈嘉赐也松了口气。可算把人哄过来了。
　　
　　“小没良心的，我早就等着娶你了。结果你竟然不想嫁给我。”站起身，他轻声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说着话，转身就走了。
　　
　　陶琼琇满脸懵，这是算后账吗？
　　
　　她在这发傻，前面的陈嘉赐见没有跟上来，只好回头，有些冷淡的模样，说，“还不跟上？”
　　
　　“哦哦好的，”陶琼琇傻乎乎忙不迭的跟上，就见男神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可看不出喜怒，就说明他生气了啊。
　　
　　要知道陈嘉赐对着她的时候，一直都很温和的。
　　
　　“殿下~”
　　
　　“小哥哥~~”
　　
　　“小哥哥~~~”
　　
　　陶琼琇歪着脑袋看他，边软着声音小小声的喊。
　　
　　陈嘉赐心里发软，几乎就想要回应了。可一想着这丫头竟然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不想嫁给他，他心里就生气。硬是给忍住了。
　　
　　“阿赐。”眨巴着眼睛，陶琼琇放了大招，一边伸手握住了陈嘉赐的手，一边微扬着声音说。
　　
　　感受着手中软滑的触感，陈嘉赐心尖一颤，下意识就握紧了。
　　“我在，”他说。
　　
　　真是他的克星，他心里几乎有些认命的想着。
　　明明，明明他不是这么心软的人的。可对着阿莹，这心却总是硬不起来。
　　
　　“别生气了，好不好。”陶琼琇顿时笑开了，握着陈嘉赐的手摇啊摇的撒着娇。
　　
　　“我没生气。”才怪，明明刚才气的不行。
　　
　　“真的？”
　　
　　“真的。”
　　
　　“那就好，你别生气，我想你天天都高高兴兴的。”
　　
　　“那你就早点嫁给我。”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陶琼琇脸颊微烫，跟着努力的理直气壮反问。
　　
　　“因为我，看见你就会高兴了啊。”陈嘉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
　　
　　……
　　陶琼琇眼睛发亮，心里的欢喜像烟花一样炸开，布满了心房。
　　
　　“我，我听我娘的。”陶琼琇看着男神那张盛世美颜，以及有些期待的双眼。期期艾艾的说。
　　
　　嘤，是她输了，败在了男神的盛世美颜和甜言蜜语下。
　　等等，男神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好，”陈嘉赐说，跟着眯眼。开始想自家母后那边会是什么情形。
　　他等阿莹等了十几年，小时候就想把她抢回家。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的把她给娶回来了，心里竟然有了点迫不及待。明明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美人娘亲，你可得给力些啊。。
　　陶琼琇说完就后悔，可好像又不是那么后悔，只在心里不怎么认真的念叨。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花园里的湖边。走这么一会儿，也有些累了，就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下。
　　春日里，天气有些凉，可湖里的锦鲤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在里面畅快的游来游去。
　　
　　陶琼琇拿起宫人准备的饵料，往下一撒，就引来了一大群已经被养傻了的鱼们。
　　看着它们争抢的欢快，她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说起来——
　　陶琼琇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记得前天那个谢流云好像碰到了男神。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经过这些年，男神身上的煞气威力有没有进步来着。
　　
　　谢流云的消息捂得严实，她竟然没有听说。
　　
　　“小哥哥，那个谢流云怎么样了？”她把饵料放在身侧，转身兴致勃勃的问。
　　




	 	

第 64 章
　　——
　　“不知。”陶琼琇猛地这么一问, 要搁别人说不定还得疑惑一下。可陈嘉赐太熟悉她了，几乎立即就反应过来，沉声说。
　　
　　“啊, ”陶琼琇说，失望溢于言表。
　　
　　“我找人来, 你问问。”陈嘉赐到底是见不得她失望, 又说。
　　
　　“好啊好啊。”陶琼琇欢快的说。
　　这可是这些年第二个有勇气找死的妹子, 她特别想知道她的下场。
　　
　　见她这样，陈嘉赐无奈, 却也纵着，很快就命人找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太监。看着陶琼琇示意她随便问。
　　
　　陶琼琇也没耽搁，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发问。
　　
　　那太监垂着眉眼，看着恭敬，却也平淡。估计在这宫里也不是一般人。他声音不高不低, 即能让人听得清楚, 又不会显得尖利, 语言简短而干脆，很快就把那天谢流云身上都发生了什么说的清清楚楚。
　　
　　等听完他一番叙说后, 陶琼琇忍不住砸了咂嘴，看着自家男神的目光满是惊叹，说，“小哥哥，你这威力，貌似又高了啊。”
　　
　　谢流云，好惨一女的。
　　那天她和陈嘉赐离开后, 她就自己准备回殿，结果三步一倒, 五步一摔。没走出多远，脚就扭了，胳膊也折了，也亏得丫鬟上心给她垫着。不然那张仙女儿似的脸怕是也得花了。这还只是开始，当时发生了这时，谁也不敢让她继续走了，就一边命人去请贤妃，一边让她在路边歇着。可这尚冷的春天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鸟雀，硬是盯着她不放。等贤妃身边的宫女请来，这位姑娘身上，已经见不得人了。
　　贤妃也不敢声张，毕竟自家侄女倒贴镇北王却没贴上去，也不好听不是。就叫了人，悄悄的把她先送出宫。这一路的折腾，小太监们都摔了好多个跟头，方才千辛万苦的把她送到了宫门外。简直是松了一口气的看着她上了谢府的马车。结果呢，听说那辆马车，半路上就毁了。先是轮子出问题，之后就是马匹受惊。
　　
　　听说啊，等谢流云进了谢府，半条命都已经没了。眼下正安生躺在府里养着呢。
　　
　　……
　　陶琼琇真心觉得，自家男神这几年不见，身上的煞气威力简直是更上了几层楼一样。
　　要知道，他去边关之前。碰了他也不过是倒霉一刻钟到半个时辰左右。可这个谢流云，怎么听着，倒霉了怕是有一个多时辰啊。
　　
　　“三年边关，自然没有白待。”陈嘉赐淡淡的说。
　　他身上的煞气，本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因为当初开元帝杀戮过重，这才落到了他身上。偏他又去了边关，那里的煞气，只重不轻，自然会更加厉害。
　　
　　如今现在再说起此事，他已经没有了幼时的介意。能坦然面对了。
　　煞气这种事情，本就是一柄双刃剑，伤人伤己。伤人的是身，伤己的是心。可若自己不在意的话，那也就没事了。他何其幸运，在最在意这件事的那些年里，遇到了阿莹，有她陪伴。这才没有把自己逼成一个阴暗孤僻的人，最终放过了自己。
　　
　　简直是个移动的大杀器啊。陶琼琇心里感叹，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眯眯的谢过那个太监，让他退下。嘴上又说起了别的。
　　她也知道男神不在意，可这种事，还是少说为妙。
　　
　　她倒是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因为好奇就去问男神的。早知道就自己去查了。
　　虽然……男神也会知道就是了。
　　
　　可好奇这种东西，不就是因为越忍就越心痒痒吗。
　　
　　半条命都没了，怕是在三个月内都遇不到那个谢流云了。也不知道经此一遭，她还有没有勇气往男神身上扑。
　　对此，陶琼琇表示十分之好奇。
　　
　　两个人在花园又消磨了一会儿时间，眼见着时间很久，怕是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就返身回太后宫中了。
　　倒是离开的时候，发现花园一处隐隐有些骚动。似乎有一个女子不满的说话。陶琼琇看一眼男神，见他没在意，自己索性也就当做没听到了。
　　
　　他们两人，一个臣女，一个王爷，来这花园里逛，为了避免冲撞后妃，自然是有人在四周守着的。可看这个样子，似乎是有人不满，想要过来啊。
　　也不知道是谁，有什么目的。
　　
　　这个疑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有内侍过来禀报，刚才是二公主想要来，听说镇北王在这里，言道想要拜见王叔。被他们拦下了。
　　
　　就这样？
　　陶琼琇挑眉道，他们来这花园时间不短了，二公主想要来，早就能来了。没必要耽搁这么久，等到她们要走了才来。
　　
　　事实证明，当然不是这样——
　　
　　“跟二公主来的，还有越城伯府的千金。”
　　太监低眉顺眼的补充说。
　　
　　陈嘉赐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多言。
　　
　　倒是陶琼琇，先晕乎了一会儿，才艰难的把越城伯和二公主之间的关系捋顺。
　　二公主招的驸马是当朝大学士之孙，当初的探花郎，出身凌州刘家。而这个越城伯府的夫人正是刘家女，虽然不是什么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可平日里也照着亲戚走动着。
　　
　　所以，这又是一个给男神送女人来的？
　　这个，谢流云的事，宫外不知道，宫内肯定是知道的啊。二公主这么做，也不知道哪个越城伯家的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底细。要是知道还真敢，那她得敬她是个汉子了。
　　
　　心里七拐八弯的想着，陶琼琇的脸色也跟着变来变去，最后停留在敬佩上面。
　　
　　“又在想什么？”陈嘉赐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在想什么不着边际的事情。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
　　
　　“在想，你可真受欢迎啊。”陶琼琇看他，意味深长还带着点叹息的说。
　　随着两人一番谈话，因着三年不见而有些生疏的陶琼琇，总算找回了两人之前相处时的状态。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注意小心了。
　　
　　果然——
　　陈嘉赐心道一声，眼里的笑意忍不住变大，而后说，“那又如何，与她们无关。”
　　他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却从骨子里透着股子不屑。
　　
　　迟了。
　　
　　陶琼琇皱了皱小鼻子，说，“烦。”
　　可烦了，不让贼偷，偏挡不住贼惦记。
　　
　　“这么不喜欢？”陈嘉赐转头问她。
　　
　　“还，还好。”陶琼琇顿了顿，言不由衷的说。
　　这个，要是说了不，会不会让人觉得善妒啊。她心里想着。
　　
　　“我知道了。”陈嘉赐说，见着阿莹这副口不对心的小模样，没忍住轻轻的笑了笑。
　　他了解阿莹，还好，那就是不喜欢了。
　　
　　对于这些扑上来的狂蜂浪蝶，他倒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搭理那些人。可既然阿莹不喜欢，那他就想个办法解决掉好了。
　　
　　知道什么？
　　陶琼琇感觉就走了一下神，这个事情的发展似乎就有些不太对了。
　　
　　不过她也没想着问，反正男神不会害她。
　　
　　“小哥哥最近在忙什么？”陶琼琇转而问道。
　　她早就想问了，这几天陈嘉赐一直很忙的样子，也不知道都在干嘛。
　　
　　“有些小事，快忙完了。”陈嘉赐轻声说，却没有细说。
　　他这些天，忙着审讯北夷那些俘虏们。好拿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玉勒还留在他手里，若是安排的好了。不失为一步好棋。
　　北夷既然已经残了，那就彻底的残下去吧。
　　
　　这种事情，过程肯定不那么美观。阿莹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哦哦，那，那个幕后之人呢？”陶琼琇又问，这会倒是认真了许多。
　　本来刚才问的时候主要就是为了这个，可看男神的样子，倒是没怎么注意。她只好直接发问了。
　　
　　这可是想要她小命的狠人，她自然要多多上心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上次男神说要去抓，之后就没了消息。
　　
　　“她……”陈嘉赐倒是有些为难，他之前因着玉勒是为自己而要杀阿莹。没有直说，只说是有人报复自己不成所以迁怒阿莹。
　　所以阿莹现在都不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和其他消息，之后抓了玉勒本来要杀了她给阿莹一个交代。偏偏她留着还有用，就没杀她。如此种种，他可以说是从头到尾都不占理。
　　
　　实在不好，实在难办。
　　
　　“是很为难吗？”陶琼琇心里一紧，追问道。
　　
　　“她留着还有用，对不起阿莹。之前答应你的事我要食言了。”陈嘉赐最后说，十分歉意的模样。
　　
　　“有用？这件事很重要吗？”陶琼琇倒没急着生气，她遇袭也有半个月了。早没有刚开始时的愤怒恐惧了。现在说起来，心里也算平静。
　　可隐隐约约的，还是有点不舒服。
　　
　　这还是男神第一次答应她的事没做到。
　　
　　“很重要，阿莹，我要她去做一件事。我答应你，等这件事做完，就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好不好？”从刚才说起这事时，陈嘉赐就一直注意着陶琼琇的情绪。自然发现了她眼底的不满和郁闷。他心底一沉，也有些不舒服。他何尝想失信于阿莹呢。
　　偏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好全都说给阿莹听。只好弯腰过去，对准陶琼琇的双眼，郑重的小声跟她保证。
　　
　　“好——”见着那张俊美的毫无瑕疵的脸忽然凑近，陶琼琇冷不防的就被这张盛世美颜给镇住了。粉腮微红，愣愣的说。
　　
　　嘤，这是犯规。男神不按套路出牌，竟然用美□□惑窝。
　　陶琼琇心里哀嚎，可对着男神，却是生不出气来。
　　
　　“说到做到，一定要让他消失。”陶琼琇傻愣了半天，终于回神。没好气的白了陈嘉赐一眼，气呼呼的说。
　　男神学坏了，明明知道自己对他那张脸最没有抵抗力了。还这么做。
　　
　　见她这样，陈嘉赐心底倒是一动。
　　他刚才凑过去的时候，只是想让阿莹认真听自己的话，倒是没想那么多。不过看阿莹这个模样……
　　
　　他以后，是不是可以再试试？
　　
　　想归想，他也知道，阿莹这次是真的很在意，也很气。不过是顾着自己才没有发脾气而已。
　　“我保证，”他说。
　　
　　寿康宫。
　　陶琼琇和陈嘉赐进殿的时候，就见太后笑吟吟的，显然十分高兴。相比之下，周氏脸上的笑容虽然正常，却显得有些淡了。
　　
　　心里一跳，陶琼琇隐约感觉到，自家娘亲怕是输了。
　　
　　……
　　感觉不是很意外的样子，毕竟自家娘亲虽然厉害。可太后坐镇后方，执掌宫闱这些年，也不是吃素的。。。
　　
　　相比她，陈嘉赐在对上自己母后的视线后，心里倒是不由泛上了喜悦。
　　成了，他心说。
　　
　　就是不知，到底是怎么说的？
　　
　　婉拒了太后所言，留下用午膳的提议。周氏提出告辞。
　　
　　太后也没有留，这么大的事情。周氏自然要回去和安国公夫妇好好说说的，她便就放行了。
　　
　　陈嘉赐本来想着送陶琼琇他们回府，可又想知道母后到底是怎么说的。就把人送到宫门口，又折返了回去。
　　
　　“娘~”马车徐徐启动，陶琼琇拽着周氏的袖子有点小心的说。
　　自家娘亲现在的脸色，实在有点不好看。
　　
　　周氏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自家闺女，伸手摸了摸她娇嫩的小脸，说，“阿莹，你和镇北王的婚期定了。”
　　是她大意了，全程都被太后牵着鼻子走。
　　
　　太后为了小儿子，也是什么办法都用了。先是自哀年岁大了，又夸阿莹好，最后又悲伤的说，她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陈嘉赐成婚。自己抱上他的孙子。说来说去，又说起了小儿子的不容易，说他除了阿莹谁都不要，她实在没办法。并且保证绝对会善待阿莹，不会让她吃一丁点苦头。
　　
　　这样一来二去的磨下去，虽然没有一句硬话，说是定要早些成婚。可周氏也没好意思扛下去，到底吐了口同意了。
　　
　　她这一同意，太后立即就精神无比的拿出张纸，上面写着五个日子。最早的在三个月后，五月里。最晚的在九个月后，冬月里。
　　
　　然后又是一番挑拣，五月热，十一月冷。最后折中了一下，选择了九月。
　　秋高气爽，气候正好。
　　
　　周氏倒是想推到明年，可太后就是不接话。她总不好强硬的说不行，只好同意。
　　
　　九月十二，大吉之日。宜嫁娶，入宅，祈福，祭祀。
　　算是这一年最好的日子之一了。
　　
　　一想到只进一次宫，就把闺女给定了出去，而且自己之前还想着尽量往后推。周氏就忍不住叹气。 
　　是她太高看自己了。
　　
　　“啊？定了？什么时候？”陶琼琇震惊三连问。
　　
　　“九月十二。”周氏说，十分之低落。
　　
　　陶琼琇傻乎乎，娘俩就在马车里靠在一起发呆。
　　
　　九月十二，今天二月初四。还有八个月零八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陶琼琇在脑子里算着账，自己也不知道在想啥。恍恍惚惚的。
　　
　　是高兴更多，还是茫然更多。
　　大概是对半分吧，她想。
　　
　　可只要想到男神说的不纳妾，只想娶自己，看见自己就高兴了的这些话。她心里又透着甜意，脸上也带出了笑。
　　
　　周氏出神了一会儿，惊觉女儿太安静了。心里一惊，这孩子是不是惊着了。结果转头一看，发现自家闺女正笑着呢，看样子，还听高兴？
　　
　　不对啊，她心想。
　　明明早上去宫里的时候，阿莹还十分不安的。
　　
　　那就——
　　“镇北王跟你说什么了？”周氏心里一转，立即就找到了线索，忽然问道。
　　
　　“啊？”陶琼琇正走着神呢，就被周氏这一声给唤了回来。一抬眼，就见自家娘亲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看你这个样子，他都跟你说什么了？这么开心？”周氏心里没忍住又叹气了气，还有些担忧。怕那位殿下拿甜言蜜语哄了自家的傻闺女。可面上却不显，只轻声细语的问。
　　
　　“娘~~”陶琼琇撒娇，不好意思说。
　　
　　“不能让娘知道吗？”周氏就有些伤心的样子。
　　
　　“没，没有。。小哥哥说…………他不会骗我的，对吧？”陶琼琇脸颊泛起红晕，以前什么嫁啊娶啊的随便说。等到真要谈婚论嫁了，倒是知道害羞了。断断续续的把陈嘉赐给她说过的话都小小声的告诉了周氏。有些甜蜜的模样，偏又带着些担忧与不确定。
　　
　　周氏一直安静的听着，见着女儿的样子，心中微酸。
　　孩子大了，留不住了。
　　
　　至于镇北王的话，她不置可否。话语是这世界上最能骗人的东西。
　　不过，看着女儿不安的样子，她却没有说这些话泼凉水，只把她揽进怀里，轻声说，“是，镇北王自幼沉稳端方，他不会说谎骗你的。”
　　
　　她说着自己不怎么相信的话，想要让自己的女儿无忧无虑，依旧过着开开心心的日子。
　　
　　闻言，陶琼琇似乎从母亲的话里得到了勇气，嘴角的笑也加大了。
　　母亲也这么说，她是可以相信小哥哥的吧。
　　
　　安国公府。
　　老国公和柯氏听到周氏带回来的消息，倒是不怎么震惊的样子。
　　
　　比起周氏，他们两人才算是太后真正的老熟人。自然知道这位的手段。
　　早在镇北王回京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家的孙女怕是保不住了。
　　
　　听到消息后，也只是在心里说了句果然而已。
　　真正震惊到不能接受的，则是陶允元兄弟和于氏三人。
　　
　　“阿莹今年才十五，这，怎的就这般急。”两个大男人硬是憋着不好说，倒是于氏，心急之下直接就嚷嚷了出来。
　　
　　“镇北王不小了，今年二十有二了。”陶允成道。
　　
　　“那，那也不能这么急。都这些年了，再等等又怎么了。”于氏呐呐，最后还是硬着声音说。　
　　
　　“早些成婚，也好。”陶允元自己吸气呼气半晌，到底是缓了过来。
　　他早就和周氏说过这个事情，早些成婚，镇北王府有了女主人。也好打消一些人的妄念，再糟糕一点，也免得镇北王府进了乱七八糟的女人。若是生下庶子，那就糟糕了。
　　
　　就算再怎么清楚明白，这一大家子心里那个劲还是过不去。凑在一起说了半晌，又是回忆陶琼琇小时候，又是担忧未来未雨绸缪。最后又说起了嫁妆，这才散去。
　　
　　陶琼琇可不知道自家长辈都有多忧心，他们在自己面前向来都是可靠沉稳的样子。
　　只一天天的，高高兴兴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转眼间，二月就已经过完了，时间到了三月。
　　
　　选了一个晴朗的好日子，陶家一大家子女眷，准备去护国寺拜佛。
　　
　　三月初九是陶琼琇十五岁生日，陶家定了初八给她办及笄礼。这次来拜佛，就是家中几个女人想要求一个安心顺遂的好兆头，这才特意走了这一趟。
　　说来，当初，陶月瑶和陶月灵姐妹俩及笄时，都是这样的。
　　
　　陶家的车队一大清早就出了门，等到护国寺，已经是辰时末了。
　　
　　三月里的天气很好，漫山遍野都开满了花。
　　远远看去，入目皆是深深浅浅的粉色红色紫色白色。搭配着或浓或浅的绿色，正是一副美景。
　　
　　陶琼琇照旧，跟着拜完了佛，这次还多拜了一会儿。就溜出去玩了。
　　
　　今日护国寺的香客不少，都是看着春日舒爽，出来踏春玩耍的。
　　陶琼琇不过溜达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不少文人学子，或者是京都出名的那些勋贵子弟的身影。
　　
　　或谈论诗文，或嬉笑怒骂。
　　这原本清幽庄严的护国寺，竟也染上了热闹的烟火气。
　　
　　陶琼琇转了一会儿，见着林子深处有女子柔婉的谈论诗书的声音，便就下意识走过去。
　　一路分花拂柳，行至深处，抬头一看，果然是京都常见的那些贵女们。
　　
　　只见她们正三三两两的分开坐着，轻声细语的谈论着诗文。
　　看起来惬意自然。就是吧……看起来有些春心萌动的模样。尤其是其中好几个人，总是忍不住忘一个角落里瞟。
　　
　　陶琼琇看了一眼，认出这些正是一个诗社的人。想来今日是她们约好了出来相聚的日子。
　　一想起诗文，她就有些头痛。就忍不住想走，可看着那些姑娘们羞答答却偏又想看的样子，她又很是好奇。就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总算看到了那个角落。
　　
　　这一眼看去，她忍不住就是一愣。
　　
　　那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子，年约十七八岁。
　　他生得很好看，不是男神那种灼人眼球的浓滟之美。而是温润雅致、偏又让人恋恋不舍的清淡颜色。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般容貌，饶是看惯了男神美色的陶琼琇，也忍不住为之惊艳。
　　
　　这是谁？京都什么时候有这么号人了，她怎么不知道？
　　
　　
	 	

第 65 章
　　如玉般的少年郎, 也难怪那些闺阁少女们，一个两个的心不在焉了。
　　尤其是其中有好几个，平日里最是活泼开朗爱闹腾的。现在竟然也细声细气的装起了文弱来。
　　
　　这就是美色的力量啊——
　　陶琼琇心想, 能让一个人勉强自己变成另一个样子。
　　
　　惊艳归惊艳，陶琼琇现在大了。也不好再像小时候一样仗着小壳子出去调戏美男。而且在她心里, 男神最帅, 不接受反驳。
　　因此, 也就没怎么在意。看过了，就准备走了。
　　
　　偏在这时候, 她被人发现了。
　　“这是，陶姑娘？快请过来坐。”一个姑娘一抬头，正好看见陶琼琇的身影，当即出声招呼道。
　　
　　陶姑娘？
　　在场的贵女们都精神一震，在这京都能被叫上号的陶姑娘。只有那一位。顿时都看了过去。
　　
　　被人叫破了行迹, 陶琼琇倒不好继续走了。便就停下脚步微笑着招呼, “碰巧走到这里, 没想到竟遇到你们。”
　　
　　“这便是缘分了，”有人笑着说, 边过来拉着陶琼琇的手，让她坐下。
　　这人正是太子妃的母家妹妹，唐玉华。她与陶琼琇也算熟稔，知道她不喜欢，就又压低了声音说，“坐一下就是了，谁让你跑的慢, 被发现了呢。若是就这么走了，指不定她们还得说你傲慢不理人呢。”
　　
　　陶琼琇只好依着她坐下, 仔细一看，才发现除了一众闺秀们。在场的还有许多位京都有名的才子。眼下都看了过来，有的好奇，有的熟稔。俱都淡淡点头，当做打招呼了。
　　
　　陶琼琇宜微笑回礼，坐下后和几个熟悉亲近的姑娘打了声招呼，就安静听着了。
　　至于这所谓的诗会，她是插不上话的。
　　
　　好在，这些贵女们也都熟悉她，知道她一直精习经义文章。对这些诗词不感兴趣，加之背景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起的，便也没有人硬要她开口。
　　
　　陶琼琇就在这儿坐了约有两刻钟的时间，看着这些娇女才子们你来我往。倒也热闹。
　　其间，那个少年郎开了两次口，俱都言之有物，辞藻优美。倒是个有真材实料的。尤其这人还是个难得的美男，每每开口，都引得在场的娇女们眼中异彩连连。娇声喝好。
　　
　　“他是谁？”陶琼琇低声问身边的唐玉华。
　　既然坐下了，索性就问问。京都忽然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男子，她若是不问，怕是别人才会觉得奇怪吧。
　　
　　唐玉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道一声果然，而后说，“那是江州严家子弟，齐明远。拜在大学士米井门下修习，这才来了京城。”
　　米井也是当代大儒，并且是少数入朝为官了的大儒。
　　
　　陶琼琇知道了答案，就也没太在意。只看着众多美人儿们你来我往。有时为了一句诗中某个字，某个词就争辩了起来。
　　
　　她坐在那里，仪态端庄。偏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慵懒，看起来闲散而自在。
　　娇美的容颜，高贵的出身，温和的性格。十五岁的少女正是娇艳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引来了好几人的视线。可自己却毫不在意。倒让某些人失落了。
　　
　　坐了一会儿，自觉意思到了。陶琼琇就微笑对身边的人说一声家中祖母还在等着，就先走了。
　　
　　闻言，那人也不好硬要挽留，就笑着说好。见着她起身直接离去。
　　其他人见了，不免发问，那个姑娘复述了她的话，倒也没人再多言。甚至有些高兴，毕竟，美男在前，竞争者能少一些是一些不是。
　　
　　这心思，自然有人能看出来。唐玉华当即嗤笑道，“阿莹的未婚夫可是镇北王殿下，不似某人，啧……”
　　这一声啧，意味无穷。
　　
　　她出身临江候府的小姐，说的则是定城候府的小姐。
　　两家一个是太子妃母家，一个是二皇子妃母家，向来不合。府里的姑娘们也是如此，没事都能掐起来，更何况事关陶琼琇这个向来亲近太子的人。
　　
　　说起来，正月里二皇子养女人连累了陶琼琇这事，在场的人可都还没忘呢。
　　见着尚家的姑娘防贼似的看着陶琼琇，唐家的姑娘自然要出声的。
　　
　　尚家的姑娘名尚紫娅，她被唐玉华一番抢白说的脸色发青，跟着脱口而出，“可不是，她连镇北王都能迷住，更何况其他人呢。我就不信，你们没这个心思。”
　　
　　这话说的就恶毒了。
　　
　　唐玉华当即就炸了，她站起身袖子一挥，说，“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说就说，尚紫娅本就是个冲动的，站起身开口就准备说话。
　　她早就看陶琼琇不顺眼了，不止是她，在场的有一半都一样。镇北王回府，京都不知多少女子动了心，偏这位王爷谁也不看，只顾着一个陶琼琇。她们心里能舒服。
　　
　　说到底，还是羡慕的少，嫉妒的多。
　　
　　“你可想好，别祸从口出。阿莹向来深受太后和皇后喜爱的。”见她个傻子还真准备说话，唐玉华当即堵上一句。
　　她心里也有些慌，说到底这口角是她引起的。若真逼得尚紫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到时候问责，她首当其冲。
　　
　　果然，听见这句话后，尚紫娅迟疑了。
　　
　　她顿住了，别人可就不依了。这人啊，多的是添油加醋落井下石的。
　　太子妃母家和二皇子妃母家的热闹，有的是人相看。
　　
　　“的确，陶家姑娘多好的人，尚姐姐你竟然这么说。实在是太恶毒了。”有人搭腔，可眼里全都是嘲笑的目光。似乎在等着尚紫娅的下场一般。
　　
　　尚紫娅被这么一说，本来已经冷静了不少，可一对上她的目光，就炸了。
　　“我哪里说错了，她陶琼琇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偏把人勾的死紧。哼，这种手段，除了她，也没别人了吧。”
　　
　　唐玉华，心底一沉。完了，今日的事没法善了了。
　　她把目光落在时候开口激尚紫娅的人身上，眼中全是冷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妃的娘家。吏部尚书严家的姑娘。
　　
　　一众姑娘在这儿争执的争执，看热闹的看热闹。另一边，一众公子们都大开了眼界。心中各有思量。
　　齐明远有些讶异，问，“刚才离开的那姑娘就是镇北王殿下的未婚妻？”
　　
　　“正是，你竟不知？”那人说，有些惊讶。
　　
　　“明远初来乍到，当然不知了。你以为是你。”旁人笑着调侃了一句。
　　
　　齐明远微笑，看着那些姑娘们暗自摇头，道，“不论如何，这般背后诋毁她人，实在不妥。”
　　
　　“啧，不过是……这镇北王妃的位子，可是个香饽饽。”有人出言嘲讽，可看着人多，就把不好听的话咽了下去。而后感叹道。
　　
　　“不过镇北王和陶家姑娘自幼青梅竹马，这些人也只能想想而已。”有人说。
　　
　　“害，什么青梅竹马，又岂能敌得过如花美眷。子启兄和他夫人不也是青梅竹马吗？结果呢？”还不是妾室通房一大堆，还闹出了宠妾灭妻的传闻。
　　有人又说，显然和之前说话的人意见不同。
　　
　　他们说的子启，正是四皇子妃的哥哥。严尚持，严子启。
　　他的夫人是他的表妹，也是青梅竹马长大。当初谁不说一声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可现在呢，严子启沉迷风月，后院都快满了。
　　
　　这边说着话，那边，唐玉华直接上前，一巴掌扇在尚紫娅脸上。
　　
　　尚紫娅当即就努力，准备还击，却被唐玉华抓住了双手，附在她耳边又急又快的说，“蠢货，醒醒，看看这里是哪儿？你挡着这些人的面说这些话，是看你家中的长辈过得太好了吗？”
　　说着话，她手上的劲又大了两分，继续说，“想想安国公府，太后，皇后，镇北王。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这样说陶琼琇。有这个功夫在这儿跟我骂，还是赶紧回去找你家老爷子，想想这事儿该怎么过去吧。姓严的是四皇子妃的娘家，你忘了吗？”
　　
　　她一开始说话的时候，尚紫娅还不依。可听着听着，到底是听进去了，额头瞬间就挂上了香汗。她是鲁莽冲动，可她不傻。现在一回想，自然知道刚才自己说的话都会造成什么后果。
　　“松手，”她猛地使劲睁开，狠狠的看了眼唐玉华，又看了眼严家的严品瑶，转身就步子飞快的走了。
　　
　　唐玉华也没有耽搁，她同样看了眼严品瑶，说，“也不知道你是傻还是聪明。你以为你能脱开身？”
　　说完，她同样跟着离开。
　　
　　严品瑶脸色微变，也跟着走了。
　　
　　在场余下的闺秀们各自一个对视，都跟着散了。
　　
　　至于其他的公子少爷们，自然也都离开了。
　　
　　陶琼琇还不知道自己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正在别的地方转悠呢。
　　春日的山间，总是会给人惊喜的。
　　
　　她隐约嗅见了一股子清淡悠远的兰香，就带着人兴冲冲的循着香味找去了。
　　这一番寻找，竟真让她找到了。
　　
　　林间的树下，去年落下的树叶早已腐化。正好成了兰花的温床，一株淡黄色的兰花扎根其上，随着微风摇摆。
　　
　　陶琼琇立即就笑了，跟着也不顾地上全是泥土，蹲了下来，兴致勃勃的寻了根树枝仔细的挖着。
　　全程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兰花的根茎。
　　
　　这般忙碌了一刻钟多，才算是清理出了个大概。让后让人找了块布，把兰花小心的连着土捧起来，放进布里兜着。
　　
　　丫鬟看着她的袖口裙角发愁，道，“小姐，您看看您的衣服，都说了奴婢来，你非要亲自动手。”
　　
　　陶琼琇倒不怎么在意，春日的泥土不会过于干燥，也不会太过潮湿。轻轻拍打一番就能掉下去。
　　她看一眼说话的琥珀，无奈的说，“你给我拍拍，我们去溪边洗洗手。”
　　
　　琥珀上去轻轻拍打两下，果然就掉了，却也有些星星点点，留在了衣服上下不去。可看着好歹不显眼了。
　　
　　弄完，陶琼琇又循着水声去溪边洗了手，一行人这才施施然往回走去。
　　
　　七拐八弯，总算是找到了一条小道。行了一会儿，就从后山回了护国寺。
　　
　　“咦，哪里来的兰花香？”有人惊咦，随着脚步声，一袭淡青色衣衫的齐明远一个拐弯，正好和陶琼琇撞了个对面。
　　
　　陶琼琇脚步一顿，微微笑了笑，却没想着搭话，只点了点头，就继续向前走去。
　　
　　她不说话，齐明远倒也不好多言，只侧身避开。可等他看到玛瑙手中捧着的兰花时，眼中立即就带出了心疼，忙说，“这兰花，可不能这么装。实在不妥。”
　　
　　齐明远说了话，陶琼琇倒不好当做没听见直接走开，就站定看过去，微笑说，“哦？还请赐教。”
　　她也没学过种花，只不过偶尔看花匠侍弄过。刚才移的时候想着把根弄好，带上土。应该行了，可看这个人的意思，似乎不行？
　　
　　“在下齐明远，见过陶姑娘。这兰花娇气，需要透气，最好是用剥下的树皮包上树根，里面混上土。似这般被布包着，就有些闷了。你看，是不是有些蔫了。”
　　齐明远打了声招呼，就说了起来。
　　
　　陶琼琇等他说完，勾唇笑了笑，道，“见过齐公子，多谢指教。我只是图个新鲜，想不到，还有这些门路。那我就先走了，这花来的不容易，还是早些交到花匠手上我才放心。”
　　
　　齐明远凤眼轻垂，微弯的眉显得温和十足。轻声说，“当不得小姐一声谢，原是我多事了。请。”
　　他后退一步，衣袖轻摆。雅致温润，做足了礼数。只那双眼睛却总是忍不住落在兰花上，恋恋不舍尽是心疼。
　　
　　看起来，倒是个爱兰的。
　　
　　陶琼琇轻轻点头，带着人径自离去。
　　
　　齐明远抬头，看了眼那道腰背挺直，不急不缓的背影。目光被她乌发间簪着的红宝蝶簪折射出的阳光闪了一下，就转身走上了另一条路。
　　
　　陶琼琇很快就在小沙弥的引路下找到了在客舍休息的周氏，刚掀帘子进去，就见自家美人娘亲眉眼带煞。显然正在生气。
　　
　　她脚步一顿，跟着进去有些担忧的说，“娘，怎么了。莫气，莫气。”
　　说着话，陶琼琇伸手轻抚周氏的背心，想要让她平静下来。
　　
　　另一边，于氏也怒气冲冲。看一眼陶琼琇更添心疼，说，“嫂子，那尚家姑娘敢这么说，与定城候府脱不了干系，简直是不把我们国公府放在眼中。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周氏没有应声，只拍了拍陶琼琇，说，“收拾东西，我们回府。”
　　看来是安国公府这些年太平和了，一个小小的侯府姑娘都敢编排她女儿了。
　　




	 	

第 66 章
　　陶琼琇一脸懵, 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着上了马车。
　　好在，珍珠包打听的名声不是白来的。这一会儿, 就从别的丫鬟哪儿知道了始末。跟着回来就义愤填膺的说了。
　　
　　陶琼琇没忍住皱起了眉，眼中也带上了怒气。
　　
　　什么勾引迷惑, 这话也太难听了吧。
　　尚家怎么教养的女儿, 之前尚紫怡也就冲动些, 好歹又脑子。怎么轮到这个尚紫娅就成了这样？
　　
　　她心中气闷，回了府也不高兴。
　　周氏关心小女儿, 一见就知道她应是已经知道了始末。忙心疼的把人揽过来哄了哄，说，“好孩子，娘给你出气，你先回院里。我去找你祖母。”
　　
　　陶琼琇气哼哼的, 倒也没忘了自家娘亲也气的不轻, 只憋出了一个笑, 说，“娘, 你也别生气了。我没事。”
　　
　　于氏在旁边接话，说，“好孩子，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给你处理了。”
　　陶琼琇及笄礼在即，尚紫娅这话传了出去，若陶家没个反应。怕是她及笄礼上都不好看。这事不止得处理, 还得好好处理。
　　
　　“嗯。”陶琼琇嘴上应着，回了自己的成玉院。在锦榻上坐了一会儿, 胸口那股子气却是怎么都下不去。最后站起身让丫鬟们准备笔墨纸砚，练起了字。
　　
　　她写的一笔好隶书，自来都中正平和，雅致自然。
　　可今日这般挥笔泼墨着，却是透出了一些杀气来。
　　
　　傍晚，今日柯氏传了话，去她那里吃饭，陶琼琇自然也去了。
　　
　　一大家子分坐几桌，几个嫂子都有意小心哄着陶琼琇，显然是怕她不开心。
　　
　　陶琼琇虽说气闷，可这么一下午，倒是已经好了很多。脸上的笑起码自然了。
　　饭后，柯氏跟老国公更是送了她好几个小玩意，让她放心玩，别多想。
　　
　　陶琼琇收了，扬起个笑，说，“有祖父祖母给我做主，我没事。”
　　
　　陶安和笑呵呵的，说，“放心，祖父一定好好给你做主。”
　　
　　陶琼琇得了准话，心里那股子气又散了许多。立即就笑着回去了。
　　等回了院子，就见珍珠过来，呈上了一封信。
　　
　　得，不用多说，这是男神来信了。
　　她微的蹙起眉，看向珍珠。
　　
　　近日北夷的使团要来了，男神愈加的忙碌。也不知道在准备什么。这点小事，陶家就能解决。她一开始就没想着去麻烦男神，可这信来了，就说明男神已经知道了。
　　
　　珍珠忙摇头，说，“奴婢哪敢僭越，定是王爷一直注意着您这里呢。”
　　
　　陶琼琇一想，也是。
　　心里一松，跟着星星点点的喜悦就飘了起来。
　　
　　她打开信封，一枚雕做并蒂莲的玉佩掉了出来。这玉生得妙，大部分透白，偏又带着些粉色。匠人便就着粉色雕成了两朵双生的莲花。玉是羊脂玉，虽然不是世间极品，可只这份巧思和雕工，便已经能算作是顶级了。
　　陶琼琇伸手把玩了一下，就小心放在身侧的小几上。打开了信纸。果然，上面写着今日的事他已经知道，让她莫要生气恼怒。等他解决。这玉精巧，他知道她向来喜欢这些，就送给她玩。别舍不得拿出去，整日收起来放着。她若是喜欢，他还能找出来更多。
　　
　　解决？怎么解决？
　　陶琼琇又拿起玉佩，越看越开心。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这时候，几个嫂子也都送了东西过来。都是她惯常喜欢的小玩意。
　　
　　家里祖父母都送了，她们又岂能落后。
　　再说陶琼琇也不是多么奢侈的脾性，大抵是从小好东西见惯了。平日里得些精致奇巧的东西就能哄得她开心了。
　　
　　说起来，陶琼琇并不是难相处的性子。虽然娇养着长大，却并不十分娇气。很是懂事明理。平日里遇见了就笑吟吟的，从不主动惹事。
　　遇见这样的小姑子，几个嫂子心里都松了口气。
　　
　　她们的家世都不错，婚前都被家里人叮嘱过，安国公府的三小姐是陶家幼女得太后宠爱，又是亲王的未婚妻。平日里要敬着让着，万万不可和她发生争执。
　　因此，初进门的时候，都提了口气，就怕和这个小姑子有个什么冲突。结果才发现都想多了。
　　
　　手里拿着，面前摆着。陶琼琇心里那点气也就散的差不多了。
　　这么多人把自己放在心上，疼着哄着。她何苦为了一个蠢货的话而生气。
　　
　　第二日一大早。
　　陶允元和陶允成兄弟二人一起，施施然往太和殿走去。
　　
　　临江候，定城候以及严尚书三人，对上二人目光后见着里面没有分毫笑意，心里顿时一沉，知道这件事怕是没这么简单了结了。
　　心里更是把家中几个不懂事的闺女又骂了一顿，真是会给家里惹祸。
　　
　　临江候迈步过去，刚走几步，就见鲜少上朝的镇北王大步走来，径直向陶允元而去。
　　他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身后，本来也准备过去的定城候和严尚书也都站定，心里微悬。
　　这一个安国公世子他们都搞不定了，更何况还有镇北王。
　　
　　陈嘉赐拱手行礼，叫了声伯父。
　　
　　陶允元不敢受他的礼，侧身避开。而后回礼叫了声殿下。
　　
　　京都没有秘密，尤其是昨天那场争执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所以今日一早，上朝的人就开始注意起了这几家。
　　眼见着镇北王竞对陶家人如此礼遇，一时间心思各异。
　　
　　临江候没敢再耽搁，大步走了过去，一开口就是道歉。
　　昨日他那闺女，虽然没有恶意。可争执到底是由她引起的，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定城候和严尚书也是无奈，他们本想着，这次的事家中的妇人上门道个歉就行了，毕竟只是小儿女的争执。可看着陶家人的模样，怕是不准备善了了。
　　能走到他们这一步，都是人精子。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顾不得脸面了，都过去道起了歉。
　　
　　陶允元微笑，眼里却没有笑意。清清淡淡几句，意思却是要他们两家其中几个子弟在某个职位上多待几年，或者调任。
　　
　　定城候和严尚书面色微变，见着陈嘉赐在一旁看着，并无意见，到底是同意了。
　　
　　早朝起。
　　有人出列弹劾，这回中枪的却是二皇子和四皇子手底下蹦跶的最活跃的那几个。
　　
　　意思显而易见，你们的岳家仗着你的势乱说话，那你就消停些吧。
　　这次出手的，很明显就是陈嘉赐了。
　　
　　茂和帝在上面看着，心里也有些满意。
　　他早就看这些人不顺眼了，就是他们动作不停，这才助长了老二和老四的野心。
　　
　　昨天的事他也知道了，在她看来，阿莹完全是受了阿赐的连累。
　　这是老二和老四因为他说要阿赐向着太子，在表示不满呢。可没想到，这不满竟然牵连到了阿莹身上。真是无用，有本事他们倒是冲着阿赐啊。
　　
　　这次的事，纯属他们活该。
　　
　　心里想着，茂和帝连问都没多问几句，就让刑部去查，查实后按律处置。
　　他这个态度，显而易见是乐见其成的。下面的人自然心领神会。
　　
　　宫中的热闹暂且不说，安国公府。
　　辰时正，临江候府的马车率先上了门，被门房迎了进去。
　　
　　紧跟着，定城候，严家的马车都来了。
　　
　　这三家，昨日里都给安国公府递了请帖。
　　
　　与此同时，宫中太后皇后太子妃也都派了人来，前两者是送东西来安慰，至于太子妃，虽然也是送东西，却是带着歉意的。
　　
　　这次的事，太子妃委实是躺着也中枪。
　　她实在没想到，自家小妹这次竟然会无端挑起事端，把火引到了陶琼琇身上。宫中太后有多喜欢陶琼琇她是知道的，而且这位陶姑娘还帮过太子。这次的事，实在是让人面上无颜。
　　
　　一想到早上去给太后请安时，向来温和的她老人家面色淡淡，她就心中微紧。
　　
　　柯氏倒是让她们进了门，只是脸色不太好看而已。随口拒绝了三人要见陶琼琇的话，又听她们说家中的几个女儿都已经被罚了，她也没有松口，闲话几句后就把人送走了。
　　
　　此事临江候府的唐玉华看起来无辜，可若不是她仗着太子妃的势，率先出口。也没这一堆的事发生。
　　三个人没一个清白的。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
　　陶琼琇只感觉忙忙碌碌的，就已经三月初八了。
　　
　　这几天她实在是忙，忙着学及笄礼当天要行的礼和全部流程，忙着试衣服。根本没多少消停的时间。
　　
　　三月初八，天气晴朗，晨风习习。是个好天气。
　　
　　安国公府的大门外，一大早的马车便络绎不绝，全都是来送礼观礼的。
　　
　　这几日里，京都里可谓是风起云涌。
　　临江候定城候严家三家多多少少全都受了不少损失，二皇子和四皇子更不必说。只因为家中几个女孩儿的一番争执就导致了这个后果，可谓是得不偿失了。
　　
　　偏他们也怪不了别人。
　　若非是管家不严，平日里没好生教导过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不至于此。
　　
　　说白了，这三家都是皇子母家。
　　虽然努力遏制，没有十分张狂。可无意间，还是傲慢了些。
　　
　　陶家平日里处事最是温和，这次雷霆出击毫不留情。再加上镇北王添柴，一时间很是震慑了不少人。
　　这时候才有人恍然，安国公陶安和当年，也是不容小觑的人。他这些年的温和，让他们这些人险些都忘了，这位可是实打实战功封的国公之位。
　　
　　这般一出手，不少人都对安国公府更加重视。
　　无形间，很多人都按下了自己的小心思。
　　
　　陶安和对此很是满意，当然，对陈嘉赐这次出手相助，更是满意。
　　
　　吉时到，及笄礼开始。
　　
　　初加，二加，三加。
　　
　　从色泽鲜艳的彩衣到素雅浅淡的襦裙，再到端庄雅致的深衣，最后是雍容大气的大礼服。
　　从天真烂漫的女童到豆蔻少女的纯真，再到花季少女的明丽，最后则是端庄雅丽、雍容大气。
　　
　　一摆，二拜，三拜。由正宾庆元大长公主亲手加上华丽雍容的钗冠。
　　并取字，长安。
　　
　　长安宁，多喜乐。
　　这是柯氏以及周氏等家人，对陶琼琇最深的祝福。
　　
　　笄礼结束后，陶琼琇谢过场中诸人。转身退下。
　　
　　等回到屋中，看着身上庄严的大礼服。伸手轻触上面精致的绣纹，恍惚间竟然真的有了种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感觉。
　　及笄了，在古代对于女子而言，便是她们的成人礼。
　　
　　意味着可以嫁人，成家，相夫教子。
　　
　　及笄礼就这样落下帷幕，却仍旧让不少人念念不忘。被提的最多的就是，陶琼琇笄礼是所插的那只笄。
　　
　　那顶冠已经足够精美。金丝编织的冠身，上面镶嵌着红色宝石，辅以珍珠，珊瑚。
　　雍容大气，巧夺天工。
　　可事后回想起，才发现，陶琼琇插冠的那只笄，来历更加非凡。
　　
　　那只笄，是当朝太后的的爱物。
　　当然，并不是她老人家的东西。而是出自她的祖母。叶家一位老夫人，那位老夫人一生，与丈夫和乐美满，子孙满堂，更是活到了九十多的高寿。她老人家的东西，显然寓意极好。
　　
　　事实上，柯氏本来是准备拿自己当初所戴的笄给阿莹。可太后却送来了这个。
　　她心中欢喜，可更让她开心的，却是这只笄背后所含的意义。
　　
　　要知道，当初那位叶家老夫人，与丈夫一生一世一双人，并没有过妾室通房。
　　太后不会不知道这一点，那她这意思，怕是隐晦的允诺了。
　　
　　这个意思，她能猜到，其他人自然也能。
　　
　　有人惊讶，有人不可置信。
　　镇北王可是皇室亲王，难不成还真能一辈子就只一个王妃不成？
　　
　　与此同时，被谢家捂得严严实实的，谢流云的惨状也无声无息的传了出去。
　　惊闻这条消息，顿时唤醒了他们的记忆。
　　
　　是了，这位镇北王不止是个香饽饽，他还是个大杀器来着。
　　要真是，这样，就算自家送了女儿进镇北王府也近不了镇北王的身。近不了身，就不能培养出感情，也就不能给家族谋福利。
　　
　　既然如此，他们折腾这一出又有什么意义？不是白折腾吗？
　　
　　一时间，一群人滚烫的心都凉了一半。总算是安分了下来。
　　
　　寿康宫。
　　太后看着陈嘉赐，没忍住叹息一声。
　　
　　谢流云那么大的消息，自然不是谢家和贤妃就能遮挡住的，也有她的意思。
　　她倒没别的想法，只想着这个消息到底是对陈嘉赐不利，又会让人想起他当初的事来。就命人拦了下来。却没想到，陈嘉赐自己竟然主动泄露了。
　　
　　“先是那只笄，然后又这样做。阿赐，你真的想好了，这辈子只阿莹一人吗？”太后问。
　　没错，那只笄是陈嘉赐来求走的。她当时就察觉到了这个儿子的想法，本不想给的。可陈嘉赐在寿康宫一坐一天，硬是要走了。
　　
　　“母后，我早就想好了。”陈嘉赐说，他抬眼，有十分温柔，见自家母亲眼神复杂，又说，“若没有阿莹，儿子这一生，怕只会孤身一人。眼下有了阿莹相伴，我已经知足了。”
　　他始终忘不掉，自己小时候那些人看自己时如避蛇蝎般的目光。有这些在，让他接受那些女人，他做不到。
　　
　　或许曾经有过人不怕自己，可这份不同，在她们被自己的煞气伤到之后，还是会忍不住害怕，忍不住远离。
　　
　　可阿莹不同，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她第一次见自己时，眼中就没有畏惧担忧，只有纯然的欢欣喜悦。
　　
　　她喜欢自己，这是不用说就能让所有人都感觉到的事情。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安静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最后又叹了口气，说，“你想好了就行，但愿你这份心，这一生都不会变。”
　　她心情十分复杂，一是觉得世间男儿都娶妻纳妾，自家儿子就一妻，实在委屈。二却是怕自家儿子以后改了主意，导致现在的决心都成了笑话。夫妻不协，平生波澜。
　　
　　本来么，这种事，你若不说，女子也不会有太多期盼，自然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可若是你说了，承诺了，却又做不到，那就会让人心中生怨了。
　　
　　寿康宫这场对话无人得知，京都的人很快就又被另一场热闹吸引了注意力。
　　北夷的使团，进京了。
　　
　　他们进京的很是低调，却又不是那么低调。
　　边关驻军亲自护送，充满了北夷特色的高头大马和皮革裹身以及小麦色的肌肤并着深邃的轮廓。让这队人甫一进城，就吸引到了足够多的注意力。
　　
　　北夷蛮子进京了，更多的百姓都这样说。
　　没错，在他们眼里，这些北夷人都是蛮子。茹毛饮血，不识礼数。
　　
　　鸿胪寺的官员接待了这群北夷的人，却没有搭理他们，就把他们撂在了院中。
　　这是他们身为战胜之国的底气。
　　
　　北夷的人设王庭，官制仿照前朝，设有左右丞相之位。
　　这次来的人，便以右丞相为主。他是当今北夷王王妃的父亲。
　　
　　事实上，他们早就该来。
　　可当初北夷王庭被攻破，他们被打的太惨。除北夷王和几个主要官员被抓外。其他人都被陈嘉赐就地格杀，尤其是几个主军大将，全都被他在阵前杀了鼓舞士气，以报边关殒命的无数将士之仇。
　　
　　这一杀，北夷的主要势力就没了一半。
　　之后逃走的人因为争权夺利，这势力就又少了一半。这样下来，足足内乱了近两个月，北夷才算稍微平静下来。
　　
　　逃走的三皇子称王，他这才姗姗来迟的遣了自己的岳父来大亘。一是称臣，而是把自己的老父亲迎回去。
　　至于他势力稳定了才让人来接北夷王这件事，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就无人得知了。
　　
　　大亘这边是淡定了，北夷那边却是着了急。
　　他们来此，可不是来游玩的。而是身负任务，可谁都没想到，大亘的皇帝竟然就把他们放这儿置之不理了。
　　
　　这一急，就动了起来。几个皇子重臣府邸都被北夷的人送上了拜帖想要登门拜访。
　　随着拜帖来的，还有珍贵的药材，漂亮的皮毛，以及罕见的宝石。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安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甚至礼物尤其的厚。
　　府里的丫鬟们都跑去瞧热闹，回来了就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陶琼琇听说了不过一笑，她最近正忙着呢。
　　
　　赶着春天的尾巴里，不冷不热正好的天。
　　什么赏花宴啊，品书宴啊，论琴宴啊。反正就是巧设各种名目，来办宴会邀人玩耍。
　　
　　这次陶琼琇要去的地方，正是太师洪家。
　　洪家的老爷子当初是教过茂和帝的，他的老母、洪家的老太君今年八十大寿，就送了帖子给安国公府。周氏正准备带她去呢。
　　
　　洪府。
　　拜见老太君后，陶琼琇跟着婆子去了偏院，顺利跟自己一众姐姐妹妹们汇合。
　　
　　刚坐下没一会儿，耳朵里就被齐明远三个字给充满了。一个个姑娘们都粉面泛红，小声说着或惊叹或憧憬向往的话。
　　齐家玉郎之名，如今这京都，怕是已经无人不知了。
　　
　　“也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能亲眼见一见那齐家公子。”有人感叹。
　　“难，齐公子虽说宴会都有来，可他懂礼知节，见着我们都是会远远避开的。”有人失落的说。
　　
　　闻言，陶琼琇的脸色不由有些微妙。
　　
　　


	 	

第 67 章
　　难见？避开？
　　陶琼琇心里念头一晃而过, 不以为意。
　　
　　男神最近愈加的忙了，也不知道都在准备些什么。
　　她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心里想着这个，珍珠小步走了过来, 眼中带笑凑在她耳边说，“姑娘, 镇北王殿下来了。”
　　
　　来了？
　　陶琼琇惊讶的看过去, 心中一转就自己回了神。
　　也对, 洪太师当初教导的，可不止是茂和帝一人。
　　
　　当初先帝膝下所有皇子, 都在洪太师哪里听过课的。便是最小的两个皇子，也被洪太师教导过。
　　这样的话，陈嘉赐来这里，倒不算稀奇了。
　　
　　这个消息显然并不算隐秘，亦或者说, 镇北王太过引人注目, 不过短短的时间内, 这花厅中不少人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不过不似之前的心动以及跃跃欲试，一众姑娘们虽然眼睛一亮。可那丁点的意动很快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最终惊喜十足, 坐不住的只有那寥寥几人罢了。
　　
　　这些被世家贵族教养出来的姑娘们，显然十分清楚明白，亦或是被家中长辈教导过。
　　镇北王无意换一位妻子，也不准备纳美色。
　　
　　最重要的是，她们消受不起。
　　谢家明珠谢流云的事情，显然足够让她们引以为戒。
　　
　　“还是镇北王有本事，看她们现在都老实多了。”姜娉筠凑到陶琼琇耳朵边上, 小小声的说。
　　
　　陶琼琇微笑，有些小得意和欢喜, 面上却矜持的不行，装模作样的说，“咳，殿下可没做什么。”
　　
　　姜娉筠对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翻了个白眼，说，“他没做，别告诉我之前谢流云那事是巧合。”
　　当时见着谢流云堵陈嘉赐的就她和陶琼琇，可这件事她们两人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一是会助长镇北王天煞孤星的名声，这估计不是某些人想看到的。二是让人知道消息时从她们两人这里传出去的，对她们的名声有碍。
　　这样算下来，最后动手的，极有可能是镇北王。
　　
　　陶琼琇看她一眼，没好气又好笑的说，“是是是，就你聪明。”
　　
　　姜娉筠微惊，别看她说的信誓旦旦，一副确有其事的模样。
　　可其实，她纯粹是猜的啊。
　　
　　“嘶——还真是啊。”这位殿下不要名声的啊？姜娉筠惊讶的想。
　　要知道，这几年不见。京都的人差不多都淡忘了他天煞孤星的名声，可谢流云的事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陶琼琇轻声说。带着骄傲与自豪。
　　
　　风霜雨雪，从来都击不跨这个人的脊梁。
　　世间众生的惧怕与目光又算什么。
　　
　　姜娉筠看着自家好友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心里满是祝福，却又觉得腻歪。
　　隐下那点羡慕推了她一把，说，“好了好了，知道镇北王是你的未婚夫，别显摆了。诶，你听说了吗？三皇子妃有孕了。”
　　
　　有孕？李灵若？
　　陶琼琇有些惊讶，她的确不知道这个，不过想想，最近的确很少听见她的消息。她之前没往这方面想，只以为是被陈嘉赐抓住了把柄，她不敢冒头，正躲着呢。
　　
　　“这是好事。”她淡淡的说。
　　
　　姜娉筠却立即住了嘴换了话题，虽然没有明言，可她却隐约感觉到，阿莹似乎不太喜欢那位三皇子妃。
　　
　　说话间，珍珠又过来了，显然有些雀跃的模样，说，“姑娘，殿下传信，在花园等你。”
　　这一会儿的时间，显然已经足够陈嘉赐见过洪太师。跟着就想见见几日未见的未婚妻了。
　　
　　陶琼琇杏眼微睁，忙跟姜娉筠轻声说了声，就跟着珍珠从花厅里溜走了。
　　
　　四月的花园，远比二月的更加璀璨。
　　繁花似锦，花团锦簇。
　　
　　可这般美景，却也丝毫遮盖不了长身玉立站在其间的男子。
　　大抵是今日为了贺寿，陈嘉赐难得没有穿那一身玄色衣衫，而是一身紫袍，玉冠束发，桃花眼淡淡一扫。一时间竟然压下了繁花三千的艳色。
　　
　　他本就男生女相，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明明平日里最是一个淡漠的人，偏生了一双生来多情的眼睛。
　　也就他平时总是冷冷清清，身上气势沉稳，且煞气又重，更没什么情绪外露。否则那双眼睛眼波一扫，怕就得让看见的人心神动摇了。
　　
　　“小哥哥~”陶琼琇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见着没有外人，这才笑眯眯的喊道。
　　她今年十五，再没办法像小时候一般，撒娇卖痴的小哥哥长小哥哥短了。偏陈嘉赐就认准了这个称呼，就喜欢听她这么叫。无奈之下，她只好折中，没人的时候叫小哥哥，有人的时候叫殿下了。
　　
　　陈嘉赐见她左顾右盼，这才叫人。墨眉不由一动，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
　　这个阿莹，小时候嘴甜无比，最会骗死人不偿命。等到大了，竟也知道顾及在意颜面了。
　　
　　“过来，”他今日心情似乎很好，正摆弄着眼前的花。手指修长，如同玉琢一般。见着阿莹来了，也没管那朵花了，抬手招呼道。
　　
　　随着手指的离开，花朵微微一晃。似乎是恋恋不舍的挽留般。
　　
　　陶琼琇迈步过去，辣手摧花把那朵花给折了下来，左右看看，笑着说，“是挺好看的。”
　　那可不，能得矜贵无比的镇北王一顾的花，自然有其独到的美感。
　　
　　“你啊，”陈嘉赐无奈，转身带着陶琼琇走到亭子里坐下。
　　
　　陶琼琇跟上，在他身边坐下，摆弄着手里的花，说，“我怎么了，这花早晚都要落。让我折回去，还能多几个人、多看几眼。岂不比留在枝头来的好。”
　　她这人，向来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看见好看的，喜欢的，总是想拿回家自己仔细欣赏。
　　
　　这一点，从她小时候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变过。
　　而且，这套说辞也没变过。
　　
　　陈嘉赐不由失笑，这段话几年没听，他都险些忘了。
　　“好了好了，不就是花而已。你若喜欢，我回去就让花匠好好侍弄府里的花园。”他不甚在意的说。
　　
　　陶琼琇不怜香惜玉，他又哪里怜香惜玉了。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却引得她说了这一大串来。
　　
　　“好啊，不过，得好看。不好看的话我可不依。”陶琼琇桃腮泛上粉色，却没之前有些生疏的害羞模样。赫然是脸皮又厚了起来。
　　
　　婚期都定了，她还害羞个什么劲啊。
　　
　　陈嘉赐见她这样，反倒高兴起来。
　　他还是喜欢阿莹在自己面前自由自在，有什么话想说就说的样子。
　　
　　像之前自己刚回来时，阿莹对自己处处拘束的模样，让他想想就不痛快。
　　
　　“好，都听你的。”他好声好气的说，心甘情愿欢欢喜喜的应着。
　　丝毫不觉得陶琼琇得寸进尺，更不消说烦闷了。
　　
　　“小哥哥，你忙的怎么样了？”陶琼琇也不问陈嘉赐在忙什么了，转而问他多久能忙完。
　　
　　“快收尾了。”陈嘉赐微笑说，抬手煮茶，衣袖微垂，露出骨节分明，偏又不会显得枯瘦的腕骨来。
　　
　　陶琼琇目光忍不住在那节手腕上划过，又有些赫然的收回来。
　　总，总感觉自己现在变色了。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原因，一定是因为男神太好看了。
　　对，就是这样。
　　
　　自家男神，真好看啊。
　　陶琼琇撑着粉腮，一双眼睛有些失神的看着陈嘉赐的容颜。
　　
　　长眉入鬓，桃花眼微垂，睫毛纤长而浓密，鼻子挺直带着两分不显锋锐的秀气，唇瓣是一种分钟带着些许紫色的豆沙色。下颌的轮廓略凌厉，再往下，便是修长的脖颈，再下……
　　
　　再下，就全都被掩进衣襟里了。
　　陶琼琇目光在领口哪里划了一个圈，竟不由有些遗憾。
　　
　　也不知道，再下去，是一副什么风景。
　　
　　惊觉自己的念头，陶琼琇双眼呆滞，粉嫩润泽的小脸轰的一下，全都红透了。
　　
　　天，天啊，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陶琼琇，醒醒，春天已经过去了。。。
　　
　　感受着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划过，幽幽往下，最后停在自己脖颈。陈嘉赐也不烦，任由她看着。
　　
　　不过，这个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有些长。是自己的领口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阿莹，你怎么了？”他心里疑惑，转头去看。就发现陶琼琇小脸通红，心里一惊。连即将煮好的茶水都不顾了，忙伸手去探陶琼琇的额头。
　　春末夏初，最易风寒。阿莹莫非是病了？
　　
　　感受着微凉的手掌盖住自己的额头，陶琼琇脸上的红晕不减反曾。
　　
　　也不知道现在在脸上打个鸡蛋，能不能烫熟。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跟着伸手去扒拉下来陈嘉赐的手，有些急促的说，“我没事，没事。”
　　
　　陈嘉赐顺着她的力道拿下手，微皱的眉却没有松开。
　　不过看着陶琼琇这副精神的模样，倒是看出来她没有大碍了。
　　
　　“没事？你的脸很红。”他仍是不放心，有些担忧的说。
　　
　　“真的没事！”陶琼琇心里苦，总不能说这是因为自己胡思乱想，结果把自己羞着了吧。
　　丢人，太丢人了。
　　
　　说着话，她伸手捂着自己通红的脸，一双杏眼因着羞意愈加水润，从指间盈盈看着陈嘉赐，有些祈求的意味。
　　求别问，我没事，真的，比珍珠还真。她努力想要把这句话传递给男神。
　　
　　陈嘉赐见了，到底是了解她。便就没有再问。
　　
　　不过，若是没事，脸还这么红——
　　陈嘉赐桃花眼微眯，若有所思。
　　
　　小阿莹，这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小哥哥，茶好了。”见着陈嘉赐没再问，陶琼琇顿时心中一松，可等到看见他眼中的思索时，她心中又是一紧。可谓是大起大落，她眼珠子急转，终于找出了一个借口打断他的思绪。
　　
　　陈嘉赐顿时回神，看向自己正煮着的茶，待看见水汽已经冲开壶盖时，他顿时皱起眉，说，“过了。”
　　而后将水泼洒出去，又重新煮了起来。
　　
　　眨眨眼，陶琼琇偷偷觑了眼陈嘉赐，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在这亭子里待了会儿，眼见着宴会快要开始了。便就起身准备回去。
　　
　　陶琼琇走在陈嘉赐身侧，笑吟吟的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很是开心。
　　
　　陈嘉赐细心注意着周围，偶尔抬手，拂去陶琼琇头顶的枝叶。
　　
　　这些活有丫鬟在的时候，都是她们干的，所以陶琼琇至今没有习惯走路时要注意上方的枝叶，总是会忘记自己现在梳着发髻，插着玉簪。
　　不过，有男神在的时候，这些事完全轮不上丫鬟们插手，都被他干了。
　　
　　至于她那些丫鬟们，都和男神的侍卫们一起，安静到没有存在感的在身后跟着呢。
　　可以说是十分的有眼力见了。
　　
　　“陶姑娘。”
　　又一次被男神牵着衣角避开路边的枝丫，陶琼琇侧头看他，眼中满是笑意。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唤道。
　　
　　她顿时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抬头看去，就见最近京城闻名的玉郎齐明远，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温润含笑的看来。
　　
　　“见过镇北王。”这时候，对方似乎才看到镇北王，一惊后弯腰行礼道。
　　
　　陶琼琇看他，顿时想起了今天那些闺秀们所说的话。
　　这位齐公子很难见，并且很知礼，看见姑娘们就会主动绕开。她当时就觉得很微妙。为什么呢？
　　
　　因为，她几乎每次参加宴会都能看见他。在不经意的时候。
　　



	 	

第 68 章
　　陶琼琇微笑, “齐公子。”
　　只一个招呼而已，打完了就走了。
　　
　　陈嘉赐更不在意，一个书生而已——
　　这样想着, 他在扫过齐明远俊秀的脸时，目光却微不可查的一凝。
　　
　　收回目光, 他脚步不停继续走着。手上攥着的衣袖却没忙着松开, 又轻声说, “小心些，别被树枝挂住了。总是这么马虎。”
　　他这话, 既无奈，又宠溺。
　　
　　陶琼琇忍不住扫一眼齐明远，有些赫然。男神在外人的面前这么跟自己说话，她总有些不好意思。忙应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她回答的活泼又随意, 手上则是去拽着陈嘉赐的衣角, 急匆匆的往前走去了。
　　
　　还是快走吧。
　　
　　齐明远看陶琼琇, 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讲。可偏偏两人谁都没注意他，只顾着自己的心思。
　　
　　陈嘉赐见陶琼琇有些窘迫, 唇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
　　这有什么，怎么又害羞了呢。
　　
　　两个人低声说着话，却难掩其间的亲昵。说说笑笑的，就走远了。
　　
　　齐明远看着两人走远，又见陶琼琇抬头看陈嘉赐，不知说着什么话，有些娇嗔似的。
　　他站在原地, 有些怔忪出神的模样。
　　
　　“阿莹，刚才那齐明远似乎有话想跟你说？”陈嘉赐问。
　　心里不由浮现起齐明远看阿莹时的目光, 温柔软和，又带着欢喜。似乎很开心两人的遇见。
　　
　　“估计又是问那株兰花吧，上次不是去护国寺玩嘛，我挖了株兰花，正巧遇见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以为我喜欢养花，最近每次碰上，他都要问问我那株花的近状。我真是……”陶琼琇有些一言难尽的说，脸上的表情是既无奈，又松了口气。
　　没错，最近她总是和齐明远遇到。每次相遇，话题必然不离那株兰花，陶琼琇都要被问的落下心里阴影了。
　　
　　天知道，她是喜欢花。可她是个俗人。
　　只喜欢看花有多好看，不喜欢养花啊。更别说和人讨论这花该怎么养更好了。
　　
　　陈嘉赐见她这个样子，心里那点儿不愉不由散开，反而笑了起来，说，“问你养花，这位齐公子还真是，问错了人。”
　　
　　见他打趣自己，陶琼琇不依的拽着他晃了晃，不服气的轻哼了一声，说，“我忙嘛。”
　　她就这样，怎么了。
　　
　　哪儿像男神，明明他既要学文，又要学武。君子六艺都要学忙的很，偏不知道哪儿来的时间，还能抽空学种花，学泡茶。并且样样学的精，学的好。
　　她平日里只学个瑟，练个字，学个裁剪绣花管家就觉得自己已经很忙了。
　　
　　“好好好，那他下次问你，你就说把花送人了，不就好了。”陈嘉赐自然不会说不好，又提议道。
　　
　　“我本来准备等花匠侍弄好了就送给祖母的，这已经一个多月了，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陶琼琇赞同道，大松一口气。
　　
　　“只送给老夫人吗？”陈嘉赐问，墨眉微挑，有些失望的样子。
　　
　　“可，可我就挖了一株啊。”陶琼琇有些为难的说。
　　她也想送男神，可她就挖了这一株。早就想好给祖母了啊。
　　
　　“那就给我，我再找几盆名贵的花给老夫人，好不好？”陈嘉赐心中微动，垂首看着陶琼琇，眸子中满是期待。
　　
　　被男神那双桃花眼一看，陶琼琇的小心脏就没出息的又开始跳了起来。
　　
　　“嗯？阿莹？”见着眼前的人有些出神，没有回答，陈嘉赐越发压低了声音，又追问道。
　　
　　他的声音本就沉稳中带着磁性，这般一压低，直让人心尖一痒。再加上那张俊美的脸，那股子痒意很快就顺着心尖传遍了全身。
　　忍耐住让人忍不住想要动动身体的酥痒，陶琼琇在美色的诱惑下，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好，好啊。”
　　
　　听见这个回答，陈嘉赐立即就满意了，眼中的笑意变大，说，“那就说定了，等你回去就把花给我送来。”
　　他一锤定音，不给陶琼琇反悔的余地。而后满是愉悦的牵着陶琼琇前行。
　　
　　陶琼琇眨眨眼，再眨眨眼，见着这个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愉快欢喜的人。总算是回了神，
　　
　　男神……
　　你这是犯规啊，你竟然会用美男计了？！！
　　
　　她心里哀嚎，脸上却是已经美滋滋的笑了起来。
　　
　　嘤，以男神的美色，这美男计，她还可以再要十打。
　　不要大意的尽管朝她放马过来吧。
　　
　　“那就是一株野兰，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你也要？”想归想，美完了，陶琼琇却是拽了拽陈嘉赐的袖子，提醒道。
　　她倒不是舍不得，但那株兰花自家祖母早就知道了，还问过。现在忽然说要送人拿走。不好说啊。
　　
　　“要，倒是老夫人，她老人家更喜欢什么花？”陈嘉赐毫不迟疑的说，而后引开话题。
　　他在意的是这是阿莹亲手挖的，又不是这株花本身。
　　
　　陶琼琇很轻易的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想了起来。
　　
　　两个人这么一耽搁，等到回到宴席。便有些迟了。
　　
　　姜娉筠对着陶琼琇挤眉弄眼，明知故问的打趣道，“老实交代，你干嘛去了。竟然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你猜~”陶琼琇笑呵呵，就是不说。
　　
　　姜娉筠翻她一眼，恰好又有人来找两人说话，就打断了这段对话。
　　
　　宴席后，已经是下午了。
　　陶琼琇回到安国公府，本来准备休息，却想起了答应给男神的兰花，就拐道去了花房。
　　
　　这株兰花品相只是寻常，可因着是府里的小姐送来的。花匠们也不敢耽搁，精心的养着。足足一个多月的时间，总算是让这株兰花服了盆，又活的郁郁葱葱的了。
　　
　　兰花花期已过，现在只余下修长浓翠的叶子。
　　花房的匠人也不知道怎么修剪打理的，整株花花型不浓不淡，不偏不倚，说不上哪里别致，偏就是让人看了觉得舒服。
　　
　　陶琼琇看了心里也十分满意，赏了花房的匠人后，就让丫鬟抱走了。
　　待回到成玉院中，她左右一个打量，唤了珍珠来，让她找人把花送去镇北王府。
　　
　　这一番折腾，自然瞒不过安国公府主子的眼。
　　寿宁院中，陶安和看一眼状似若无其事的柯氏，不由打趣道，“得，你的兰花没了。”
　　
　　陶琼琇挖了花回府，还让人精心侍弄，虽然没有明说。可这整个府里，喜欢花的就柯氏了。自然都心里默认是给她老人家的，可没想到，只是参加了一次宴会，自家阿莹回来后这花竟然就被送出去了。
　　
　　柯氏撇他一眼，心里除了有点惊讶外。就剩下乐见其成了。
　　自家阿莹和镇北王关系好，她自然为之开心。
　　
　　镇北王府。
　　陈嘉赐从回来就在书房呆着，他的近卫阮德则干脆利落去了府门口，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阮哥，这是干嘛呢？”守在门口的侍卫见了他，忙亲热的打了招呼，跟着好奇道。
　　
　　阮德笑眯眯的，看他一眼，呆着些神神秘秘的样，说，“且看着，等会儿就知道了。”
　　
　　说等会儿，还真没等多久。
　　也就小半个时辰，带着安国公府家徽的马车咕噜噜在镇北王府门前停下，一个丫鬟抱着盆花小心翼翼的下了车。
　　
　　阮德立即大步迎上去，伸手接花，说，“来，我拿着吧。”
　　
　　珍珠小心递过去，就准备告辞。谁知这时候阮德又说话了，道，“先等等，随我去见王爷，他有话要问你。”
　　
　　？
　　珍珠微讶，没敢耽搁，立即就跟着去了。
　　
　　书房。
　　陈嘉赐在阮德进屋的时候，就看向了他手中的那盆兰花。
　　
　　阮德立即恭恭敬敬的呈上去，放在书桌上，这才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珍珠来。
　　
　　珍珠上前行礼，陈嘉赐却好似没看见般，只伸手轻抚眼前的兰花。
　　
　　见此，珍珠面色微变，有些惊慌，拼命思索，自己近日有哪里不对。
　　
　　陈嘉赐没有理会她，细细赏了好一会儿，仔细记住了每一处细节。这才看向珍珠，说，“起吧，说说齐明远。”
　　
　　珍珠这才敢站直身体，只依旧低着头，将齐明远和陶琼琇相识的始末一一道出。
　　
　　……
　　室内一片安静，可阮德和珍珠却都感觉到了陈嘉赐那股隐而不发的怒气。不敢多话，只屏气凝神安静的站在那里。
　　
　　“巧合？”静默一会儿，陈嘉赐忽然说，语中带嘲。
　　
　　江南来的才子，拥有上好的容貌，忽然出现在阿莹身边。偏又在自己面前丝毫不知遮掩的露出了对阿莹的情意。
　　
　　如此种种，但凡自己不相信阿莹，心胸狭窄，多思多想些。怕就会心生不满。
　　
　　且，这世上真的会有这种巧合，会有这种不知死活，敢肖想亲王未婚妻的人？
　　但愿，是他想多了。
　　
　　别有目的接进阿莹，亦或是真的对阿莹一见倾心。
　　这两者，不论是哪一个，他都不接受。
　　
　　“去查，查齐明远，以及所有和他有过接触，有可能有关系的人。”陈嘉赐最后说。
　　
　　阮德立即俯首应诺。
　　
　　“你回去，好生注意着你家小姐。别让人钻了空子，知道吗？”见他离开，陈嘉赐又看向珍珠，吩咐道。
　　
　　“是。”珍珠忙应下，丝毫不敢耽搁。
　　
　　“回去吧。”陈嘉赐挥手，让她退下。
　　
　　珍珠脚步微微动了动，又有些迟疑的说，“若小姐问起？”
　　她在被陈嘉赐送给陶琼琇的时候，就已经是陶琼琇的人了。可陈嘉赐是她的旧主，两人一起，饶是珍珠，也不知道，到底该先听谁的了。
　　
　　“事情查清楚之前，不要让她知道。”陈嘉赐说。
　　阿莹性温和，却不是没有脾气的。若让她知道齐明远是有目的的接近她，定会露了马脚。既然如此，还是瞒着点的好。
　　
　　“是。”珍珠明了，这才退下，直接回了安国公府。
　　
　　这次珍珠虽然耽搁了一会儿，陶琼琇也没觉出有异。外出出门，总会遇到点意外，人好着就行。
　　
　　北夷的人，到底是使团，为着两国交好而来。
　　且那些皇子们也学精了，北夷的人虽然被晾了半个月，却没一个私下里跟他们接触过。
　　
　　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看不上如今已经式微的北夷。
　　
　　茂和帝不知道是该遗憾的好，还是该开心的好。到底没再视若无睹，在半个月后，接见了北夷来使。
　　
　　而后，收了北夷王愿称臣纳贡的文书。在协商过后，表示愿意释放俘虏。紧跟着就是安排驻军在北夷王庭附近，然后是指派官员入北夷王庭。
　　
　　驻军还好说，这指派去的官员，一时间竟让人犯了难。
　　身份高能压住场面的不一定愿意去，身份低的又压不住场面，这样折腾了好几日，最后选了好几人相互辅佐，这才定下了人选。
　　
　　直折腾了半个月，北夷的使团带着朝廷指派的官员一起，又接了俘虏们。这才离开了大亘的京都。
　　使团中，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的混入其中，她对外的身份是朝廷派遣的某个官员的妾室。
　　
　　使团离去后不久，就是端午了。
　　不过比起这个，另一件事却更让陶琼琇注意。
　　
　　姜娉筠要成婚了。
　　
　　本来没这么着急，婚期定在了明年。可男方家中的母亲忽然病危，眼看着快要不行了。
　　要真有个万一，这一耽搁，就是三年。这可等不起。
　　
　　再加上那位母亲临了前也想看自己的儿子能成婚，这样一协商，就把婚期给提前了。
　　
　　时间有些紧，就在五月二号。
　　倏忽间，就到了。
　　
　　后来的后来，陶琼琇总忍不住想，若是自己那时候多上些心，自己小姐妹的日子是不是就能过得更和顺些。
　　而不是被这一大家子，给逼成一个穿着铠甲的勇士。
　　
　　可见着她脸上欢喜的笑，她又觉得，或许这正是她的缘分吧。
　　彼之□□，吾之蜜糖。
　　


	 	

第 69 章
　　姜娉筠这场婚礼, 虽算不上盛大，却也十分热闹。
　　昌平候府子嗣昌盛，这一代只姑娘们就有十数位, 姜娉筠在其中，即算不上最得宠, 又不是嫡长。这般模样, 倒也算合适。
　　
　　陶琼琇送了一套珊瑚头面给她添妆, 余下的，也只有祝福了。
　　
　　五月二号, 万里无云，好天气。
　　如今已经进入夏天，天亮的早了，也热了起来。
　　
　　一大清早，鞭炮声响起, 锣鼓喧天。正是热闹无比。
　　
　　姜娉筠的母家在煊赫繁华的京都并不算显眼, 只是一个侍郎府邸。
　　她所嫁的, 是三房的长子。
　　
　　陶琼琇在府中坐着，心情复杂。
　　自家的小姐妹, 就这么嫁人了。也不知道她嫁人后过得如何。
　　
　　说起来，程筱梦的日子似乎就过得不错。豫国公府家风也算清正，没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传出来。
　　叶敬轩虽然有两个妾室通房，却也十分的敬重妻子。
　　
　　程筱梦也算是顺遂，嫁进豫国公府第二年就怀了孕，一举得男，算是彻底站稳了脚。
　　之前见过几次, 每次见面，她都笑的十分舒心。
　　
　　这就可以了。
　　
　　陶琼琇虽然觉得那种大家族, 五世同堂，事事牵扯很麻烦。可说到底，在这个古代，这种家族才是最常见的存在。
　　程筱梦不嫌麻烦费劲就好。
　　
　　姜娉筠的婆母到底没有碍过多久，在五月底就去了。
　　
　　陶琼琇本以为她没了婆母，日子能好过些。毕竟么，嫁人后一半的为难都来自婆母。
　　可这个想法，在听到自家娘亲的话后，就没了，反而有些无奈——
　　
　　“她公爹如今才三十余岁，怕是要续娶的。”周氏如是说。
　　
　　闻言，陶琼琇顿时石化。
　　是啊，她怎么忘了。现代人丧妻，还会二婚。更何况是古代。
　　
　　更苦逼的事，现代人父亲二婚，儿子可以选择分开过。可古代……
　　只能忍着，然后对着一个说不定不必自己大多少的女子叫一声婆母。
　　
　　而且，老夫少妻，万一再生一个幼子。偏心是难免的。
　　这么一想，自家小姐妹这简直是一脚踏进火坑里了啊。
　　
　　说是火坑，可谁都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坑。
　　姜娉筠的公爹，在她婆母去后仅仅半个月，就迎了新人进门。
　　
　　亲婆母三七还没过，姜娉筠就又有了新婆母。
　　
　　这么急匆匆的把人娶进门，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去想到底有什么猫腻。
　　侍郎府也算是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陶琼琇听了，整个人都惊住了。
　　这是做什么，竟然这么赶。
　　
　　不由对姜娉筠的处境有些担忧，陶琼琇便就递信给她，想要见见。
　　
　　连去几封信，姜娉筠都推了说是无暇见面。直到六月底，才总算主动递信过来，说是约在两人常去的茶楼里见。
　　
　　茶楼。
　　人来人往，口音天南海北的都有。因着七夕将至，不少商人都赶着这个时节来京都。倒是让本就繁华的京都更是热闹了许多。
　　
　　二楼雅间，陶琼琇推门进去，就见姜娉筠正坐在窗边，向来明媚的容颜竟然带着两分憔悴。
　　
　　“阿莹，你来了。坐。”姜娉筠第一时间看过来，有些紧绷的样子，见着是陶琼琇后，顿时放松了不少，微笑道。
　　退去憔悴，换上明媚，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阿芸，不想笑，就别笑了。”陶琼琇过去坐下，看着她微微蹙眉，有些忧心的说。
　　
　　“没事，来，尝尝这茶，我特意点了你喜欢的花茶。”姜娉筠说。
　　
　　陶琼琇向来喜欢花果茶，不过这一点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她嗅了嗅，没说什么喝了。
　　
　　这茶，自然是没有府里的好的。可见着姜娉筠不想多说，刻意转开话题，她还是配合了。
　　“不错，”她评论说。
　　
　　“也就你好伺候，哪里不错了。我看着你似乎有些瘦了，这天尚且不算太热，你就这样了。再过几天该如何是好。”姜娉筠打趣道，而后有些担忧无奈。
　　陶琼琇苦夏，一到夏天就蔫蔫的。偏这是生就带来的，谁都没办法，只能精心的养着。
　　
　　陶琼琇也没办法，只好每到夏天就销声匿迹，躲在家中。
　　“我娘准备带我去庄子上，你这信再晚两天，我怕就看不到了。”她笑着说。
　　
　　陶家自然是有避暑用的庄子的，这些年茂和帝忙着，也没时间带臣下去行宫避暑。可她们自己还是能去的。
　　
　　“那还是赶巧了，我那婆母新进门，这段时间就忙了些。这两天正好忙的差不多了，我才抽出时间来见你。”姜娉筠笑道，算是解释了前几次的推辞。
　　
　　“那家人还好相处？”说道这里，陶琼琇没忍住问了句。
　　
　　“还好。”姜娉筠道，到底没多说。
　　这说到底，是她婆家的私事，她这一个新媳妇，到底不好和外人多说。
　　
　　“好就行，有我能帮上的就尽管提，别客气。”陶琼琇不怎么信，跟着说。
　　
　　“噗，就你操心的多。我知道了，有事啊，肯定不会让你闲着的。”姜娉筠嗔道，而后又说，看起来半是打趣，半是认真。
　　
　　说完这个，见着姜娉筠不欲所说，陶琼琇就也没有再提起这些事。两个人又聊了会闲话，就散开各自回家去了。
　　
　　两天后，周氏把家中的中馈交给自己的次子媳妇并三子媳妇，带着陶琼琇去了庄子里。
　　
　　依山傍水，好风景。
　　在这里，似乎远离了京都的喧嚣与热闹，整个人都清静冷淡下来。
　　
　　所谓心静自然凉，其实也有些道理的。
　　
　　陶琼琇在这里，总算是狠狠的松了口气，每日里睡觉睡到自然醒，吃着山泉水镇好的果子。不过在庄子里呆了几日而已，整个人就又精神焕发，又活蹦乱跳的了。
　　
　　眼看着，七夕近在眼前了。
　　陶琼琇远在庄子上，也没忘了自家男神。
　　
　　不过，送什么礼物，是个问题。
　　簪子，玉佩，绣帕，荷包？
　　
　　陶琼琇左思右想，最后穷尽毕生之力，总算是想起了自己送男神的那个荷包，见他一直带着，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那就再绣一个好了，她愉快的做下了决定。
　　
　　上次是黑底云纹，这次就白底绣翠竹吧。
　　为了这个，她连着忙了好几天，手上挨了好几针，才算是赶在七夕前绣好，让人在七夕那天送去了镇北王府。
　　
　　可惜，需要收到这份礼物的人，眼下并没有在府里。
　　陈嘉赐一大早就往陶琼琇避暑的庄子去了。管家只好暂且收下小木箱，放在陈嘉赐的卧室中，等着主人回来再打开。
　　
　　男神来了？那我绣的荷包，他到底收没收到？
　　暗自估算了一下时间，陶琼琇琢磨着，怕是没有收到。
　　
　　一时间，她又是失望，心里又是甜蜜。
　　这还真是，阴差阳错的巧合啊。
　　
　　陈嘉赐见她脸色有些奇怪，不由问，“怎么了？”
　　说着话，他伸出手，把一个木盒子递给陶琼琇。
　　
　　陶琼琇伸手接过，眉间有些愁，又很快散开。
　　今天好日子，就不要说这种扫兴的事了。
　　
　　“没事啊，我怕小哥哥你给我的礼物太好，我没什么给你的。”心里想着，她脸上笑吟吟的说。只在心里惦念着，再给男神个什么礼物才好。
　　
　　“阿莹给我什么，我都高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陈嘉赐闻言，不由笑了。而后又柔声说。
　　
　　陶琼琇打开盒盖，就见里面的，正是一只玉佩。
　　雕做青鸾模样，通体碧色，莹润透亮。触手便有一股凉意从指间蔓延至全身。
　　
　　“这——”陶琼琇有些惊讶，指间捏着玉佩，舒服的眼睛都微微眯起。
　　这竟是一块难得的冷玉。
　　
　　“太贵重了，”她抬头看陈嘉赐，目光温软中全是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感动。有些迟疑的说。
　　
　　“你喜欢就好。”陈嘉赐不以为意，伸手接过玉佩，示意陶琼琇靠近些，他给她戴上。
　　
　　陶琼琇粉腮微红，偏过头微低，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脖颈。
　　后颈处，乌发滑向一侧，白色的中衣之下，一段碧色若隐若现。
　　
　　那是——
　　陈嘉赐心中一动，指尖微微勾了勾，忍住伸上去的冲动。将串着碧色丝绳的玉佩给她戴上，而后扣上环扣。
　　
　　本来玉佩都要串红色绳子的，可陶琼琇夏日里最不耐见红色这种浓艳之色。说是让人见了心里燥的慌，所以他就串了碧色的绳子。
　　
　　陶琼琇伸手摸了摸，只觉一股凉意从胸前蔓延至全身，很快就驱走了全身的热意。
　　的确是个好东西，不愧其万金难得之名。
　　
　　安国公府本来也想着给她寻这么一块玉，可这种玉本就是举世难得的稀罕东西。
　　这般十几年下来，竟然一直都未寻到过。
　　
　　“很舒服，”陶琼琇带着些感叹的说，眼角眉梢，都是愉悦舒适的笑意。
　　
　　“有用就行。”陈嘉赐笑道，丝毫未曾提及，他为了找这么一块玉，花了多大的功夫。
　　他十余年前就开始找，找了这些年，方才找了这么一块来。
　　
　　不过，见着陶琼琇舒服的眼睛都微微眯起的模样。他心里倒是决定，还要继续找下去，争取能给阿莹凑够一套才好。
　　
　　“谢谢小哥哥~”陶琼琇心里高兴，声音也跟掺了蜜一样，甜的让人心都化了。
　　
　　陈嘉赐被她这一生小哥哥叫的心中软的不像样子，手指微痒，有些想要揉揉她粉扑扑的小脸，却又忍住了。
　　不好，太孟浪了。他想。
　　
　　心里欢喜之余，陶琼琇的小脑袋也没闲着。
　　这个，该给男神送什么才好呢？
　　
　　愁。
　　
　　



	 	

第 70 章
　　找了个借口回了趟寝室。
　　陶琼琇左转右转, 愁眉苦脸的问几个贴身丫鬟，说，“你们帮我想想, 送什么给小哥哥好？”
　　
　　几个丫鬟都是陪着她长大的，平日里她和陈嘉赐相处时的场面见多了, 她在她们面前唤起小哥哥的时候, 倒也不觉得害羞了。
　　
　　“这……前几日三爷不是给您送来了几把扇子吗？”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最后珊瑚试探着说。
　　
　　“扇子？！不，不好, 小哥哥不喜欢。”陶琼琇想了想，否认了。
　　
　　珊瑚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其他几个丫鬟见了，也就试探着提了几个意见，什么发簪啊, 绣帕啊, 玉佩啊, 都被陶琼琇给否决了。
　　
　　这些礼物，若在之前说, 自然是没事的，可在青鸾团佩面前，就有些不适合了。
　　
　　陶琼琇苦思许久，最后眼睛一亮，说，“我小时候戴的那块平安无事牌呢？”
　　周氏生她时怀相不好，导致她生下来时身体就不怎么康健, 据说当时孱弱的跟个小猫儿似的。为了这个，一家子可以说是愁的不行。周氏最后也不知道听谁说的办法, 找了块极品的羊脂白玉请匠人雕了块平安无事牌，又去护国寺的佛前请师傅们诵经祈福，做足了七七四十九天。然后给她戴上。
　　
　　说来也巧，她戴上那块玉后，就真的身体康健起来。一年到头鲜少有病痛，到底是平平安安长大了。
　　这一戴，就是十多年。等她十三岁了，开始梳妆打扮了，这才取下来，精心收好。
　　
　　今年正月里遇袭，当时柯氏和周氏还念叨过，说就是因为取了这玉的原因，就又逼着陶琼琇戴上。
　　也就夏日天日，脖子上挂着玉不舒服，她这才又偷偷取下来让人收好。还不敢让周氏知晓。
　　
　　闻言，珊瑚几个丫鬟一惊，珊瑚犹犹豫豫的说，“小姐，您那玉，夫人叮嘱过了，您那玉，可得好好看着。”
　　
　　陶琼琇瞪她，说，“我会给娘说的，你赶紧给我找出来就好了。”
　　
　　珊瑚拿着自家任性起来的小姐无奈，偏又没人能拦住她。只好磨磨蹭蹭的去找了出来。
　　
　　陶琼琇才不管她这些丫鬟们有多担忧，拿了玉，又翻出个荷包，把玉装了进去。
　　
　　水轩。
　　夏日天热，陈嘉赐来了，陶琼琇就直接让人把他带到了这里。一片水汽盈人，置身其中，正舒服着呢。
　　陶琼琇这些时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消磨的。
　　
　　因此，只一抬眼，几乎随处可见陶琼琇生活的痕迹。
　　她喜欢的书，喜欢的把件，喜欢的摆饰，喜欢的花瓶和花。便是帘子和帐幔，都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风格。
　　
　　陈嘉赐暗自记在心中，琢磨着自家主院哪里还有不足，也好修改。争取全都弄成阿莹喜欢的模样。
　　
　　陶琼琇提着裙角脚步微快的进屋，感受着屋里山风带来的水汽，不由微松了口气。
　　只这么点距离，外面的热气都让她感觉自己跟要化了似的，实在难捱。
　　
　　“给你，”陶琼琇在陈嘉赐对面坐下，松开微提的裙角，任由碧色纱裙落下，盖住刚才微微露出的那一截穿着罗袜的脚踝。
　　
　　陈嘉赐偶尔一个眼神，恰好就收到了眼底。见着碧色将那抹纤细盖住，心中竟有些遗憾一晃而过。
　　
　　“这是什么？胡闹，快戴好。”陈嘉赐伸手接过，而后就倏地皱起了眉。嘴上斥责道。
　　
　　陶琼琇被他有些凶的口吻吵得往后一躲，跟着也不高兴的撅起了嘴，说，“这是给你的礼物啊，你还吵我。”
　　
　　陈嘉赐见她委屈，心中悔意一闪而过。
　　
　　刚才的口气，似乎的确是有些太凶了。
　　他在心里反思，又听见了陶琼琇的话，心中微软，可还是不肯收，递过去示意陶琼琇收回去。边说，“这可是你的护身之物，从小戴大的，怎么可以给人。拿着，戴好，以后不许随意取下来。”
　　
　　他看着陶琼琇长大，自然知道这块玉的事情。
　　这样含着心意与祝福的贴身物件，他怎么能收。只他一人时，他不信鬼神，可为了这些在意之人，他还是愿意去信一信的。
　　
　　“你不能保护我吗？”陶琼琇见他口气和缓许多，就又靠前。盯着陈嘉赐的眼睛笑吟吟的说。
　　
　　“当然能，可这个……”陈嘉赐皱眉，继续说。却被陶琼琇打断。
　　
　　“它保护你，你保护我。这不就行了，我已经长大了，有祖父母，父亲娘亲，还有你。你们都会保护我的，那我就把它给你，让它保护你。”陶琼琇打断他口中的话，看起来特别认真的说。
　　
　　闻言，陈嘉赐微滞。
　　这个世界上，他父皇，母后，皇兄，他们都爱他，都在保护他。这一点他从不怀疑，可亲口说出这三个字的，只有阿莹。唯有阿莹。
　　
　　一时间，他心中被小姑娘这话说的有些复杂。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也想保护他？
　　可紧跟着，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不像样子。
　　
　　室内一时间寂静下来，窗外的微风抚动竹帘，带来一阵微凉的水汽。
　　庄子上种着的荷花香混着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合着风扑进室内，让人嗅见了心中一净。仿佛远离了尘世间的种种，变得出尘清远起来。
　　
　　窗边的男人俊美昳丽，一双桃花眼安静看着对面的少女，眸色深沉，翻滚着谁也看不懂，说不明的情绪。
　　
　　陶琼琇抬头看他，四目相对。被这双过于幽深的眼睛盯得心跳都变了速度。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险些成了浆糊。
　　
　　怎么这么看她，怎，怎么了吗？
　　
　　心中揣揣，见陈嘉赐不说话，陶琼琇瞅着他一眼又一眼，感觉应该是说动他了。浑然不知道自家男神现在正感动着，忙自顾自的趁热打铁急急的说，“那就这样说好了，我把玉给你，你要好好保护我呀。”
　　说着话，她眼睛瞅着陈嘉赐，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和期待。
　　
　　可等到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跳顿时更快，紧张起来。
　　
　　她她她，她这话是不是有些太大胆了？会不会很过分？
　　竟然说要男神保护自己？而且就凭一块玉，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陈嘉赐被她这句话唤回了神，先是忍不住发笑，谁和你说好了。可等他看到陶琼琇眼底的忐忑后，离家出走的理智立即全都回来了。
　　
　　“好。”他说。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包含的却是郑重无比的承诺。
　　
　　傻阿莹，我本就准备这一辈子都好好保护你啊。陈嘉赐心想，把玉收进了袖中。
　　
　　见着那个荷包被男神收起来，陶琼琇顿时笑开。十分满足。
　　可等到看见男神收起玉后，又用那种深沉难测的目光看她时，她便忍不住又有些慌张了。
　　
　　怎么一直这么看自己呢——
　　
　　“我记下了。”陈嘉赐忽然又说。
　　
　　没头没脑的，让陶琼琇有些疑惑。不过这一声总算让她回了神，反应了过来，跟着笑眯了眼接道，“那我们就说好了啊，你要戴上，别收起来啊。”
　　
　　陈嘉赐点头说好，见陶琼琇眼巴巴的瞅着，就又从袖中取出来，拿出玉，自己伸手戴上。
　　
　　陶琼琇就美滋滋的看着那块羊脂白玉被男神戴上，又见他伸手放进衣服内。
　　
　　“我一定好好贴身戴着。”陈嘉赐戴好，抬头看陶琼琇，示意道。
　　
　　陶琼琇自然满意点头，可听到贴身二字，她心中却忍不住一跳。
　　脑中几经回想，这感觉就有些不对了。
　　
　　自己贴身戴了十几年的玉，戴在男神脖颈上。
　　似乎……有些太亲昵了。
　　
　　刚才只顾着高兴，觉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礼物，没想这么多。可现在想想，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太对。
　　
　　心中冷不防的急匆匆跳了起来，陶琼琇面上努力抑制住，别猛地红了脸。强装平静的说，“这就好。”
　　
　　陈嘉赐看她，感觉到了她那点隐晦的不自在，见她眼睛总在自己脖颈处扫过，脸颊泛起了淡粉色。眼中轻闪，就明了了缘由，不由轻笑出声。
　　这个阿莹，刚才送的时候没害羞。现在反倒羞起来了。
　　
　　见他笑出声，陶琼琇下意识看过去，有些疑惑，说，“怎么了？”
　　
　　“没什么，阿莹送我玉牌，我心里欢喜。越想，越欢喜……”陈嘉赐伸手轻抚胸口看她，满脸的笑容，连话，也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陶琼琇心中本就想着玉的事，被他这么若有所指的一说，脸颊的羞意彻底遮掩不住，倏地就通红了。
　　跟着抬眼看向陈嘉赐，颇有些狠狠的意味，道，“你，你不许说了。”
　　
　　她一害羞，一双杏眼就含上了水意。就连声音，她自己觉得恶狠狠的，可其实因着害羞，声音下意识压低，显得愈加软糯了。
　　
　　“怎么了？”陈嘉赐看她，微微皱眉。
　　十分无辜不解，甚至有些疑惑担忧的样子。
　　
　　“没什么。反正就是不许说了，玉你好好戴着就行了。”这人装样时实在是看不出破绽，陶琼琇也分辨不出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只好有些娇蛮的要求着。
　　
　　见她这样，陈嘉赐也怕把人给逗弄急了。就配合的点头说好。
　　
　　陶琼琇伸手捂脸，就发现自己的脸颊滚烫，怕是早已经红透了。
　　这个样子，是个人就能看出自己不对来。男神向来聪明，自然不会不清楚。那他刚才那个样子……
　　
　　分明就是故意在逗弄自己！！！
　　太恶劣了，太过分了！
　　
　　陶琼琇总算回过了神，恨恨的瞪着陈嘉赐，有些哀怨的说，“小哥哥，你学坏了。”
　　
　　陈嘉赐也明白，阿莹这是转过了弯。对上那双有些委屈的眼睛，他心中也有些讪讪。
　　他对着别人时，话说多了都嫌烦。可每次见着阿莹，她每一个反应，都让他觉得十分有趣，总是忍不住去逗弄一下。
　　
　　“谁让阿莹，这么有趣。”心里想着，陈嘉赐反倒理直气壮起来。眉眼微弯，满是笑意的看着陶琼琇说。
　　
　　有趣？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
　　撇他两眼，陶琼琇心里愤愤的想，面上则是十分之冷淡的哼了一声，表示不想理他。
　　
　　陈嘉赐自知理亏，就笑着给她倒茶，又微笑看着她，表示歉意。
　　
　　被这么双桃花眼看着，仿佛你是他全世界最重要的人一般。陶琼琇哪里还能继续生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男神的美色，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陶琼琇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心甘情愿的往坑里跳。
　　
　　陈嘉赐在陶家别院消磨了大半日的时光，周氏对他也算欢迎，命人收拾好了院子，好让他晚上休息。
　　
　　晚上。
　　陶琼琇在床上打着滚，摸着胸口的青鸾佩傻笑。
　　
　　就算晚上周氏得知她把平安无事牌给陈嘉赐，因而骂了她一顿，都不能阻止她这股子好心情。
　　
　　七夕啊，真是个好日子。
　　心里想着，她一手握着青鸾佩，侧身睡了过去。
　　
　　另一个院子。
　　随是别院，可依旧样样精致。周氏可不敢委屈了自己这位未来的姑爷。
　　
　　竹席铺就的锦榻，上面是难得的冰丝织就的薄被。
　　窗户紧闭，屋内角落里摆着冰山。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子清凉气息，不见丝毫暑气。
　　
　　不知不觉，墙角的冰山融化了少半，夜已经深了。
　　
　　纱帐之后，床上躺着的俊美男人眉眼微皱，口中喃喃的吐出阿莹二字。
　　
　　女子安静的趴伏在床上，薄被盖住腰肢往下。脊背裸露在外，被乌黑柔顺的长发覆盖住，却又有几丝几缕调皮的滑落到一旁。若隐若现的露出一角碧色绳结。
　　轻吟一声，女子仿佛是睡得不舒服了，微微动了动身子，一双秀气的脚从薄被中伸出，脚踝精致，让人想要握在手中把玩。那一把乌黑浓墨的发便就彻底滑落。白嫩软滑的肌肤就这样彻底落入人眼之中，一并入眼的，还有盈盈一握般的腰肢，以及腰间那根细细的碧色锦缎。
　　
　　“阿莹。”陈嘉赐说，下意识伸手上去，勾住了绳结一端。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只那么一勾，一拽，绳子就开了，而后散在凝脂般的肌肤上，复又滑向两侧。他又伸手，贴上那段肌肤，顺着腰肢向前滑去。
　　
　　“阿莹——”他又忍不住说，只感觉身体紧绷的不像样子。
　　他附身上前，将女子拥入怀中，轻轻吻着那段玉也似的脖颈，而后向前，耳垂，脸侧，唇角。他的手没停，从腰间拂过向上滑动。长腿挪动牢牢的把人禁锢其间，不容挣动。不知不觉，两人已经面对面。他抬眼，对上了女子那双眼。
　　
　　像星星，像葡萄，满是信任的双眼。
　　浑身一震，陈嘉赐猛地就醒了。
　　
　　感受着那股子濡湿，如今已经二十二岁的陈嘉赐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尚有些茫然的眼睛立即清醒过来，且有些震惊不知所措。就连本泛着红潮的脸也瞬间变得木木的了。
　　他竟然做了这种梦，而且，还对阿莹……
　　
　　打住！！
　　感觉到又有些兴奋起来的身体。陈嘉赐拼命想要止住脑中的画面，可这种事哪里受他的控制。他甚至还能回想起手落在那凝脂般肌肤上时的感受。
　　
　　嘶——
　　
　　我们向来尊贵的，冷漠的，淡然的镇北王殿下，就这样失眠了。
　　
　　第二日早上，膳桌上。
　　陶琼琇看着自家男神，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到底是哪里呢？
　　
　　这个问题，直到目送陈嘉赐离开。对方回头看了她一眼，让她赶紧回去后，她才想到。
　　咦？！这一早上，她竟然没有看见男神的双眼，明明男神照顾体贴依旧。可奇怪的是，他好像刻意避开了她的双眼。这一早上，两人都没有对上过视线。
　　
　　什么情况？
　　陶琼琇有些苦恼的想。
　　
　　马背上，陈嘉赐轻呼一口气。心里那股子别扭以及蠢蠢欲动方才慢慢被他压下。
　　原谅我们宛如高岭之花般的镇北王殿下，他之前也曾经有过□□，可都被他用内功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做这种梦，还是第一次。而且，梦中的主角，还是阿莹。
　　
　　他想要照顾一辈子的阿莹，让她一辈子都开心的阿莹。
　　
　　一想到阿莹，他本来压下去的想法，又浮现了出来。
　　他今天早上看见阿莹时，竟然想要摸摸她，想要抱住她。当时惊了他一下，若不是他克制住，他的手都已经伸出去了。
　　
　　阿莹啊……
　　她若是知道自己的念头，怕是会吓到的吧。
　　
　　还有两个月，他们就能成亲了，到时候……
　　感觉身体又燥热起来，陈嘉赐忙止了想法，偏又压不住，就这样心不在焉的走了一路。也亏得他骑术绝佳，马儿又跟久了十分通人心，不然就他这样，怕是得出事。
　　
　　饶是这样，一众看出他出神的侍卫们还是吓了一跳，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注意着。
　　
　　镇北王府。
　　眼见着府门在即，一众紧张了一路的侍卫们才算松了口气。
　　
　　陈嘉赐这时候也终于回了神，结果刚进府门就被侍卫拦下，道昨日茂和帝传了信，请他回去后就立即进宫一趟。
　　
　　他没有耽搁，立即折返进宫。等和茂和帝把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这才安生回了府。
　　等到这时候，他才从管家哪里得知，昨日阿莹送了个小盒子给他。
　　
　　打开盒子，见着里面的荷包。陈嘉赐几乎立即就明白了昨日初见时阿莹眼中的错愕和愁绪。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伸手拿出来，仔细打量。
　　“倒是比之前有进步了。”他微笑说，而后挂在了自己的腰上，复又取下那枚黑色祥云荷包，妥善收了起来。
　　
　　陈嘉赐素日的衣服，大多数都是玄色，挂上这枚白底翠竹纹的荷包，便显得有些格外突兀了。
　　他上下一打量，到底有些不满意，就又换了身淡青色的常服。
　　
　　青色这种颜色，总是有些淡的。
　　可配着陈嘉赐那张俊美昳丽的脸，竟压下了两分张扬霸道，反倒是雅致更甚起来。
　　
　　这下子，佩上这枚荷包倒是合适了。
　　
　　唤了管家来，不顾他有些惊讶的眼睛。陈嘉赐拿出自己刚找出的一枚如意祥云佩，让他拿去护国寺，请人诵经祈福四十九天。
　　
　　管家见自己常穿玄衣的主子猛地换了衣裳，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而后又有些疑惑。可等到他看见这枚玉佩，就都顾不上了。
　　“王爷，你这是要？”他试探着问。
　　
　　管家原是跟着开元帝的老人，先帝去后，他就被皇后给了陈嘉赐。自然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
　　这可是先皇开元帝的贴身物事，后来赐给了小时候的陈嘉赐，意在庇佑他吉祥如意。陈嘉赐向来都是好生妥帖的收着的。这次怎么拿出来了。
　　
　　“送给阿莹，快去。”陈嘉赐看着玉佩，认真的说。
　　
　　这——
　　管家有心想劝，这玉佩意义可不一样。可他到底只是个下人，不敢多言，便就依了。
　　
　　陈嘉赐看他，到底是顾及着他跟自己许久，就半炫耀半解释的说，“阿莹把她的平安无事牌给我了。”
　　
　　对于京都各府传闻，他都略知一二，管家立即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何物。
　　这下，心中倒是松快了，笑着道了句恭喜主子。
　　
　　陈嘉赐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又催了他一遍。
　　
　　管家退下，心中也为自家主子高兴。只又忍不住想起了主子那身衣裳来。
　　镇北王喜玄色，世人皆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换了这一身。
　　
　　左思右想，他终于想起了那枚荷包。
　　府里的绣娘没呈上过这种荷包，那就是陶小姐送的了。难怪自家主子这么重视，还愿意为此换一身衣裳。
　　
　　心里想着，管家面上也没有含糊，小心接过玉佩，跟着就亲自送去了护国寺，安排好了后续的事。
　　
　　这玉，本就意义不同。主子还要供奉一下才满意。要知道，自家主子平日里，可不信这些。
　　管家心想，虽然未来的女主子还没有进门。可在他心中，已经把这位的地位无限拔高了。
　　
　　得敬着，捧着，供着。万万不能放肆。
　　不过他也愿意，对自家主子好的人，他都愿意对对方好。
　　
　　这边，陶琼琇又又又一次见到了齐明远。
　　在自家别院附近。
　　
　　她看着对方，心中冷漠。
　　她又不是傻子，这个京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这种勋爵贵女，若非有心人，可不是想碰就能碰上的。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可这次数多了。那就是有意了。
　　
　　陶琼琇倒是有些想知道，这个齐家玉郎，到底所谓何来了。
　　


	 	

第 71 章
　　大抵是七月半将近, 天也有些阴沉了。
　　乌云压低，似有雨势将近。
　　
　　陶琼琇趁着这个实际出了别院在附近转转，免得骨头都僵了。结果没走几步, 就看见带着随从，从树林里缓缓走出的齐明远。
　　
　　山高, 林密, 微风, 天色略昏暗。
　　这个时间地点里，施施然走出的俊秀男子。让人一见之下就想起了小说话本中, 幻化了一副好皮囊专迷惑人心的妖魅。
　　
　　“陶姑娘，”齐明远微笑道，微微颔首，赫然是一个温和雅致，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
　　
　　“齐公子。”陶琼琇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齐明远, 似乎想要透过他那副好看的皮囊, 看透他的内心。
　　
　　打完了招呼, 陶琼琇就径自向前，不欲多言。
　　不论这个齐明远有什么目的, 不搭理他，那他什么办法都使不出来。
　　
　　“陶姑娘，”齐明远见着这个看起来善良温软的女子走过自己，准备离开，没有一丝的留恋，心中忽然复杂。
　　
　　明明看起来再软和不过的一个人，可这心, 还真是硬呢。
　　他也说不上自己是失望，还是不甘心。可总归, 这个女子是不同的。
　　
　　陶琼琇站定，回首有些疑惑的看他。
　　
　　“陶姑娘，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齐明远看着她，微微皱眉。有些忧伤似的。
　　
　　美人蹙眉，让人心碎。
　　可惜，这个美人目的不明，实在是扫兴。
　　
　　陶琼琇心中漫无目的的想着，面上却勾起了一抹淡笑，道，“怎么会，齐公子何出此言？”
　　
　　“那……”齐明远又想说，却被眼前这个有些漫不经心的女子打断。
　　
　　陶琼琇说，“你我本就不熟，实在说不上误会二字。”
　　
　　齐明远面色一顿，而后有些苦涩般，说，“我懂了。”
　　他半年了，饶他使劲浑身解数，这个女子也没有在他身上投注过多少目光。
　　
　　是他对女子的魅力不似从前吗？
　　齐明远随之想起了京中那些追逐着他的女子，而后又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镇北王和这位陶姑娘相处时的情景。
　　
　　不，是因为这位陶姑娘，已经拥有了对她最好的男子了。所以别人，尽皆入不了她的眼。
　　
　　“齐公子，你知道这个京城有多大吗？”
　　“而我又不怎么出门。”
　　“可你我偏偏总能遇到，你说，是不是很有趣？”陶琼琇看他，若有深意，说完这三句话后直接转身离开。没有听他辩驳的意思，也不想再多废话。
　　
　　齐明远听完这几句话，脸色慢慢的就变了。
　　“难道就不能是我心悦姑娘你吗？”他跟上接着说。
　　
　　闻言，几个丫鬟面色倏地就变了，警惕厌恶的看着他。
　　
　　心悦一个人，所以才会忍不住关心她的行踪，总是制造巧遇。这才是一般姑娘下意识会有的想法。
　　可不巧的是，陶琼琇她不是一般的姑娘。
　　
　　她活的理智又懵懂，清醒又糊涂。　　
　　她从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十分出众的地方，自然也从没想过，齐明远这样一个家族培养出来的优秀子弟，在两人毫无交集的情况下就对她一见钟情。
　　
　　“你知道我的祖父母和父母吗？”陶琼琇看了眼齐明远忽然问。
　　
　　“知道，”齐明远不解，老老实实的说。
　　
　　“他们看对方时，眼中有些东西。可你看我时，眼中没有。”反正也是闲来无事，陶琼琇不介意有人陪聊，就漫不经心的说了。
　　
　　只这么一会儿，天色似乎更加阴沉了。大雨将至。
　　
　　齐明远恍然，不由苦笑。
　　“原来如此，”他仿佛喟叹般说。
　　
　　“陶姑娘聪慧通透，是世人小看了你。”齐明远在短短的时间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表情，称赞道。
　　
　　他想起那个找自己来的人，道陶家三小姐，自幼娇宠，是个单纯易与之人。这样不知世事的天真小姑娘，只略施手段，便能骗了她去。而那位名满天下的镇北王，对她宠溺，却也不是男女之情。即便他成了事，有陶琼琇护着他，他也不会遭受什么报复。
　　可那个人错了，陶琼琇的确好相处，却不单纯好骗。陈嘉赐对她一开始的确没有男女之情，可现在有了。
　　
　　一步错，步步错。
　　
　　陶琼琇看他，忽然说，“你是不是跟家族关系不好？”
　　不然，你不会做这种坑害家族的事。这世上的人，但凡有牵挂，做事就会有顾虑。可以她看，这个齐明远似乎没有。
　　
　　齐明远脸色一变，而后恢复了正常。这个过程很快，却被人尽收眼底。
　　“陶姑娘何出此言？”他袖中的手掌微攥，镇定道。
　　
　　“聪明反被聪明误，好自为之吧。别跟着了。”陶琼琇道，折返回去。
　　他问的是何出此言，可正常人，不是该说自己家多好多好。再怒斥一句胡说吗？
　　
　　一箭双雕的计策，可糊弄不了聪明人。齐明远不在意家族，要能成功哄了她自然皆大欢喜。可若不能，被陶家和镇北王府报复记恨可齐家。说不定反而趁了他的心意。
　　可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计策。也就哄哄傻子罢了。
　　
　　云层愈加的低了，这雨，快下了。
　　
　　“姑娘——”齐明远心中不安，想追问，却被珊瑚拦下。
　　
　　“齐公子，止步。”珊瑚看着他，面无表情道。
　　等到陶琼琇走远了，她这才离开，只在走之前扔下一句话，说，“这世上，没有人能算计我家姑娘还不付出代价的。公子该知道这件事才是。”
　　
　　别院。
　　陶琼琇前脚进屋，后脚雨就落了下来。别看之前那般乌云压低声势浩大，可这雨，却并不大。
　　
　　周氏正等着她，之前还派了人出去找。就怕她淋了雨。见她回来，立即松了口气。
　　
　　“你啊，天气这么不好，还偏要出去。”她嗔怒道，点着自家不省心的闺女无奈道。
　　
　　陶琼琇忙撒着娇糊弄过去，然后小声说了齐明远的事情。
　　她本以为周氏会惊讶一下，却没想到，自家娘亲一脸淡定。
　　
　　“我知道，你父亲已经找人处理去了。你安心等着就好。”自家最小的闺女，周氏两口子岂能不上心。那个齐明远不过和陶琼琇见了几次，她们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让人去查了。
　　
　　不过那幕后之人藏得也真是深，他们竟然一直都没有找到，到底是谁找了齐明远来的。
　　
　　“哦哦，那个齐明远，似乎和家族关系不好。”陶琼琇有些迟疑的补充一句，感觉自己这句话怕又是白说了。
　　
　　果然——
　　周氏讽笑一声，说，“要是关系好，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她自幼受教，又执掌安国公府几十年。岂是好糊弄的。
　　齐明远虽然聪明，可到底太年轻了。年轻到天真而无畏。
　　
　　陶琼琇自然点头，满脸敬佩的说，“亏我还觉得我聪明，可娘你竟然早就知道了。我不如也。”
　　
　　周氏看她，自豪而高兴，说，“你没有被他迷惑，还能猜到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阿莹，你很好。”
　　她的女儿，不是那些见了个男人就眼皮子浅到走不动路的。而且还会举一反三的冷静思考，她总算是对她以后的日子放下了一些心，没那么担忧了。
　　
　　陈嘉赐很快就知道了陶琼琇和齐明远的对话，和周氏一样，他也没有查出到底是谁指示的齐明远进京。
　　可他心中却有些猜测，只待验证。
　　
　　陶琼琇也在想这个。
　　她的对头不多，可耐不住有个香饽饽未婚夫。一个人硬生生拉高了别人对她的仇恨。
　　
　　所以，会是谁呢？
　　
　　七月悄然而逝，等到后半个月伏天过去。
　　这天，早晚已经可见凉爽了。
　　
　　周氏早在七月十五前就带着陶琼琇回了府，开始忙碌起来。
　　
　　九月的婚礼，早在正月里就开始准备起来。眼下不过是最后的忙碌罢了。
　　打嫁妆的木料都是从陶琼琇还小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其他的种种东西，更是年年往库房里攒。一年多似一年。有更好的，就把之前稍次的换了。这样十几年下来，若全都给陪送过去，怕是两百担都盛不下。
　　眼下倒是要愁着，该怎么精简才好。
　　
　　女儿家的嫁妆，都是要够她们能用一辈子的。
　　衣食住行，绫罗绸缎，样样都不能少，不仅不能少，还得好，还得精。
　　
　　陶琼琇也闲不下来，作为亲王妃，她的嫁衣是宫中内造的。
　　从回府后，就开始一次次调整，一次次修改。她光是试嫁衣，就已经试了五六遍了。险些就闻嫁衣而失色了。
　　
　　正红色的嫁衣，金丝绣出来的吉祥纹样，宝石珍珠装点。
　　极尽奢华。
　　
　　在此之外，种种配饰也不容马虎。凤冠，发簪，耳坠，项圈，腰带，压裙佩，手镯，便是绣鞋上坠着的珠饰，也是不能少的。
　　陶琼琇被这些东西折腾的都有些怕了，心中竟然有些庆幸还好这辈子之用嫁一次来。
　　
　　不知不觉，九月已经到了。
　　
　　刚进九月。
　　一条急报就从边关传来，震惊了朝堂。
　　
　　惊后，就是喜。
　　
　　北夷有人作乱，杀了北夷王。并且起兵，直指王庭，却被我大亘驻北夷的大军所阻。
　　因着这场乱子，北夷王室血脉被灭大半，如今只余下满朝大臣，在亘国大军的帮助下勉强稳住局势。他们在王室仅存的子弟中选了一个人出来成为新王，并且呈折子给茂和帝，希望允准。
　　
　　经此一役，北夷彻底残了。
　　
　　与此同时，主导了这一切的陈嘉赐面色却不太好。
　　因为，玉勒，跑了。
　　
　　“查。”他眼中怒火翻滚，气的险些失态。冷声说。
　　
　　三皇子府，李灵若慵懒躺着，她已怀胎六月。看的出来平时养的不错，面色红润，神情颇为惬意。纤眉微皱显得有些冷凝，正看着手中的纸条出神。
　　“竟然没死，不愧是玉勒。不过……”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散在了风里。
　　
　　“夫人，不好了。”正在这时，她的贴身侍女急匆匆的进来，有些慌乱的说。
　　
　　“冷静，怎么了？”李灵若微惊，捂住肚子沉声说。
　　
　　“夫人，后，后院的郑氏，似乎有孕了。”侍女勉强冷静下来，可还是有些慌的回答。
　　




	 	

第 72 章
　　有孕？
　　李灵若顿住, 大概有三息的时间，她忘了呼吸。
　　
　　急急的喘了口气，李灵若捂住胸口, 心中复杂难明。
　　
　　是痛苦更多？还是果然如此的感觉更多？
　　
　　说实话，她其实不是很惊讶。
　　现在这一切, 似乎都早有痕迹。
　　
　　成婚四载, 当初的新鲜和感情早已淡去。年初时, 她的手下又被镇北王拔除大半。
　　
　　陈重明爱的就是她的危险和复杂，可现在的她, 就像没了羽翼或者利爪的鸟。只能依附在他身旁，温顺而乖巧。
　　
　　他会觉得厌倦，进而把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她竟然有种这一天果然来了的感觉。
　　
　　这样，也好。
　　
　　她也能, 真正专心去做一个合格的皇子妃了。
　　果然, 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傻的事情。明明她能靠着自家的记忆过得更好, 偏要去把希望寄予在一个男人，并且还是皇子身上。
　　
　　说起来, 她现在还不如前世呢。
　　那个时候，她好歹还是太子妃。可现在……
　　
　　种种思绪略过，李灵若全都压下。又在心中盘算，这郑氏有孕，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而陈重明又会是什么反应，自己到底该如何应对？
　　
　　面色几变，李灵若又冷静下来, 看着丫鬟说，“我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 没别的了。
　　
　　丫鬟了解她，立即高兴起来。
　　她明白，这说明自家主子心中有数，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夜间，陈重明回来了。
　　三皇子府的管家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他。
　　
　　闻言，陈重明面色不变，跟着却若有所思的轻声问，“皇子妃知道了吗？”
　　
　　管家低下头，不敢有丝毫冒犯，说，“知道了。”
　　
　　“什么反应？”
　　
　　“夫人只说知道了，别的没有。”
　　
　　陈重明眸中幽深，看不出喜乐与否，说，“去主院。”
　　
　　管家退开地方，心中却在琢磨着，自家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他这些年和皇子妃的恩爱也不是假的，后院的妾室都成了摆设，可怎么就忽然冒出了一个郑氏来？
　　
　　这位主子向来心思深沉，纵使他跟着伺候了这些年，也从来都看不透，猜不到。
　　罢了，不管那些，他听命行事就好。
　　
　　后院。
　　陈重明看起来十分诚恳，且带着悔意和厌恶的说，“阿若，我那日醉了，并不是有意的。你信我。”
　　
　　李灵若看他，心中急转，面上就挂上了悲伤和痛苦，说，“醉了？”
　　她看着陈重明，失望，却又带着微不可查的期待。
　　
　　不论这两个人在想什么，一个看起来认真的说了，一个看起来勉强的信了。
　　
　　是夜，怀孕的郑氏被送往别庄。
　　所有人都说，这是三皇子顾及皇子妃的心情，厌弃了敢耍手段的郑氏。
　　
　　可本应开心的皇子妃李灵若却在讽笑，声音微不可查的说，“这是在担心我会害她吗？”
　　
　　九月初六，远在西南镇守的陶修鸿并程婉如夫妇归京。
　　酒楼上，李灵若遥遥看她。心情复杂。
　　
　　说来可笑，前世这个时候，程婉如嫁给她兄长，明明养在侯府之中，却显得有些憔悴。
　　可这一世，她远在西南那种偏僻之地。却容光焕发，明明是三十来岁的年纪，可神采飞扬的看起来像是二十出头的新婚妇人。
　　
　　陶家，陶家。
　　真好啊，可陶家这样的存在，整个大亘，也只有一个罢了。
　　
　　恨未做得陶家妇。
　　这句话，她以前不懂，因为她心里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野心，欲望。可她现在看着程婉如面上遮掩不住的幸福与自在，忽然就懂了。
　　
　　这日子，说慢，也慢。说快，却又快的不行。
　　倏忽间，就是九月十一了。
　　
　　陶琼琇成婚的前一天。
　　
　　安国公府早早就已经开始了忙碌，把整个府邸都打扫收拾一新。披红挂彩，好不热闹。
　　相比起来，陶琼琇这个新娘子竟然难得的闲了下来。
　　
　　晚上，一大家子一起，前往寿宁院吃饭。看着陶琼琇的目光中，满是不舍。
　　他们捧在手心里疼宠了十几年的孩子，就要嫁出去了。
　　
　　为着她成婚，远在外地的陶修文等人全都回了京。眼下都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着。
　　字字句句，全是不放心以及会给她撑腰的意思。
　　
　　陶琼琇一一认真的听了，再三保证。她不会受气，不会吃亏。有事一定回来找自家亲人。这才勉强让一大家子放下了一点心。
　　
　　是夜，周氏过来，肃容递给了她一本册子。
　　“阿莹，拿着。”
　　
　　陶琼琇心有所感，目光落在小册子上。
　　这这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避火图了吧。
　　
　　心里想着，她就想伸手去翻，却被周氏拦住。
　　
　　“咳，一会儿我走了再看。”周氏说，而后又轻抚她的鬓角，满眼不舍的说，“阿莹，这世上，人心换人心。娘也看出来了，镇北王是真的疼你，你嫁给了他，做他的妻子，也要好好对他。知道吗？把他当做你的家人，你最重要的人。”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满心的担忧，满心的不舍。可她还是要说这些话，而不是说什么人心易变，所以要守好自己的心这种话。
　　
　　人心换人心，你不付出，哪里会有回报。
　　只有一个人给予，而另一个人只会收获的话。是会厌倦的。
　　
　　“就像你对爹一样吗？”陶琼琇问。
　　有些好奇，以及跃跃欲试。
　　
　　她前世是个孤儿，可这辈子却幸运极了。投生到了陶家。
　　上上下下，全都对她很好。最好的是，这样的一家人，有权有势，却在这个三妻四妾合理化的古代保持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传统。
　　
　　他们之间有些陶琼琇不懂，却向往的爱情。
　　不是肤浅至极的一见钟情，而是白头偕老至死不渝的感情。
　　
　　“对，就像我和你爹一样。”被女儿说起自己与夫君间的事，纵使周氏已经五十左右，不再年轻。可她的眼中还是有些羞涩闪过，更多的则是遮掩不住的安心与快乐。
　　
　　安心，这在古代的勋爵府邸后院中，是个多么让女人觉得幸福的词语。
　　
　　“嗯，我知道了。”陶琼琇说。
　　认真的回想起自家娘亲与父亲之间相处的情景，并且牢牢记在心里。
　　
　　周氏这才放下些心，她的女儿，从来都不是个会说大话的孩子。
　　她说知道的了，那就是真的明白了。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她的阿莹啊，她只愿她后半生平安喜乐，万事如意。
　　
　　周氏又叮嘱了几句，眼见着时间不早了。怕再说下去陶琼琇休息不好，明天没精神，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本来萦绕着低声私语的闺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陶琼琇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毕，脱下衣服躺进被窝里，却没有睡意，而是抬头，看着自己住了许多年的闺房。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挑选安防好的。
　　而从明天起，她就要离开这里。前往镇北王府了。以后，那里才是她的家了。
　　
　　镇北王府，陈嘉赐。
　　想起那个沉稳俊美的男人，陶琼琇既有些不安，却又有些期待。
　　
　　她收敛了自己的思绪，笑了一笑。
　　真是，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事到临头，直面而上就是了。
　　
　　心里笑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她目光微动，想起了自家娘亲送来的那本册子。
　　
　　避火图诶——
　　古代的小黄书，要不要打开看看？
　　
　　心动不如行动。
　　她轻轻起身，从小箱子里拿出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轻轻的打开发翻看。
　　
　　半晌，陶琼琇小脸通红的把小册子放了回去。
　　古，古代人真会玩，是她输了。
　　
　　天啊，那些姿势，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她试探着把身体拧了拧，小脸顿时就扭曲了，然后明智的放弃了尝试。
　　
　　而且，这图也太全了吧，竟然什么场景都有……
　　
　　是她高估了古人的节操。
　　
　　翻来覆去，陶琼琇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怎么，她很快就沉进了梦乡。
　　
　　夜空中，繁星满天，竟然压住了月亮的光芒。
　　想来，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九月十二。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陶琼琇早早就被丫鬟和婆子们从床上挖了起来，开始收拾整理。
　　
　　用过午膳，便开始沐浴净身，梳妆打扮。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进行着。
　　
　　婚礼，昏礼。
　　
　　今日阳光璀璨，照的屋子通明。
　　正红色的嫁衣，金丝做绣。在窗口落进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陶琼琇安静坐在妆台前，由着妆娘打扮。
　　周氏在后面看着镜中的她，眼中有泪珠滚动。
　　
　　婶娘并着几个嫂子在一旁劝着安慰着。
　　“今天是阿莹的好日子，可不能落泪，快擦了，擦了。”于氏伸手拿着帕子擦拭，口中轻声说。
　　
　　“娘——”陶琼琇坐不住了，转头看她。妆娘忙停了手中的动作，生怕画花了妆容。
　　
　　“好孩子，你别动，坐着。”周氏忙起身过去，在身后搂紧了陶琼琇，声音微哽的说。
　　
　　“娘，你别哭。我、我。”陶琼琇伸手握着自家娘亲的手，本来不想哭的，可见着周氏这样，竟也有些忍不住了。
　　
　　“诶呀，新娘子可不能落泪的。姑娘快忍忍，快忍忍。”喜娘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口中不停的念叨。
　　
　　“好孩子，娘这是高兴。高兴的。我的女儿，长大了。”周氏说，拿帕子按着陶琼琇的眼角。不让她流下泪。
　　
　　高兴，哪里能高兴呢。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要嫁出去了，简直是挖了她的肉一样。她哪里能高兴的起来。
　　
　　陶琼琇怎会不知，她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是忍不住。眼泪刷刷的往下滚，喃喃说，“我，我不嫁了，我就在家陪着娘。不嫁了。”
　　说着话，她就已经站起来身，保住了周氏。
　　
　　周氏见她这样孩子气，又是想笑，又是想骂她。到最后整了整自己的心情，正容说，“说什么孩子话，快坐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被人看见你这花猫样，不得笑话你。”
　　说着话，她按着陶琼琇坐下。示意妆娘赶紧。
　　
　　“娘，你不伤心了？”陶琼琇从镜子里看她，不放心的说。
　　
　　“伤心什么，早晚的事。更何况，都在京城，想见随时都能见。”周氏微笑着说。
　　她到底是个理智从容的人，便是失态，也没有保持太久。
　　
　　只不过，口中再怎么说着安慰自己的话。心里那个劲还是过不去。
　　
　　“娘，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陶琼琇认真的说。
　　
　　“那娘等着你。”周氏摸着她的头发，倒有些期待了。
　　
　　鞭炮声似乎响起来了。
　　
　　丫鬟急匆匆跑进来，道花轿到了。
　　
　　妆娘手中的动作更快了些，周氏皱眉，说，“莫急，莫慌，还有时间。”
　　
　　妆娘这才又放稳了动作，不过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只一会儿就收了尾。
　　
　　周氏上前，亲手给她戴上凤冠。这才牵着她往正院去。
　　
　　正院。
　　陈嘉赐过五关斩六将，硬生生突破了五个大舅子小舅子的阻拦，总算是到了这里。
　　来时没见到阿莹，他还有些担忧。等了一会儿儿，见着周氏牵着阿莹过来，他这才放下心。
　　
　　他目光瞬间就落在陶琼琇身上，仔细打量，目中闪过惊艳。
　　红色是最显人气色的颜色，更何况陶琼琇今日还上了妆，更显得娇艳夺目，让人失神。
　　
　　陶琼琇看陈嘉赐，也是一愣。
　　红色，绝对是最配男神的颜色了。红的夺目，红的耀眼，红的霸气。显得他愈加的俊美昳丽，浓滟逼人。
　　
　　屋中的人见这一对新人互视失神，不由会心一笑。
　　
　　喜娘提醒，该拜别父母了。
　　当然，还有祖父母。
　　
　　周氏上座，与陶允元坐在一起，松开陶琼琇的手，见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站在自己身前，与陈嘉赐并肩而立，缓缓拜下。
　　她眼圈一红，险些忍不住泪意。
　　
　　陶允元亦是不舍，忍着想要留下闺女的心，努力稳住声音嘱咐了几句。
　　
　　陶琼琇眼泪汪汪，微微咬住唇，谢过父母教导。
　　
　　陈嘉赐伸手握住她的手，沉声保证，“我会好好待阿莹的，定不让她受丝毫委屈。”
　　
　　骤然被男神握住手，陶琼琇指尖一动，下意识想要收回来，却被握的更紧。不由的看了过去，就见男神侧面俊美依旧，眉眼微垂，全是认真。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目，眼中有着期待与欢喜，对她微微一笑。
　　
　　“那就劳烦镇北王了。”陶允元倒没有说别的，顺势道。
　　
　　“唤我阿赐即可。”陈嘉赐说。
　　
　　陶允元没有说话，倒是喜娘忍不住了，上前低声催促，道吉时不等人，该走了。
　　
　　该走了。
　　
　　周氏心中又是一酸，站起身给她盖上盖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在镇北王的搀扶下，缓缓转身离开。
　　
　　跨过门口前，陶琼琇到底忍不住回了头。就见周氏笑中带泪，脚步微动，似乎想要上前，却到底忍住了。只挥了挥手，唇瓣轻启，似乎在说，走吧，走吧。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笑的十分灿烂。转身走了。
　　
　　陈嘉赐的手从握上后就一直没有松开过，他牵着他的阿莹，一直到上了花轿，这才慢慢松开。
　　
　　大红色雕凤凰纹，挂着红绸的花轿被人合力抬起，鞭炮声又响了起来，缓缓离开了安国公府。
　　
　　陶琼琇攥着手帕的手微紧，满心的不舍和眷恋。
　　
　　她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花轿外的声音止不住的传进花轿，贺喜声，欢笑声，赞叹声。不一而足。
　　
　　京都的人即赞叹着陈嘉赐的俊美，又赞叹着安国公府的大手笔。
　　
　　“这怕是把半个家底都陪送了吧，”有人看着连绵不绝的嫁妆赞叹道。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这才哪儿到哪儿。”紧跟着就有人反驳，可看着那些陪送的金银珠宝，珍奇首饰，铺子田庄，还是有些眼红。
　　
　　乖乖，娶了这一位，后半辈子连着子孙三代怕都不用愁了。
　　
　　花轿走的很稳，不像想象中那么晃悠。
　　等到陶琼琇从离别的感伤中回神，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的时候。镇北王府，到了。
　　
　　射轿门，下花轿，跨火盆，拜天地。
　　
　　一拜，二拜，三拜。
　　陶琼琇的心里乱七八糟的，既有期待，又有些慌张。忐忑而不安。
　　
　　送入洞房声响起，陈嘉赐牵起陶琼琇的手，带着她往正房走去。
　　“阿莹，我们到家了。”他轻声说，低沉充满欢喜的声音透过红盖头，传进陶琼琇的耳中。
　　
　　早在安国公府府外，他就想说，‘阿莹，我们回家。’这句话了。可那个时候阿莹似乎很伤心，很不舍。他就没有说。直到忍了一路，来到这里，他才终于开口，说出了这一句。
　　
　　家，我们的家。
　　他说出口时，心里全是期待和欢喜。
　　
　　家——
　　陶琼琇心中也是一动，顿时温软的不成样子。就连之前的忐忑不安，都消去了大半。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



	 	

第 73 章
　　寝室中, 喜娘欢欢喜喜的临了赏离开。
　　
　　陶琼琇的盖头已经被陈嘉赐亲手掀开，她抬头看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心神动摇, 男神今天一身红衣，实在是俊美的惊心动魄。
　　
　　“小哥哥, ”她勾起唇角, 笑眯了眼唤到。看起来颇为平静, 殊不知，她一张粉面早已染上了红色。
　　
　　“嗯, 阿莹。”陈嘉赐只觉得心里激荡，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演说，可事到临头，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只沉声唤到。
　　
　　“诶~”陶琼琇眨眨眼, 努力忽视掉心中的羞涩忐忑, 试探的伸出手去握住男神的手, 拉着他在身旁坐下。
　　这才发现，看起来淡定沉稳的陈嘉赐, 掌心已经有了些许湿意。
　　
　　原来男神也有在紧张啊。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的忐忑不知不觉竟散去了不少。
　　
　　说到底，他们都太熟悉对方了。
　　熟悉到对方的一举一动，一个表情，一个反应，都懂得那代表了什么。
　　
　　丫鬟们见机退下，室内顿时只剩下了两人。
　　今日大婚, 陶琼琇的妯娌等人本该来闹洞房的，不过陈嘉赐和这些兄嫂感情平平, 她们在看完陈嘉赐挑盖头等之后，就在喜娘之前离开了。
　　
　　“阿莹，”见着眼前的人眨巴着眼睛，又在走神。陈嘉赐满心喜悦中就有了些无奈，只好又唤到。
　　
　　“诶，我在。”陶琼琇立即回神应道，歪着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阿莹。”
　　
　　“我在。”
　　
　　“阿莹。”
　　
　　“什么事？”
　　
　　“阿莹。”明明陶琼琇一遍一遍的应着，可陈嘉赐却依旧不停的唤着，似乎在确定着什么一样。
　　
　　“小哥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阿赐。”见他这幅有些幼稚的模样，陶琼琇一时间倒是真的不紧张了。只被他喊得无奈，又应了一声，而后凑到陈嘉赐面前，紧紧盯着他的双眼，笑着说。
　　
　　阿赐——
　　陈嘉赐心中一颤，看着眼前满是笑意的脸，倾身上去。
　　
　　一个吻，很轻很淡的吻，落在陶琼琇的眼角。
　　“真好，”他轻声说，满是喜悦的两个字轻飘飘的传进陶琼琇的耳中，让她整个心都随之酥软了。
　　
　　不是在做梦。
　　陈嘉赐伸手搂住眼前女孩儿的腰肢，轻柔的吻顺着眼角下移，一点一点的啄吻至唇角。最后噙住了那张殷红的小嘴。
　　
　　陶琼琇被他亲的浑身都软了，腰肢无力，险些向后倒去。却被这人霸道的搂进自己怀中，紧紧的按着。
　　
　　唇瓣辗转，陶琼琇被他研磨的有些心痒，有些着急。就偷偷的伸出小舌头舔了舔。
　　
　　陈嘉赐一顿，原本轻柔的动作忽的就变得急切起来。
　　撬开唇瓣，伸进去轻扫贝齿，然后卷住那个调皮的小舌头一起舞动。
　　
　　陶琼琇被他凶狠的亲吻弄得一懵，下意识攥紧这人的衣服，无可奈何的依着对方的动作沉浮。
　　
　　几息之后，陈嘉赐才勉强冷静下来，而这时的陶琼琇，已经迷迷糊糊浑身无力的倒在了他怀中，浑然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他继续勾缠着，不舍得放开。
　　
　　可陶琼琇已经受不了了，原谅一个肺活量不咋地的人。她硬是被有些胀的胸腔唤回了神志，伸出手推搡着陈嘉赐的胸口。边睁开眼瞪着他。
　　
　　说是推，可她双手无力，倒像是抚摸。说是瞪，偏她满眼水色，倒像是勾引。
　　
　　陈嘉赐眼底幽深，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一分，根本不想松开。
　　
　　陶琼琇可不管他想不想，她快憋死了。就一边推一边往后躲。
　　
　　陈嘉赐不解，可见她这么坚持，到底是松开了。却有些不解的看着陶琼琇。
　　
　　怎么了？
　　
　　陶琼琇总算是退了开来，忙大喘几口气。这才算是顺过了气，活了过来。
　　
　　陈嘉赐似乎有些懂了，可还是不解。手却已经伸了过去，开始帮着陶琼琇顺气了。
　　
　　“喘不过气，差点憋死我了。”陶琼琇幽幽的看他，十分哀怨。
　　
　　“我错了。”陈嘉赐这错认得倒是快，心里却在琢磨。下次该怎么做才能让阿莹坚持的时间长些。
　　
　　这个滋味很好，他还想要。
　　
　　两个人在这儿耳鬓厮磨，亲昵无间。丫鬟们早就知趣的避开，可有些事，是避不开的。
　　比如，前院那些客人。
　　
　　侍卫在外面急的团团转，催了在门外的丫鬟们好几次，可谁都没敢进去。
　　眼见着两人又说起了话，刚刚只掀开帘子偷看了一眼脸就红透的珊瑚这才又小心翼翼的进了屋，低眉顺眼的转告了侍卫的话。
　　
　　以陈嘉赐的五感，他早就知道侍卫在外面的事了。只不过是不想理会罢了，眼下被挑明，他倒不好再当做不知道。只好放开怀里的陶琼琇，低声嘱咐她休息一会儿，这才离开。
　　
　　侍卫忙跟上，偷眼一看，就见自家主子向来淡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然带着笑意。
　　他不敢多看，目光一扫就收了回来，脑中却浮现了自家主子的嘴唇。
　　
　　似乎，有点红啊。
　　啧啧啧，侍卫心里砸吧嘴，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自家这位王妃可真是了不得，一块石头都能给捂成绕指柔。看看主子这个春风满面，不服都不行。
　　
　　寝室。
　　几个丫鬟在镇北王走了之后，这才进去，开始帮着陶琼琇收拾起来。
　　
　　天色这个时候，已经暗下来了。
　　夜晚将至。
　　
　　取下凤冠，脱去嫁衣，沐浴后换上轻便的衣裙。陶琼琇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一日新娘，美则美矣，可那受罪，也是真的。
　　嫁衣的分量就不轻，更别说还有凤冠了。
　　
　　珍珠带着玛瑙出去，不一会儿就端回了饭菜。
　　她们去的时候才知道，管家早就吩咐了厨房的人准备着。就是她们不去，那些人过一会儿也得送过来的。
　　
　　试着吃了一筷子，陶琼琇眼前一亮。
　　这厨子，做的饭菜着实和她的胃口。便就多用了些，这才让人撤下。起身逛起了正房。
　　
　　这可是自己未来要住好些年的地方，她得仔细瞅瞅。
　　
　　东侧是寝室，中间的自然是客厅，西边则是书房。寝室里面有个小间，摆着木桶等东西，是沐浴的地方。
　　
　　客厅寝室和书房中的摆置陈设，全都是照着陶琼琇的喜好来的。书房书架子上摆的书，也都是她爱看的。
　　可以说是哪儿哪儿都附和陶琼琇的心意，就是多宝阁上的摆件，都是陶琼琇喜欢的。
　　
　　处处，都可见陈嘉赐的心意。
　　陶琼琇这些喜好，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了解呢。
　　
　　前院。
　　陈嘉赐作为新郎官，本来要被灌酒的。可这位主，没人敢灌。
　　
　　不过他心情好，就多喝了几杯。一时间那些人竟然有些受宠若惊来。
　　
　　这喜宴，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后院。
　　陶琼琇折腾一天，到底有些累了。在看了个大概之后，就在床上躺下，准备小憩一会儿。
　　谁知这一躺，就睡过去了。
　　
　　她再醒来的时候，是被脸上微弱的痒意唤醒的。
　　睁开眼，就见陈嘉赐正在上面看着自己，眸色幽深，轻吻不断落下。
　　
　　目光一扫，才发现似乎已经很晚了，丫鬟们都已经退下，屋中的灯熄灭大半，只留下那对龙凤喜烛还热热闹闹的烧着。
　　
　　“你回来啦，她们也不叫我。”见着没人在一旁看，身前的人似乎有些不满意自己的分心，连吻都重了两分，陶琼琇顿时回神，伸出手挽着这人的颈子，小小声的说。
　　
　　声音低柔软绵，带着一股子娇滴滴的味道。落在人耳中，像掺了蜜一样。
　　
　　“嗯，我不让叫的。你累了就好好休息。”陈嘉赐沉声说，陶琼琇这才发现，这人的衣服都已经脱了，身上只着中衣。说着话，他已经掀开了被子钻了进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躺下，依旧胳膊撑着，覆盖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略危险啊。
　　陶琼琇咽了咽口水，小心脏匆匆忙忙的跳了起来，没个消停。
　　
　　“小，小哥哥。”她看着陈嘉赐，小小声的说。眼睛水润，带着懵懂和两分对未知的惧意。
　　
　　“别怕，”陈嘉赐说，俯身上前，没一会儿就又把人亲的晕晕乎乎，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陶琼琇再回神的时候，衣服都已经被这人给解去了大半。他自己也是一般无二的模样，两人肌肤相贴，四肢纠缠，滚烫的热意从对方的身上源源不断的传来。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整张俊脸都已经红了。鬓角微湿，几滴水珠滚落，砸在她的身上或者床上。一双眼睛正紧紧的看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锁在里面似的。
　　
　　浑身上下，都透着惑人的动情之感。
　　这副模样，让她心中一跳，竟然有些憧憬和心痒起来。
　　
　　她挂在这人脖颈上的胳膊微一勾，就见他配合的靠了过来。她微微抬头，主动张开有些酥麻的唇瓣含住对方的唇。
　　
　　陈嘉赐微顿，眼中灼热的光满闪过。立即掌握了主动权，狠狠的亲了上去。仿佛要把身前这人吞吃入骨一样。
　　
　　好像接吻鱼啊。
　　不知道明天嘴唇会不会肿。
　　他好像，很喜欢亲亲？
　　
　　她脑中迷迷糊糊的想，又沉浸了进去。最后被一道撕裂的疼痛唤回了神志。赶紧睁开眼，满是委屈和指控的看着身上这人。
　　
　　“阿莹，别这么看我。”陈嘉赐说，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声音嘶哑。
　　
　　这双眼睛，正含着泪珠滚动，却又带着被挑起的□□。
　　他看了，会忍不住。
　　


	 	

第 74 章
　　陶琼琇眼睛被捂住, 忍不住连连眨动。嘴中小小声的连连抽气，好半天了，因为疼痛而绷紧的身体才缓过来, 微微放松了些。
　　
　　陈嘉赐的掌心被她浓密的睫毛搔的微痒，身体感受着那股子紧致软滑, 更是崩的死紧, 
　　他想动动, 可寸步难行。
　　
　　眼见着陶琼琇放松了些，他就忍不住动了动。
　　这一动, 就止不住了。
　　
　　陶琼琇忍不住想掐这人，太过分了。
　　可掐的自己手疼这人都没个反应，反而握住了自己的手，哑着身影说，“别动, 硬, 你手会疼。”
　　
　　陶琼琇被欺负的惨了, 又抵抗不了，只好小小声的哼唧。
　　轻些, 慢些，可等到陈嘉赐真按她的话做了，她又嫌磨人，让快些，重些。
　　
　　陈嘉赐都好脾气的应了，反正吃肉的是他。就算有时候上了头，可过了会儿还是会照着她的话做。
　　
　　这夜, 还长着呢。
　　
　　陶琼琇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到最后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被身上的人带着, 在汹涌的情潮中翻滚。
　　到最后，还是陈嘉赐看她可怜。再加上明天要进宫请安，他这才大发慈悲的放过她。
　　
　　可陶琼琇这会儿已经没工夫关注他的慈悲了，他一停，她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阿莹，”陈嘉赐叫她，见她已经没了意识。心中欢喜又满足，起身打了水，仔细的给她擦洗了一遍。看着她身上斑斑点点的青紫和指引，忙又娶了药给上上。跟着小心翼翼的给她揉了揉筋骨皮肉，免得明天醒了遭罪，这才抱着人，满足的躺下。
　　
　　皇兄给的图，还是有些用的——
　　他想着，决定有时间了再看看。 
　　
　　“阿莹，阿莹。”有人在小声叫她。
　　
　　陶琼琇翻了个身，皱着小眉头，嫌吵。
　　
　　陈嘉赐见她这样，不由笑了。
　　阿莹虽然贪睡，可警觉性还是有的。这样叫不醒，显然是昨夜累着了。
　　
　　可不起床是不行的，今日新婚第一日，是要进宫请安的。不然可不好。
　　
　　“阿莹，醒醒~”陈嘉赐又叫，耐心十足。
　　
　　陶琼琇不情不愿的微微睁开双眼，甫一看见陈嘉赐，还有些楞。
　　睁开眼，怎么看见小哥哥了？
　　
　　见她傻乎乎的样子，陈嘉赐好笑的凑上去，亲亲她的眼睛，说，“该起了。”
　　
　　陶琼琇小脸瞬间就红了，晕晕乎乎的。等到眼珠子转了转，发现屋内的陈设不对，这才一激灵回了神。
　　对哦，她已经嫁人成婚了。她看着贴的整整齐齐的喜字，终于清醒了。
　　
　　这一醒，她的神志很快都回了过来，看着外面射进来的阳光，有些急，说，“几时了？是不是晚了？”
　　说着话，她就想坐起身。可微微一动，就发现自己腰肢酸软，没多少力气，竟然没起来。
　　
　　“呜——”她皱着眉，瞪向罪魁祸首。边又小心的使着力气，胳膊撑着，这才半起了身。
　　
　　陈嘉赐被人瞪得心甘情愿，甚至还很是高兴。伸手一揽，就把人从被窝中挖了起来，在床边上坐着。道，“没事，不晚。”
　　说着话，把丫鬟们叫了进来。
　　
　　珊瑚几个不敢耽搁，忙进来帮着洗漱穿衣。
　　
　　陶琼琇浑身没什么力气，全靠几个丫鬟扶着撑着。眼下正懒懒的坐在妆台前，手肘撑着脸颊，由着丫鬟们动手。
　　
　　陈嘉赐起的早，早已经洗漱完毕，就在一旁看着。
　　
　　陶琼琇一抬眼，就撞上了镜子里这人直直看过来的目光，粉腮微红，含羞带嗔的瞪了一眼。
　　她可是都想起来了，这人昨晚上忒过分。说什么都老实巴交的听着，可根本没照着做。现在倒好，看起来一副淡漠清正的模样。可昨晚……
　　
　　想到这里，陶琼琇眼睛一飘。
　　俊颜泛红，一身玉一样温润细腻的肌肤都带上了红晕。眼睛里全是欲|望。活色生香，让人心痒。
　　
　　好吧，必须得承认，其实她也被诱惑到了，所以根本没认真的拒绝。
　　
　　“在想什么？”见着这人又走了神，一双眸子飘忽带着点水意。看的陈嘉赐心中一动，不由痒了起来，他上前按着陶琼琇的肩膀轻声说。
　　说着话，他接过丫鬟手中的红宝金簪，照着丫鬟之前的位置，小心翼翼的簪进去，生怕弄疼了她。
　　
　　陶琼琇回神，从镜中看着这人轻柔的动作。
　　他眉眼微垂，满是认真。不像是簪发，反倒像是在处理什么很重要的大事般。
　　
　　思及自己刚才在想的那一幕画面，她小脸更加红了，眼神避开没敢看陈嘉赐，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只看着镜中自己梳妆完毕的模样，眉毛微动，新奇中带着点陌生的问，“好看吗？”
　　只一日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发型的原因，她竟然感觉自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好看，我家阿莹最好看了。”陈嘉赐俯下身，和她一同看向镜中，对上那双带着水意的杏眼，柔声说。
　　大概是经了雨露的原因，昨日还有些青涩、宛如枝头将开的花苞的女孩儿，今日已经彻底绽放，娇艳欲滴，柔媚多情。让他见了就心中忍不住一动，泛起痒意。
　　
　　帘子被人掀起，玛瑙进屋，见着自家小姐和姑爷亲近，不由一笑，很快就垂下眼没敢多看，轻声说，“王爷，王妃，早膳摆好了。”
　　
　　“阿莹，走，先用膳。”说着话，陈嘉赐扶着她起身，揽着腰肢向外间走去。
　　
　　陶琼琇被陈嘉赐的话说的粉腮染上红晕，心中甜滋滋的。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转头见着这人处处体贴，也忘记要生昨晚的气了，小声说，“小哥哥也最好看了，谁都比不上。”
　　
　　陈嘉赐好笑，扶着她坐下，小声打趣说，“不生我气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陶琼琇醒了后就看他有些不顺眼这一点，只不过是心中觉得有趣，就连哄着他也觉得有意思所以根本没说而已。
　　
　　一说这个，陶琼琇心里的气就又上来了，气哼哼的看着对方，小小声的说，“还不是你太过分了，都说了……”
　　剩下的话，有丫鬟在一旁，她实在说不出口，只红着脸拿杏眼瞪他。
　　
　　昨晚就一次，可就这一次，这人就是磨着不松。
　　快了慢了，忽急忽缓的。硬是把她折腾的无精打采，连力气都用光了。简直过分！
　　
　　无奈，她的瞪视，而且还是小脸红头带着不好意思的那种，丝毫没有威慑力，显然是吓不住陈嘉赐的。
　　
　　陈嘉赐微笑，丝毫不为之所动，夹了菜放在她碗里，轻声催促，说，“先用膳。”
　　
　　这人脸皮真厚。
　　陶琼琇见着他根本没反应，狠狠的夹起菜扔进嘴里。而后发现，这一桌子，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得——
　　她心里的气立马就又全都散了。
　　
　　对着这人，她哪里真的能生气呢。
　　
　　用晚饭，两人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
　　这个点不早不晚，中规中矩，显然是陈嘉赐早就算好了的。陶琼琇也松了口气，新婚头一天去拜见婆婆和大伯哥，不会迟到就行。
　　
　　马车上铺着舒适柔软的垫子，陶琼琇被陈嘉赐扶上马车坐上去后就想躺在上面。却被陈嘉赐揽到自己怀里，只得无奈枕着他的胸口，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说话。
　　
　　侍卫驾起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
　　“阿莹，昨晚是我不好。”莫不是真的生气了，见她不说话，陈嘉赐心中暗想。眼神微动，而后似乎有些歉意和低落般的说。
　　
　　闻言，陶琼琇抬眼看他，见男神这样，反倒有些不舍了，就有些期期艾艾的说，“也，也没什么了。是我太弱了。”
　　说起来，陈嘉赐的确算得上体贴了。可无奈身体素质悬殊太大，她惨被碾压。
　　
　　见她还是这般心软，陈嘉赐眼底笑意一闪，又说，“我下次都听你的，好不好。”
　　
　　当然是好——
　　陶琼琇眼睛一亮，就想说好，可这话紧跟着就卡在了嘴边。
　　
　　昨晚男神很听她的啊，让快就快，让慢就慢。总是改主意的是她啊。至于时间久这一点，她，她总不能……
　　想到这里，陶琼琇就卡住了，而且好不容易恢复白皙的小脸就红了。
　　
　　“好，”她狠狠心，诺诺的说。
　　
　　陈嘉赐正扶着她的肩膀，感受着怀中软玉温香般的触感。闻言顿时笑出了声。
　　
　　感受着耳边的胸腔震动，陶琼琇不解的看着他，就对上了这人满是笑意和宠溺纵容的双眼。
　　
　　“你啊，嘴硬。”陈嘉赐看她，轻声说。
　　
　　陶琼琇眨眨眼，小脑瓜子转了转，总算没傻到家，发现自己这是被男神给逗弄了。
　　
　　好气啊，她心里想。
　　可对这男神笑的开怀的这张脸，根本生不起来气，最后只好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别再气了。”陈嘉赐搂紧她，凑上去轻啄后含住她的唇，辗转研磨。
　　他要怎么告诉这个小丫头，她眼含水意的双眼，总能勾的他心痒呢。
　　
　　两人缠缠绵绵半晌，才慢慢松开。
　　而陶琼琇，已经再次没出息的瘫倒在陈嘉赐的怀中了。
　　
　　马车咕噜噜的走个不停，很快就到了宫外。
　　宫门处，寿康宫的人已经早早带着轿辇候在了哪里。
　　
　　陈嘉赐起身，准备下车。陶琼琇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凑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口，憋了半路的坏终于使了出来，说，“你昨晚一身红晕的样子，也很漂亮。”
　　
　　没错，这个男人一身红晕，情|欲满身的模样，漂亮的勾人，迷人的要死。
　　
　　陈嘉赐微滞，看着陶琼琇。
　　
　　陶琼琇笑嘻嘻的，就准备往外溜，却被这人一把拽住。
　　
　　“漂亮？”陈嘉赐语气低沉的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扣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没留情的抢走了她口中的空气。
　　
　　



	 	

第 75 章
　　陶琼琇被亲的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手软脚软的被他扶着下了马车。
　　
　　嘤，是她低估了男神的身手。输了输了。
　　下次她一定会更加小心的，她发誓。
　　
　　宫门处, 宫女看着她脸上未散的红晕和有些虚软的身体，心领神会。
　　
　　陶琼琇有些羞, 忙不迭的进了轿辇。心中感谢太后的贴心。
　　陈嘉赐倒是没什么感觉, 施施然坐在陶琼琇身边, 一副什么都没干过的模样。
　　
　　寿康宫。
　　陶琼琇和陈嘉赐进殿后，一抬眼, 才发现一众皇子妃以及王妃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而太后，正坐在上座，一如既往的笑看二人。
　　见着陶琼琇步子虚软，身形不怎么稳，还被陈嘉赐扶着的模样。一众女人们眼睛微闪, 心中了然。
　　
　　太后见了, 心中更是欢喜。
　　她当初还以为这个小儿子这辈子的孤独终老了, 谁知竟然遇上了陶琼琇，还如此上心。好, 好啊。
　　
　　拜见太后，见过皇后并一众王妃妯娌。再受了一众皇子妃侄媳妇的礼。这个见面，就算成功了一半了。
　　
　　皇帝忙完，急匆匆的赶过来，见着这小两口感情好，也很是欣慰，自觉幼弟终于长大了。
　　
　　就这样忙忙碌碌一上午, 被太后留着用完午膳。又带着一大堆太后和皇帝给的东西，陈嘉赐便带着陶琼琇回了府。
　　
　　马车上, 陶琼琇回想起刚才的见面，自觉没出什么纰漏，才算是松了口气。跟着就忍不住又想起了李灵若。
　　她今天的脸色很不好，带着苍白和疲惫，连脸上一直带着的柔和笑容都有些勉强的样子。
　　
　　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心里疑惑，她靠在男神怀里就小声问了出来。
　　
　　陈嘉赐一直关注着李灵若那里的事，甚至可以说她如今的遭遇有一半都是源自于他的推波助澜。
　　“老三一个妾室有孕了，被送到庄子上后孩子却没了，”他淡淡的说。
　　
　　“没了？是李灵若做的？”陶琼琇惊讶的说。
　　
　　“谁知道呢，而且……李灵芷被李家送进了三皇子府做妾。”
　　
　　！！！
　　陶琼琇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李灵芷，被李灵若刚重生时就毁了脸的李灵芷？她没听错吧？
　　这是何等的孽缘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陶琼琇有些懵的问。
　　
　　陈嘉赐微笑，说，“这就得问李家了。”
　　
　　陶琼琇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时间多想这些。
　　她回到镇北王府后就开始补眠，等到醒后，就又忙着见管家等一众王府的主要管事。
　　
　　忙忙碌碌一下午，总算把王府的情况了解了一个大概，剩下的，还得慢慢来。
　　
　　夜里。
　　陶琼琇和陈嘉赐纯洁的盖上被子纯睡觉，就是睡前……
　　
　　陶琼琇本来见着男神洗漱完脱下外裳，还有些紧张。谁知道男神转眼就不知道从那个地方摸出了一罐药膏，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她正羞涩的想要躲开时，就眼睁睁的看着男神仔仔细细的给自己上了药，小脸通红，羞耻度爆表。
　　她想后退躲开，就被男神拽着脚腕，硬是压在了原地。只能亲眼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在身上拂过，其过程之磨人，简直无理取闹。
　　
　　“你，你……”她一双杏眼水意弥漫，全是被羞意逼出来的，结结巴巴的对陈嘉赐说。
　　
　　“怎么了？”陈嘉赐若无其事的反问，光风霁月的模样。仿佛他做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已。
　　
　　“……这事我自己做就可以了。”陶琼琇无言，而后小小声的说。
　　第一次难免会受些伤，可她早上起来时身体却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当时没注意，可现在想想，怕是昨晚自己昏睡过去后，男神也是这么做的吧。
　　
　　“我来就好，”陈嘉赐放下药，净了手，施施然掀开被子，躺到陶琼琇身边，把她拥进怀里。
　　他侧身，看着身边的女子，俯身上去。
　　
　　陶琼琇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拒绝，就被这人堵了嘴，很快就被亲的迷迷糊糊，毫无还手之力。
　　
　　陈嘉赐垂眼看她，掩去眼底汹涌的暗潮。
　　他的阿莹，一丝一毫他都不想被别人碰触目睹。以前是没办法，现在么……
　　
　　这个人，终于被他娶回了府中，是他的了。
　　
　　“我最近没事，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吗？”轻吻了一下身下人泛着水意的水眸，陈嘉赐低声说，轻松且惬意。
　　
　　陶琼琇躺在这人臂弯里，听见这话，总算是回了神。顿时眼睛亮晶晶的问，“去玩？你忙完了？”
　　
　　“嗯，你想去哪儿？”陈嘉赐问她，十分柔和。
　　布局半年多，一朝功成，北夷现在已经掀不起风浪，他也能轻松一些了。
　　
　　“我也不知道，你说呢？”陶琼琇想了想，可因着选择太多，根本想不出来。只好把问题抛回去。
　　
　　“带你去秋猎，好不好？”陈嘉赐也不知道女子喜欢去哪儿，就随口提了一句。
　　
　　秋猎？
　　陶琼琇脑中一转，看着陈嘉赐的眼睛慢慢就亮了，跟着笑眯眯的说，“好啊，”
　　
　　嘤，秋猎就可以看见男神穿着骑装，纵马疾驰，挥洒自如的模样了。
　　肯定别有风姿。
　　她美滋滋的想，并且期待起来。
　　
　　陈嘉赐看她这样，眉梢微动。
　　笑的这么奇怪，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
　　
　　“嗯。”他沉声说，又亲了上去。
　　
　　两个人亲亲密密的腻歪了一会儿，就睡了。
　　
　　陶琼琇本来还有些肝颤，以为今晚会发生什么。可见着陈嘉赐这个样，怕是没什么想法，顿时放下了心。亲昵过后，就安心的睡去了。
　　
　　见着眼前这人沉静宁和的睡姿，陈嘉赐放在她腰上的手动了动，从那片温软的肌肤上划过，眼底情潮涌动，最后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做，只又轻轻把人搂紧了些。
　　昨晚到底把人累着了，还是休息两天吧。他用内力压制住身体的躁动，放松脑海，缓缓睡去。
　　
　　第二日，陶琼琇接着熟悉王府，顺带安置好自己带来的嫁妆等东西。
　　第三日，三朝回门。陈嘉赐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带着她去了安国公府。
　　
　　没错，去。
　　陶琼琇心里琢磨着这个字，有些复杂。嫁人了，就是不同了啊。
　　
　　安国公府。
　　周氏早早就起了床候着，可谓是望眼欲穿。等到丫鬟满脸喜色的进来传信，更是没忍住瞬间就站了起来。
　　
　　一大家子人，眼下都在寿宁院候着。
　　
　　陶琼琇手扶着陈嘉赐进了屋，一抬眼，顿时就笑开，上前行礼。
　　
　　看她粉面含笑，眼眸流转的模样，便可知，她这几日，过得是极为不错的。
　　
　　陶家一大家子也算是放下了心，可这礼，却没让她行了。周氏忙上前拦住，自己反倒是要行礼。
　　
　　陶琼琇眼下身负亲王妃的头衔，整个陶府，除了柯氏，其他人都是要对她行礼的。就算是柯氏这个超品国公夫人，也比她低了一阶。
　　
　　陶琼琇微楞，忙扶住自家娘亲，连说不用，有些无措。
　　
　　陈嘉赐上前扶住她，微微弯腰，说，“岳母，这都是阿莹的一片心意。不必这般小心。见过祖父祖母，岳父，叔父婶娘。”
　　他看起来颇为温和的一一点头见了礼。
　　
　　陶安和也没有拿大，站起身含笑，说王爷客气，这才请他坐下。
　　
　　陶琼琇被自家娘亲还要给自己行礼这件事给刺激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的。
　　
　　陈嘉赐心知肚明，可这种事他也无可奈何。
　　他倒是可以让陶家不必行礼，可这种会落人口舌的事，陶家未必愿意做。
　　
　　只能这样，只好这样。
　　他心中说，可见着陶琼琇有些失落的样子，他还是不免有些心疼。
　　
　　见了礼，周氏就拉着陶琼琇去了别处，娘俩也好说些话。
　　陈嘉赐也没拦着，应付起了岳父等人。
　　
　　“看你这样，我也算放心了。”周氏走着路，打量着自家闺女，轻快的说。
　　她的女儿，她最是了解的。只看这副闲散自在，惬意轻松的模样，就知道这几日在王府必然是极为舒心，没有人给她为难的。且镇北王对她，也一如从前般温和纵容。
　　
　　对一个刚刚嫁了女儿的母亲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让她开心的了。
　　
　　“娘~~你不用担心的，小哥哥对我一直都很好。”陶琼琇笑眯眯的说，把刚刚见礼时的别扭放进心底，没有提及。
　　
　　“好就行，你也要好好对王爷。知道吗？”周氏忙说，然后叮嘱道。
　　
　　“我知道，”陶琼琇微笑，有些羞涩。
　　
　　娘俩在几榻上坐下，挥退了下人，周氏又絮絮叨叨的问起了她这两天在王府的情况，以及王府那些人都是什么反应。
　　
　　陶琼琇一五一十的说了，镇北王府的人都是经过太后和皇帝的手亲自选的，是不是心腹不一定。但是肯定都不傻，自然不会在她这个王妃明摆着和王爷关系极好的时候出来蹦跶。
　　所以，她这几日不管做什么，都是极为顺心的。为难，不存在的。
　　
　　周氏就更放下了心，女人嫁人后过得怎么样，一看娘家得力与否，二看公婆是否和睦，三看夫君的宠爱。而阿莹还不同，她婆母是太后，不用她供养日夜相对，她一进府，就是唯一的女主人，这就去了一条。那这掌家与否，就很重要了。
　　如今她家阿莹几样全都占了，自然是极好的。
　　
　　娘俩在这说了半晌，就该用午膳了。
　　
　　陶琼琇跟着丫鬟过去，甫一进屋，陈嘉赐就看了过来，目光上下扫动。陶琼琇也下意识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由笑开。
　　陈嘉赐没有说话，眼神却在示意着让她过去。
　　
　　陶琼琇迈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立即就被身边这人握住了手。家人在侧，她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挣了挣，就发现这人握的更紧了。
　　
　　无奈，她只好放弃。一抬眼，就对上了自家几个嫂子打趣的目光，粉腮顿时染上了红晕。
　　
　　风水轮流转，当年自家几位兄长成婚，自己打趣他们。现在都被还回来了。
　　
　　说是说，可见着这两人感情好，陶家的人都很高兴，连着之前有些淡的气氛都热络了不少。
　　
　　用完膳，两人就该走了。
　　陶琼琇依依不舍的告别，见着自家娘亲眼含欣慰，又带着不舍。心中一酸，忙转身上了马车。
　　
　　陈嘉赐扶着她上去，这才收回了手，告别了岳父舅兄等人。上了马车。
　　
　　陶琼琇没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直到看不见了，方才放下。
　　
　　“阿莹，想家了就告诉我，我陪你回去。”陈嘉赐揽着她，见她低落，立即轻声哄道。
　　
　　“嗯，好。”陶琼琇有些蔫的说，心中却不由想起了母亲给自己行礼那一幕。
　　她心中总惦记着，忘不了，觉得难受。
　　
　　见着她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陈嘉赐不由有些疑惑，几番思量，就想起了上午那一幕。
　　他也没直接说，而是轻声问，“阿莹，你怎么了？”
　　
　　“我……”陶琼琇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的揪着陈嘉赐胸前的衣裳，最后低声说，“我不想我娘给我行礼，我不喜欢。”
　　她是信这个人的，她们现在是最亲近的人。现在有了烦恼，她也愿意告诉他。
　　
　　陈嘉赐引着她说出了烦恼，却没有再多言，只轻抚她的脊背，安静坐着。
　　阿莹是个聪明的，这件事，不必他多言，她就能想通。他只需要听着就好。
　　
　　果然，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陶琼琇又开了口，说，“可我知道，这是必须的，不能阻止的。我，我只能习惯。”
　　她声音愈加的低，最后无奈的说。
　　
　　陈嘉赐听她说完，吻了吻她的唇角，看着她的眼睛说，“阿莹，你不用想这么多。岳父岳母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若是知道了，不会舍得你为此烦恼的。”
　　他不知道阿莹前世是什么样子，才会养的她这副脾气。纵然她极力的收敛适应了，可偶尔还是能看出她对这个世界的不认同。这本也没有什么，毕竟阿莹是个心宽自在的，可她还是会偶尔为此烦恼，让人觉得无奈却又有些可爱。
　　
　　“嗯，”陶琼琇闷闷的应了，还是有些低落。
　　
　　陈嘉赐无奈，想了想后扬声让侍卫去东市街。
　　那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里面的东西齐全又精美别致，是京都勋贵们平日里最喜欢的去处。
　　
　　陶琼琇眨眨眼看他一眼，有些意外，没有发表意见。
　　
　　事实证明，陈嘉赐这个决定对了。
　　陶琼琇刚进去的时候，还有些闷，可很快就沉浸在了购物的快乐里。等她回府的时候，早就已经把那些烦恼忧愁抛在脑外了。
　　
　　陈嘉赐也不嫌烦，一路跟着她，不急不缓。偶尔还能提个意见。
　　
　　经此一日，镇北王宠妻之名，传遍京城。
　　
　　晚上，陶琼琇趴在床上，翘着小腿惬意的晃悠，手上则摆弄着一对镂空玉雕。
　　不得不佩服匠人们的巧夺天工，只一块核桃大小的白玉，上面竟然雕刻着活灵活现的游鱼戏荷，甚至连荷叶上的露珠都真实的宛如随时能滚落般。另一枚蝶戏牡丹亦精美无比，蝶翅蹁跹，仿佛能飞起一样。
　　
　　她向来喜欢这些精美别致的小巧玩意，今天得了这个，起码能让她新奇半月。
　　
　　陈嘉赐洗漱出来，就见这人正摆弄的忘我。
　　阿莹这两日，似乎越来越放松了。明明刚成婚时，一发现自己进来，她就会有些紧张。可现在竟然没怎么注意了。
　　
　　心里想着，他目光从陶琼琇陶琼琇的小腿上划过，眸底暗潮汹涌，上前握住了一只白的晃眼的脚踝。
　　
　　陶琼琇被脚腕上突如其来的温热弄得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去。就撞上了陈嘉赐有些灼热的双眼。
　　她心中一跳，不由紧张起来。
　　
　　
	 	

第 76 章
　　“小哥哥, ”陶琼琇唇角动动，眼神游移有些慌张，小小声的唤道, 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不叫阿赐？”陈嘉赐问，手掌捏紧她的脚踝, 另一只手上移, 在小腿上徘徊。
　　
　　陶琼琇眨眼, 不解他的目的，试探的说, “阿赐？”
　　她现在紧张得不行，就下意识跟着他的话走了。
　　
　　陈嘉赐的眼神，瞬间更深了些。他终于放开了微颤的小腿，俯身上去，趴在陶琼琇的背上, 脸颊贴着陶琼琇的侧脸, 伸手过去拿起两枚玉雕, 说，“喜欢这个？”
　　
　　感受着身后有些烫的身体, 陶琼琇心跳又快了些，呆呆的嗯了声。一双眼却忍不住看着男神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白暂。宛如白玉雕成一般，唯有指甲一点粉色，才给这只手添了些鲜活气。他把玩着两枚玉球，一时间竟然分不清, 是手更白，还是玉更白了。
　　
　　“那我再给你找些来, ”陈嘉赐漫不经心的说。
　　他的心思也的确不在这玉雕上，说着话，就把玉球放在了一边，侧头吻上了陶琼琇的耳侧。一点点的轻啄，游移。最后落在红艳充血的耳垂上，然后没忍住轻轻咬了一下。
　　
　　“呀~”陶琼琇身体微颤，失声惊叫了一下。
　　
　　陈嘉赐心底的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他坐起身放下床帐，又靠了上去，搂着陶琼琇翻过身，直接对准那张仿佛含了蜜一样的樱桃小口吻了下去。
　　一双手不停，挑开衣襟，在细腻软滑的肌肤上游走。
　　
　　感受着胸前腰腹处那种微痒酥麻的触感，陶琼琇不由轻轻哼出了声，而后又忽的睁开眼惊叫了一声。
　　这，这人竟然捏她那里。
　　
　　陈嘉赐看她，动作却没停，指尖挪开，又往后游去，轻轻一勾，解开了绣着红色并蒂莲肚兜的系带。而后一点一点把这件小衣拽了下来，扔到一边。
　　
　　胸前一凉，陶琼琇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这人握住了手腕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阿，阿赐。”俊颜泛红的男人双眼微垂带着灼热的情、欲，张开薄唇，轻咬着女子无力的手腕。这一幕简直活色生香至极，瞬间就迷了陶琼琇的双眼，让她喃喃道。
　　
　　“嗯，我在。”陈嘉赐放开，视线从胸前划过，对上那双水眸，放开手又压了上去。另一只手下移，悄悄褪下了衣服。
　　而他自己的衣服，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
　　
　　突如其来的涨闷让陶琼琇不由闷哼了一声，总算是从男色的诱惑中回了神，顿时伸手去推身前的人，说，“难受，你出去。”
　　她上一次光顾着疼了，这次疼的感觉倒是淡了，可太涨了，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陈嘉赐额角汗珠滚动，也被挤得难受。
　　可走到这一步，那是能退的。不止如此，他还不退反进。
　　
　　陶琼琇顿时小小声的抽起了气，试图缓解这种感觉。半晌，才总算适应。
　　
　　陈嘉赐拥着她，嘴唇轻点，配合着放轻动作。等感觉到她放松了些后，眼底掀起了浪潮，动作顿时就大了起来。
　　
　　陶琼琇被顶的难受，嘴里轻吟着，一双手本来挽着他的脖颈，可最后却没了力气，落了下来。
　　
　　陈嘉赐亲她，亲她泛着水意的眼，亲她满是红晕的脸颊，亲她微张的唇，亲她有些绷紧的颈侧，亲她不由抬头轻吟时露出的下颌，仿佛亲不够一般。
　　
　　红烛摇曳，帐幔中人影交叠。夜半无眠。
　　
　　明日不用进宫请安，也没什么其他事。
　　陈嘉赐这次没有留手，动作又狠又重，一次又一次。到最后陶琼琇神志半昏，偏这人恶劣，又是亲吻又是揉弄，或轻或重的顶着，吊着她的神志不让她睡去。
　　
　　玉兔西沉，红烛都快要燃尽。
　　陈嘉赐这才缓了动作，亲昵不舍的流连了一会儿，复又重重的撞起来，身体一紧，而后重重的喘息起来。才算是放过了身下迷迷糊糊的娇客。
　　
　　“阿莹， ”他轻声叫。
　　
　　陶琼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向他，也没精力抱怨或者生气，娇气的哼哼道，“我困。”
　　说着话，她眼睛已经合上了。
　　
　　这是累惨了。
　　陈嘉赐也知道自己这次是过分了，可吃过肉的男人和没吃过肉的男人是不同的。更何况他为了这次还忍了两天。
　　
　　看着阿莹身上的青紫，以及几个他情动时咬出的牙印，他不由有些愧疚。他明明已经克制自己不使力气了，可阿莹这一身皮肉精心的养了十几年，娇贵的不行。就算他再小心，还是会留下印记。
　　还是要好好养着才是，他心里想着，起身打了水，帮陶琼琇擦拭完，又找到药上上，仔细按揉松泛了筋骨，这才拥着人，满足的睡去。
　　
　　沉睡不知时。
　　陶琼琇再睁开双眼时，已经是中午了。
　　
　　迷迷糊糊，不知今夕何夕。
　　陶琼琇眨眨眼，感觉眼睛有些干涩，而后转动眼珠看向周围。才发现床帐被紧紧的遮着，看不出时辰。
　　
　　眨眨眼，昨晚的事情都回到脑海，她粉腮顿时红透。出神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回了神。
　　“珊瑚，”她轻声叫，声音微沙，边试着坐起身。
　　
　　果不其然，腰肢酸软，她根本使不上力。还是靠着胳膊撑着，才坐了起来。
　　可紧跟着，她的脸就僵了。
　　
　　这流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卧槽，根本不能细想。一想简直羞耻度爆表。
　　
　　脚步声响起，床帐被掀开。陈嘉赐探身进来，就见她木着张满是红晕的脸，有些不知所措，眼里都是水意。
　　“怎么了？”他不由得有些着急，立即坐下问道。
　　
　　陶琼琇看他，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嘉赐顿时更急，伸手就准备去看。
　　
　　陶琼琇忙拦着，羞窘欲死，说，“我，我没事，你让珊瑚她们来。”
　　
　　陈嘉赐根本没听，说，“阿莹乖，让我看看怎么了。”
　　
　　陶琼琇苦逼的看着他，她这几天也算发现了这人不为人知的一点，就是这人很不喜欢自己那些丫鬟。一开始不熟悉还好，由着丫鬟们伺候自己，可等他看见了记住了知道怎么做了。自己那些丫鬟们就都没有用武之地了，全都被他打发到了一旁。至于自己的事，他都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人。
　　她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还觉得开心，觉得足够亲密。可现在就没这个想法了，这也太羞耻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撒娇祈求，一个坚持到底。
　　到最后，还是陶琼琇败了，只好小声的说了出去。又说，“我要去更衣。”
　　
　　陈嘉赐微楞，脸上也沾染上了些许红晕。
　　应该是昨夜进的太深了，他清理的时候没弄干净，他心想，然后轻咳一下，说了声知道了，而后直接伸出手，把她抱到了小间里。他本来还准备帮忙，却被陶琼琇红着张脸给赶了出去。
　　
　　陶琼琇忍着羞意，快速的收拾完自己。才发现自己没带衣服进来，无奈的四顾一番，只好扬声喊陈嘉赐，让他把衣服给她送进来。
　　
　　寝室，陈嘉赐端坐在那里，整个心神却都不由自主的给了小间里的人。
　　闻言立即打开衣柜，收拾了衣服送了进去。
　　
　　陶琼琇躲在屏风后，拒绝了他进去，接过衣服换好。又心神不宁的唤人进来洗漱完毕，方才总算结束了这让人心慌缭乱的一幕。
　　
　　不过，等到看见丫鬟们去收拾床，想起床单上都有什么东西后，她的脸顿时又红了。
　　
　　只好强忍着当做看不见，躲到一边。
　　
　　陈嘉赐看着，心里好笑又觉得有趣，就上前搂着她往外走去用膳。
　　眼不见心不烦。
　　
　　陶琼琇的确饿了，一开始吃的略急，等到吃了些垫了垫肚子，这才放慢动作。陈嘉赐则比她好多了，不急不缓的，看起来雅致又好看。
　　
　　她抽空看了他一眼，心里又有气了。
　　明明这人是出力的那个，怎么他看起来就神清气爽，什么事都没有。可她却凄凄惨惨的不行。
　　
　　陈嘉赐这次算是摸清了她的心思，吃完饭就小心的哄着人。
　　毕竟，昨晚的确是他过分了。
　　
　　陶琼琇又哪里会真的生他的气，撒娇嗔怒一会儿这事就算过去了。
　　
　　新婚五天后，陶琼琇已经初步习惯了在镇北王府的生活。
　　第六天，两人在给太后请过安后。陈嘉赐就带着她去了城外的别院，准备游玩几日。
　　
　　镇北王府的十几辆马车不急不缓的驶出了城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镇北王带着新婚妻子出门游玩去了。
　　
　　这个别院是先皇所赐，为的就是能让幼子随时过来散心游玩。
　　帝王出手，自然是大手笔。一座别院不算什么，厉害的是这座别院后的一片山林，足有五座山头，全都隶属于这座别院，也就是镇北王的名下。
　　
　　金秋时节，层林尽染。
　　动物们都忙着寻找储藏事物，忙个不停。正是打猎的好时机。
　　
　　如今已是九月下旬，山野树林褪去了绿意，染上了淡黄。虽有些萧瑟，却因着瓜果飘香而染上了丰收的喜悦。
　　今年雨水正好，收成不错，是个好年头。
　　
　　马车从田野间穿过，偶尔能见满足含笑的农人。最后在别院中停下。
　　
　　陶琼琇被马车晃得头晕，蔫蔫的窝在陈嘉赐怀中，被人抱下了马车。别院早就收拾妥当，管家迎上来行礼后本准备仔细说一下近况，就被陈嘉赐制止了。示意他说给身后的侍卫和丫鬟们，便带着陶琼琇径自去了正院。
　　
　　陶琼琇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觉到天黑。
　　醒来吃了饭，就又被某人缠到了床上，亲昵无间的折腾了一通。本来还精神着的人，就又睡过去了。
　　




	 	

第 77 章
　　第二日, 她懒懒睡醒，也懒得跟越来越得寸进尺的某人计较。高高兴兴的准备去爬山。
　　
　　陈嘉赐自然跟着，两人在山上摘了些野果, 眼看着日头烈有些热了，这才回去。
　　
　　不过, 陶琼琇上山时精神, 可等到下山时, 就已经没多少精力了。最后还是陈嘉赐把她背下去的。
　　
　　“小哥哥，我重吗？”陶琼琇美滋滋的趴在男神肩上, 自觉这也算报仇了。然后走到陈嘉赐耳边，笑吟吟的问。
　　
　　“不重，阿莹太瘦了，还要多吃些才好。”见她心情忽然更好，陈嘉赐心念几转, 就猜出个大概, 不由好笑又无奈。边轻声说。
　　比起陶琼琇现在婀娜纤细的模样, 他还是更怀念她小时候胖乎乎的样子。
　　
　　阿莹啊，从来都是这样心软又容易满足的人。
　　
　　“不能多吃, 胖了就不好看了。”陶琼琇小声道，不怎么赞同。
　　
　　“怎么会，阿莹怎么样都好看。”陈嘉赐说，十分认真诚恳的样子。
　　
　　陶琼琇哼哼两声，才不信这种话呢。转而说，“小哥哥你把我放下来吧，我现在好多了, 可以自己走。”
　　虽然一开始心里暗爽，可真让陈嘉赐一直背着她, 她反而心疼了。
　　
　　“不必，山路不好走，我背着你更好些。”陈嘉赐直接拒绝了她的话，脚步平稳的下山。
　　
　　“那你累了就告诉我啊。”陶琼琇心里高兴，又叮嘱说。
　　
　　“嗯。”陈嘉赐沉声应了，可直到回了别院，他都没说一个累字。
　　倒是陶琼琇，总觉得自家男神肯定累坏了。忙前忙后的使唤人那东西，等用完膳后，自己更是亲自动手，又是擦脸，又是捏肩，拿出在自家祖父祖母那里讨好卖乖的劲伺候他。
　　
　　陈嘉赐眉梢微动，他自幼练武，只陶琼琇这点斤两，当然累不着他。
　　可见着自家阿莹围着自己转圈用心的样子，他乐在其中，索性也就懒得多说解释了。
　　
　　等过了会儿，觉得再继续阿莹该累了，他这才手臂一展，把人揽在怀里，说了句好了。
　　
　　陶琼琇如今十五，世家里精心娇养出来的姑娘。发育的自然不错，身高搁现代大概一米六五的样子，胸前鼓鼓的，腰肢纤细，屁股也翘起来肉乎乎的。
　　婚前还有些稚嫩的样子，可经了雨露后，迅速的成熟起来。如今只一个不经意的眉眼动作，都带着她没注意过的娇美妩媚。
　　
　　她坐在陈嘉赐腿上，只一抬眼，就能对上那双满是温柔的桃花眼。
　　紧了紧刚才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胳膊，陶琼琇凑上去就在对方那双眼睛上印下了一个吻。
　　
　　她喜欢这双眼睛看着自己时的样子。
　　满满的，全是她。
　　
　　陈嘉赐手掌搂着她的腰肢，只觉得纤细圆润。仿佛一手可握般，他手掌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脑中不由想起了衣裳之下，那片肌肤的触觉。
　　微笑看着她亲吻自己，可见她亲了一下就退开，他反而有些不满足。又追上去咬住那嫣红的唇瓣。
　　
　　两人就在这里亲昵起来。
　　午时的阳光从窗扇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柔和。
　　
　　“不，不行，还是白天。”陶琼琇满脸晕红的按住陈嘉赐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衣襟的手，小小声的说。生怕惊动了守在外间的丫鬟们。
　　
　　白日宣淫，太，太过了。
　　
　　陈嘉赐被她按住，尚有些不甘的又动了动。可听了她的话，他还是不舍的收回了手。
　　他不在意，却不能不顾忌阿莹的颜面。
　　
　　只他还是不甘，就狠狠的吻着陶琼琇，半晌才放开，声音微哑的说，“行，睡吧。”
　　
　　陶琼琇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他，心说这哪里睡得着。可又怕正磨蹭下去就被这人给按住了，就硬是闭着眼，躺在人怀里。
　　本以为睡不着，可没想到的是，听着耳边平稳的心跳，没一会儿，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午觉醒，陶琼琇舒服的睁开眼，入目便是玄色的衣襟。
　　
　　“醒了？”感受到怀里人气息的变化，陈嘉赐也睁开了眼，低头看去，边轻声说。
　　
　　“嗯，醒了，”陶琼琇懒懒的坐起，舒展了一下身体。自我反省，自己最近的生活是不是有些太堕落了。
　　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整日里和陈嘉赐腻歪着。就连每日必练的字都写的少了。
　　
　　今天多写几张吧。
　　陶琼琇心想，愉快的做下了决定。
　　
　　陈嘉赐也起了身，伸手去顺她有些乱的鬓角，说，“可要重新梳妆？”
　　
　　陶琼琇转头看他，心里忍不住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
　　现在梳妆已经是丫鬟们难得能靠近伺候自己的时候了，这位不会是连这个也想要干了吧。
　　
　　算了不想了，自己那些丫鬟也是怂，被陈嘉赐一看就躲了。
　　当然，自己也没好哪儿去。
　　
　　“不了，反正又不见客，就这样吧。”陶琼琇伸手摸了摸，发现没怎么乱，只发髻有些松了，就闲散的说。
　　
　　梳个发髻，再加上妆容，就算快也得两刻钟的时间。她实在懒得折腾。
　　
　　“嗯，”陈嘉赐倒不怎么在意这个，只是随意问了一句而已。而后起身又把人揽到怀里。
　　
　　陶琼琇懒懒的靠过去，自然而亲昵。
　　至于一开始的羞涩……在干过那些羞耻度爆表的事情以后，已经被她抛到天边了。
　　
　　“我都好几日没有练字了，一会儿要多写几张才是。”陶琼琇伸手捏了捏陈嘉赐的衣襟，没忍住用指尖勾了勾他的喉结，见着那里滚动了几下，她下意识又勾画了几下。
　　
　　“阿莹，”感受着温热的指尖在喉间滑动，那股子痒意仿佛能进心里，陈嘉赐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微低，带着些警告的说。
　　
　　啊——
　　陶琼琇不解，可身下有些紧绷的身体很快告诉了她答案。立即跟火烧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眼珠子转动，跟着起身站了起来，说，“我先去练字了。”
　　
　　说完，她就准备溜走。却被陈嘉赐按住亲了一顿，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拉着身子有些发软的陶琼琇往外走去，边说，“我和你一起去。”
　　
　　就这样，两人在书房里消磨了一下午。
　　陶琼琇一开始只是准备写几张免得忘了手感，可有陈嘉赐在侧指点了她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就又写了起来。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陈嘉赐拿着卷书抬头看她，金乌西沉，暖黄色的夕阳照进窗棱落在陶琼琇身上。
　　亭亭玉立的女子发髻蓬松，自带慵懒之感，一抬眼一俯身不经意间都是妩媚娇柔。偏眉眼沉静，正专心练着字。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更让人心神为之引动。
　　
　　他心中微动，没忍住起身走过去。将人抱进怀中，探头去看。
　　
　　陶琼琇被他弄得手臂一晃，这半篇字立时就毁了。
　　“小哥哥，你看，字毁了。”她伸手搭住搂在腰上的手，有些抱怨的说。
　　
　　这篇字她可是写的很用心的，就这么没了。
　　
　　“我赔你一篇，”被她娇嗔的语气说的心中酥软，陈嘉赐伸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走练坏的字，又铺好一张纸，便就一笔一划，不急不缓的写了起来。
　　
　　和阿莹日日在一处，亲密无间。这是他自幼便想做的事情。而现在，成真了。
　　太好了，陈嘉赐心想。
　　
　　陶琼琇被他大手紧握，心中跳了跳，由着这人带着自己，手腕游转。
　　她垂目准备去看字，目光却落在了陈嘉赐的手上。只见骨节分明而修长，肌肤细腻白暂。竟比她这个女子的手还要美上几分。
　　
　　是她输了……
　　不过，真好看啊。而且这么好看的是自己的夫君。心里想着，她又美滋滋起来。
　　
　　半晌——
　　“好了，”仿佛不知怀中人的心不在焉，陈嘉赐握着她的手将笔放好，转而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沉声说。
　　
　　低沉磁性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让她耳朵酥痒，而后一直痒进了心里。
　　陶琼琇小脸泛粉，硬生生压下了那股子痒意。转而去看刚写好的那篇字。
　　
　　“写的真好。”陶琼琇目光甫一落在纸上，便满是赞叹的说。
　　这笔隶书，比她写的不知道好出了多少。
　　
　　虽然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不过搁她身上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阿莹写的也很好，我府中有些清客都比不上。”陈嘉赐低低笑了声，而后又说。
　　
　　陶琼琇不以为然，说，“不过是家世造就罢了，”
　　能做人清客的，大部分都家世一般。这样的人，哪里能和她一般，有钱有闲，能抽出时间，用上好的笔墨纸砚来日日练字呢。比赢了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好骄傲的。
　　
　　“阿莹通透，”陈嘉赐夸赞，扶着人转身，吻她的唇。
　　
　　亲亲密密一会儿，陶琼琇艰难的推开陈嘉赐，说，“快用晚膳了吧，我再写几张。你去看书，快去。”
　　说着话，她把人往一旁推去。
　　
　　陈嘉赐看她，目光幽深，仿佛有些失落。陶琼琇一时间竟然有些心虚。
　　
　　不对，她心虚什么？
　　心里想着，她又理直气壮起来。挥挥手，转身又练了起来。
　　
　　刚刚陈嘉赐那一笔字，又给了她些灵感，她得抓住才行。
　　
　　见着她写的专心，陈嘉赐无奈，心中却又满是宠溺与纵容，便就真听了话，去接着看书了。
　　
　　两人在庄子上消磨了五日。
　　每日白天出去走走，眼看着漫山遍野的绿意一日赛过一日的化作秋日的黄。其他时间则腻歪在一起，愈加的亲密无间。
　　
　　第五日晚上，陶琼琇便听到陈嘉赐说，“我们明日进山。”
　　
　　啊？陶琼琇微楞，脑中一转才明白陈嘉赐话中的意思。
　　她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瞬间坐直，眼睛亮晶晶的看过去，说，“我们去打猎？”
　　
　　这些时日，每日闲散自在的，她险些都忘了来时的目的了。
　　
　　“嗯，明日就去，在山中待上五日，可好？”陈嘉赐温和的说，而后又问她。
　　这几日，他遣了人去山里，清除了大部分的危险。只余下能掌握的，这才来告诉陶琼琇。那些所谓危险，若他一人，自然无所谓。可有阿莹在，他是万万不能冒险的。
　　
　　“好啊，我这就让珊瑚她们准备准备。”陶琼琇高兴的说，跟着就唤了人进来。
　　
　　陈嘉赐安静看着，没有阻拦。
　　虽然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可说不定就有什么遗漏的。阿莹既然想要安排，就让她去做吧。
　　
　　珊瑚几个丫鬟听见陶琼琇的话，立即就进了屋，俯首行礼间，竟然忍不住有点小激动，她们现在一天到晚能看见自家主子的时间，真的是少的可怜。然后都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陈嘉赐。
　　见着对方没看自己等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位主对自家小姐是真的好，就是吧，有时候看她们的目光让人压力大了些。
　　总感觉他有些不喜她们，甚至还嫌她们碍事。
　　
　　陶琼琇没管自家丫鬟的心情有多复杂，只兴冲冲的吩咐了下去。就看着她们忙活了。
　　
　　第二日。
　　一大早的，陶琼琇就穿着轻便的衣服，骑着马和陈嘉赐并肩走小路进了山。
　　
　　山路难行，她们先骑马进去驻扎的地方，然后再人行。
　　
　　不过，说是狩猎。可陶琼琇对自己的斤两还是十分清楚的。她大概就是个打酱油，然后给男神呼六六六加油的那种存在。
　　
　　进山第一日，收获不错。都是些小兔子之类的东西。
　　陶琼琇被陈嘉赐牢牢护着，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男神弯弓射箭。
　　
　　进山第二日，陶琼琇开始试着弯弓，可她臂力不行，射出了几箭，非但没射着猎物将之惊走，还累得自己胳膊酸痛。
　　陈嘉赐无奈，让侍卫去把那些小东西抓回来，自己小心的给她按捏着胳膊。
　　
　　经此一役，陶琼琇是彻底绝了自己动手的心思，整日里看着陈嘉赐帅气的动手，心里美滋滋。
　　
　　晚上。
　　他们这次出来，搭的是帐篷。
　　
　　烟火袅袅，丫鬟们在侍卫中穿行，递送些东西。看着他们烧烤野味。
　　陶琼琇靠在陈嘉赐怀中，仰望夜晚的星空。
　　
　　繁星点点，一弯弦月若隐若现。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陶琼琇兴致颇高，在哪儿问着陈嘉赐那些星星都是什么。
　　
　　陈嘉赐涉猎很广，竟然大部分都答了上来。
　　陶琼琇心中佩服又满足，骄傲无比，左右看看，见着无人注意，便偷偷亲了他一下。
　　
　　陈嘉赐被她亲的一愣，陶琼琇很少在闺房外的地方亲他。
　　他低头，就对上了一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小哥哥，你太厉害了。”陶琼琇欢快的说。
　　
　　陈嘉赐指尖微动，伸手轻轻摩挲她娇嫩的脸颊，眼眸幽深，沉声嗯了一下。
　　
　　陶琼琇被他看得背心一紧，不过看了看周围这么多人。胆子又大了起来，仗着人多陈嘉赐不会做什么。又凑上去亲了一口，然后又分心注意起了别的。
　　
　　不过……
　　欠的账，早晚都是要还的。
　　
　　夜深了，帐篷里蜡烛熄尽，然而因着星光太盛，竟让本应黑透的帐篷中透着点亮意。
　　虽然不盛，却也足够陈嘉赐看清身下人的反应。
　　
　　他动作又重了些，引得身下的女子微的皱眉，口中抽气，却又强自忍住。
　　
　　“你，你轻些。”陶琼琇声音微不可查的说，边使劲想要把人推开。
　　
　　帐篷不比寝室，并不隔音，陶琼琇就算被顶的狠了，也不敢出声，只咬紧了牙，用一双水润的杏眼带着些哀求的看陈嘉赐。
　　
　　陈嘉赐低低的笑了，凑过去同样小声，偏清晰无比的说，“你下午亲我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说着话，他动作又狠又重，连顶了十几下。
　　
　　陶琼琇瞪他，欲哭无泪。
　　“不，不兴这么记仇的。”她被欺负的狠了，水润的眼睛真的流出了泪，委委屈屈的说。
　　
　　“乖，别哭，哭什么。你上次不是说了，很舒服吗？”陈嘉赐轻声哄她，动作却没留情。
　　
　　听着这人有些戏谑的话，陶琼琇又羞又气。
　　情动时说的话，和你现在明摆着欺负我时，情况能一样吗？
　　
　　“你，你再这样。我，我明天就不理你了。”说到最后，她只好气哼哼的说。
　　
　　陈嘉赐见她威胁的也这么无力，又闷声笑了。
　　不过倒也没真再继续欺负她，免得把人欺负狠了，最后真的生气了。
　　
　　“好，不欺负你了。”他小声说，上前吻住她。伸手在她身上游走，很快就把人带进了情潮深处。
　　
　　早上起来，陶琼琇浑身无力，狠狠的看着陈嘉赐，还有些委屈。
　　不久亲了亲吗，还是她主动的。至于吗？
　　
　　对于一个刚开荤没多久，本就不怎么清心寡欲的男人来说。这无异于火上浇油，偏她还不停撩拨。
　　这火，最后自然要由着她来灭了。
　　
　　陈嘉赐这个被瞪的若无其事，帮着她洗漱穿衣，最后揽着人吃完早膳，又抱着人上马，并骑一匹马进了林子。
　　
　　陶琼琇握着他的手，先是掐了掐，见着有些红了，又有些不舍，忙收了动作，然后又去捏他的手指头。
　　
　　陈嘉赐任她摆弄，他自己把人抱在怀里，正满足的很呢。
　　
　　不知不觉，又是一日，明日他们就该回去了。
　　中午时，有侍卫来报，另一座山发现了熊的踪迹。
　　
　　熊？
　　陶琼琇一惊，下意识看向陈嘉赐。
　　
　　陈嘉赐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只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然后就开始分配人手，看样子竟然是准备去猎熊。
　　
　　“阿赐，”陶琼琇有些担忧，拉着他小声的说。
　　
　　陈嘉赐看她，微笑说，“没事，一头熊而已。放心，等着我猎回来收拾了皮子给你垫脚。”
　　他轻描淡写的说，强大而自信。
　　
　　陶琼琇也被他感染了，笑着点头说好，只没忍住说了好几遍小心。
　　
　　这次危险，陈嘉赐自然不可能带她去，安排了侍卫保护她，并叮嘱她小心，说，“山里危险，你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陶琼琇自然答应。
　　
　　陈嘉赐这才放心，带着人走了。
　　
　　陶琼琇在树下等着，也没有心情去看景色了，一心挂着已经离开的人。
　　
　　不知不觉，下午过去，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的火烧云翻滚着卷来卷去，构成一幅幅奇异而精彩的画卷。
　　
　　这时，有求救声响起。
　　
　　陶琼琇看过去，眉梢轻挑。守着她的侍卫立即皱眉，看向她欲言又止。
　　


	 	

第 78 章
　　“有人吗？有人吗？救人啊, 这里有人受伤了。嗝，呜，来人啊……”
　　
　　求救的声音很稚嫩, 抽抽噎噎的，并不响亮, 也就是山中易起回音, 才让人听见。否的的话其实并不刺耳, 估摸着大概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孩童发出的。
　　听起来很无助，很难过。
　　
　　陶琼琇没有动, 只看了眼侍卫的神情，而后坐在哪儿沉思。
　　
　　见状，本来要说话阻止她前去的侍卫顿时沉默了。
　　这个，他还以为自家王妃会好奇心软呢。可这是怎么回事？
　　
　　陶琼琇坐在哪儿，不由想起了陈嘉赐走时的表情。他似乎, 有些担忧……
　　
　　她当时是以为他不放心, 可现在看来, 似乎是有别的原因。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虽然陈嘉赐没有说，可陶琼琇却是听侍卫队的人提起过的。在她上山前, 他派人清理了一遍山林。所谓清理，自然也包括无关人等。这是私人的林子，平日里没人管，也有附近的山民来这里打猎采药，可主人家来了，这些人自然要遣散的。
　　
　　这样的情况下，这个忽然出现的求救的人, 就很可疑了。
　　
　　会是谁？还是她想多了？
　　陶琼琇心里思考着，半晌,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那个男孩儿有些惊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你们是谁？”
　　
　　陶琼琇微讶，看向身边的侍卫。
　　
　　侍卫微微低头，说，“王妃不必担忧，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陶琼琇点点头，说，“把人带过来我看看。”
　　
　　侍卫皱眉，有些为难。
　　
　　这个，来人到底有没有危险还不清楚。实在不适合带到王妃面前来啊。
　　
　　“王妃，这……”他斟酌着说，免得让主子以为他越俎代庖，可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打断了。
　　
　　“带过来吧，小心些就好。不然，没有这次，还有下次，太麻烦了。现在好歹还有防备。”陶琼琇说，看了眼几个侍女。
　　
　　珊瑚几人立即提高警惕，绷紧了精神。
　　
　　侍卫微怔，他还什么都没说。怎么看自家王妃这个样子，倒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心里想着，他没忍住偷看了两眼陶琼琇，立即领命。
　　
　　不多时，一老一少，穿着粗布灰衣，有些狼狈的两个人被侍卫们带了过来。
　　
　　“多谢贵人相救，多谢。”刚一到这里，有些怯弱畏缩的小孩儿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扣头道谢。
　　
　　陶琼琇皱眉，她见不得有人这样跪她，同时也觉得有些吵。
　　珊瑚自来了解她，立即上前出声，说，“行了，起来吧，别磕了。”
　　
　　小孩儿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没听见，还是不停的磕着。
　　见状，珊瑚只好给送人过来的侍卫说，“把他扶起来。”
　　
　　侍卫立即出手，把人拽了起来。
　　
　　小孩儿立即一缩，似乎是担心自己做了错事，抬起头不知所措的看着陶琼琇。
　　口中诺诺，不敢再说话。
　　
　　“主子，这老者说是采药人，不小心从小路跌了下去。如今已经昏迷了，这孩子是老者的孙子。刚才正是他求救的。”侍卫们把人放到一旁，一五一十的说。
　　
　　“我们不是清山了吗？他们怎么来的？”一直守着陶琼琇的侍卫发问。
　　
　　听见这个，侍卫还没回话。那个小孩子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又惊又怕的哭着说，“我，我们是偷偷进来的，药堂里的药太贵了，钱不够，没办法了才进山的。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膝盖不疼吗？
　　陶琼琇有些头疼的想着，挥了挥手，说，“没事，不怪你们，快起来吧。”
　　
　　“贵人饶命，饶命，放了我和我爷爷吧。放过我们吧。”跟刚才一样，小孩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她说什么，一边磕头，一边膝行着往陶琼琇爬去。额头磕在混杂着石子的山间土地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珊瑚几个丫鬟皱眉，不经意间动了动把陶琼琇挡在身后。侍卫的动作也不慢，立即拦住了人。有些没好气的说，“慌什么，主子都说了不计较了。赶紧起来。”
　　
　　那小孩儿抽噎的停不下来，满是惊惶的看着陶琼琇。见着这贵人真的没有理会他，他这才低下头，缩成一团，没再哀求。
　　
　　陶琼琇扫了眼小孩子，目光就落在神志不醒老者身上。
　　“大夫怎么说？”她问。
　　
　　她们这次出来，是带了随行的大夫的。刚才侍卫带人过来的时候耽搁的时间有点长，应该是让人看过了的。
　　
　　“大夫说没有大事，就是年纪大了，受了惊，好好养几天就行了。”
　　
　　陶琼琇点头，说，“既然没事，等人醒了就送走吧。”
　　
　　侍卫领命，把人带走了。
　　
　　自始至终，陶琼琇身边都没离开过人，她也没有靠近过那两人。
　　
　　半个时辰后，老者醒了，本来说要拜见主人，被陶琼琇拒绝，又再三感谢。这才由侍卫派出了一个人，把他们送走。
　　
　　平安无事。
　　一直警惕着的侍卫和丫鬟们这才微微放松，而后有些疑惑，莫非是他们想多了？
　　
　　陶琼琇也在想这个，是她想多了？
　　
　　夜色深了。
　　送人的侍卫回来了，甫一到营地，就被唤到了陶琼琇的帐篷前，问起了他这次的收获。
　　
　　“我亲自把人送到家。”
　　“村民都认识他们，一直在打招呼。”
　　“老人家的确是采药的药农，家里穷困，老妻前些日子又病了。儿子早逝，儿媳改嫁了，就剩下孙子一根独苗。”
　　侍卫这次前去，除了送人，附带的就是把人的来历打听清楚。也好放心。
　　
　　闻言，询问的侍卫的确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陶琼琇却皱起了眉，她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哪里呢？
　　她闭目静思，仔细回想见到那小孩儿之后的所有事情。
　　
　　八岁大的孩子，在古代已经知事。遇到这种事，恐慌，惊惧，怯弱，畏缩，似乎没什么不对。
　　一个普通百姓进了权贵圈好的林子里，若是权贵脾气不好，打一顿、只要别要了性命，是没人会说什么的。这种情况下，他们被发现了。是应该这样，不，不对。
　　
　　不对——
　　“他要是真这么害怕，为什么敢出声求救？”陶琼琇忽然说。
　　
　　那个老者看起来受伤并不重，不一定有事。可被人发现，却极有可能被责罚。既然如此，那个小孩儿为什么敢出声，暴露自己？
　　有勇气求饶，却吓得听不到旁人在说什么？
　　
　　看起来处处都很合理，可仔细一想，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根本经不起细想。
　　
　　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啊？
　　一众侍卫们面面相觑，作为亲王近卫，他们已经习惯了普通百姓遇见他们时诚惶诚恐的样子。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主子这么一说，的确不正常啊。那小子都怕成这样了，话都听不进去，他到底哪儿来的勇气高声求救的？
　　
　　“再去看看。”守在陶琼琇身边的侍卫忽然说，眉间拧成一团。
　　
　　“王妃，夜深了，您先休息吧。”珊瑚劝道。
　　
　　陶琼琇的确有些困了，可心里放着事，倒不怎么想睡。
　　“珊瑚，我有些担心。”她说。
　　
　　她这里经历了这件事，那陈嘉赐那里呢？有没有发生意外？
　　
　　珊瑚心中一转，就明白她在说什么。扶着人进帐休息，边安慰说，“王妃放心，王爷历经风雨无数，不会有事的。”
　　
　　不放心又能如何，她又不能帮忙，不添乱就是好事了。
　　心里想着，陶琼琇叹口气，洗漱完躺上床，胡思乱想一会儿，总算睡着了。
　　
　　夜半时分，刀剑还鞘声响起，一场大火点亮了临山村半边天空。
　　
　　山林中。
　　一个矮小的身影跪在地上，声音冷木，没什么情绪的说，“……失败了，对方根本不让人靠近。一直被人护着。”
　　他汇报了今日的经历，最后总结道。
　　
　　他身前的黑影抬头，小半张脸露在月色下，姣好而美丽，竟然是个女子。
　　她嘴角轻扯，有些讥讽，眼中却装满了妒忌，冷笑说，“护的真紧，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吧。”
　　
　　矮小的人应了声是，立即退开。
　　
　　另一道人影在女子身后浮现，口中不怎么赞同的说，“主子，这太冒险了。”
　　他们主子竟然想对那位出手，这……
　　
　　“你说，她哪里好？”女子没有回答，喃喃的说。
　　“外面都说陶家三姑娘温柔善良，可有小孩子求救，她丝毫不为之所动。便是在她面前磕出了血，她也没心软动摇。这样的女人……”
　　“明明是那么无情狠厉的人，竟然会全心全意的护着这么个一无是处且心狠的女人，真是笑话。”
　　
　　空中一片宁静，后来出现的那个黑影没有说话。只安静的听着。
　　他明白，自己这位主子，并不需要自己说什么。
　　
　　“钟叔，事情已经做了，何必再说这个。你当时也没有阻止不是吗？何必再说这个。”女子转过身，整个人暴露在月色下。正是玉勒。若此时有别人看见，怕是要倒抽一口凉气。
　　玉勒的本应白暂的脖子上，竟然横贯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并未彻底愈合，带着撕裂的痕迹，正淌着血色。
　　
　　黑影沉默，眼下地利人和，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即使是他，也忍不住心动。
　　“主子，您的伤口又裂开了，先上药吧。”最后他带着些关切的说。
　　
　　第二天。
　　早上起来洗漱完吃了饭，陶琼琇一抬眼，对着脸色有些难看的侍卫说，“怎么了？”
　　
　　侍卫的脸色很不好，说，“那一家子都死了，我们的人去的时候，房子都被烧尽了，什么都没发现。”
　　这说明那一家子的确有问题，他们竟然没发现，还把人放跑了。
　　
　　陶琼琇皱眉，竟然真的有问题。不是她的错觉。
　　再加上昨日陈嘉赐和侍卫的态度，他们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才是。来人是谁？
　　
　　“王妃，我已经吩咐了人严加防备，您这里也需格外小心，今日还是不要离开营地了。”侍卫郑重的说。
　　
　　“来人是谁？”陶琼琇点头，忽然问。
　　
　　侍卫一顿，看一眼她，思及主子离去前吩咐了王妃若是问起就告诉她，便就说了，“主子收到消息，有北夷残余想要复仇。”
　　
　　“那他还来这里？”陶琼琇豁然站起身，着急的说。
　　
　　侍卫低头不言，主子的事，哪儿有他说话的地方。他自有他的想法。
　　
　　陶琼琇抿唇，她何尝不知道这个理。可君子坐不垂堂，世间方法千万种，何必非要以身犯险。
　　
　　



	 	

第 79 章
　　“王爷带了多少人？”陶琼琇问。
　　
　　侍卫摇头, 只说不知。
　　
　　不知便不知吧，陶琼琇盯他一眼。也懒得追究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复又心神不宁的坐着。
　　
　　另一边。
　　
　　陈嘉赐带着人追了一下午, 在今天早上，总算看到了那只熊的踪迹。
　　
　　是一只黑熊, 皮毛鲜亮, 看起来日子过的不错。
　　这时候正大摇大摆的在林子里走着, 横行霸市的样子惊走了满林子的小动物。
　　
　　陈嘉赐的注意力，却没有在熊身上。
　　他回头, 看着来时的方向，眼中有些忧虑。
　　
　　阮德跟着他许久，自然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忙出声宽慰他的心，说, “主子, 王妃那里有万明他们守着, 没事的。”
　　
　　陈嘉赐收回视线，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只沉声问, “确定他们来这里了？”
　　
　　阮德点头，说，“手下的兄弟仔细探了的，在王爷和王妃抵达别院的第二天，就有人掩匿了踪迹，进了林子，人数还不少。估计北夷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在这里了。”
　　
　　“你说, 他们会怎么做？”陈嘉赐放眼看向四周，轻声问。
　　
　　“属下不知, ”阮德也有些担忧，他有心想要阻止主子冒险。可他心里也知道，那些人就是为了主子过来的，若是他不在，不一定会来这里。
　　这，便是主子万金之躯亲涉险地的原因。
　　
　　“先杀了熊，”陈嘉赐没再多说，转而看向了那只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而他，相信自己是不会输的。
　　
　　说话间，熊似乎发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动作迅速的往一处跑去。
　　
　　一直跟在后面的众人立即追上。
　　“这畜生这么高兴，怕是发现了蜂巢。”有老道的侍卫说。
　　
　　熊喜欢吃蜂蜜，每次发现蜂巢，都会让它兴奋不已。
　　
　　“嘶，主子？”这些侍卫都是跟了陈嘉赐不少时间的，自然知道被熊发现蜂巢后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那些铺天盖地敌我不分的蜜蜂们，他们就头皮发麻，顿时就看向陈嘉赐。
　　
　　“拦下，杀。”陈嘉赐弯弓搭箭，弓如满月，箭矢瞬间落在黑熊前面。
　　
　　这身皮子不错，他不想毁了。所以这一箭不为伤熊，只为拦住它。
　　
　　果然，黑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顿时顿住脚步，转身看过来，口中咆哮一声。
　　
　　侍卫们动作迅速的窜出去，把周围拦住。没有抢着动手。
　　这可是自家王爷亲点的，要亲自动手抓住了回去在给王妃的。可没有他们插手的事儿。
　　
　　陈嘉赐下马，弯弓搭箭，直奔黑熊的眼睛。
　　
　　黑熊有所防备，猛地一扑避过了箭，跟着就发狂似的往陈嘉赐这里冲过来。
　　
　　陈嘉赐凝神已对，身形一晃换了方向，避开了黑熊的扑击。
　　继续搭箭射击，他没兴趣和黑熊肉搏。
　　
　　意外，就在这时候。
　　一道冷箭，流星似的朝着陈嘉赐的背心而去。
　　
　　箭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想来是喂了剧毒的。
　　
　　侍卫们纵使关注着黑熊，也没忘记自家主子。立即有人上前拦住。
　　紧跟着大批黑衣人出现在树林一侧，满是怨恨的看着陈嘉赐。
　　
　　“镇北王，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有人冷笑。话语出口，正是北夷语。
　　
　　“杀。”有人低哑着声音说，箭雨飞射，刀剑出鞘，风声微动，扑了过来。
　　
　　“小心有毒，”有人提醒，这些北夷人的刀剑上全都泛着幽蓝，想来都是抹了毒的。
　　
　　箭雨射了几轮后，本来密集的箭雨忽然变得稀薄起来，断断续续的，很快就没了声息。
　　几声充满惊愕的惨叫声响起。那是陈嘉赐布置在周围的暗子找到了射箭之人，取了他们的性命。
　　
　　在场的黑衣人也有些惊，互视一眼后不退反进，直接扑了上来。
　　
　　他们的国家已灭，苟活无用。还不如拼尽全力杀了陈嘉赐这个罪魁祸首，报仇雪恨。
　　
　　刀剑相击声响起，有人拦住侍卫，更多的人则是往陈嘉赐扑去。
　　
　　黑衣人们快，可护卫们更快。
　　他们动作迅速的拦住人，还有更多的侍卫们出现。一一斩杀掉这些忽然出现的黑衣人。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行刺的北夷刺客震惊道，他们近来一直暗中观察着陈嘉赐。这人带着王妃前来游玩，并没有带多少人，他们这才敢下手。
　　可现在一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么多人，明显是早有防备。
　　
　　有北夷人想要杀了陈嘉赐，可还有更多的人想要苟活。他们怕。怕镇北王出事，他们仅存的势力也会被摧毁。
　　这般情况下，自然有人偷偷传递消息。
　　
　　两边的人对垒中，战圈不知不觉的往一边挪去。
　　
　　这个势头很轻微，可陈嘉赐久经沙场，很快就发觉了不对。
　　这些人，似乎在有意的把他们往一侧带去。
　　
　　为什么？
　　
　　林子很快走到尽头，天空豁然开朗。
　　这林外，竟然是一道深深的山涧。不算太高，能一眼看到底。涧低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棱角分明，凌厉十足。人若是落下砸上去，怕是没有多少生还的机会。
　　
　　“不对，离开这里。”陈嘉赐忽然说。
　　
　　一众正对敌的侍卫们一愣，可这时候的黑衣人都跟疯了一样，拼命出手。哪怕受伤都没有动摇，只为拦住他们。
　　他们一时间竟然有些手忙脚乱，可这些人都是跟久了陈嘉赐的。对他信任十足，见此情况，更是明白有疑，当即毫不迟疑，以伤换伤也飞快的撤离。
　　
　　一时间，情势焦灼。
　　可人想要走，总是留不住的。
　　
　　侍卫们很快就撤离了山涧边，正在这时，脚下震动。那山涧边，竟然猛地塌陷了下去，大片大片的土地混合着山石往下滚落。仿佛只是转眼间，塌陷就已经追上了要撤离的侍卫等人。
　　
　　他们心中震惊，手上动作更加凌厉，往远处退去。
　　眼睛忍不住看向那些黑衣人，就像在看疯子。这还真是，为了想杀自家王爷想尽了办法啊。连这招都想出来了。
　　
　　这，若是王爷没发现异常，他们真被这些人缠在山涧边，怕是现在命都没了。
　　
　　“杀，一个不留。”阮德出声，凌厉万分。
　　他们这些人，身家性命全数系于陈嘉赐身上。若陈嘉赐在他们的保护下发生了意外，他们怕是也活不了了。
　　
　　一群人且战且退，各有伤亡。
　　这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布防在别处的侍卫，他们正赶过来。在这种情况下，黑衣人根本不能与之相敌。别说刺杀陈嘉赐，在这些侍卫的保护下，他们连陈嘉赐的皮都没划破。
　　
　　不甘心与愤怒充满了他们的心，可这些人也不傻。眼见着事不可为，后手也被人避过。他们就准备逃走。
　　可侍卫们哪里会给他们机会，正全力阻拦。
　　
　　情势顿时翻转过来，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陈嘉赐那里热闹，陶琼琇这里也没好到哪儿去。
　　
　　同样的刺杀，同样的黑衣人。让她想起了上元节的那场刺杀。
　　
　　不过眼下的她没时间细想，而是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华服，发髻精致，妆容美丽的女子。
　　
　　“陶琼琇？”她看着自己，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陶琼琇看她，目光游走，很快就把人打量了一个遍，而后收回眼神，看起来有些无聊似的，甚至不想说话，看向战成一团的侍卫和黑衣人们。
　　
　　见状，那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脸色一个扭曲，冷笑道，“我在和你打招呼，安国公府的家教，就是这般吗？”
　　
　　珊瑚山前，挡住她阴厉的眼神，挑眉不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见了王妃，非但不行礼，还敢挑衅？谁给你的胆子？”
　　
　　陶琼琇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这方护卫站在上风，终于放了心。这才又去分心打量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看这副对自己敌意十足的样子，怕又是陈嘉赐招惹回来的桃花。
　　容貌不错，娇美秀致。可惜，再好的容貌，被她眼底的嫉妒不甘和扭曲一掺和，也去了一半。
　　
　　说实话，陶琼琇刚见她时心中的确有点慌。
　　不过……
　　
　　看着别人这么嫉妒她，还不甘心的样子。她实在生不出担忧的心思来。
　　
　　“让本公主行礼，她也配？”
　　这个女人，也就是玉勒冷笑说。
　　
　　闻言，周围一静。珊瑚等几个丫鬟不由皱起了眉。
　　
　　陶琼琇也有些惊讶，她看着玉勒，忽的一挑眉，说，“公主？亡国公主？”
　　她说着话，面带轻笑。漫不经心的表情下，全是让人心中生恨的轻视。
　　
　　不知道身份前，陶琼琇心里还忍不住想一下这人是不是真的和男神有过一段。不过知道这人身份后，她倒是彻底放下了心。
　　
　　北夷的公主，怎么可能和陈嘉赐有什么关系。
　　
　　闻得亡国两字，玉勒的表情倏地就变了，面无表情。
　　
　　周围的黑衣人更是受了刺激一样，瞬间狂躁起来。
　　
　　卧槽，自家王妃可真是诛心啊。
　　周围的侍卫心中念叨，丝毫不敢放松，把陶琼琇紧紧的护在中间。
　　
　　玉勒没说话，她直接动手了。
　　刀光一闪，她手持一柄北夷特有的弯刀，往陶琼琇这里冲了过来。
　　
　　陶琼琇被刀光闪的心里一紧，紧跟着就被侍卫挡住了视线。
　　她顿时放下了心，又安坐在哪里，看了起来。
　　
　　玉勒看着陶琼琇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更恨，口中说，“陈嘉赐正被我的人袭杀，眼下性命垂危，你倒是坐得住。”
　　她满是恶意的说，眼睛看着陶琼琇，期待着她变脸。
　　
　　……
　　陶琼琇柳眉微蹙，忍不住有点慌。可看着玉勒这副样子，她眼睛一眨。隐去了眼中的情绪，转而轻笑一声，说，“就你？手下败将而已。我相信他能处理好的。”
　　她说着话，还换了个姿势，手掌撑着粉腮，好整以暇的模样。
　　
　　手下败将？
　　一个没忍住，玉勒的脸色又扭曲了。而后更冷了几分。
　　
　　她闪身后退，一扬手，一个黑衣人拎着昨天的那个小男孩出现在她身后。
　　“我听说你昨日救了他？”说着话，她的弯刀架在男孩儿脖颈上。男孩儿睁大双眼看着陶琼琇，满是惊惶惧怕。
　　
　　陶琼琇的面色顿时古怪起来，在她这个已经猜出大概的人面前。这人拿着她自己的人威胁她，是不是有点搞笑？
　　
　　“若是这人因你而死，不知道你是什么感想？”玉勒又说，可看着陶琼琇的表情，总感觉哪里不对。
　　
　　陶琼琇看她，脸色变都没变。倒是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后，眼中浮现出了笑意。
　　
　　“啊，大概会印象深刻吧。”陶琼琇轻声说，面色淡淡，忽的轻轻笑了笑。
　　
　　“你还能笑得出来？心够狠得，陈嘉赐也是瞎了眼，怎么就娶了你。”玉勒见她不为所动，心中恼恨，愤愤的说。
　　
　　“不娶我，娶你吗？小小的蛮夷公主？”陶琼琇挑眉，明明没露出多明显的表情，却让人看出了她心底的轻蔑。
　　
　　“我，我哪里不好。我能和陈嘉赐切磋武艺，讨论行军之术，我还能与他出谋划策，你呢？你能干什么？”玉勒冷笑说，说着话，她的眼睛发亮，满是自傲。
　　
　　……
　　陶琼琇无言，看着她像看着个傻子。
　　“切磋武艺有侍卫，行军之术有同僚，出谋划策有谋士。你会的这些，有什么用？能让他开心还是快活？你想多了。”
　　
　　说着话，她还有些疑惑的模样，似乎不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想。
　　
　　玉勒一时间语塞，有些楞的看着陶琼琇。最后忽然勾起了一个笑，似喜似悲。
　　而后有些恍然的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她所骄傲的，所自持的，从来没被那个男人放在眼中过。
　　
　　她慢慢恢复了平静，忽的一手抓住了那个男孩，弯刀划破了他的脖颈。看着陶琼琇面无表情的说，“记住，这个人是因你而死的。”
　　
　　一副杀不了你我也要恶心死你的模样。
　　一个娇养在深闺中的贵女，若真的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被自己连累。怕是能记住好多年，且心中愧疚吧。
　　
　　这还是玉勒出现在陶琼琇面前第一次不带讥讽不甘和嫉妒，陶琼琇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不过……
　　原谅她，看见玉勒拿这个人威胁她，她想笑。
　　
　　不过她不说，她想看看玉勒到底想干嘛，总不会真的杀了这个……孩子？
　　对孩子这二字，她保持怀疑。
　　
　　玉勒见她不为所动，眼眸轻眯，手下弯刀一压，眼看着那个小孩子就要惨死刀下。可就在这时，一直奄奄一息的小孩儿忽的剧烈的挣扎起来，竟然真的让他挣开了，紧跟着就连滚带爬的冲向陶琼琇，口中哀戚的说，“贵人救我，救救我。”
　　
　　话还没说尽，他就被人挡住。
　　挡住他的是一直守在陶琼琇附近的侍卫，他低头看着这个男孩，挥剑往他脖颈上斩去。
　　
　　男孩儿睁大了眼睛，满是不解和惊惶。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救，救命。”他吓傻了似的，打了个滚哆哆嗦嗦的避开，口中失声说。
　　
　　可眼前挥剑的人没有留情，远处看着的陶琼琇也没有制止。他们……似乎都在等着他死，对他的性命毫不在意。
　　
　　远处，玉勒瞳孔微张，跟着讽笑，“你好狠的心肠。”
　　
　　陶琼琇看她，到底没忍住，笑了。
　　
　　声音宛如清脆的银铃，在开阔的山林间回荡。
　　“这是你的人吧，演这一场，挺有趣的，我看的很高兴。”
　　
　　闻言，玉勒眸色一变，脸上的表情也是未动，有些疑惑的说，“什么我的人，陶琼琇你在说什么？”
　　
　　侍卫手中动作更快，眼看着就要斩断了小孩儿的脖颈。
　　他终于忍不住了，反手抽出一柄匕首，格挡住侍卫，紧跟着向陶琼琇冲过去。
　　
　　“诺，就这样。”陶琼琇笑吟吟的，十分开心的样子。挑了挑下巴，点评道。
　　
　　玉勒面色顿时阴沉，紧紧的盯着陶琼琇，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吧，这是侏儒？”陶琼琇说，看着男孩儿疑惑道。有些新奇似的。
　　
　　“你怎么会知道？”玉勒还是不解，继续追问。
　　
　　“不难发现，仔细想想就知道了。”陶琼琇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遂不甚在意的说。
　　
　　——
　　玉勒沉默了一瞬，而后盯着陶琼琇说，“是我小看了你。撤。”
　　目的不成，陶琼琇被保护的很好，她们的掩饰也被看破，再留下也无益。还是早走为好。
　　
　　“晚了，”陶琼琇说。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队人忽然出现，拦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玉勒面色瞬间惨淡，由着黑衣人冲向那些侍卫，她却已经放弃了挣扎，转身看着陶琼琇问道，“你什么时候叫的人？”
　　她看着陶琼琇，十分执着。想要得到答案。
　　
　　“你猜？”陶琼琇忽然一笑，恶劣了一把。
　　昨夜太晚，侍卫没有令牌进不了京都。所以这些人是他们今日一早进城叫来的，满身的风尘。可见赶来的路上没有耽搁。
　　
　　“是我输了。”玉勒不甘心，可最后还是惨笑说。
　　
　　两刻钟后，所有人都被擒下，绑紧看管起来。
　　
　　陶琼琇没让人闲着，紧赶着让他们去找陈嘉赐，看能不能帮上忙。




	 	

第 80 章
　　玉勒安静被绑着, 没再挣扎。
　　这次是逃不了了，她心里清楚。而后又忍不住自嘲，现在想想, 到底是谁给她的信心和自信，让她觉得陶琼琇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
　　
　　大概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吧。
　　
　　说来可笑, 她赶到这里来, 本意是担心钟叔那边不保险, 想要抓住陶琼琇，辖制陈嘉赐。可自己失败了不说, 反被人抓住。
　　想来，这次陈嘉赐不会再留自己性命了。他想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自己，已经没有用了。
　　
　　没用了，真可笑。
　　她早该想明白了, 自己于陈嘉赐而言, 只看有没有用, 好不好用而已。
　　
　　一个时辰后，陈嘉赐赶了回来。
　　一番激战, 他的形容有些狼狈，发髻微散，衣裳也有些凌乱。可这个素日里很注意礼节仪表的男人完全顾不上这些，只一心赶回来。想要早些看到陶琼琇。
　　
　　想要看看她平安，看看她无恙。
　　这样他才能真的放心。
　　
　　陶琼琇看见他，瞬间笑开。
　　秋日午时的阳光灿烂而夺目，却远不及她的笑颜来的耀眼。
　　
　　她提起裙角, 急急的朝陈嘉赐跑了过去，在他身前站定后口中忙不迭的说, “你回来了，没事吧？没受伤吧？还好吗？”
　　
　　陈嘉赐看她，仔细打量着没有受伤，彻底松了口气。而后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满是放松和喜悦，说，“阿莹，我没事。只可惜，没给你带回来熊皮。”
　　他说这话，嗓音带笑。有些骄傲。
　　
　　赶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完了事情的始末。
　　阿莹聪慧，能从小小的蛛丝马迹里发现端倪，进而避开算计。实在让他欣慰，也更加欢喜。
　　
　　这是他的阿莹啊。
　　
　　“那你下次记得给我打回来就好了。”陶琼琇趴在他胸口上说，倒没有太过可惜。
　　陈嘉赐能平安无事的回来，对她来说，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好，我一定给你打回来。”陈嘉赐微笑承诺。
　　
　　陈嘉赐先行回返，余下的侍卫等人陆陆续续也都回来了。受伤中毒的，都被妥善处理。至于那些不甚去世的，则被记下，之后会联系他们的家人，给予补偿和安抚。
　　
　　当天下午，陈嘉赐和陶琼琇便结束了打猎，返回别院。正好撞上茂和帝遣来的人。
　　
　　陶琼琇命人回京找人，自然瞒不过茂和帝。他不清楚始末，却也知道肯定出了事。自然是万般的不放心，当即就命人来看。
　　
　　陈嘉赐与对方聊了会儿，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回去。
　　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他们也累了，急需休养。
　　
　　夜里，偏院。
　　陶琼琇今日受了点惊，喝了安神药后，早早的就睡了。陈嘉赐揽着她轻哄，见她睡了这才轻轻起身，来了这里。
　　
　　玉勒被绑紧，随意的扔到了墙角。屋内一点黑暗，只能隐约看见外面的点点灯光，却也照不进这里。
　　
　　‘吱呀——’门被推开，灯笼探进来，侍卫们动作利落，很快在屋内点燃了灯烛。
　　
　　玉勒抬头，没有看那些侍卫，直直的看向站在门外的陈嘉赐。
　　他隐在黑暗之中，随着灯火的点亮，一点点露出了那张俊美的容颜。
　　
　　冰冷，淡漠，满是杀意。
　　他想杀她，毫无置疑的。
　　
　　“你来了。”玉勒感觉自己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疯狂渴求不甘，一半满是平静。“你是来杀我的吗？”她又说。
　　
　　可惜，她问的人不想理她，甚至连这扇门都不想踏入。
　　
　　“杀了她。”陈嘉赐说，站在门外，安静看着。
　　这次，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死在他面前。
　　
　　别人怎么算计他他都无所谓，可他不能接受有人打阿莹的注意。更何况这个人还三番两次想要杀了阿莹。
　　她必须死。
　　
　　侍卫上前，抽刀出鞘。
　　
　　玉勒愣愣的看着陈嘉赐，生死关头，竟然顾不上惧怕，反而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陈嘉赐的时候。
　　
　　北夷族最受宠的公主，她的宠爱，不是因为身份，也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因为她的聪慧。
　　她自幼熟读大亘人的兵书经典，常有惊人之语。这次听闻边关来了新守将，而且还是大亘的王爷，她好奇之下，更为了探底，就乔装了悄悄溜进了边关。
　　
　　就在边关的城墙之下，她看到了这位王爷。
　　容貌俊美，昳丽非常。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淡淡扫来，漫不经心中全是天潢贵胄的矜贵高傲。
　　
　　一见倾心，她懵懵懂懂回去后。借口卧底，化作女医童媛，被边关军队救了回去。
　　然后，蓄意靠近镇北王。
　　
　　可这个男人的心，实在是太冷，太硬。
　　整整三年，她费劲了心思，他都不为所动。偏偏这样一个人，竟然很在意他的未婚妻，一个普通的大亘贵女。没什么才名，没什么美名。唯一能拿出手的，便是出神安国公府的身份。
　　
　　然后，便是国破。她进京，一为想办法救回父王，二为杀了那个女人。
　　她失败了。
　　
　　被抓，留下性命本以为能再图谋其他，却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狠。直接毁了王族。
　　他留下她的命，从来不是因为她的那些话，而是因为他的计谋缺少一个放在明面上的棋子。
　　
　　她从来都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兜兜转转到现在，她就要死了。
　　
　　刀光闪现，血色从她脖颈涌出。
　　“我后悔了，”她喃喃的说。可其实，她也不知道，后悔的是当初对陈嘉赐一见倾心，还是后来对陶琼琇动手。
　　
　　大抵是，让她后悔的事。太多，太多了。
　　
　　亲眼见着这个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陈嘉赐这才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他的神色都没有变过，更没有踏进过这个放进。就那样远远的站在门外，淡漠的看着。
　　
　　“留下愿意开口的，其他的都杀了。”他大步离开，随口吩咐道。
　　
　　“是，”侍卫领命。
　　当晚，侧院血色遍地。
　　
　　第二日。
　　陈嘉赐带着陶琼琇回京，先把她送回王府，便就直接进了宫。
　　
　　听闻这次的事情，茂和帝紧张着急之后，就是大怒，狠狠训斥了一番陈嘉赐。
　　这般大的事情，他竟然一声不吭，以身犯险去引那些余孽出来。这实在是太过冒险以及妄为了。
　　
　　“皇兄，留着这些人我不放心。还是除去为好。”陈嘉赐沉默的任由他说着，最后沉声道。
　　
　　“不放心？不过是些余孽，能做什么。就算有事，我也可以下旨清缴。阿赐，你要知道，你的性命对我来说远比任何人都珍贵。”茂和帝气的不行，而后语重心长的说。
　　
　　陈嘉赐没有再说，他自然是不怕的，可他担心那些人会对阿莹不利。
　　既然如此，自然要早些除去，斩草除根。
　　
　　见着他又是一副沉默的油盐不进的样子，茂和帝更生气了，偏拿他没办法，只好继续念叨。等到殿外太后遣来了宫人，这才放了他离去。
　　“去见母后吧，她很担心你。”他看一眼陈嘉赐，心中想着我拿你没办法，看母后那一关你怎么过。
　　
　　寿康宫。
　　相比茂和帝，太后冷静了不少。
　　她轻斥了一句胡闹，而后就说起了陶琼琇。道，“你现在也是有了家室，有了妻子的人。不似从前，你现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想想家里等着的阿莹。若你有个什么不好的，让阿莹怎么办？而且你这次犯险，竟还带着阿莹一起。实在是不像话，你好好想想吧。”
　　
　　陈嘉赐听了，墨眉微皱。
　　的确，他这次行动，最后悔的就是让阿莹也身涉险地。可阿莹若是不在他身边，他更不放心。所以左思右想，还是把人带着了。
　　
　　“母后，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陈嘉赐说。
　　也许皇兄和母后说得对，那些人纵使危险，可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除去，自己这次带着阿莹一起，实在是冒进了。
　　
　　然而，那些人在暗中窥伺，便宛如毒蛇伏于草丛，实在让人不能心安。
　　他不后悔除去他们，只后悔之前行事不周，还让这些人给逃了出来。还是除去了，更让他安心。
　　
　　太后见他听进去了，这才露出了笑颜。本来要留他用午膳，被拒绝后就痛快放了人。又赏下不少东西给陶琼琇，这才放了人离开。
　　
　　儿子有家有妻，的确没必要总陪着她。
　　她还等着抱孙子呢，至于茂和帝那些子嗣，为了防止生乱，除了太子所出的嫡子，她一概一视同仁，从不偏颇。偏身为太子嫡子，需得严加教导，不能过分疼宠。这样下来，便少了许多乐趣。若是阿赐有了孩子，她定然会好好疼宠爱护的。
　　
　　反正又不像皇子似的，能影响朝政。
　　
　　镇北王府。
　　陶琼琇听丫鬟禀报王爷回来后，立即高兴的迎了出去，在门口撞上。
　　
　　“你回来啦，皇兄是不是骂你了？”陶琼琇觑着他，边小声说。
　　
　　“没有，”陈嘉赐看她，眉梢微动，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沉声说。
　　
　　“啊——”陶琼琇脸上顿时难掩失望。
　　
　　“怎么了？”陈嘉赐揽着她坐下，眼睑微垂，有些莫测的看着她。
　　
　　“咳，没怎么没怎么。只是你这次太冒险了，我还以为皇兄会说你呢。”陶琼琇轻咳，一脸无辜。而后微皱起了眉。
　　她已经知道了始末，自觉陈嘉赐这次实在是冒险。心里当然是不赞成的，可昨日里刚经历了危险，被这人细心在意的哄着也忘了生气，现在再想起来，正是后怕的时候。可现在再说他，也有些晚了，所以就盼着皇上和太后能说说他。
　　不过看样子，似乎不怎么成功啊。
　　
　　见着她皱眉，眼中有些后怕，陈嘉赐心里一软，微叹了口气，说，“阿莹，以后不会了。别怕。”
　　他握着陶琼琇的手，认真的说。
　　
　　可能真的是他做的不对，明明想要阿莹一直开心快活，可刚刚成婚不久，就让她不安了。
　　
　　“——没事，我相信你，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的。小心安全就好。我只是怕你出事。”陶琼琇微楞，而后微笑说。笑的软和和轻快。
　　她从来都没生气过陈嘉赐这次带着自己涉险，只是担忧他而已。
　　
　　“阿莹，”陈嘉赐见她这幅样子，心里更是软的不行。暗下决心，以后不会再如此了。
　　
　　“好了，用膳吧，我闻见香味了。”陶琼琇笑着说，拉着他往外间走。
　　膳食早在他回来的时候就命人传了，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当天，茂和帝大怒，言有北夷余孽刺杀镇北王，传令给刑部及大理寺，严查此事。
　　那些被抓住的刺客剩下的都移交到了刑部。
　　
　　安国公府很快就听闻了此事，周氏担忧的不行，在陶琼琇婚后，第一次递上了自己的帖子，上门来看她。
　　一进门，还没走几步，就见自家闺女迎了过来，粉面含笑，气色好的不行。显然是在婚后没受过什么罪，小日子过得很不错的。
　　
　　“臣妇——”周氏扫一眼，顿时放下了心，便准备行礼。
　　
　　“娘~”陶琼琇忙急步上前握住周氏的手，制止了她的行礼，硬是把人拽着不让蹲下，边说，“在自己家里，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话，她一个眼神，珊瑚顿时上前，帮着扶住了周氏。
　　
　　“阿莹，”周氏被两人驾着，想行礼也蹲不下去，只好无奈的说。
　　
　　“这又不是外面，娘你别给我行礼。折煞我了。”陶琼琇有点不高兴的说，拉着她往里走。
　　
　　“你啊，”见着她一如既往的随心自在，周氏叹道。心里却很是开心。
　　女子嫁了人，只有日子过得好，才能一如既往。阿莹这般，正说明镇北王对她，定是极好的。
　　
　　“我还说明日回去看看你呢，就看到了娘的帖子。祖父祖母还有爹爹他们还好吗？”陶琼琇笑着说。
　　
　　“好，就是听说镇北王遇刺，有些担心你。”
　　
　　“我没事，阿赐把他身边一半的侍卫都放在我这里。好着呢。”陶琼琇顿时笑着说，顺带解释了一句，担心自家娘亲生陈嘉赐的气，觉得他没保护好自己。
　　
　　“王爷有心了，”周氏闻言，心中的确舒坦满意了不少，笑着说。
　　
　　陶琼琇笑眯眯的，又拐弯抹角说着陈嘉赐的好话。争取帮他在丈母娘面前留下好印象。
　　
　　周氏在镇北王府待了一上午，本来准备回去，谁知正好遇见陈嘉赐从宫中回来。
　　便被留着用了顿午膳，这才离开。
　　
　　陈嘉赐这两天也实在是忙，茂和帝生气他自作主张，很是给他安排了一些事情。今日回来的这么早，还是知道周氏要来，这才特意早些回来，在岳母面前卖个好的。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去，陶琼琇飞快的熟悉了镇北王府，以及镇北王妃的这个身份。
　　
　　镇北王府深受帝宠，煊赫无比。
　　每日的帖子雪花似的往府上飘，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能让王府主人过目且动身的，更没有几个。
　　
　　陶琼琇除了偶尔出席几家关系不错的，其他时间都在王府里窝着。
　　她忙得很，这些时日，先是熟悉自己的私产。然后又要熟悉陈嘉赐的私产，慢慢接手。
　　
　　尤其是后者，陈嘉赐的私产之丰厚，可谓是令人震惊。
　　陶琼琇问起的时候，他不怎么在意的说了。其中大部分是先帝所赐，专门留给他的。之后又有太后补给，皇上更是三五不时的给他赛好东西。这私库想不厚都难。
　　
　　在此之外，陈嘉赐封号吴王，封地便是江州。
　　江州之富庶，天下皆知。然而，陈嘉赐当初刚刚受封，便去了边关。也没有使人接手管理江州的事物，就连茂和帝命人给他盖好的王府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样。今年他回京后，茂和帝便让人把江州的大致事物和他交接起来。
　　
　　亲王封地，虽然仍是大亘的属地，却由亲王直接管辖。
　　甚至连官员都能让亲王直接任免，每年的赋税更是直接交由他支配，可以说是国中之国。
　　
　　先帝诸子，唯有陈嘉赐得有封地。其他王爷，仅仅只有俸禄罢了。
　　
　　如今陶琼琇成了镇北王妃，江州的事情，她也得大致了解。这般零零总总下来，她可以说是忙的不得了。
　　
　　相比从前，她在闺阁中的生活简直是可谓悠闲了。
　　
　　叹了口气，陶琼琇略感苦逼的捧着账册继续翻看。
　　这些账册，都是被清客们挑选总结后，捡着要紧的送来的。但是！！依旧很多啊。
　　
　　“王妃，”门帘被掀开，十月中的天已经有些冷了。珊瑚生怕冷风灌进来，动作又轻又巧。等她进来，冷风也没找到机会飘进来。
　　
　　“说。”陶琼琇头也不抬，又翻了一页，
　　早点看完，她能早些歇着。
　　
　　因此，就没看见珊瑚的欲言又止和微微皱起的眉。
　　
　　“王妃，我刚刚得到消息。姜家姑娘，小产了。”她思虑再三，还是说了。
　　以陶琼琇和姜娉筠的交情，若是她真的知情不报，怕是主子才要真的生气的。
　　
　　陶琼琇手中的动作一顿，忽的抬头看向她，柳眉微蹙，声音有些冷，说，“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只是今日出去，见着了姜家姑娘的贴身婢女，这才得知。其他的还未去查。不过……应当不是意外。”珊瑚道。
　　
　　不是意外，那就是人为了？
　　“去查，”陶琼琇把手中的册子扔到一旁，生气的说。
　　
　　“是。”珊瑚领命，不敢耽搁，立即出去了。
　　
　　陶琼琇这下子连账本都没心情看了，站起身在屋里转悠。只觉得心里憋屈的慌。
　　
　　

	 	

第 81 章
　　晚上。
　　陈嘉赐回府, 刚一进屋门，就发现了不对。
　　
　　他往日回来，自家阿莹总是会高高兴兴的迎上来, 笑吟吟的问今日可好。可今天，他都进了屋, 阿莹竟还坐在哪儿, 看起来似乎是在发呆？
　　
　　“阿莹, 你怎么了？”陈嘉赐解下沾染了寒意的外衣，随手扔在一则, 过去揽着陶琼琇细心的问。
　　
　　“啊——阿赐你回来了，我让人传膳。”陶琼琇抬头，恍然回神。而后就准备叫人。
　　
　　“不急，你怎的了？不高兴？”陶琼琇拦住她，又问一遍。
　　
　　陶琼琇下意识又皱起了眉, 摇摇头说, “没事, 是阿芸，她哪里似乎不太好。”
　　她命人去查了, 可结果没这么快。这大半日里，她都惦记着这事，心里不痛快。
　　
　　阿芸？
　　陈嘉赐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仔细想了想才找出这么个人，说，“庆元姑母家的那个？”
　　
　　陶琼琇点头，说, “对啊，珊瑚遇到了阿芸的贴身丫鬟, 说她似乎有些不好。我让人去查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看向陈嘉赐，又说，“我这么做，没事吧。”
　　
　　她倒没想过要瞒着陈嘉赐，只是说起这事，难免有些迟疑。
　　说到底，姜娉筠有母家，夫家又是侍郎府邸。她贸贸然派人去查，其实是有些多管闲事的。而且还是后宅的事，若说出去。让别人知道自己一个亲王妃越俎代庖，把手伸到别人家后院里去，也不怎么好听。
　　
　　“没事，想做就做。要不要我命阮德给你帮忙？”陈嘉赐不怎么在意的说，跟着提议。
　　他见不得阿莹为了这些琐事忧心，他的阿莹，只要每日里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不必，有你给我的人手在呢。没事就行。”陶琼琇拒绝，而后笑开。
　　自家夫君支持自己做这些事，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说起人手，这些人正是之前陈嘉赐去边关时给她留下的。他回来后陶琼琇就没再管，却没想道婚后陈嘉赐直接就把这些人都给了她，随她使唤。言道这些人她都使惯了的，也顺手了。平日里有事就吩咐他们。
　　陶琼琇推辞不过，就接了。不过她平时也没什么事。这次事关姜娉筠，还是她婚后第一次吩咐他们做事呢。
　　
　　“嗯，没那么多顾及，你开心最要紧。”陈嘉赐见她总算舒心了，立即哄着说。跟着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又咬住她的唇，亲昵起来。
　　
　　他家阿莹，就是太善良懂事。这满京都的勋贵豪爵，有几个没有窥伺别人家的后院的。
　　不过是查点小事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
　　
　　陶琼琇眨眨眼，被亲的多了，总算不会再迷迷糊糊的了。甚至还能小小的反击一下，使劲亲回去。
　　
　　对此，陈嘉赐乐见其成，毫不反抗。
　　
　　倒是陶琼琇，生怕挑起了火气。亲了会儿便把人推开，轻咳一声，唤了丫鬟传膳。跟着又让上了水，让陈嘉赐洗漱。
　　
　　等洗漱完，晚膳也已经摆好了。
　　
　　第二日。
　　陶琼琇收到了手下人呈上来的汇报，且十分之详尽。
　　
　　姜娉筠的母家乃是户部侍郎秦家，秦侍郎膝下三子二女，全都是嫡出。
　　他出身不高，当初只是一农家子。在先帝时投靠过来，建国之后，分了个小官，熬了这些年，一路做到了侍郎。
　　
　　这位侍郎最让人称赞的，是他发家之后不忘老妻。老妻在时，未纳过通房妾室。老妻去后，也没想着再续娶。他膝下三子，也一直敬重发妻，没传出过什么风流韵事来。这也是姜娉筠的母亲愿意把女儿嫁回娘家的原因。
　　可没想到，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竟然也出了岔子。
　　
　　侍郎府的这位三爷，素有才名，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编修。
　　为人和善，是个好好先生。
　　
　　只这么看，他倒也是个好人。可问题就在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诗书读的多了，他十分向往那些才子风流，平日里出去与好友聚会时，还会叫个美人来红袖添香。
　　若这也还罢了，偏他竟与一个好友的妹妹看对了眼，两人情丝暗结。这女子，便是他的继妻。
　　
　　根据探子调查，这女子嫁入秦家时，是怀着身孕嫁进去的。
　　问题就出在这个女人身上，前些时日，姜娉筠去给这位婆母请安，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竟然小产了。姜娉筠的公爹大怒，罚了她跪着不许起来。姜娉筠这一跪，便是半日，然后落红晕倒，这才发现，她已经怀了身孕却不自知，也小产了。
　　事已至此，跪是不可能让姜娉筠接着跪的。偏那个女人一口咬死是姜娉筠推了她害的她小产，说她不敬婆母，硬是堵住了姜家的嘴。让她们不好追究，毕竟这事，若是闹了出去，坏的是姜家女孩儿的名声。
　　
　　这便是这件事的始末，可陶琼琇得到的消息，比这个全的多了。
　　比如，那个女子这一胎是用药怀上的，为的就是能进秦家。她这个孩子，根本生不下来。就算能生下来，也是个死胎。比如……姜娉筠亲婆母的死，和这个女人也脱不了干系。
　　姜娉筠的公爹本来是想将她作为妾室纳回去的，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竟真让她做成了继妻。
　　
　　这……
　　陶琼琇狠狠皱起眉，心里满是厌恶。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狠毒的女人。
　　
　　室内一时间沉默。
　　陶琼琇正在沉思，说到底，这事好解决。有她手上的东西，足够那个女人死上好几次了。眼下让她担心的是姜娉筠。
　　
　　姜娉筠小产不久，若眼下让她得知了这事，不知道会不会受到刺激。
　　可若是拖到她出了小月子，她又担心那个女人整出别的幺蛾子。让姜娉筠不得安宁。
　　
　　而且……
　　姜娉筠那个公爹那里，也不太好办。
　　老夫少妻，妻子又温柔貌美。男人自然是心疼喜欢的，这一喜欢，心就偏了。到时候若真的处理了这女人，怕是他会怨恨儿子儿媳。古人重视孝道，一个做父亲的，想让儿子儿媳过得不痛快，那简直太容易了。
　　
　　这种家务事，真是一团乱麻。
　　处处都是麻烦，处处都是顾虑。烦，太烦了。
　　
　　若是阿芸知道，会怎么做呢？
　　忍，还是不忍？
　　
　　陶琼琇坐那儿想了想，命人进来准备车驾，她要亲自去侍郎府。
　　阿芸性子活泼开朗，行事大方。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有那么多顾及，早日让她报了仇才是真的痛快。
　　
　　侍郎府不大，也就是一个五进的院子。住着上上下下四代人，其实是有些拥挤的。
　　秦侍郎的夫人早逝，府中的事物都是由几个儿子媳妇共同掌管处理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后宅有些乱，这位继夫人才这么轻易就瞒天过海。
　　
　　秦侍郎的长媳姓吴。
　　吴氏这些天可谓是焦头烂额，弟媳的事她不好多管。小姑子的女儿遭了罪她也要安抚。加上她只是长嫂，做起什么都要顾虑一下。可若是不管，也不行。只空闲的时候感叹，这时候就体现出没有婆母的不便之处了。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婆子快步进来，有些慌乱的模样。
　　几个丫鬟跟着进来，有些害怕。这婆子冲的太快，她们想拦，却没拦住。
　　
　　“慌什么……”吴氏身边的大丫鬟上前斥责，话还没说完，就被婆子又急又快的话打断。
　　
　　“夫，夫人。王妃来了，镇北王妃的车驾正在门外，说要来看看四夫人。”婆子顾不上规矩什么的，紧赶着说完。
　　
　　姜娉筠的夫君在秦家行四。
　　
　　“什么？”吴氏一惊，忙带着人迎了出去。一路上心绪翻滚，又是担忧，又是惧怕。心中惦念着，这位王妃来此，是为了什么。
　　
　　半道上，她正好与二弟媳妇沈氏撞了个正着，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咋好。
　　
　　“大嫂，你说王妃这是……”沈氏走过来，低声问道。
　　
　　“不知，先去，去了就知道了。”吴氏心里也没底，摇头说。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步子又快了两分。紧赶着往门口走去。
　　
　　秦府门口。
　　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清贵文人，侍郎府就算里面最大的官了。
　　
　　眼见着亲王妃车驾停在门口，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倒也不敢打扰，都偷偷的打量。
　　
　　“这是……王妃品级吧？”有人迟疑道。
　　“何止啊，这看见车上那徽记没有，这可是镇北王妃的车驾。”倒也有见识多的，一口说了出来。
　　
　　“嘶——镇北王妃，来秦侍郎府上做什么？”有人震惊道。
　　“不知道，先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吴氏甫一出门，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脸皮微僵，心知这下秦家可是出了名了。
　　“臣妇吴氏/沈氏，见过王妃。”她们两人立即蹲身行礼。
　　
　　陶琼琇从榻上起身做好，珊瑚这才掀开车帘。
　　她看着马车前的两个妇人，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可这礼数倒是不差。
　　
　　“请起，我与阿芸自幼长大，听闻她身体不适，心中着急，便赶着过来想要看看她。惊扰了二位，失礼了。”陶琼琇轻声说，边起身下了车。
　　
　　吴氏和沈氏起身，听见她的话，心中更是千回百转。嘴上则忙说不会，笑颜道，“王妃客气了，请，快请进。”
　　
　　一番寒暄客套，两人恭恭敬敬的把她请进了秦府，往三房的院子里引去。
　　
　　正走着，就见一个面色尚带两分苍白的美貌女子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大老远的就福身行礼，道，“臣妇岳氏，见过王妃。”
　　
　　吴氏和沈氏面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陶琼琇。
　　
　　“岳氏？”陶琼琇轻声道。
　　
　　“正是臣妇。”岳氏恭敬的说，声音清脆，婉转之音宛如黄鹂，倒是有一把好嗓子。
　　
　　“珊瑚，”陶琼琇轻声说，也没有叫起，继续前行。
　　
　　“是。”珊瑚应道，挥了挥手就有两个丫鬟从她身后出去，往岳氏而去。
　　
　　吴氏和沈氏正好奇这是要干什么，就见那两人拖着自家这位新任的三弟妹，往一边去了。
　　真，拖。两条腿都在地上那种。
　　
　　“如此狠毒的妇人，污了我的眼。”陶琼琇轻声说，又道，“带路吧。”
　　
　　吴氏和沈氏这才回神，心中念叨，这是要出大事了。两人对视一眼，吴氏上前带路，沈氏则落后两步，命人去户部请秦侍郎回来。





	 	

第 82 章
　　前走几步, 吴氏小心翼翼的觑着陶琼琇，见着她神色平静，看起来不是十分生气的样子。斟酌了一下, 还是说出了口，道, “王妃, 不知我那三弟妹做了什么？可否留她些颜面？”
　　她可是看见了, 岳氏本来准备哀求尖叫的，却被那两个丫鬟直接堵住了嘴, 拖到一边。当真是一点儿仪态尊严都没了。
　　
　　“我说了，她污了我的眼。懂吗？”陶琼琇转过头看她，温柔轻笑。
　　
　　……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污了啊？
　　其实是看岳氏不顺眼吧？
　　
　　吴氏心里嘀咕，不是说这位镇北王妃性子温柔和善吗？可这么看着, 怎么有点跋扈？
　　
　　陶琼琇没有解说的念头, 这件事怎么解决, 她准备交给姜娉筠来决定。
　　
　　一时沉默，吴氏面对着貌似有些喜怒无常的陶琼琇, 也不敢再多言。就在一旁乖乖带路。
　　
　　一路前行，丫鬟上前推开门，陶琼琇眼睛微睁，有些惊怒。
　　无他，这个院子太过狭窄了。明明是上午的天，今日阳光也不错，可这个院子却依旧显得十分阴暗。
　　
　　见着有人来, 院中正忙活着的几个丫鬟下意识抬头看过来。等看见陶琼琇后眼睛一亮。忙上前福身行礼，道, “见过镇北王妃。”
　　
　　“起来吧，想不到秦家已经落魄到这种程度了。”陶琼琇转头看吴氏，话中带刺。
　　姜娉筠在姜家即使不受宠，可她所住的院子也远比这个要来的好。她就不信秦家五进的院子，就找不出一个比这个院子更好的去处了。
　　
　　吴氏浑身紧绷，只余下苦笑。
　　院子是有，可三弟生气，不让住，硬是把老四夫妻俩扔到这里了，她有什么办法。
　　
　　“这……都是我三弟的意思，我也无可奈何啊。”吴氏也顾不上自爆家丑，直言道。
　　
　　“呵，”陶琼琇讽笑了一声，迈步进去。
　　
　　这时候，屋中的人也被惊动。一个文弱秀气的青年走了出来，看见陶琼琇一行人后，顿时一愣。而后弯腰行礼，道，“见过王妃，”
　　
　　陶琼琇叫起，往屋里走去。
　　说实话，她看这个男人也不咋顺眼。连媳妇都护不住的算什么男人。
　　
　　陶琼琇径直掠过他，丝毫不掩饰她的不满，秦逸青却懵懵懂懂的什么都没感觉出来，只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冷淡。转而又微笑招呼道，“大伯母，二伯母。”
　　
　　“阿青啊，别管我们，快去看看你媳妇。别让她累着。”吴氏笑道，跟着催他。
　　谁知道这镇北王妃和阿青媳妇在一起会说什么，万一记恨上秦家就不好了。阿青和阿芸的关系向来不错，还是让他去看看，安抚住了阿芸才好。她心里琢磨。
　　
　　秦逸青不傻，但他自幼沉迷书画。对这人情世故就差了些，简称书呆子。自然没听明白吴氏话中的含义，只以为自家大伯母是真的心疼妻子。忙应声，准备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丫鬟拦住。
　　
　　琥珀含笑，说，“我家王妃和贵夫人有些话想要单独说一下，还要劳烦秦公子和二位夫人先等等。”
　　
　　——
　　秦逸青有些惊讶，可他脾气倒是真的好。了解的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那大伯母我们先去正厅坐会儿吧。”
　　
　　说是正厅，可在这么小的一个院子中，其实就是一旁的一个小房间罢了。
　　收拾的不错，可就是显的简陋了些。
　　
　　秦逸青有些羞赫，白暂的脸都带上了红晕，轻声说失礼了。
　　
　　吴氏和沈氏心中一时复杂，这三弟是怎么养的儿子。好好的孩子，怎么养的跟个无害的小兔子似的。
　　
　　寝室。
　　陶琼琇迈步进去，就见姜娉筠正起身穿鞋。见着她时满眼喜悦，又有些被人看见狼狈一面的羞赫。可这些都难掩她面上的憔悴。
　　当初婚前多么活泼俏丽的姑娘，现在竟苍白瘦弱成了这个样子。
　　
　　“见过王妃，”她勾起一抹笑站起身行礼。
　　
　　陶琼琇快步过去托起她，说，“你起来做什么，躺下。”
　　
　　“礼仪不整，失礼了。还望王妃不要怪罪。”见她还是这样没架子，姜娉筠心中微暖，嘴上却客气道。
　　她如今这副样子，再看陶琼琇，满身的温和宁静，显然是过得不错。相比下来，她竟有些自惭形秽来。
　　
　　“失礼什么，我又不怪你。不过是两个月而已，你怎么还和我生分起来了？”陶琼琇不悦的说。
　　她上一次见姜娉筠，是她大婚前姜娉筠来给她添妆。再来，就是这次了。
　　
　　见她是真的不高兴，姜娉筠反倒笑了，笑着笑着，泪都掉了下来。
　　
　　陶琼琇忙拿着帕子给她擦泪，说，“可不兴哭啊，伤身体。别难过了，我刚刚把你那个继母给拖下去了，算是给你出一口气，开心不。”
　　说着话，她有些得意的等着夸奖的样子。
　　
　　姜娉筠眼睛一亮，瞬间笑了起来，说，“你把她拖下去了？当着下人的面？”
　　
　　陶琼琇肯定的点头，说，“怎么样，心里有没有舒服一些？”
　　
　　姜娉筠点头，说，“舒服，舒服极了。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说道这里，她又有些迟疑，脸色暗淡下来，道，“你这么做，到底对你名声不好。以后还是不要了”
　　这话她说的真心，丝毫没有在意陶琼琇帮她收拾了岳氏，会导致她之后的处境更加不好。
　　
　　她的日子已经这样了，却是希望阿莹的日子能过好的。
　　
　　陶琼琇蹙眉，说，“说什么傻话，我倒要看看，谁敢说我什么。再说……我要是没有把握，怎么会收拾你那个继母。现在只看，你想怎么做了。”
　　
　　我？
　　姜娉筠有些疑惑，不解陶琼琇说这话的目的。
　　
　　陶琼琇伸手，珊瑚立即把她调查汇总好的册子递过来，她又转手递给姜娉筠，说，“你看看吧，人证物证我都有。想怎么做，都随你。”
　　
　　姜娉筠下意识伸手接过，翻看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她的脸色，慢慢就变了。
　　
　　不可置信，愤怒，怨恨，不甘，心疼。
　　
　　“……原来如此，我那孩儿，我那婆母，原来如此。”姜娉筠似哭似笑的说，一开始尚且还有气无力，说到后来，便知剩下了满腔的怨恨。恨着恨着，就伏在锦被上，大哭了起来。
　　她的孩子啊，竟然就因为这么个贱人没的，竟然就因为这个。
　　
　　荒谬，无耻。
　　
　　“有这个，岳氏死定了。只是，你公爹哪里，尚需顾忌一二，你准备怎么做？”陶琼琇安静坐在哪儿，等着姜娉筠慢慢平静下来，这才轻声问道。
　　
　　“我当然不会放过她。”姜娉筠坚定且毫不迟疑的说。
　　
　　“那你夫君那里呢？”陶琼琇对她的这个答案毫不惊讶，只提醒道。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姜娉筠的回答。可她更知道，姜娉筠和她夫君感情极好，夫妻相合。秦逸青脾气极好，温吞软糯，很好拿捏。这一点极为难得。姜娉筠若不是一心想要和离，便得顾忌他的想法。不能随心而为。
　　
　　而且……姜娉筠若真的和离了，想要再找一个如秦逸青这样的男人。难。
　　虽然这句话不好听，可却是事实。也是古往今来无数硬挺着不和离的女子心中的顾虑。
　　
　　因为不知道再找一个是会更好还是更糟，所以选择凑合。
　　
　　“那就问问他，反正这个仇，我肯定是要报的。他若是为了所谓的孝道什么的阻拦我，那就和离。”姜娉筠说，命人去找秦逸青过来。
　　她这话说的坚定，可眼中却有些期盼和不舍。
　　
　　陶琼琇见了，心里摇头。
　　阿芸也就是嘴硬，她其实哪里舍得呢。现在就是被心里那股子仇恨撑着罢了，弱再想想，怕就要改变主意了。
　　
　　户部。
　　秦侍郎正勤勤恳恳的看着卷宗，对换数目，就见小吏急匆匆的进来，说是家里有人找。
　　
　　有人找？
　　他有些疑惑，不过想起最近不省心的老三一家子，他心中一紧，也不敢不当回事，当即就往外走去。
　　
　　门外，秦家的仆役正急的团团转，见他出来后眼睛一亮就冲了过来，低声把家里的事都给叙述了一遍。
　　
　　秦侍郎听见镇北王妃亲自上门时一惊，等到后来知道她直接让人把三子媳妇拖走便皱起了眉。
　　就算是王妃，这样羞辱臣下之妻，也太过分了吧？！
　　
　　“老爷……”仆役小声说完，静等着他吩咐。
　　
　　“这就回去，”秦侍郎立即说，然后回头找了个人嘱咐一声，请代为告假。便就准备回府。
　　
　　谁知，刚安排好了这些事，一转身，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家仆役身边，正含笑看来。
　　
　　“秦大人，在下阮德，乃是镇北王近卫。”阮德点了点头打招呼道。
　　
　　秦侍郎面色微整，去了急色带上些平和，问，“不知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阮德微笑，说，“我家王爷听闻王妃去了贵府，担心有人不长眼冲撞了她，特意命我前去看看。听闻秦侍郎也要回去，我们正好一道。”
　　
　　听听，这是人话吗？还不长眼冲撞了她？是你家的王妃在我家府上收拾我儿媳妇好吗？
　　秦侍郎心中念叨，面上却硬是扯出个笑，只能说好。
　　
　　镇北王，他惹不起。
　　
　　秦府。
　　秦三爷秦元正急匆匆的回府，跟着就被一个哭哭咧咧的婆子急匆匆的引去了一个小道。然后就看见自家刚小产正在休养的爱妻被人用帕子堵着嘴，就那么扔在地面上。
　　
　　“放肆，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秦元正身子一晃，气急的说。跟着上前，就想要把人扶起来。
　　
　　看着岳氏的两个丫鬟互视一眼，毫不客气的拦住了他，说，“她冒犯了我家王妃，王妃罚她在这自省，怎么，秦老爷有意见？”
　　
　　王妃？
　　秦元正有些懵，下意识看向婆子。
　　他是被人急忙叫回来的，只知道自家夫人出了事。可前因后果却是不知的。
　　
　　“冤枉啊，我家夫人听说王妃来了，忙拖着身子来拜见。哪敢不敬冒犯。”婆子一抖，忙哭天喊地的说。
　　
　　啪啪——
　　丫鬟上前就是两巴掌，冷笑说，“王妃说冒犯，那就是冒犯了。怎么？你这婆子的意思是说我家王妃冤枉了她？”
　　
　　婆子被打的脑袋发蒙，不敢再哭嚎。秦元正脸颊抽搐，看着两个丫鬟的眼神带着些惊惧。他一挥袖，说，“我这就去找王妃说说，”
　　说着话就急匆匆的走了，身形微急，跟后面有人追赶一般。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眼中轻讽。
　　她们都是镇北王庄子上特意培养出的丫鬟，能文能武，十分能干。平日里见了府上的侍卫们还能过上两招，自然看不上这有些怂的官老爷。
　　
　　秦元正转身没走多远，就有另一个丫鬟迎上来。
　　不比刚才那婆子，一直守着门口等他回来。这个丫鬟是岳氏的贴身丫鬟之一，她趁着刚才的时间把事情打听了一个大概，自然知道陶琼琇是去了姜娉筠哪里，且两人一直在屋里谈话，显然是关系极好。
　　
　　她见了秦元正，忙把这些都说了，而后小心觑着秦元正的神情说，“这……王妃殿下怕是对我家夫人有些误会，方才会如此。夫人实在是冤枉，还望老爷替她说说好话才是。”
　　
　　“误会？什么误会，分明是挟私报复！！逸青的媳妇害的婆母小产，不思悔改便罢了，还在外乱说。我要让逸青休了她，这等妇人，根本就是祸家之源。”秦元正气呼呼的说，也忘了刚才的惊惧，连步子都大了不少。
　　
　　寝室中。
　　秦逸青看着手上的册子，正在发呆。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我娘，还有我的孩儿……是这样，竟是这样？”他喃喃道，看起来竟是傻了似的。
　　
　　这男人，从小醉心书画，不通人情世故，单纯温善。就像室内的娇花，没经过风吹雨打。
　　这次陡然知道这些事情，显然是惊着了他，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夫君，我准备把这个交给祖父。你觉得怎么样？”姜娉筠说。
　　有这个在，岳氏必死。
　　
　　“怎，怎么样？”秦逸青茫然的问，显然是还没有回过神。
　　
　　“把这个交给祖父，让他老人家做主，让岳氏病逝。为娘，为我的孩儿报仇。”姜娉筠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报仇——
　　秦逸青仿佛被迎头一击，总算回了神，他目光一定，说，“报仇，对，要报仇。娘子，你说的对，就照你说的做。”
　　他身上的气势一正，少了些软糯，多了许多坚持。
　　
　　“只怕公爹会有意见，夫君，你说该如何是好？”姜娉筠看了眼陶琼琇，又问。
　　要说，索性都说完。这话她不挑清楚说，她这个傻白甜夫君怕是想不到的。别等到事情成了，再来怨恨她。
　　
　　“不会，那岳氏这么狠毒。爹只是被蒙在鼓中不知情罢了。若是知道了，他定然不会姑息的。”秦逸青这话说的信誓旦旦，别人信没信不知道，反正看样子他是真的信了。
　　
　　姜娉筠和陶琼琇对视一眼，心道一个悬。
　　这秦三爷，怎么看都是一个色令志昏之辈。怕就是知道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第 83 章
　　正说着话, 外面就热闹起来，隐约听到一道男音在说‘让那个逆子出来见我。’
　　
　　此时此刻，能在这秦府说出这句话的, 也就那位秦三爷了。
　　
　　秦逸青下意识站起身，准备出去拜见父亲。就听见那位一直坐在一旁的王妃柔声开了口, 陶琼琇说, “吵, 出去让他安静。”
　　
　　闻言，秦逸青微怔, 有些不知所措，然后就看见一直守在陶琼琇身后的丫鬟出去了一个。
　　
　　也不知道那丫鬟说了什么，外面的秦元正很快就安静下来。
　　
　　正厅，秦元正气呼呼的进去，就见自家大嫂和二嫂正坐在这里品茶低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见了两人, 微微皱眉, 想要责问她们为什么不帮着岳氏。可随后又闭了嘴, 身为小叔子，到底是不好开口责问自家嫂子。
　　
　　吴氏和沈氏对视一眼, 对着这个小叔子也无话可说。
　　高堂尚在，实在没有嫂子教训小叔子的理。
　　
　　寝室内，姜娉筠正哄着自家相公。
　　相公是个傻白甜，好也不好。好处是听话，可坏处恰好也是这个，他听不出好赖话。眼看着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自然要提前给他紧紧弦, 免得到时候拖后腿。
　　
　　陶琼琇就眼睁睁的看着，神情莫测。
　　这个秦四, 现在特别像一只小白兔，而自家小姐妹，就是哄着傻兔子的狐狸。
　　
　　半晌，丫鬟轻轻敲门，道秦侍郎回府了。
　　
　　秦府正院，秦侍郎看着老三一家并着两个儿媳妇一道进来，目光扫过外孙女兼四孙媳妇，微微皱眉。对于这个外孙女，他向来是心疼的，可因着她引来了陶琼琇闹得阖府不宁，心中到底是有些不满。
　　心中想着，他竟也没注意到自家想来纯善的四孙儿今日有些不对劲的事情。开口请了陶琼琇上座，他自己则在下手坐下，眉宇微皱，斟酌着怎么开口。
　　
　　谁知，他还未开口，姜娉筠倒先说了话。
　　“祖父，我这儿有份东西，想请您看看。”说着话，她站起身把陶琼琇给她的小册子递给了秦侍郎。因着尚在小月子中，她起身时还不由的晃了晃。
　　
　　见她脸色苍白，身形虚弱，明显是伤了气血的模样。秦侍郎心中一软，温声叮嘱道，“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出来做什么。”
　　
　　姜娉筠勾起失了血色的粉唇笑了笑，带着些开心和感激，说，“谢祖父关心，我没事。”
　　她祖父对她的确不错，可他到底是个男子，不甚关心后宅之事。否则，哪里有那岳氏兴风作浪的机会。
　　
　　秦侍郎点头，让她去坐下，自己则翻看起了手中的册子。
　　
　　吴氏沈氏和秦元正不知道那册子里写了什么，却能看到，自家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到最后甚至失态的一巴掌拍向了手边的小几。
　　
　　三人心中一跳，有些慌乱起来。
　　
　　这是怎么了？
　　他们心想，秦侍郎为官多年，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脾性，这次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心中正琢磨着，秦元正头皮一麻，抬头一看，就见秦侍郎正看着他，目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王妃驾临秦家，是我家的福气。可今日家中有些琐事，不方便招待王妃。还请见谅。”狠狠的看完不争气的三子，秦侍郎努力平复了心中的怒火，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把陶琼琇送走。
　　他眼下心中复杂，既有家中子嗣不成器的愤怒，又有这些事被外人发现的羞恼。可说到底，这都是家事，他处理归处理，却是不想让旁人看去的。
　　
　　陶琼琇倒是理解他的心情，却也没动，而是看向姜娉筠。
　　她今日所来，为的不是秦家，而是姜娉筠，自然要看她的态度。
　　
　　知她心意，姜娉筠心中生暖，微微摇了摇头。
　　今日阿莹出现在秦府，本就帮了她大忙。剩的的污糟事，实在不必她再继续插手。
　　
　　陶琼琇这才应下说好，起身离开。秦侍郎亲自起身去送，待到大门口，方才弯腰道谢，十分诚恳的说，“今日之事，多谢王妃援手。待我处理完，必登门拜访，送上谢礼。”
　　这段距离，足够他恢复冷静，停止迁怒。转而示好了。
　　
　　陶琼琇微微一笑，说，“我与阿芸自幼的交情，做这些也不过是顺手的事。侍郎言重了，今日怕是有的忙，侍郎止步，我先走了。”
　　说完，她点了点头，上车离去。
　　
　　至于岳氏，她从来都不担心她的下场。
　　有她的那些东西，她死定了。秦侍郎只要没忽然傻了，就不会留下她。
　　
　　珠胎暗结，害死嫡妻，陷害儿媳。种种罪名，除非秦家不想要名声了，不然肯定是要把这件事给捂得死死的。
　　刚才陶琼琇的话也是给秦侍郎的一个保证，姜娉筠好好的，这件事就会成为一个秘密，她不会忘外说。可若是她不好，那就不一定了。秦侍郎不傻，他知道该怎么做。
　　
　　镇北王府。
　　出去了一趟，回来竟觉得有些累了。陶琼琇小睡一觉，醒来后又苦逼的看起了账册。
　　她研究过，剩下的大概还得她看上半个月，才能看完。
　　
　　惨，太惨了。
　　
　　冬日的太阳温暖而不耀眼，陶琼琇命人在院子里摆了张软塌，懒洋洋的半靠在上边，边晒太阳边看账册。
　　日子过得惬意而悠闲。
　　
　　陈嘉赐今日回来的早，回府后便循着踪迹过来找她。入目就见她笑的温软，手肘撑在软枕之上，正垂头看着手中的册子。乌发盘成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衣襟微歪，隐约可见细腻肌肤上的几点红痕。
　　那是，他昨夜情动时留下的。
　　
　　“怎么在这儿看起来了，小心阳光伤眼。”收回眼神，陈嘉赐走过去小心给她正了正衣襟，轻声说。
　　
　　一众丫鬟自动退开，给两位主子留下单独相处的地方。
　　
　　陶琼琇放下账册，转头看他，笑眯眯的说，“没事，今天太阳还好。我想晒晒。倒是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陈嘉赐深受茂和帝信任，前段时间便将京都五营的大权都交到了他手中。这些日子为了熟悉这五大营，他正忙着呢。
　　
　　陈嘉赐在她身边坐下，把人揽到怀里，心中只觉满足。
　　“办完了事，就早些回来了。事情处理的不错？”见着她眼下松快，不似昨晚般生气，他随口问道。
　　
　　“嗯，秦侍郎是个聪明人。”陶琼琇笑着说。
　　
　　陈嘉赐也就随口提了提，没怎么放在心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陈嘉赐就揽着她回了房。
　　
　　夜间。
　　丫鬟进来传了消息，秦家三夫人岳氏生了急病。
　　
　　陶琼琇倒没怎么惊讶，高门大户做事向来这般，先是急病，然后久治不愈。届时，就该去了。
　　说是心中有底，可得了答案，她还是不由在心中舒了口气，轻声道，“秦侍郎动作倒是快。”
　　
　　陈嘉赐随口接到，“户部尚书年事已高，已经上了两次折子给皇兄，想要告老。秦侍郎的动作自然不会慢。”
　　
　　陶琼琇这才恍然，感情正好赶在要升迁的节骨眼上了。
　　这家宅不宁，虽然不是什么大罪过，可在这个要进的关头，秦侍郎自然是容不得有丝毫纰漏的。
　　
　　难怪，难怪。
　　
　　果然，便如陶琼琇所言。半月后，秦家传来消息，三夫人岳氏，亡了。
　　到底是丑事，不好宣之于众，姜娉筠得了好处，秦逸青又碍于父亲。不好闹大，这事情就这么半遮半掩的过去了。
　　
　　事成后，秦侍郎先是上门拜访，留下些礼物离开。之后便是姜娉筠亲自上门。
　　
　　相比上次见面，这次姜娉筠不似那次那般枯槁，倒是有了鲜活的生气。
　　她见着陶琼琇先是行礼，而后便是满脸的灿烂笑容。坐在陶琼琇下手，口中直呼痛快。
　　
　　“那女人这般下场，也算是为我那孩儿报仇了。”她柔声说，之后便是郑重的道谢。
　　
　　陶琼琇见不得她这样，嗔了她两句，两人才算止了这个话题。
　　
　　两人在这儿说了会儿话，等到午时将近了，姜娉筠便提出了告辞。
　　陶琼琇倒是想留她吃顿午饭，却被喂了嘴狗粮。
　　
　　“我夫君尚在府中等着我呢。”姜娉筠笑的甜蜜，开心的很呢。
　　
　　陶琼琇看她，心中倒觉得夫君太傻白甜了费心。可姜娉筠倒像是乐在其中的样子，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世上千样的人，便有千样的爱好。何必操心那么多别人的事呢，她自己觉得过得开心就好了。
　　
　　其实换位思考想一下，陶琼琇也能理解姜娉筠的想法。
　　秦逸青好书画，一心钻研。便就没那么多的花花心思。傻白甜了，便就好哄好糊弄。这样的人，只要费些心，这一辈子便能过得顺顺利利的。总比嫁到别人家，看着一屋子妾室通房，再加上不是一条心的丈夫，整日里勾心斗角来的好。
　　
　　陶琼琇起身，亲自送了姜娉筠出去，任她怎么阻拦也没有理会。
　　
　　姜娉筠自然明白，她这是在给她做面子。心中感动没有提及，却深深的记住了。
　　
　　坐上马车，打道回府。姜娉筠笑的开心。
　　这辈子有阿莹这么个朋友，值了。至于府中那一摊子事——
　　
　　思及这些时日貌似有些愧疚的公爹，她不置可否。不过是个糊涂蛋，假深情罢了。
　　她还以为他会舍不得娇妻，却没想到，这男人狠起来，可比女人狠多了。秦元正现在甚至都不想听人提起岳氏，只觉得自己瞎了眼看中这么一个恶毒妇人，实在是有辱他的清名。
　　
　　说来好笑，知道始末之后，她还没说话。她这位之前尚依依不舍，和岳氏柔情蜜意的公爹便第一个跳了起来，喝骂着毒妇说要严惩。
　　就这么个男人，真是……
　　
　　还好相公没有丝毫像他。
　　至于以后，想必有了这次的事情，祖父在公爹续娶的事情上会上心不少。再娶继妻，也不会遇到如岳氏一般的人。
　　
　　她也不求和自己的继婆婆感情有多好，只维持着表面平静，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
　　
　　银屑纷飞，倏忽间，已经是十一月了。
　　寒冬已至，陶琼琇盖着小毯子窝在暖阁里的软塌上，塌前火盆里烧着上好的盈香碳。整个屋子就算不点香都萦绕着一股子淡淡的木香，配合着满屋子的暖意，直让人昏昏欲睡。也就微开的窗扇那里吹来的丝丝冷风，让人精神了些。
　　
　　雪景虽美，却不易观赏啊。
　　怕热又怕冷，一心只想享受星人窝在软绵绵的抱枕中，喝着热乎乎的红枣藕粉羹，心中感叹。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竟有些嗜甜起来。明明她从小的口味都更偏好咸香以及辣味。
　　
　　倒是几个丫鬟，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可因着日子尚短，不敢胡乱猜测。
　　
　　“七日了吧？”珊瑚轻声问。玛瑙立即点了点头，眼中含着喜悦。陶琼琇的身体一直由她负责，这些事情，她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自家小姐的小日子，已经过了七日还没来。而且口味变化，又有些嗜睡。
　　如此种种，八成是有了。
　　
　　陶琼琇本以为这一日会跟之前一样，顺顺利利就过去了。可下午时分，镇北王府的大门就被人急急拍响。
　　门外之人，正是三皇子府的管家。
　　
　　“王妃，”珍珠轻声道。
　　
　　“什么事？”陶琼琇正昏昏欲睡着，就有些艰难的打起了些精神问道。
　　
　　“三皇子妃难产，府上的管家前来，想要求一支老参。”珍珠又放轻了些声音，说出了缘由。
　　
　　“难产？！”陶琼琇一惊，睡意消去，人顿时精神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说。
　　
　　珍珠不言，她也不甚清楚，自然说不上什么。
　　
　　“去拿一支给那人。”陶琼琇坐起身，倒是没有吝啬，直接道。
　　前些年陈嘉赐在边关坐镇，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老参和皮毛等物了。
　　




	 	

第 84 章
　　珊瑚叫上琥珀, 两人动作麻利的开了库房取了一只老参给了那管事。
　　
　　管事的千恩万谢后，一点儿都不敢耽搁的离开了。
　　
　　“王妃，人已经走了。”珊瑚说。
　　
　　“嗯——”说着话, 陶琼琇没忍住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动了动身子，柳眉微蹙问, “三皇子府怎么会来这儿求参？不应该啊。”
　　
　　老参这种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 勋贵府邸都是不缺的。就算再怎么落魄, 府中都会压箱底的藏上两支，更遑论是三皇子府。
　　这样看来, 来镇北王府求参，就有些奇怪了。
　　
　　“应该是三皇子带走了吧，不过……应该会留两只？奴婢也不清楚。”琥珀迟疑的说。
　　
　　“带走？”陶琼琇有些疑惑的说。
　　带去哪儿了？
　　
　　见着主子这个样子，琥珀不由抿唇一笑。自家王妃最近越来越迷糊了。
　　“年关将近，皇上体恤边关将士, 特遣三皇子往西北慰问, 已经走了几天了。”因着心中猜测, 琥珀高兴着呢。向来沉稳的人说话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陶琼琇眨眼, 有点茫然。
　　
　　“王妃，大概是没人提及吧。您近日又没怎么出门。”珊瑚笑着接到。
　　自家王妃，娇气着呢。夏日怕热，冬日怕冷。随着最近天气越来越寒冷，她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加上她这两天精力不济，总是昏昏欲睡，更没有人给她说这些了。
　　
　　“哦, 也是。”陶琼琇点头。
　　镇北王府管束严格，鲜少有嚼舌根的人。她又不出门, 自然就不知道这些事了。
　　
　　“那也不该啊，”陶琼琇接着说。
　　她最是了解这些事的，就算三皇子出门，要戴上好参以防意外。可三皇子府中肯定是要留的，怎么到生产的节骨眼上却找不出来了？
　　
　　“这，奴婢就不知了。”几个丫鬟都摇头不解。
　　不过，这种意外，左不过是三皇子府中那些女人所为罢了。只是不知，到底是谁下的手了。
　　
　　是夜。
　　陈嘉赐掀开帘子进屋，没有急着去寝室。而后取下披风稍待一会儿，准备等身上的冷意去了差不多后再去找阿莹。
　　陶琼琇倒没想那么多，听到丫鬟们行礼声后就从屋里出来了。
　　
　　“阿赐，”她笑吟吟的说，也不嫌弃外间冷了，朝着陈嘉赐走去。
　　
　　“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进去。”陈嘉赐见她出来，也顾不上顾虑了，忙大步走过去，扶着陶琼琇的肩膀往寝室走去。
　　
　　“你的手好凉，”陶琼琇伸手搭上他的手背，柳眉微蹙有点担忧的说。
　　
　　“无事，一会儿就好了。”陈嘉赐温声道，又说，“今日怎么没好好歇着？不困了？”
　　陶琼琇近日爱困他是知道的，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冬日冷，在家无聊才总想睡觉。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没事，阿莹爱睡就睡吧。像今天陶琼琇这么精神奕奕的，他反倒有些奇怪。
　　
　　听他说起困字，陶琼琇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眨眨眼睛里的水汽，说，“还好，不算太困。今日三皇子府的管家上门……”
　　她轻声絮叨着，把今日的事说了个大概。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陶琼琇有点担忧的说，倒不是她圣母，见不得李灵若受罪。只不过是心疼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的幼儿。
　　
　　稚子何辜。
　　
　　“皇兄已经遣了太医去，不会有事的。今天冷，吃暖锅怎么样？”陈嘉赐一句带过，又提议道。
　　别人府中的事，他懒得理会。也不想阿莹为之费心。
　　
　　因着王府大厨手艺绝佳，陶琼琇向来是做什么吃什么。对今日的吃食也没什么想法，可被他一提，她立即就想起了那股滋味，眼睛不由一亮，立即点头说好。也想不起来刚才还想着的事了。
　　
　　香碳烘着的热腾腾的锅子，摆了一桌的各式各样的菜，被片好的薄如蝉翼的肉片。大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只远远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本该如此——
　　
　　陶琼琇的确也觉得香，可不知为何，胃里总有些不舒服。
　　她拿起银著，先是下意识吃了口菜。
　　
　　大冬天的，还是绿油油的菜更让人食指大动。她心里想着。
　　
　　看她喜欢，陈嘉赐挽袖抬手，又往锅里放了些菜。
　　
　　陶琼琇歪头看他，笑吟吟的，似乎在笑话他的小心眼。说，“让丫鬟做就好了，你也吃。”
　　这人，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一概都亲力亲为。一次两次还罢了，这都成婚两个月了还这样，他也不嫌麻烦。
　　
　　“无事，”陈嘉赐不为所动，一如既往的淡定。
　　
　　陶琼琇嘴角情不自禁的又往上勾了勾，挑了一片鹿肉吃些。
　　
　　嗯，一如既往的嫩滑香……
　　“呕，”她忙抬手掩住口鼻，眼里都带上了泪。眼睛一扫，也顾不上那么多，把嘴里的肉糜吐进了面前的小碗里。
　　
　　“怎么了？去，叫府医，再拿本王的令牌去宫中请太医。”陈嘉赐心中一凛，忙停了手上的动作，过去扶住她担忧的问。
　　
　　“难受，”陶琼琇眼泪汪汪，身为一个健康宝宝，她很少生病。眼下这股子反胃的感觉都快难受死她了。
　　也不知怎的，这鹿肉闻着挺香，可她吃进嘴里嚼出肉香味后，这胃就开始闹腾起来，想吐的感觉忍都忍不住。
　　
　　几个丫鬟也不敢耽搁，倒水的倒水，撤菜的撤菜，开窗通风的通风。力求能让主子舒服些。
　　正忙活着，几个丫鬟抽空对视一眼，那眼里的笑意却是挡都挡不住。
　　
　　得，这个症状，八成就是有孕了。
　　她家小姐，就是有福气。
　　
　　陈嘉赐伸手，丫鬟把茶盏放在桌上，他拿起来小心翼翼的喂给陶琼琇。
　　
　　陶琼琇漱了漱口，吐进丫鬟拿来的盆中，如此三番几次，才算是去了口中让人难受的肉香味。只余下清淡的茶香。
　　只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也没了力气，没精打采的靠在陈嘉赐怀里，小声喘着气。
　　
　　陈嘉赐有些无措，皱起浓眉，手上动作放轻给她拍着背心。边轻声问，“可好些了？”
　　
　　“嗯，好点了。”陶琼琇说，有气无力的。
　　
　　陈嘉赐的眉顿时皱的更紧了，看一眼几个候在一旁的丫鬟，冷声说，“去看看，府医怎么还没来？”
　　
　　珊瑚应下后忙转身出去，她也着急着等府医确定。自家主子是不是有孕了呢。
　　没过一会儿，她就带着一个年约五十许的老者回来了。
　　
　　这人正是镇北王府上的府医石远岑。
　　
　　石远岑进屋后先是喘了两口气，勉强顺了杂乱的气息，不敢耽搁忙顶着自家主子的冷眼过来把脉。
　　他本来就在半路上赶着，被珊瑚遇见后更是一路拽着袖子拖了过来。他这把老骨头，可是好久都没这么劳碌过了。
　　
　　陶琼琇也想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相比这么难受着，她宁愿喝药！！！
　　
　　石远岑小心翼翼的盖上方白帕，而后就一手顺着下颌的白胡子，半闭着眼睛，认真探诊。
　　至于具体症状，在来的路上珊瑚已经给他说了大概。眼下只差诊脉确定了。
　　
　　忽的，他白眉动了动，坐姿也端正了些。看着更认真了。
　　
　　陈嘉赐看的心焦，生怕自家阿莹有个万一，却又不好贸然去催，只好一双眼睛紧盯着石远岑。
　　
　　如此半晌，石远岑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终于收回手睁大双眼。
　　紧跟着弯腰拱手，张口就是恭喜。“恭喜王爷，脉若走珠，王妃这是有喜了。”
　　
　　什么？！
　　
　　这简短的一句话，顿时镇住了两个人。
　　陶琼琇睁大眼满是震惊，陈嘉赐面色倒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一双素来沉静的眼睛却已经翻起了波浪。猛地转过头，紧紧的看着陶琼琇。
　　
　　“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几个丫鬟顿时松了口气，上前满脸堆笑的恭喜。
　　
　　陶琼琇眨巴着眼睛，晕晕乎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双手倒是抬了起来，下意识捂住平坦的小腹。
　　这里，竟然已经孕育着了一个小生命吗？
　　
　　陈嘉赐伸手，小心翼翼的盖在她手背上，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脸上仿佛凝固般的淡定也慢慢变成了喜悦，朗笑道，“好，好，赏，来人啊，赏。”
　　
　　他说这话，竟然罕见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陶琼琇抬眼看他，见着他笑的这般开怀。整个人也从梦幻般的不真实中苏醒过来，跟着笑了起来。
　　附和着说，“对，看赏。”
　　
　　陈嘉赐把她揽进怀里，搂的紧紧的，偏又不敢使力气，最后只松松的环着她。
　　“阿莹，太好了，太好了。”他满心的激荡，不知道该怎么言说，只喃喃的道。
　　
　　陶琼琇拍拍他的手，本来还满心的不真实，见他这样反倒找回了神志。感受着身后人微颤的身体和无需多言的激动，心中一点一滴的被柔和充满。
　　把自己捧在掌心的夫君，还有肚中的孩儿。这便是她后半辈子最重要的家了。
　　
　　半晌，激动的陈嘉赐才算是勉强平静下来。
　　“阿莹，真好。”他声音总算平稳下来，可说来说去，还是一个好字。
　　
　　“谁好？我好？还是这个孩儿好？”陶琼琇转身看他，笑吟吟的调侃道。
　　
　　“你好，你最好了。”陈嘉赐回答的倒是毫不迟疑，斩钉截铁的。
　　
　　“呵——”陶琼琇顿时笑开，俯身上前亲了亲陈嘉赐的唇。眨着眼睛轻声说，“越来越会说话了。”
　　
　　“都是我的真心话。”陈嘉赐吻回去，喃喃道，
　　认真而诚挚。
　　
　　年少时，他曾以为自己会孤身一人，直至终老。
　　而他现在，有家，有妻，即将有子。而这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儿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中。如何不好，怎会不好？
　　
　　“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陶琼琇眼睛一转，又问。
　　
　　“都喜欢，阿莹，只要是你我的孩儿，我都会疼爱喜欢的。”陈嘉赐又伸手，轻轻覆在陶琼琇的小腹上，轻声说。
　　
　　声音虽轻，可只看他的双眼，便知这人说话时是何等的郑重。
　　仿佛在起誓一样。
　　
　　陶琼琇心里甜的跟吃了蜜一样，又亲了亲他。小小声的说，“那就说好了，就算是女孩儿，你也要好好对她啊。”
　　
　　“嗯，一定。”陈嘉赐低头对上她的双眼保证道。
　　他没说的是，相比男孩儿。其实他更想要一个宛如阿莹般的小姑娘，他一定会加倍疼宠，给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不过……若是缘分不到的话，男孩儿也行。
　　
　　陶琼琇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美滋滋的想着，这孩儿出生后，会是什么模样。
　　至于男女，她其实是没有多在意的。反正都是她的孩儿，她都喜欢。而有镇北王府和安国公府在，她有信心给这个孩儿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刚才没吃多少，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陈嘉赐低声问。
　　
　　陶琼琇皱眉，顿时想起了刚才胃里翻腾的难受滋味。
　　半晌，方才艰难的说，“来点清淡的素菜吧。”
　　
　　主子提了要求，厨房不敢耽搁，立即准备了好几样拿手的。
　　
　　陶琼琇这次倒是没有多难受，吃了一小碗。陈嘉赐这才放下了心。
　　
　　吃完饭，梳洗罢。陶琼琇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几乎是刚躺在床上就已经睡着了。
　　倒是陈嘉赐，久久不能入眠，柔柔的看了她半夜，方才闭目小憩了一会儿。
　　
　　第二日早晨，因着昨夜陈嘉赐还请了太医，虽然最后没用上，又被送了回去。可还是让太后有些担忧，一大早就遣人来问。
　　
　　这一问，就问出了缘由。
　　太后与皇帝大喜，全都赐下了赏赐。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太后恨不得亲自去镇北王府。最后虽然没有去成，可还是送了身边得用的婆子来。让精心照看陶琼琇。
　　
　　在这桩大喜事之下，三皇子妃难产，挣扎一日一夜产下一个死婴。便就显得有些黯淡了。
　　
　　“死婴？”倒是陶琼琇，因着昨日的借参之事，随口问了句得到答案后吓了一跳，心中一紧。
　　




	 	

第 85 章
　　见着陶琼琇受惊, 珊瑚立时就瞪了琥珀一眼。忙上前岔开话题。
　　
　　琥珀也有些后悔，她是想着自家主子喜欢听这些八卦，又和李灵若向来不和, 才说的。可没想到竟然吓到了主子。
　　
　　玛瑙拧眉瞪了她一眼，小声说, “有孕的人容易受惊多思, 以后别给主子说这些。”
　　
　　琥珀被训得抬不起头, 自然连连说好。即使这样，等晚上陈嘉赐回来后, 她还是受了罚。
　　这镇北王府，就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
　　
　　陶琼琇当时是真的吓着了，若是以前倒也无事。可她现在有孕，听说难产什么的，难免会多想。
　　古代难产而亡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了, 万一呢。
　　
　　不过这份心思倒也没保持多久, 很快就被她给抛开。
　　她向来心宽, 从来不会对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多想。那简直是浪费时间，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倒是陈嘉赐，对这事上了心。开始命人寻对这方面尤其精通的大夫。
　　
　　时间荏苒，转眼便是过年了。
　　大亘不似前朝般奢靡，大年三十是不设宫宴的。开元帝曾言，过年乃一家团聚的大喜事，不必进宫。所以，这些年年三十, 宫中都是举行的家宴而已。
　　
　　寿康宫。
　　太后看着陶琼琇乐呵呵的，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她从前便喜欢陶琼琇, 如今陶琼琇怀了她的小孙子，她这喜欢，便就又深厚了许多。
　　
　　想当初，刚得知陶琼琇有孕的时候，太后还给先帝上了香，特意说了此事。
　　陈嘉赐的事情，当初让她和先帝愁的不行。可现在夫妻和睦，又有了身孕。想来若先帝地下有知，也会十分开心的。
　　
　　“阿莹啊，想吃什么就说，让阿赐给你去找。我看着你都瘦了，今日宫宴，你看看喜欢哪个菜便说，我把厨子给你。”太后扫着陶琼琇，见着人似乎有点瘦了，便有点担忧的说。
　　
　　陶琼琇笑眯眯的，连连说好，“那就提前谢过母后啦，”
　　
　　她话音刚落下，一旁的陈嘉赐就开口了，说，“正好，阿莹最近好甜食，十分惦念上次在宫中吃过的芋泥薯饼。还请母后赐下。”
　　
　　陶琼琇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看陈嘉赐，然后有些羞赫的看向太后。
　　这个，她就是客气一下。没准备从宫中挖御厨，可陈嘉赐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是为了她才这么不客气的。
　　
　　太后微顿，她这个小儿子，向来无欲无求，鲜少会开口问她要东西。但凡有例外，那都是为了陶琼琇。
　　见着小儿媳脸上的羞涩，她顿时失笑。调侃的看了眼自家幼子，直接说好。
　　
　　陈嘉赐神色顿时又柔和了许多，道，“多谢母后。”
　　
　　太后笑道，“你啊你，这脸皮看着竟也厚了不少。”
　　
　　陶琼琇顿时失笑，什么厚了不少，陈嘉赐从小那脸皮就没薄过。
　　只不过想要的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从来不需要他缠磨索求，所以看不出来罢了。
　　
　　侧目对上陶琼琇眼中的戏谑，陈嘉赐面色不动，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只袖下的大手轻轻捏了捏陶琼琇软滑的小手。
　　
　　陶琼琇勾勾手指挠他的掌心，冲他眨了眨眼。
　　
　　太后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眉眼间的小动作，愈加欣慰。
　　她不是那种见不得儿子和儿媳关系好的恶婆婆，两人感情好，她只有开心的份。
　　
　　说说笑笑间，其他的王爷皇子慢慢的都到了。
　　因着陶琼琇怀孕，担心路上太快颠簸。所以他们早早的就出了门，一路下来，进宫便是最早的。
　　
　　请完安，晚宴便就开始了。
　　太后在前，陈嘉赐扶着陶琼琇进了大殿。宴会开始。
　　
　　先帝七子，当今十一子。再加上小辈，整个大殿热闹无比。陶琼琇夫妻两人的座位在太子夫妻对面，坐下后互视一笑。
　　
　　歌舞升平，一派和乐。
　　一水儿的舞姬们在殿中翩翩起舞，腰肢柔韧，云袖轻抛。乐声交错，让人神迷。
　　
　　这乐不错，舞挺好看的。
　　陶琼琇自己没那个本事，眼光却是不错。看的津津有味，若非情况不允许，她甚至想鼓个掌。
　　
　　相比她，陈嘉赐倒是没有多看，只一心照顾着她。见她看的入神，有些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陶琼琇回头看他，有些茫然。
　　
　　“快吃，一会儿凉了。”陈嘉赐低声说，拿起银著递给她。
　　
　　陶琼琇立时就笑了，小小声的说，“阿赐，你真好。”
　　她没忙着吃，先投桃报李，给陈嘉赐夹了许多他爱吃的。这才细嚼慢咽，尝起了玉碗中的菜。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和陈嘉赐小几上的饭菜，和别人的是不一样的。
　　心中疑惑，她就小声问出了口。
　　
　　陈嘉赐轻笑，陶琼琇心中惦念着他，牢记他的喜好，对他来说比什么都来的高兴。
　　“给御厨房说了一声。”他轻声回答。
　　
　　陶琼琇近来忌口的多，闻不得的，吃不得的，见了难受的。他都记在心里。
　　这不，今日刚进宫，他就命人去了御厨房，把这些都告诉了御厨。命他们避忌着些。能在宫里混下去的，一个个都是人精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这种事也不是谁想做都能做的。
　　也就是陈嘉赐，太后疼着，皇上纵着，手握大权。不然那些御厨房的人谁会搭理。
　　
　　陶琼琇这才恍然，心里甜蜜蜜的冲他笑了起来。
　　
　　真好。
　　
　　她反应的吃顿，别人可不会。早早的就发现了这一桌的不同，心中不由复杂。
　　同为先帝后裔，可这命，就是不一样。
　　
　　李灵若微笑依旧，整个人却瘦了不少，显得十分憔悴。
　　她听着耳畔带着艳羡的低语，目光一扫陶琼琇，又收了回来。缓缓垂下目光。
　　
　　羡慕？嫉妒？不甘？
　　她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只是见着陶琼琇过得幸福美满，只觉刺目。
　　
　　明明都是异数，明明她未卜先知，占尽了先机。可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现在这样？而陶琼琇，却能这么开心？
　　
　　一想到那个未能平安降世的孩儿，她心中就是一痛。
　　李灵芷，好一个李灵芷，竟是她小瞧了她。
　　
　　“姐姐，你毁了我的脸时可曾想到今日，这都是报应啊——”
　　一想到李灵芷那个贱人含笑在自己床前小声说出口的话，她便是满腔的恨意。
　　
　　她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李灵若知道，李灵芷刻意在她小产后说出这句话，是故意的。她想趁机气死她，可她偏不。
　　
　　她就是要好好活着，活着送这个贱人下地狱。
　　心里转着狠厉的念头，李灵若因着身体不适更显小巧的脸微的一变，控制不住的扭曲起来。
　　
　　“夫人，”这时，她身边的陈重明忽的低声唤到。将一盏热茶放在她面前，温声说，“你身体不适，喝点热茶暖暖。”
　　
　　李灵若瞬间回神，抬头时脸上又带上了笑意，软软看向陈重明时，似乎这人便是她的全部。
　　“好，多谢夫君。”她温柔的说，心里却是一片寒凉。
　　
　　三皇子府尽在陈重明的掌握中，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小产了。
　　这背后的含义，由不得她不多想。
　　
　　世事无常，这一对本来恩爱的夫妻之间竟也有了裂痕。
　　
　　不过，真的是世事无常吗？
　　对此，背后帮忙推了一把，助李灵芷进府报仇的某人沉默不言，深藏功与名。
　　
　　热闹过，烟花放罢，这宫宴便就结束了。
　　陶琼琇和陈嘉赐回了王府歇下，再睁开眼时，便就是新的一年了。
　　
　　正月里，是闲不下来的。
　　走走亲戚，拜访上司。一家家的忙个不停。
　　
　　镇北王府因着主母怀孕，便谢绝了大部分的拜访。
　　因此，陶琼琇嫁人后的第一个新年，倒是不怎么忙碌，只回了趟娘家，便就在府中好好歇着了。
　　
　　过了头三个月，陶琼琇的肚子便就一日大过一日。
　　她偶尔轻抚自己的肚子，只觉的惊奇。
　　
　　这样小而狭窄的地方，竟然会孕育出一个生命。
　　多么神奇。
　　
　　她在府中无忧无虑的，整日吃了转一圈，没事睡会儿。日子过得美滋滋。偶尔陈嘉赐不忙时，便会带着她出去逛街散心。
　　可也就他带着才行，不然他是不放心陶琼琇出门的。
　　
　　谁知道会不会又不长眼的冒犯冲撞了自家阿莹。
　　若是以前，他也不会这么担忧。可现在阿莹怀着身孕，一旦出事，孩子还罢了，对大人的伤害更大。这种情况，他怎么放心。便就努力的挤出时间，好多带陶琼琇出去，免得在府中憋闷的慌。
　　
　　又一次出门，茶楼之上。
　　陶琼琇看着街上摇着折扇，三五成群高谈论阔招摇而去的一群书生，恍然道，“又是三年了？”
　　
　　京城不缺书生才子，可今年似乎格外的多。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今年又是三年一次的春闱。
　　
　　“正是，皇兄还准备这次由我和尹学士主持春闱，被我拒绝了。”陈嘉赐在一旁说。
　　
　　“怎么想起来让你去？”陶琼琇有些不解。
　　春闱这种事，一般都是交给文臣。须知主持春闱之人，一般会被学子视为坐师。可自家阿赐，却是没必要，也没想着去收学生的。
　　
　　“皇兄……”陈嘉赐有些无奈，接着说，“总觉得我当年读了那么多书，结果最后掌了兵权太过可惜。”
　　
　　听他说完，陶琼琇立即恍然大悟。不由笑了，说，“是极是极，阿赐你胸有丘壑，熟读经典，是连太傅都赞叹过的，合该让天下学子知道。”她说着话一合掌，看向陈嘉赐又说，“你应该接受的，怎么拒绝了。”
　　说着话，她满脸的可惜。
　　
　　她家阿赐这么好，合该让天下人都知道夸赞的。
　　
　　陈嘉赐眼中染上笑意，阿莹夸他，让他心暖。
　　他握着陶琼琇的手，说，“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多陪陪你。实在没有必要。”
　　
　　经过半年左右的磨合，他已经熟悉了五大营的大致事物运转，最近闲暇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自然，陪着陶琼琇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这般情况下，茂和帝又给他指派事物，他自然不愿。
　　便如他所说，他收下那些学子有什么用，还不如陪陪有孕的妻子呢。
　　
　　他不愿意，陶琼琇却是愿意的。
　　接下来一道儿都在缠磨着陈嘉赐，让他应下。
　　
　　她可没有那种怕自家夫君太过优秀结果被人抢走的担忧，陈嘉赐之好，她更想让天下人都知道。
　　
　　别以为她不知道，到现在，还有人拿着陈嘉赐一身煞气，鬼神难近的事说呢。
　　越是这样，她越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家阿赐有多么优秀。
　　
　　“真想我去？”被缠的心软无奈，陈嘉赐问道。
　　
　　陶琼琇眼睛亮晶晶，连连点头，说，“想，”
　　
　　“那好吧，我去找皇兄说说。”陈嘉赐到底是妥协了。
　　
　　陶琼琇顿时笑开，说，“太好了，”跟着就扑到陈嘉赐怀里亲他。
　　
　　陈嘉赐伸手扶住她，由着她放肆。心里早软成了一团。
　　
　　一月末，转眼间，便要二月了。
　　正在这时，安国公府传信，陶琼琇的舅母并侄儿侄女来了京都。估计会上门拜见她，让她心里有个准备。
　　
　　侄儿侄女？
　　侄儿应该是来参加春闱的，至于侄女……看样子怕是想在京都给她找个人家。陶琼琇心中一转，便就大致有了数。回信说知道了。
　　


	 	

第 86 章
　　从陶琼琇这儿得了信, 知道无碍。
　　不过三日，镇北王府就接到了周家的拜帖。
　　
　　府中准备好，大清早的, 陶琼琇就见到了素未谋面的舅母以及侄儿侄女们。
　　
　　当初去越州时，这位舅母带着孩子跟舅父去了任上。说起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一番行礼, 陶琼琇也没有拿乔, 请着人坐下。
　　舅母是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贵夫，年约六十许, 精神硕硕，丝毫不显老态。侄儿也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至于侄女——
　　
　　陶琼琇看见她时，便就眼前一亮。
　　好一个瑰姿艳逸的美人。
　　
　　如此绝色，比起当年的李灵若也是不差的, 甚至因着那份艳色, 比起偏秀丽的李灵若更引人瞩目。
　　
　　不过——
　　若论艳色, 世间无人能及陈嘉赐。
　　
　　还是男神更好看，她唇角微勾心里想着。
　　
　　这样的姿色, 又往京都里送。陶琼琇心里立时就有了谱。
　　看来自家那位舅父野心不小啊。
　　
　　就是不知道，他看中了哪位皇子。
　　
　　她心中琢磨，面上不显，寒暄半晌后不消得她多说，舅母便就告辞了。
　　
　　陶琼琇也没有多留，起身意思意思的送到客厅门口，便就由着丫鬟把人送了出去。
　　
　　当今十一子, 老大到老七都已经成婚。
　　余下八，九, 十，十一四位皇子。其中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太小，八皇子和九皇子倒是正值婚龄。也不知道，那位舅父是怎么想的。
　　
　　另一边，离去的舅母史氏也在叹息。
　　“怎的就这么不赶巧，你姑母偏在这时候怀了孕，本想着能让她带你去宴会上多走走，这下子也是不成了。”
　　
　　周梓素面色微红，有些羞赫，娇嗔着说，“祖母，您说什么呢。”
　　说着话，她眼底微涩。满是无可奈何。
　　
　　长辈的打算她如何不知，可知道又如何，她便是心中不愿这样将自己视作奇货的做法，也没办法说什么。
　　盼只盼，最后也能择着一个良人。
　　
　　“阿素，你姑母挺喜欢你的。你闲来无事，也可为她做个针线什么的送来。可知道了？”见着孙女粉腮害羞，艳色更甚。史氏眼中顿时泛上笑意，轻声叮嘱。
　　
　　“祖母，我知道的。”周梓素轻声道。
　　她自是知道祖母这番话的意思的，若是能得这位表姑欢心，对周家之后的谋算，只会更加有利。
　　
　　只是——
　　她想起陶琼琇那双笑盈盈的杏眼，看起来通透纯澈，心中一时间有些犹疑。这位表姑，真的只是外界所说那种单纯柔善，只是有一身好运气的人吗？
　　
　　一旁，鲜少说话的周传林倒是开口了，道，“无需这般刻意，顺其自然便好。”
　　
　　史氏和周梓素看向他，不解他怎么会这么说。
　　
　　周传林垂眸，回想起刚才那位表姑母的一举一动，眉眼神情，道，“姑母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
　　史氏下意识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倒是没有怀疑自家长孙的话。周梓素则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当即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车夫轻声说，“夫人，可要避开？”
　　
　　史氏微的皱眉，她夫君官至知州，她在当地时。但凡出门，只有别人避让她的地方。
　　这个想法只在心底转了一圈，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里是京城，她心中提醒自己。
　　
　　伸手掀开帘子，抬眼一看行来的一队黑甲轻骑，目光扫过轻骑最前面那人。因着那张俊美十足的脸微的一怔后，她面色立即就是一正，忙赶着说，“快，快避开。”
　　黑甲轻骑，加上马匹上的徽记。根据周家的调查，这分明是镇北王的近卫。
　　
　　一队黑甲轻骑扫了马车一眼，觉得没有危险，便就移开了目光，呼啸而过。
　　
　　史氏一顿，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下马车行礼。却没想到，这一行人根本没有停留。
　　
　　马车内，周梓素面色微怔，为刚刚的惊鸿一瞥而出神。
　　她本以为自己的姿容便足够惊艳。可刚刚那男子的容貌，却比她更甚。若他是女儿身，这世间女子有几人能及？
　　
　　“祖母，这便是镇北王？”相比周梓素，她的兄长周传林更关注来人背后的权势。
　　那份调查结果，他也是看过的。
　　
　　“正是，”史氏应道，看向长孙，等待他接下去的话。
　　这个孙儿沉稳端方，不会说没用的废话。
　　
　　“听说……”周传林眉眼微敛，想起在那群文友中探听来的消息，“陛下指派，这位镇北王，是今年的主考官之一。”
　　
　　“什么？”史氏惊讶，而后有些懊悔，道，“早知如此，该多留一会儿的。”
　　春闱题目，乃考官所出。若能提前探知对方在文章方面的喜好，待到考试之时，定能如虎添翼。
　　
　　“过犹不及。”周传林道。
　　这个道理，他们知道。别人也知道，做的太刻意了，无疑会造人攻讦。
　　
　　“也对，”史氏不过是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理。当即赞同道，而后看向自家长孙，满是赞赏。
　　
　　沉稳有度，进退有方。
　　有传林在，周家定能再兴盛五十年。而自家孙女——
　　
　　若能嫁入皇室，以后也是传林的助力。
　　
　　镇北王府。
　　陶琼琇看见陈嘉赐回来，高高兴兴的上前拉住他的手，“回来这么早，忙完了？”
　　
　　“嗯，最近无事，不忙。舅母已经走了？”陈嘉赐牵着她，注意着脚下的路。边回答道。
　　五大营的事情已经接手完毕，他现在也就每天巡视一遍罢了。
　　
　　“走了……”陶琼琇一五一十把早上的事情说了，而后又好奇道，“也不知道舅父想把我这个表侄女嫁给谁？”
　　
　　“能嫁给谁，便是谁了。”陈嘉赐不甚在意的说。
　　如今太子当道，地位稳固。其他皇子都无甚特别出彩之处。这样的情况下，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越州周氏的嫡长孙女，嫁给哪个皇子都是相配的。
　　
　　安国公府。
　　周氏也在发愁，她实在没想到，自家兄长竟然想掺和皇家的事。
　　
　　发愁之余，又有些不悦。
　　她还罢了，毕竟娘家的事合该上心。可偏偏自家闺女现在是镇北王妃，镇北王又大权在握。
　　
　　之前还好，陶家没有适龄的女孩儿。那些皇子便是想从这方面下手好和镇北王搭上关系也没办法。可如今娘家的侄孙女进京，摆明了想嫁入皇室。那些皇子焉有能不动心的？
　　
　　可这么做的话，无疑会影响到女儿女婿。
　　这是周氏不愿意看见的。
　　
　　前些时日，陶安和便就上了折子，以年迈为由，将安国公这个爵位传给了大儿子陶允元。
　　如今，周氏已经是安国公夫人了。
　　
　　陶安和知道她的担忧，却不以为意，道，“夫人你就是想的太多，镇北王不想做的事情，别人能奈他何，便是你侄女嫁进了皇室。也没什么关系的。”
　　
　　管那些人怎么想，陈嘉赐只不搭理就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周氏撇他一眼，这个道理她如何不知。
　　可世事难料，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以她的想法，自然是丝毫都不沾染的最好。
　　
　　“好了好了，快来看看我这幅字写的如何？”陶允元也是知道她这爱操心的脾气，知道说话起不了作用，索性也就不说了，转移开了话题。
　　陈嘉赐生在皇室，本就躲不开这些。任周氏再怎么操心，也是没办法的事。何必自扰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传林忙着复习经典课业。而周梓素，则由周氏带着，参加了好几次宴会。
　　
　　美人如画，穿着美丽的衣裙，戴着漂亮的首饰。
　　正如陶琼琇所预料，周梓素不过只出席了一个宴会而已，其绝色之名便已经传出。待得多参加几次，京都说得上来的勋贵人家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周家有女，貌美绝伦。
　　
　　不知多少儿郎的目光都为之停下，几位皇子更是蠢蠢欲动。
　　
　　不知不觉，已经三月了，镇北王府。
　　“你这绣活真是好，看着跟活的一样。”陶琼琇捧着手中的帕子赞叹道。
　　
　　周梓素勾唇轻笑，道，“姑母喜欢就好。”
　　她是个温柔的姑娘，虽然容色美艳，可举止端庄，行事不急不缓，淡定从容，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尤其是，这个大家闺秀还有一手精湛无比的绣活。
　　自从她进京，但凡来镇北王府，都会奉上自己亲手绣的帕子鞋袜，还有一些小儿的衣服。不论上面绣的什么，都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手艺堪比宫中奉养绣艺大师。便是她不来，也会隔三差五送来东西，可以说是用心十足了。
　　
　　“喜欢，当然喜欢。不过我也不缺这些，你有时间就约上姐妹去玩耍。别总忙活着这些，对眼睛不好。”陶琼琇细心的把帕子放好，抬头看着她温和的说。
　　
　　“没事，我就喜欢摆弄这些，姑母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绣起来时，心中也欢喜。”周梓素柔柔的说，倒是没改主意。
　　
　　见着说了不听，陶琼琇也就没再多言。转而问起了周梓素的近况。
　　
　　周梓素便就挑拣了一些宴会上的事说了，两人闲谈着消磨了半晌。
　　待到午时，周梓素才告辞离去。
　　
　　见着人影渐行渐远，陶琼琇无奈摇头。
　　这个周家，还真是……
　　
　　陶琼琇明白她们的目的，无非是想着让周梓素多来几次镇北王府，给别人一种她和自己关系很好的感觉。也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更加看重周梓素。
　　
　　还真是把她当NPC刷了。
　　
　　她也想过要不要拒绝不配合，可说来终究是外祖家，到底给他们留了颜面，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她和陈嘉赐的想法，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改变。
　　
　　三月起，春闱开始。
　　陈嘉赐与尹学士坐镇礼部，主持春闱。
　　
　　这一去，便是三日。
　　



	 	

第 87 章
　　随着头三个月过去, 陶琼琇的孕吐反应也渐渐淡下。现在虽说还是不能见着荤腥肉食，可若是处理的好了，倒是能用一些了。 
　　
　　“收了吧。”放下银著, 陶琼琇淡淡吩咐道。
　　
　　几个丫鬟上前，珊瑚看着她有些不赞同, 说, “王妃, 您用的有些少了，再多用些吧。”
　　
　　陶琼琇摇头, 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这两日用的的确比起前两天少。
　　
　　“是不是觉得这菜不合胃口？王妃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找大厨再做。”珊瑚是真的担忧，一担忧自家小姐，二担忧不在家的王爷。
　　若是王爷归家, 知道他不在时王妃没有好好用饭, 她们的日子怕是又要不好过了。
　　
　　“不必, 我已经饱了，撤了吧。”陶琼琇拒绝, 淡扫一眼有些空荡荡的身侧。轻轻抿了抿唇。
　　陈嘉赐不在身侧，她用起饭来，竟也觉得不香了。
　　
　　早知道……就不非得让男神去做什么监考了。
　　陶琼琇心中升起淡淡的悔意，出神半晌，方才有些自嘲的一笑。
　　
　　陶琼琇啊陶琼琇，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黏人了，还真是……
　　
　　这些想法在心中一晃而过, 掐指一算，陈嘉赐进入礼部已经两日。也就是说, 他明天就能回来了。
　　
　　想到这里，本有些低沉的陶琼琇精神一震，早早的就开始期待起来。
　　
　　明明，她与陈嘉赐分别，不过将将两日罢了。
　　
　　第二日，学子考罢，陈嘉赐耐着性子等一众官员将卷子收好分封，便就直接离去，毫不耽搁。
　　
　　离家三日，正是归心似箭。
　　
　　一众礼部官员面面相觑，到底咽下了口中的话。
　　按理说，作为主考官，陈嘉赐要留在礼部阅卷，不得轻易离去。可这位主走的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也不敢阻拦。
　　
　　“算了，我们先看。”尹学士无奈道。
　　
　　出了礼部大门，陈嘉赐刚一抬眼，就看见了镇北王府的马车，以及马车上掀开帘子含笑看来的陶琼琇。
　　“阿莹，你怎么来了？”他过去，微皱着眉，却还是难掩欢喜的说。
　　
　　皱眉是因为陶琼琇不顾自己身体，贸然前来。欢喜自然是因为看见了她。
　　
　　陶琼琇眨眨眼，看着他眼里的神情不由笑了。扫一眼周围，小小声的说，“我想你了。”
　　
　　闻言，陈嘉赐心中一热，大步上了马车。
　　“我也想你，”车帘落下，他看着陶琼琇盈盈看来的目光，轻声说。
　　
　　车夫调转马头，打道回府。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短暂的离别，让两人腻歪了半日。等到第二天陈嘉赐再次前往礼部时，陶琼琇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和，甚至期待起了他的回归。
　　
　　三日复三日，春闱很快结束，礼部放出名次。
　　一时间，欢喜有之，失落有之。人生百态，历历在目。
　　
　　结束了这个，陈嘉赐的生活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每日里巡营后便忙着归家陪伴陶琼琇，日子过得惬意悠闲，让宫中的茂和帝都为之眼红。
　　
　　殿试结束，茂和帝钦点了状元榜眼探花。
　　至于陶琼琇的侄儿，名次在中间，得了个二甲，也算不错。
　　
　　待到这场三年一度的春闱落下帷幕，京城再度恢复了平静后，已经四月了。
　　一众学子已经散去，考中之人也都各自授官。
　　
　　不过，京都似乎永远都不会缺少热闹。宴会一场接一场的办，你方唱罢我登场，冷不丁的，就能爆出一个大雷——
　　
　　“什么？”陶琼琇手一颤，震惊的看向珊瑚，就连手中本来准备去插果子的玉签都落了空。
　　
　　“周姑娘，将入东宫。”珊瑚确定道。
　　
　　……
　　陶琼琇沉默半晌，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半晌，方才一笑，道，“倒是我想岔了。”
　　说着话，她的脸色已经慢慢冷沉。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也是，她为什么觉得在太子地位稳固的情况下，周家送女儿是为了做皇子妃呢？
　　
　　相比皇子妃，在她那位舅父眼中，进东宫，做下任帝王的宠妃，似乎要更划算。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连之前闻着香甜的果子都看不顺眼了。
　　
　　好好的女儿家，不做妻，却要去做妾？！
　　陶琼琇想着，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相比入东宫，她倒宁愿她嫁给皇子，做皇子正妃。
　　这都是什么事啊。
　　
　　珊瑚垂首，不敢说话。
　　
　　“周梓素再递拜帖，不必告知我，直接拒了。”陶琼琇道。
　　她无意掺和东宫之事，也不想给周梓素做脸打太子妃的脸。既然周梓素要入东宫，那便淡了吧。
　　
　　这样……
　　她好，自己也好。
　　
　　“是，”珊瑚立即应下。
　　
　　之后，便如陶琼琇所言。周梓素又递了三次拜帖，都被珊瑚想办法婉拒。
　　
　　周府。
　　听周梓素说完自己被三番两次拒绝的事情后，史氏心中一沉，面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
　　她自然明白，陶琼琇如此行事，意味着什么。
　　
　　“真是好狠的心，竟说不见就不见了。”半晌，史氏无奈的低语。
　　
　　周梓素略带苦涩的一笑，没有说话。
　　
　　“本想着……罢了。”史氏欲言又止的叹道，而后接着说，“这般情况，阿素你之后只能靠自己了。记得万事小心。”
　　
　　周梓素心中茫然，空落落的，低低应好，说，“祖母，我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的。
　　对着她的长辈，她只能顺从，只能说我知道这三个字。
　　
　　半月后，一顶轿辇，周梓素被抬进了东宫。成了太子良娣。初初进宫，便是太子妃之下的良娣，可见太子对她的喜爱。
　　
　　也是，如斯美人，谁会不喜欢呢。
　　太子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将要继承这个天下的东宫储君。
　　
　　只是不知……
　　太子是真的喜欢这个美人，还是纯粹不想这个美人落入他皇弟手中。
　　
　　镇北王掌京都五营，这个位置太过重要，容不得丝毫差池。
　　
　　因着这一遭，陶琼琇心里闷闷不乐了好几日。连见着太子妃时，都觉得有些没脸。
　　倒是太子，没觉得这有什么关系。在发现陶琼琇对他有些冷淡时，还有些茫然。
　　
　　自家小婶婶，这是怎么了？
　　
　　因着周梓素入东宫，京都这段暗涌无声无息的便被平静下来。
　　本想借着周梓素与镇北王府搭上关系的几个皇子都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心中暗骂太子下手太快。
　　
　　东宫。
　　因着陶琼琇对周梓素冷淡，太子妃也好，太子也好。都心中一松。
　　
　　太子妃心中明白，没有陶琼琇撑腰，周梓素翻不起什么风浪。而太子——
　　美人虽美，可正室嫡子的地位不容动摇。
　　
　　作为嫡长的受益者，他十分坚定这个信念。
　　
　　养孩子的生活无聊又枯燥，却又充满了新奇。
　　陶琼琇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身材走形，变得沉重。可与此同时，又有满满的满足感。
　　
　　等到六个月时，陶琼琇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开始动手动脚，自己找乐子了。
　　
　　偶尔感到肚子上传来的震动，陶琼琇都会一阵惊奇。甚至忍不住尝试着用手去感受。
　　
　　夏日炎热，可夜间掺着微风，竟也带来了一些凉爽之意。蛙声阵阵和着蝉鸣，走出独属于夏夜的乐曲。
　　“唔——”陶琼琇粉嫩红润的小脸上柳眉轻蹙，没忍住轻吟一声。
　　
　　陈嘉赐忙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满是关怀的问，“怎么？他又闹你了？”
　　
　　刚吃过晚饭，两人眼下正在园子里转悠。
　　一为消食，二来，随着月份渐大，陶琼琇愈加的不爱动弹。太医说了这样不行，孕妇还是要适当的运动才能在生产的时候更轻松。事关陶琼琇，陈嘉赐向来极其的上心，只要在家，饭后定是要揽着陶琼琇在院子里走几圈的。
　　
　　陶琼琇无奈，朝着陈嘉赐抱怨，说，“他又踢我。”
　　声音软绵绵，娇滴滴的。虽然是抱怨，却是高兴和稀奇更多。
　　
　　随着夫妻相处的日子久了，陶琼琇在陈嘉赐面前，越来越娇气了。
　　比起她小时候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着她娇嗔，陈嘉赐也没有不耐烦，好声好气的哄着，说，“是他不好，等他出来了我教训他。”
　　他也是有经验了，说打是不成的。就算只是说说，自家阿莹这个做娘的也会心疼不舍。只能不轻不重的说一句教训，就这——
　　
　　陶琼琇又皱起了眉，说，“他还没出生，你就想着教训他，太过分了。”
　　
　　没错，就是这样。
　　在一个当娘的人面前，哪怕只说教训，她也是会心疼的。
　　
　　“是我不好，都听阿莹的。”陈嘉赐也不跟她争，立即顺着她的话说。
　　
　　陶琼琇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人，见着陈嘉赐改口，她就不好意思再争执下去。
　　之后沉默了一下，跟着有些苦恼的说，“阿赐，我最近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
　　
　　她自然也感觉到了自己最近有些得寸进尺，似乎太过无理取闹了。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换成她面对自己这样一个人，怕是都会嫌累，觉得麻烦的。
　　
　　“怎么会，阿莹很好。是我说错了话。”陈嘉赐温柔轻笑，低声说。满满的全是耐心。
　　眼前这个人，不论怎么样，在他眼里，都是极好的。就算她现在又娇气又难伺候，他也觉得她十分可爱。
　　
　　他的模样太过认真，让人感觉他的每句话都发自肺腑一样。
　　陶琼琇几乎立即就被他这个样子以及说的话给哄好了，高高兴兴的笑了起来，道，“那就好，我总觉得自己最近好过分。看来是我想多了。”
　　
　　“自然，阿莹这么乖，哪里过分了。”陈嘉赐扶着她绕过地上的石子，细心无比。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寝室。
　　
　　正在这时，陶琼琇没忍住又哼了一声。对着肚子里这个她一转悠就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实在没办法，只好气哼哼的冲陈嘉赐抱怨。
　　“你看，他又开始了。”
　　
　　说着话，她拉起陈嘉赐的手贴近自己的肚皮，想要他摸摸他。
　　
　　谁知，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陈嘉赐竟然忽然就停下了动作，任她怎么拽都不伸手过去。
　　陶琼琇满心的愕然，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怎么了？”她迷茫的问。
　　
　　陈嘉赐看着她的肚子，眼里有温柔，有期待。可更多的，却是迟疑。
　　见着陶琼琇有些伤心的样子，他立即伸手揽住她，抿抿唇满是迟疑的说，“阿莹，他还太小了，万一受不了我身上的煞气怎么办？”
　　
　　没错，随着这个孩子越来越大，陈嘉赐心中的担忧也忍不住越来越多。
　　如阿莹这般，视煞气如无物的毕竟很少。这个孩子这么小，他要是受不了该怎么办？
　　
　　就因为这个顾虑，他从来都不敢碰陶琼琇的肚皮。生怕自己的煞气透过肚皮影响到了里面的胎儿。
　　
　　“啊？”陶琼琇傻乎乎的啊了一声，而后微微拧起眉，说，“怎么会？！”
　　她的反应是震惊的，不可置信的。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个可能。
　　




	 	

第 88 章
　　说着不会, 陶琼琇抬头去看陈嘉赐，就见对方面色沉凝，满是担忧, 甚至有着些许惧意。
　　
　　两人四目相对，屋中一时间寂静下来。
　　
　　看着看着, 陶琼琇终是冷静下来, 有些迟疑的模样。
　　
　　应该……不可能吧？
　　她心中不确定的想着, 皱起了柳眉。
　　
　　这是她和阿赐的孩儿，若是这孩子竟不能接触阿赐, 那该如何是好？
　　若真是如此，还不如不要！！
　　
　　伸手捂住肚子，陶琼琇心里发狠的想着，可那股子不舍却是骗不了人的。
　　
　　“阿莹，别这样。”陈嘉赐伸手轻触她软嫩的脸颊, 轻声说。
　　他见不得陶琼琇忧愁无措的模样。
　　
　　“阿赐……”陶琼琇扑进他的怀里, 耳侧贴近他的胸口, 听着耳畔一声声沉稳的心跳。陡然就心酸难过起来。
　　
　　若真如阿赐所说，亲生孩儿都不能接受他, 那他该有多难过。
　　陶琼琇心里满是不舍，眼圈儿都不知不觉的红了。
　　
　　“嗯，怎么了。”陈嘉赐低头看她，眼里满满的都是怀中的姑娘。
　　
　　若说他真有多担忧陶琼琇肚子里的孩子，那还真不见得。
　　归根究底，他从始至终担忧的，只有陶琼琇罢了。他担心这个孩子若有个万一, 会牵连到自己的阿莹。
　　
　　谁让——
　　他现在还待在阿莹的肚子里呢。
　　
　　也就是陶琼琇现在怀着身孕，神经有些纤细敏感。总是胡思乱想, 又容易悲春伤秋。不然以她的敏锐，早就发现了陈嘉赐的不对之处了。
　　
　　从一开始，他做的所有事都是围着她转的，很少提及肚子里的孩儿。
　　便是陶琼琇说起，他也应得清清淡淡，不甚热络。
　　
　　其实，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陈嘉赐也是心中欢喜过得。
　　可在他问过太医，知道产子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之后，他的心情就复杂起来。
　　
　　他对这个孩子的喜爱，基于陶琼琇身上。爱屋及乌，便是如此了。
　　若是阿莹因他而有危险……
　　
　　那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想着太医说过的话，陈嘉赐心中发紧，搂着陶琼琇的双臂都紧绷起来。
　　不过，在感受到怀中的娇软之后，尚未待陶琼琇感觉到，他就又放松下来。
　　
　　不好，会弄疼阿莹的。
　　
　　丝毫不知眼前人心中在想些什么，陶琼琇听着耳畔的心跳声出神半晌，终于冷静下来。
　　
　　“阿赐，”她抬头去看陈嘉赐，满是郑重和严肃，仿佛要做一件十分重要的决定似的。
　　
　　这副罕见的模样，唬的沉稳如陈嘉赐都不由心中一跳，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试试吧，是好是坏，总要试过才能知道的。不是吗？”陶琼琇说，伸手拉着陈嘉赐的手就往肚子上放。“而且，就算有事，隔着我的肚皮也没关系的吧。你看，我这么长时间一直呆在你身边都没事。你现在担忧这个，似乎有些早？”
　　她笑吟吟的说，带着点打趣。似乎在说你也有关心则乱的时候。
　　
　　不是关心则乱，只是受不得丝毫意外，陈嘉赐心说。而且——
　　他一直都有刻意避开陶琼琇的肚子。
　　
　　一开始他没注意这点，等想起来后，发现陶琼琇接触自己时根本没事。这才彻底放心。可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他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其他地方还好说，肚皮着实是距离着里面的胎儿太近了。谁知道碰了会怎样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深沉稳重如镇北王，也会有丢了理智，瞻前顾后的时候。
　　
　　闻言，陈嘉赐墨眉紧皱，满是不赞同，被陶琼琇握紧的手掌更是动也不动。
　　
　　“阿赐！！”陶琼琇微提高了声音，有些不高兴。
　　
　　“阿莹，别闹。”陈嘉赐回答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低沉。
　　他对着陶琼琇向来这样，在外人面前的冷酷寡情，总来没有让陶琼琇看到过。
　　
　　“我知道了就心中惦记，你一日不让我试，我就惦记一日。我惦记着这事，心里就不痛快。不痛快身体就不舒服。你试不试？”陶琼琇肃容道，显然是认真的。
　　态度是认真的，话也是认真的。
　　
　　陈嘉赐从来都是了解她的，见状，沉默了一下，到底依了她。
　　“好。”他说。
　　
　　从来都是这样，他始终都是拗不过她的。
　　
　　白暂嫩滑的小手牵着玉色修长的大手，缓缓靠近圆滚滚的肚子，然后贴了上去。
　　
　　陶琼琇眨眼，不知不觉间，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屏住了呼吸。
　　
　　陈嘉赐心中紧绷，双眼牢牢看着陶琼琇娇美的脸颊，不放过其间的丝毫反应。心中已然做好了若有不对立即叫人传府医的准备。
　　
　　一息，两息，三息……五息……十息。
　　陶琼琇嫌憋得慌缓缓呼吸起来，室内安静的一时间只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交缠回响。
　　
　　肚皮轻轻一震，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存在，调皮的蹬了蹬小脚丫。
　　夏日的衣衫轻薄，没有丝毫阻碍的就让人感受到了这份存在。
　　
　　陈嘉赐只觉得掌下微微一震，他不由自主的挪开视线看去。
　　肚子里的小东西犹嫌不足，来自父亲的死一次碰触似乎让他极为兴奋，又接二连三的踹了好几下，甚至调皮的翻了翻身。
　　
　　一时间，陈嘉赐只觉的掌心一下一下的被碰触，这种感觉新鲜而稀奇。让他不由的注目看去。
　　
　　略出神了一下，陈嘉赐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手掌微微挪动，轻轻抚摸了一下陶琼琇的肚子。边抬头看她，有些担忧的问，“他这么大力气，你痛不痛？”
　　
　　睁大眼睛，陶琼琇一个没忍住就笑了。
　　陈嘉赐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问的问题还这么傻乎乎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怎么会，他还这么小，能有多大力气呀。”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歪了歪头有些迟疑。因为她也不确定六个多月大的孩子是多大，便就放弃了具体举例的想法。转而笑呵呵的说，满是欢欣喜悦。
　　
　　“那就好——乖一点，别闹你娘亲。”陈嘉赐眉眼轻垂，认真的看着陶琼琇的肚子，而后手指轻轻一点，低声叮嘱道。
　　
　　桃花眼轻垂，睫毛扇动宛如蝶翼，唇角微勾，皆是温柔。
　　
　　陶琼琇被他这副温和垂首的样子惑的微微失神。
　　阿赐这样耐心温和，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的吧。她心想。
　　
　　“你看，没事。”她很快回神，搂着陈嘉赐的脖颈，高兴的说。
　　
　　陈嘉赐伸手扶住她的腰肢，不敢有丝毫闪失。
　　他低头去看陶琼琇的眼睛，只见里面满满的开心和满足。
　　
　　“不愧是我的孩子，真争气。他这么乖，以后出生了你要好好对他啊。”陶琼琇小嘴不停，继续叭叭着为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孩子还没出生，她就已经期待起孩子的父亲会给他满满的爱了。
　　
　　“好，”陈嘉赐说，答应的干脆。
　　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好。
　　
　　经此一遭，陶琼琇算是放下了心，欢欢喜喜的期待起了孩子出生。
　　
　　也不知，阿赐抱着孩子，是什么模样？
　　他们的孩子，又会更加像谁？
　　
　　不知不觉，陶琼琇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
　　说是怀胎十月，其实妇人有孕九月多就会生产。
　　
　　“唔——”
　　大早上的，正吃着饭。陶琼琇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痛呼了一声，感觉一股热流浸湿了衣裙。
　　
　　“怎么了？”陈嘉赐立即就看了过来，而后眉一皱，目中染上了忧急之色。不待她回答，便急急的扬声说，“快，去叫府医，再命人进宫，去请太医。”
　　他闻见了血腥味。
　　
　　陶琼琇拧着眉，注意力都被疼痛的下身引走，她唇角泛白，说，“我，我肚子痛，是不是要生了？”
　　她有些茫然的问，只感觉自己痛的不行。
　　
　　陈嘉赐也不清楚，只牢牢的扶着她，抬头去看丫鬟婆子们。
　　眼中有些无措，可脸色却是冷凝无比。吓得人心里一跳。
　　
　　一阵忙忙碌碌的拥挤，太后赐下的婆子过来看看，问了问情况，当机立断的说，“王妃这是要生了，快，送去产房。”
　　
　　闻言，陈嘉赐忙抱起她去了产房。跟着就被婆子赶了出去。
　　
　　他不想走，想陪着陶琼琇，却被一句话打退。
　　陶琼琇说，“阿赐你快出去，你在这儿我会分心，你在外面等着我。”
　　
　　陈嘉赐唇角动动，到底听了话出去了。
　　他坐在产房外，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脑子里乱七八糟，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太医，产婆都赶到了。不多时，周氏也来了。
　　
　　产房内逐渐忙碌起来，陶琼琇在婆子的搀扶下一圈圈的转着，等到疼的受不了了方才躺下。顺着产婆的指引使劲。
　　
　　痛，好痛啊……
　　陶琼琇鬓发都被汗珠打湿，什么都顾不上想了，只知道顺着产婆的话使劲。
　　
　　周氏在床边给她擦汗，心疼的直掉眼泪。却不敢贸然说话害她分心。
　　
　　“娘，我好痛啊。”陶琼琇眼里的泪珠打了个转，到底落了下来，喃喃说。
　　
　　“好孩子，忍忍，忍忍就好了。”周氏看的心痛，她娇养着的女儿，这么些年了，哪儿受过这种罪。
　　
　　屋外，陈嘉赐霍然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却是根本坐不住了。
　　他推门进去，引起一阵惊呼。婆子赶忙上前，忙不迭的伸手拦着请他出去，道，“使不得啊王爷，产房乃血腥污秽之地，您可不能进来。”
　　
　　陈嘉赐根本不听，挥袖一甩推开婆子，大步往床边走去。
　　阿莹在叫疼，他要去看她。
　　
　　周氏被这动静引得分了神，抬头看见是陈嘉赐不由皱眉。本想张口让他出去别添乱，可一抬眼见着他眼中的急色担忧后，到底咽下了嘴边的话。
　　罢了，也算他有心了。
　　
　　“岳母，”陈嘉赐招呼说，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陶琼琇。
　　
　　陶琼琇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睁开眼。
　　先是惊喜，而后就是羞赫。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你快出去，丑死了。”她忍不住扬声说，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陈嘉赐见她又恢复了活力，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哪里丑了，阿莹一直都很美。”
　　
　　“美什么啊……你快出去。”陶琼琇翻了个白眼，又催促道。
　　
　　“我不出去，我要在这里陪你。”陈嘉赐拒绝道。
　　
　　周氏见着两人拌起了嘴，自家女儿又精神起来。到底没说什么，甚至还起身让了地。
　　
　　“你……”陶琼琇气急，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这么丑，她不想让陈嘉赐看见。
　　
　　“阿莹，”陈嘉赐叫住她，满是认真，说，“让我留下，我很担心你。”
　　说着话，他眉宇间都染上了忧色和惧怕。
　　
　　是的，惧怕。
　　他不敢想，若是阿莹有个万一，他的后半生，会是什么模样。
　　
　　陶琼琇被他脸上的表情弄得心里一酸，陈嘉赐向来是淡定的，沉稳的。他可以直面风雨而面不改色。
　　她何曾想过，会在他脸上看到这个表情。
　　
　　“好，唔——”她到底妥协了，心里那股子劲一卸，疼痛的感觉几乎立时就在脑海中翻滚，她忍不住又闷哼出声。
　　
　　疼痛翻来覆去的折腾，等到最后，陶琼琇的意识差不多都已经恍惚了，只知道下意识的顺着产婆的话使劲。
　　
　　金乌缓缓上升，从早上，到中午，再到下午。
　　整个镇北王府的人心中都揪成了一团，没有多少人能注意到这一点，位于产房内外的人犹甚。
　　
　　傍晚了，金乌西沉，红霞漫天。
　　
　　伴随着耳边‘快了快了，头出来了。王妃，再使劲。’的声音，陶琼琇攥紧了手掌，用尽浑身力气。而后就感觉身体一松，她还来不及为这久违的轻松欢喜，就已经力竭的陷入了昏迷。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产婆高兴的说，麻利的处理好新生孩子尚且黏糊糊的身体。
　　一拍屁股，就见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本就高兴的脸立即升级为眉开眼笑，动作迅速的把孩子包好。
　　
　　“阿莹，阿莹，快，叫府医进来。”陈嘉赐见着陶琼琇闭眼失去意识，心中紧绷，扬声说。
　　相比她的高兴，周氏和陈嘉赐完全顾不上新生的孩子，一颗心都挂在睡过去的陶琼琇身上。等到府医诊脉后确定只是理解睡过去后，两人这才放心。
　　
　　产婆在恭喜完，没得到回答心中不由忐忑。见着屋里的主子一心扑在床上的产妇身上，也不敢再多话招人烦，便就安静的站在一侧。
　　
　　听了府医的话，陈嘉赐心中轻松，眼睛却怎么也舍不得离开陶琼琇。
　　
　　说实话，陶琼琇现在的模样一点也不好看，不止不好看，还狠狼狈。一头一身的大汗，鬓发乱糟糟的。可在他眼里，却依旧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
　　
　　他的阿莹没事，没事，就好。
　　
　　周氏放了心，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小外孙，忙站起身去看。
　　接过产婆手中的红包袱，她眼睛一扫，不由笑了起来，说，“呦，这耳朵可真像阿莹。”
　　
　　陶琼琇的耳朵从小就圆乎乎的，耳垂厚实，像个元宝似的。见过的人都说这意味着有福。
　　陈嘉赐的则截然相反，耳廓消瘦，耳垂略薄。
　　
　　岳母开口，也没有引来陈嘉赐的注意力，他只一心看着床上的陶琼琇。
　　
　　周氏看他一眼，心中叹息，又有欢喜。
　　如今看来，这位尊贵的殿下，的确是在意极了自家阿莹的。
　　
　　她见着陈嘉赐根本不在意孩子，有些皱眉发愁。这副模样，可是不喜阿莹生下的孩儿？
　　可看一眼床上的女儿，便又放下了心。
　　
　　看他的在意阿莹的模样，想也不可能。
　　虽然现在忽视，可有阿莹在，想来是无碍的。
　　
　　心中思量着，她嘴也没闲着，先是厚赏了丫鬟婆子们。又命人把产房收拾好，跟着就操心起了奶娘等。
　　
　　这些太后早就准备好了，自然不会有纰漏。
　　她也只是因着心中在意，不亲眼看过就不怎么放心罢了。
　　
　　陶琼琇的底子好，这些年金尊玉贵的养着。药材补品的喂着，身体健康的不行。
　　因此，她只昏睡了一个时辰左右，就迷迷瞪瞪的睁开了双眼。
　　




	 	

第 89 章
　　眼睫轻动, 陶琼琇还没有睁开眼，就感觉自己的手轻轻一动，原是被人握住了。
　　“阿莹, 你醒了？可还好？”紧跟着，陈嘉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终于睁开了双眼, 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就见陈嘉赐正紧紧的看着自己, 眼中含喜。
　　“嗯, 醒了……我没事。”陶琼琇下意识回答，声音初时尚小, 微不可查。她听在耳中，便又加大了声音。
　　
　　“醒了就好，可要用水？”陈嘉赐又问。
　　
　　陶琼琇想要摇头，却发现全身无力，这个动作似乎太费劲了些, 便就勾了勾唇, 道, “不用。”
　　她口中并不干，身上也十分清爽利落。想来, 她昏睡这段时间已经被打理过了。
　　
　　“孩子呢？”几句对话，陶琼琇终于找回了神志，眼睛转着在屋里看了一圈，却没有收获，不由有些焦急的问。
　　说着话，她胳膊使劲，就想要坐起来。
　　
　　陈嘉赐忙倾身上前, 按着她回被窝，细心掖好被角, 边说，“孩子没事，在侧室里，岳母正看着呢。”
　　
　　陶琼琇不由松了口气，眼睛带上了光亮，满是期待的问，“孩子是什么样子？像你还是像我？男孩女孩儿？健康吗？”
　　她心中惦念的太多，便就一股脑问了出来。
　　
　　“很好，是个健康的男孩儿。岳母说像你。”陈嘉赐耐心十足的回答，说起像陶琼琇时，眼中更加温和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陶琼琇长出了一口气。而后眼巴巴的看了眼侧室，对陈嘉赐满是期待的说，“阿赐，我想看看他。”
　　
　　“好，”陈嘉赐回答的干脆，跟着就叫了丫鬟去传话。
　　
　　不多一会儿，周氏就带着奶娘进了屋内。
　　“阿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她甫一进屋，立时就有些着急的问。
　　
　　说话间，奶娘已经看着陈嘉赐的眼色把孩子放到了陶琼琇身侧。
　　
　　“娘，我没事。”陶琼琇笑着说，一如平常，眼睛却早已忍不住飘到了身侧的大红包袱上。
　　
　　“红红的，皱巴巴的。”陶琼琇笑着说，丝毫没有嫌弃。
　　虽然她生育是头一遭，可新生儿还是见过的。自然知道以后是会长开的。
　　
　　“没看出来像我啊。”不待旁人接话，她又说，伸手点了点小小婴儿的鼻头，兴味十足。
　　
　　“怎么会，看这嘴巴鼻子，十足十的像你。”周氏笑道。
　　
　　陈嘉赐看一眼立即附和，“嘴巴像阿莹。”
　　他的唇略薄，可这个孩子的唇瓣却丰润不少。自然是像陶琼琇的。
　　
　　至于鼻子——
　　陶琼琇看着孩子有些塌的鼻子，不可置信，说，“娘，我的鼻子就长这样吗？”
　　
　　震惊有木有。
　　
　　周氏顿时就笑了，道，“你别不相信，你小时候鼻子就是这般，大了就好了。”
　　
　　陶琼琇懵懵懂懂，不可置信，她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鼻子是什么样，便就看向陈嘉赐，说，“阿赐，我小时候鼻子是这样的吗？”
　　时日久远，她已经忘记了。
　　
　　“是啊。”陈嘉赐倒是回答的快。
　　他当初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陶琼琇的鼻子从圆润一点点的变成挺俏，从小小的女孩，一点点变成豆蔻少女。
　　
　　女大十八变，真是神奇。
　　
　　陶琼琇这才信了，跟着看向眼睛，疑惑道，“那他眼睛像谁啊？”
　　
　　这个陈嘉赐也不知，便就跟着看向周氏，等着岳母回答。
　　
　　周氏笑道，“现在还看不出来，且再等等。不过，不管像谁，以后都会是个美男子就是了。”
　　她女儿女婿的容貌都不差，这孩子不管随了谁。以后肯定都是个祸害。
　　
　　“还是像阿赐吧，阿赐好看。”颜狗陶琼琇立即说，亮晶晶的看向陈嘉赐那张俊美昳丽的脸。
　　
　　这张脸，不管看了多少次，她都会忍不住感叹，真好看啊。
　　
　　周氏顿时无言，顺势看了眼陈嘉赐，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对。
　　自家这个女婿，的确好看到让人惊艳。
　　
　　尤其是——
　　想起了刚才注意到的事，周氏顿时一言难尽的看向陶琼琇。
　　
　　她现在才知道，陶琼琇成婚后，那些丫鬟竟然很少近她的身。擦手净面，洗漱换衣，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这个女婿亲力亲为，亲手去做的。
　　这可真是……
　　
　　周氏心中复杂，觉得有些不成体统，可到底是高兴来的更多。心中更是大松了一口气，觉得陈嘉赐对女儿这般上心，她那些担忧，怕是真的多余了。
　　
　　“对了，”陶琼琇忽然想起来，看着陈嘉赐说，“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陈嘉赐微的皱了皱眉，说，“皇兄曾言，孩子的大名由他来取。至于小名，你来吧。”
　　他之前不觉得大名由皇兄来取有什么，可现在看着自家儿子躺在这里，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倒真有些舍不得了。
　　
　　可现在再舍不得，也晚了。
　　
　　“啊——”陶琼琇愣住，谴责的看着他，皱起柳眉说，“阿赐你怎么能这样呢，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陈嘉赐无言，到底是他理亏，不把这事当一回事。见着陶琼琇有些不乐，到底不舍，便说，“那我去找皇兄说说。”
　　
　　“可以吗？”陶琼琇惊喜道，可不待陈嘉赐回答，她又皱了皱眉，小小的叹了口气，说，“算了吧，说到做到。我们起小名吧，反正小名叫的多。”
　　
　　陈嘉赐无奈，闷闷的嗯了一声。
　　
　　周氏在一旁看着，心中思绪游转。
　　看这样子，分明是自家阿莹把镇北王吃的死死的。竟连出口的话都能说改就改。这还真是……
　　
　　看来自己之前的心真的白操了。
　　
　　“那叫什么好呢？”陶琼琇问。
　　
　　“你慢慢想，不着急。”陈嘉赐倒不甚着急，轻声哄道。
　　
　　也是，陶琼琇心中鼓劲。
　　她一定要给自家小子取一个顶好顶好的小名。
　　
　　逗弄了一会儿孩子，陶琼琇便有些乏了。
　　她到底是累了，闲话一会儿，便就又睡了过去。
　　
　　周氏也不急着回安国公府了，而是先在镇北王府待着。这一对小夫妻第一次有孩子，她实在不放心。
　　
　　与此同时，太后更是命人赐下不少赏赐。
　　若非她身份贵重，不可轻易出宫。不然她非得亲自上门来看一趟不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派了个身边的女官前来，待她看了几眼。这才了了心思。
　　
　　镇北王有后，这可是大喜事。
　　太后皇上皇后轮番赐下赏赐，洗三当日，更是由太后和皇后派来的女官亲自操办。弄得热热闹闹的。
　　
　　京都勋贵齐齐上门，高声恭贺。
　　
　　这般动静，陶琼琇在后院都听见了。
　　眼巴巴的瞅着奶娘把孩子抱出去，她心里牵挂的不行，就算知道有自家娘亲和陈嘉赐看着，孩子出不了什么意外，可她就是心里牵挂，就是不放心。
　　
　　也不知道洗三是什么样子的？
　　陶琼琇身体没好，正养着，自然不能亲自去看，只能靠丫鬟转达。
　　
　　不过，不用多说，陶琼琇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洗三宴肯定不会寒酸。
　　
　　办完了洗三宴，周氏到底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准备离开。
　　这些时日她也看了，虽然陶琼琇和陈嘉赐没什么经验，可有宫中太后赐下的人看着，也不会出问题的。
　　
　　既然如此，她也能放心了。
　　
　　她临走前，陶琼琇到底是起好了自家宝贝儿子的小名。
　　
　　“福安，叫福安怎么样？”陶琼琇辛辛苦苦想了好几日，终于找出一个满意的。
　　
　　福气安康。
　　虽然有些俗，可在她眼里，这就是她最深的祈盼了。
　　
　　有福气，方能遇难成祥。常安康，方能长命百岁。
　　
　　听了她的话，周氏和陈嘉赐自然说好。
　　于是，我们的小包子就有了个名字，叫做福安。
　　
　　至于大名，听说宫里的皇上正翻着典籍，绞尽脑汁在取呢。
　　太后她老人家发话了，道他既然揽下了这事，就必须给她的小孙孙取一个好名字。否则她可是不依的。
　　
　　足不出户，好吃好喝的供着。陶琼琇边精心的坐月子好把身体养好，边养着小包子。
　　
　　刚出生的小婴儿，可谓是见风就长。
　　等到陶琼琇出了月子，不止她的面色红润。本来又红又皱的小福安也已经出落的白白嫩嫩的了。
　　
　　小小的婴孩儿，嫩生生的。眼睛雾蒙蒙的尚且无神，却已经能看出这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了。眉毛还淡，看不出具体形状。
　　这一张小脸看下来，真是既像爹又像娘。占尽了二者的优点，可以想象，以后大了肯定是个小祸害。
　　
　　奶娘的奶水足，一个月下来，小家伙长了不少斤两，肉乎乎的，可爱极了。
　　陶琼琇本想自己来喂，可却被周氏和陈嘉赐拦住。
　　
　　周氏的理由是她总要出门参加宴会应酬，到时候怎么办？而陈嘉赐就更简单了，他纯粹就是不想让福安成天黏在陶琼琇身上。
　　
　　加之，奶娘们的一日三餐，都是被精心调配过得，对孩子好。
　　可这种饭食，好处是有了。味道就不咋地了。如此种种下来，陶琼琇便也就歇了心思。
　　
　　出月子这天，正是给福安办满月酒的时候。
　　
　　洗三，满月，百天，周岁。眼看着，小福安是一个都不会少的了。
　　
　　陶琼琇一大清早，就开始洗漱。
　　她这一整个月，都只是用帕子擦拭，也亏得现在已经入秋，不算太热。不然她根本忍不下去。
　　
　　香汤沐浴，她整整泡了许久，泡到身体发软，筋骨都松了。舒服的不行，这才起身。懒懒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巧手妆点。
　　
　　梳妆完，开始着外裳。
　　珊瑚小心翼翼的给她披上，免得乱了发。
　　
　　封上腰封，陶琼琇伸手摸了摸，微微皱眉，说，“珊瑚，我是不是胖了？”
　　
　　她怀孕时虽没有贪嘴，却也没省着。这一个月更是精心细养着，她总感觉自己胖了，就连脸上，刚才照镜子的时候都感觉好像更圆了。
　　
　　“没有，王妃您的身段和从前一样。”珊瑚立即答道，为了表示她没有撒谎，还伸手在她腰间比划了一下。
　　
　　几个丫鬟也是连连附和，你一句我一句，说衣裳都是从前的尺寸，并没有胖。
　　
　　若是一个人说便罢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陶琼琇这才勉强信了。
　　其实她也知道，一点儿都没胖是不可能的，她肚子上的小肉肉可还在呢。可女人嘛，总是爱自欺欺人的。
　　
　　美滋滋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绣着石榴花的裙角飞起，陶琼琇的心情似乎也随之飞扬了起来。
　　
　　帘子掀开，陈嘉赐进屋，一抬眼就看见了这一幕。
　　见着陶琼琇笑的开心，他也不由笑了起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含笑道，“很开心？”
　　
　　“对啊，感觉身上一下子就轻松下来了。”陶琼琇笑着说，顺着他的手又转了一圈。
　　
　　陈嘉赐伸手，由着她转圈，心中满是愉悦。
　　“走吧，该出去了。”他道。
　　
　　陶琼琇自然点头，叮嘱了奶娘好好照顾福安，又不放心的让丫鬟看着，这才跟着他往外走去。
　　
　　亲自把陶琼琇送到待女客的院外，陈嘉赐这才离开，去了另一处。
　　
　　院中，太后派来的女官，正含笑处理着事物，听闻陶琼琇来了，忙出来恭恭敬敬的把她迎了进去。
　　
　　“辛苦楚女官了。”陶琼琇笑吟吟的道。
　　
　　“王妃客气，这是下官应该做的。”这些宫廷女官都是有品级的，称一句女官，也是使得的。
　　
　　陶琼琇没再多说，只心中琢磨着，回头得备上厚礼多谢谢这位才好。
　　
　　院中，诸多勋贵重臣府邸的夫人差不多都已经到了。
　　她们也不敢不到，不到，就是不给镇北王府面子。
　　
　　陶琼琇进屋，先是见过几位嫂子，而后众人行礼。
　　她目光一扫，轻声道起。
　　
　　心中却是不由想起了刚才见到的李灵若。
　　几月不见，这个女主，似乎更憔悴了些？也不知道阿赐都做了什么？
　　
　　之前李灵若暗算自己，她心中生气。本想报复，可被陈嘉赐拦下，他当时就说过，会做安排的。
　　想来，近来李灵若这么不顺，是有陈嘉赐的手笔在的。只是不知，她都遇到了什么。
　　
　　李灵若这人，心黑手狠。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负我。
　　这样的人，不配让陶琼琇为之脏了手。
　　
　　陈嘉赐纵使顾虑他是兄长的儿媳，不能光明正大的对付她。却也从未想过，要放过她。
　　
　　这世上，让一个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的是。
　　
　　的确，李灵若现在就是这样。
　　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明明李灵芷已经被她打落尘埃，毁了面容。竟然还能爬起来，还进了三皇子府，得了陈重明的喜爱。甚至，还怀了身孕？！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还不如杀了她。


	 	

第 90 章
　　放在前几年里, 任李灵若怎么想也想不到，已经被她打落到泥地里的李灵芷，竟然还有能翻身的这一天。
　　
　　她的那张脸, 明明已经毁了，可现在, 竟然又恢复了如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振威候府有多少本事她是知道的, 她们若有办法, 绝对不会这么安静。炫耀便罢了，这般可恢复容颜的法子, 她们定会用之牟利。
　　排除掉这个可能，那就是有人在背后帮了李灵芷。
　　
　　这个人，会是谁？
　　李灵若心中恨极，这些时日里，李灵芷有陈重明护着, 她拿她没办法。就去调查这件事。
　　
　　然而, 不论她如何查探, 都没有发现丝毫痕迹。
　　这般结果，让李灵芷心中一沉。纵使她手下的势力被陈嘉赐毁了大半, 余下的也不容小觑。可纵使如此，竟然也没查出来。
　　
　　有这个能力的，会是谁？
　　李灵芷只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没什么出彩之处，也没有认识什么大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有人来帮她。这样算下来，她有理由相信，幕后的人是冲着她来的。做这一切, 都是为了折磨她让她不痛快。
　　
　　这样一点一点推算下来，李灵若渐渐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周围。
　　而最有可能的, 就是陶琼琇。
　　
　　是她吗？
　　
　　陶琼琇可不知道李灵若都在想什么，却也发现了不对。
　　这位女主看她的目光向来都十分之深沉，可今日里……虽然深沉依旧，可似乎还带着些怀疑和怨恨？
　　
　　这是怎么了？
　　陶琼琇心中疑惑一闪，却也没怎么在意。
　　
　　李灵若这人，不论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地位都比不上她。也就那一身的心机手腕让她警惕。
　　
　　而这些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下，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任她东南西北风，用尽心术。只要陶琼琇没一朝落魄，或者变成傻子，她都拿她没办法。
　　
　　恨就恨吧，反正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陶琼琇心中不以为意的想着，看都没多看李灵芷一眼。
　　
　　见着陶琼琇的目光一扫而过，而后和几位王妃攀谈起来。李灵芷心中一梗，更难受了。
　　有什么能比你把别人当做生死大仇，可别人却不把你当回事更让人生气的。
　　
　　一直都是这样，陶琼琇明明哪里都比不上她。心软柔善，手腕心机一样没有。偏偏一身的好运气，出身安国公府，又巴上了镇北王得到庇佑。
　　就这么一个只有运气的家伙，竟然看不起她？
　　
　　虽然陶琼琇没有表现出来，可她明白，这个女人就是看不起她。
　　她每次看自己的目光都清清淡淡，很快移开。仿佛多看一会儿都脏了她的眼似的。
　　
　　李灵若心中气恨，连脸上的微笑都险些没维持住。还是耳边旁的声音惊醒了她，这才让她没有失态。
　　
　　陶琼琇，李灵芷。
　　这两个人她都不喜欢，偏偏一个比一个过得好。
　　
　　且让她想想，该怎么解决才是。
　　李灵芷心念迭起，暗自思量。
　　
　　满月宴热热闹闹的开始，欢欢喜喜的结束。
　　送走了客人，陶琼琇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回了寝室，想要看看自家的小儿子在看嘛。
　　
　　刚刚进屋，奶娘就上前小声禀报道少爷睡了。
　　陶琼琇也不失望，这般大的小孩儿，吃了睡，睡了吃。除了这些，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干。
　　
　　她看了眼小福安，见着自家小儿子小脸粉红，睡得香甜，可可爱爱的简直让人想要亲一口。
　　忍住上去么么哒一口的想法，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勾了勾福安软软的手指，这才满意的走了。
　　
　　夜里。
　　寂静无声，却因着屋中暖黄色的灯火，而显得分外温暖，丝毫不显冷清。
　　
　　吃过饭，好不容易趁着儿子醒着，陶琼琇就接了过来兴致高昂的开始逗弄。
　　
　　“呀，他在看我。”
　　
　　“他的眼睛真好看，”
　　
　　“小乖乖，笑一个。”陶琼琇心里高兴，就连自家儿子打了个呵欠，她都觉得美滋滋的。
　　
　　小福安倒也配合，白日里睡了一天，眼下正精神。眼珠子雾蒙蒙的，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阿赐，你快看看福安，他好可爱啊。”高兴了好一会儿，陶琼琇见着一旁的陈嘉赐还在看书，便就凑了过去，腾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快的说。
　　
　　陈嘉赐无奈，便就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了过去，而后配合的道，“是很可爱。”
　　小小的孩子，有着软乎乎侍卫小肉肉，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看的人心都要化了，自然是可爱的。
　　
　　可惜，陈嘉赐这人，幼时还有两分心软柔情。等到大了，这心一年比一年的冷硬。迄今为止，能被他放在心尖尖上捧着的，唯有陶琼琇一人罢了。
　　就连自己儿子，也要退出一射之地去。
　　
　　他也不是不喜欢小福安，只是孩子太小，他不敢多碰。又被丫鬟婆子们伺候的好好的，他也就没那么上心罢了。
　　
　　“你好敷衍啊，”这下子陶琼琇可不满意了，不高兴的看着他说。
　　她家小宝贝这么可爱，当然得使劲夸啊，结果陈嘉赐竟然就睡了四个字，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
　　陈嘉赐心中更加无奈，可见陶琼琇认真，他到底上心了几分，倾身过去认真看了看，而后十分诚恳的说，“眼睛灵活，肌肤白嫩，的确十分可爱。”
　　
　　见着这人夸来夸去都是这几句，陶琼琇瞅了他好几眼，确定他的确是用心了，这才放过。
　　而后拉着陈嘉赐细数起了自家儿子身上的优点。
　　
　　陈嘉赐也不看书了，伸手揽着她坐在自己身侧，安安静静的听着。该配合的时候配合的应两声，夸几句。
　　这般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等到小福安又打了几个呵欠，眼睛眨巴眨巴微微合上。陶琼琇这才停下，把孩子递给奶娘，让哄着睡觉去。
　　
　　“阿赐，你是不是不喜欢福安呀。”随着奶娘离开，丫鬟们也都退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人。陶琼琇这才转身，认真的看着陈嘉赐问。
　　
　　？
　　陈嘉赐微楞，疑惑道，“怎么会，他是我的孩儿，我很喜欢他。”
　　他握着陶琼琇的手，脸上满是不解，不明白陶琼琇为什么会这么问。
　　
　　陶琼琇看他，却看不出这话的真假。只好闷闷道，“你都不会主动找他，也不会抱抱他逗弄他。”
　　小福安那么可爱，她总是忍不住想亲亲抱抱，可陈嘉赐完全不会这样，总是清清淡淡的。她就会忍不住想，阿赐是不是不喜欢小孩子。
　　
　　竟是为了这个——
　　陈嘉赐心念急转，想着该怎么回答才能让陶琼琇放心。而后说，“是我疏忽了，我明天就总去看他，好不好。”
　　
　　一听说疏忽，陶琼琇心里更气了。
　　你的儿子，你都能疏忽？
　　
　　她瞬间面无表情，定定的看着陈嘉赐。
　　
　　见着她这样，陈嘉赐立即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没说对，偏他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阿莹，我很喜欢他。真的。”心中无奈，陈嘉赐拥着她认真的说。
　　
　　“你的儿子，你都能疏忽，还说你不是不喜欢他。”陶琼琇气哼哼的，还有些委屈。
　　她这人吃软不吃硬，陈嘉赐态度这么好，她也就没再争执，声音也平和了下来。
　　
　　“因为有你在啊，你对他那么好，完全没有需要我的地方啊。”陈嘉赐总算抓住了事情的源头，温声道。
　　
　　这还像话——
　　陶琼琇心中立即舒坦了不少，而后说，“那也不行，爹和娘缺一不可，你也要常陪陪他，知道吗？”
　　她态度认真，还有些不放心的模样。
　　
　　“嗯，我知道了，都听阿莹的。”陈嘉赐百依百顺的回答，见着总算是哄好了她，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这可真是，有了小家伙，问题也变多了。
　　搁之前，阿莹哪里有这么多的心思顾虑呢。
　　
　　话说到底，还是陈嘉赐对陶琼琇上心在意，就没有不周到的地方。陶琼琇心悦他，自然没有不满意的。
　　可轮到孩子这里，陈嘉赐没有像对陶琼琇这般上心。陶琼琇又满心的儿子，要求多了，问题自然也来了。
　　
　　两人总算是达成了共识，便就洗漱休息了。
　　
　　夜里寂静，灯火渐消。
　　陶琼琇窝在陈嘉赐怀里，只觉得满心的快活温馨。听着耳畔沉稳的心跳，便就要慢慢睡去。
　　
　　陈嘉赐揽着她，安静无声，免得扰了她的睡意。
　　
　　正要睡去时，陶琼琇忽然想起了白日里的一个疑问。
　　“对了阿赐，李灵若那里你都做了什么？我今天看她，发现她对我的敌意又起来了。”说着话，她往后挣了挣，起身趴在陈嘉赐胸口，盯着他的眼睛。
　　
　　“她？”一说起这人，陈嘉赐就下意识皱起眉。不悦的说，“她还敢对你有敌意？”
　　
　　陶琼琇点头，说，“不止敌意，还有些怨恨我？”
　　说着怨恨二字，她忍不住有些惊奇。感觉自己这次是背了黑锅，她可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陈嘉赐眼底冷色一闪，心中暗想李灵若这日子还是过得太轻松了。竟然还有心情怨恨阿莹。面上则已经淡淡的把自己的布置都说了出来。
　　
　　陶琼琇小嘴微张，满是惊讶的说，“李灵芷是你找人医好然后送进三皇子府的？她还怀孕了？”
　　
　　陈嘉赐点头，道，“她应该是猜出了什么，才会怨恨你。”
　　
　　陶琼琇恍然，“原来如此，你怎么会想到去用李灵芷啊？”心里想着，她又忍不住有些失笑。自家阿赐这可真是神来一笔，偏偏稳准狠的捅到了李灵若最在意的痛处。
　　
　　厉害。
　　
　　“李灵芷是她最怨恨的人，”陈嘉赐淡淡的说。
　　所以，只有她才最能让李灵若痛苦。
　　
　　“的确，”陶琼琇赞同。
　　前世李灵芷抢了李灵若的宠爱，成了陈重阳的皇后，她自己却惨死冷宫。可不就是李灵若最痛恨的人了。
　　
　　至于今世——
　　在原文里，李灵芷本来会算计李灵若失败，被陈重明使人掳走虐杀而死。可现在也拐了个弯，她竟然进了陈重明的后院，还有孕了？
　　
　　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两世下来，都被抢了男人，李灵若可不得恨毒了李灵芷。
　　
　　见着陶琼琇一副理所应当，合该如此的模样。陈嘉赐眼神微沉，又想起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阿莹似乎很了解李灵若，对她做出的这些事也不觉得奇怪。
　　
　　明明那时候李灵芷还小，李灵若这么恨她十分不正常，可阿莹竟然从来都不觉得疑惑。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他心中疑惑，却也不是那么好奇。
　　怪他是为什么，阿莹好好的就行。她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关系。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就行。
　　
　　满月过后，便是百日。
　　热热闹闹的过了百日，宫中的太后便再也忍不住了，忙使人过来，让陶琼琇带着小福安进宫，她要看孙子。
　　
　　之前福安太小，不能出门吹风。眼下总算过了头三个月，小心些出门也无碍。一直住在宫中不便出宫的太后可不就忍不住了嘛。
　　
　　陶琼琇也放心，她家小福安一直是个健康宝宝。用小被子包的严严实实的就抱进了宫。
　　
　　
	 	

第 91 章
　　寿康宫。
　　太后抱着小孙孙乐的不行, 这可是她家幺儿的孩子。本以为会孤身一人一辈子的那个，现在竟已经成家有了孩子了。
　　
　　纵然她已经为此开心过无数遍，可再想起时。仍是不由为此高兴。
　　
　　陶琼琇坐在一旁看着, 倒也放心。吃吃喝喝的一点都不愁。
　　
　　皇后也凑近逗弄了一会儿福安，见着太后这么亲近喜爱这孩子, 也没什么不满意。
　　太后的顾虑, 何尝不是她的顾虑呢。
　　
　　不过是每个人的缘法不同罢了。
　　
　　“福安, 福安，真是不错。说起来, 老大的名儿，还没取好？”太后叫了两声小名，忽的想起了这件事，转而向皇后问道。
　　
　　闻言，皇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不少, 道, “陛下道这是六弟的长子, 他的好好想想，现在还没做下决定呢。”
　　
　　“那也太久了, 我家福安这都三个多月了，该有大名了。”太后也跟着笑了，而后道。
　　
　　其实现在的孩子，大都怕留不住。一般都是先起小名叫着，大名等到满周岁了才会取。倒是不着急的。
　　
　　皇后心道，却也不会贸然说出这种话惹的太后不悦，只附和着称是。
　　
　　太后何尝不知, 可她的小孙儿出身皇室，何其尊贵。何须担心这些。
　　
　　说笑间, 太子妃到了。
　　请安坐下后，便就夸起了福安。
　　
　　唐玉茗的容貌不算绝顶，只能称得上一句秀美。这般容貌，若是平常人家倒也足够。可惜她嫁的是自幼见惯了美人的东宫太子。虽这些年与太子颇为相合，举案齐眉。却也是敬重更多，至于喜爱，倒是一般。
　　她也已经习惯了，有时候甚至庆幸，太子是个良人。纵然没有多喜爱她，却让她把太子妃的位置坐的稳稳的。东宫的妃妾，纵使再受宠，也不曾让她们动摇她的位置。
　　
　　这般，便算可以了。她知足了。
　　眼下，她只一心想要看好自己的长女幼子，让她们平平安安长大成人。这便是她全部的心愿了。
　　
　　陶琼琇不知她的想法，见着太子妃，便就又想起了周梓素一事。心中顿觉闹心。
　　好好的女孩儿，正室不做，进了东宫去做嫔妾。真是……
　　
　　她倒是对周梓素没意见，只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舅父心中不满罢了。
　　在这个遵从父母之命的年代，女子何辜。
　　
　　心里想着，陶琼琇对太子妃淡淡点了点头，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一如往常。
　　
　　太子妃面无异色的回了个微笑，看不出对她有无意见。
　　
　　闲话半晌，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太后今年的寿辰一事。
　　
　　皇后笑道，带着些斟酌，“母后，陛下有意给你做寿，差我问问您的想法。”
　　
　　太后虽然看着年轻，可她的年纪却也不小了。今年六十有九，明年则正是她的七十大寿。
　　茂和帝心中惦念着，有意为母亲大办一场。若有意，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
　　
　　太后微楞，脸上的笑立即浓了两分，显然也是高兴的，可紧跟着却摇了摇头，道，“老大有心了，可做寿大可不必。我们一家在一起吃顿饭即可。”
　　她不是个好奢靡排场的人，茂和帝说要做寿，必定是要兴师动众的。在她看来，实在不必。
　　
　　皇后却没放弃，她能看出，茂和帝对这件事十分上心，她自然要配合着来。忙开口劝慰，说，“前些年，六弟不在，陛下也忙。本早就想着给您好好办，却一直都抽不出时间。眼下六弟回来了，陛下这心思一起，就放不下了，总是惦记着。母后，您便应了吧。阿莹，你说呢？”
　　说着话，她看向陶琼琇，显然是想让她帮腔的。
　　
　　陶琼琇怎么会说不，自然连连点头说好，道，“母后，阿赐也很遗憾，前些年没能陪伴你。这次做寿，热闹热闹，他也是赞同的。您呀，也不用忙活，安心等着就好。娘亲说的是不是呀，福安。”
　　她伸手点了点还窝在祖母怀中的小福安，满是期盼。
　　
　　“你啊你，福安这么小，你问他做什么。”太后顿时失笑，倒也不像刚才那般拒绝了。
　　
　　福安抓了抓手，打了个小呵欠，有些困了。
　　
　　皇后立时接到，“呦，福安这是在说是呢。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一会儿就把这喜讯通知陛下。”
　　
　　“你们俩啊，倒是会说话。”太后笑道，没有再说别的，都是儿子的孝心。她也没想着非要拒绝。
　　
　　不多时，皇帝也来了。
　　知道小侄子要来，他一大早就惦记着。下了早朝，处理掉一些急事。便就赶了过来。
　　
　　陈嘉赐安静跟在他身后，进殿后目光立即就落在了陶琼琇身上。陶琼琇一直注意着殿门口，两人四目相对，俱都不由一笑。
　　
　　行礼过后，陈嘉赐便就坐在了陶琼琇身侧，先是握住她的手，跟着看了眼被婆子抱着的、睡得正香甜的福安。这才柔声说起了话，“刚才在说什么？”
　　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倒没有探究的意思。
　　
　　陶琼琇倒是起了兴致，眉眼带笑，开开心心的说，“皇兄今年准备给母后做寿，我们正商量着到时候怎么布置才好呢。”
　　
　　在哪个殿，要摆些什么，当天都要安排什么节目，这都是要提前准备好的。
　　
　　太后也不嫌她们烦，就在一旁乐呵呵的听着。偶尔还能提个意见。
　　
　　“母后同意了就好。”茂和帝这时也出了声，看起来十分高兴。
　　他早就想着要给太后过寿了，但是一直被拒绝。今年提起，本也没报多少希望。想不到竟然同意了。
　　
　　太后看他一眼，前些年，茂和帝刚登基，陈嘉赐又远在边关，她哪里有心情过寿。
　　眼下帝位已稳，小儿子也已经平安归来。更已经成家立业，她日子过得舒心，这寿辰，该过就过吧。
　　
　　眼下已经是十一月，年关将近。而太后的寿辰，则在五月里。眼看着，就剩下六个月的时间了。
　　说起来不少，可要为一国太后置办一场寿辰，这点时间，也不过是将将够而已。
　　
　　得到这个好消息，茂和帝高兴半晌。总算想起来了自己来之前的目的，说要看看小福安。陶琼琇忙叫奶娘抱着过去，边含笑说，“福安刚睡着了，实在不巧。还望皇兄勿怪。”
　　
　　茂和帝低头看去，边不甚在意的说，“小孩子都这样，有什么好见怪的。”而后笑开，道，“母后，福安与阿赐生得还真是像。”
　　
　　太后笑着附和，陈嘉赐却没什么反应，淡淡的说，“还是更像阿莹。”
　　
　　陶琼琇不好接话，只抿唇微笑。太后摇头，道，“阿赐你这话说早了。”
　　
　　茂和帝脸上笑意更浓，道，“你小时候可是我看着长大的，福安与你，像了八成。”
　　
　　！！！
　　此言一出，陶琼琇倒是震惊了。因为之前怎么看，这孩子除了眼睛，别的地方都更像她才是，忙出口，满是好奇的问，“真的吗？阿赐小时候就是这般模样？”
　　她虽惊讶，可对于茂和帝和太后的话却是信的。只是震惊了些。
　　
　　“是啊，阿赐小时候，便是这般秀气的模样，可随着年岁渐长，便成了现在这样。我那时，也是万分惊讶。”茂和帝没什么架子，温和的说，还带着些许怀念。
　　
　　弟弟小时候多可爱啊，可惜后来……
　　不过那都过去了，小福安以后，定然会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低头看着福安说，“福安，不如，这孩子大名便取名意，陈重意，愿他一生，能万事如意，得意欢喜。”
　　
　　意？
　　这个字不算大气，但加上茂和帝后面的话，倒让人觉得十分不错了。
　　
　　陶琼琇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她没意见，陈嘉赐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小福安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镇北王嫡长子，陈重意。
　　
　　茂和帝亲自为他取的这个名字很快就传了出去，安国公府差了人上门道喜。还传了陶允元的话，道这个名字甚好。
　　
　　有了孩子牵绊着，陶琼琇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完了年。
　　
　　茂和帝要为太后大办千秋宴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
　　
　　诸大王公贵族府邸顿时都热闹起来，为讨皇上和太后的欢心，全都寻摸着想要找一件出彩的寿礼。
　　
　　正在这时，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传了出来。虽然转眼间就淹没在了京都无尽的繁华之中，却还是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陶琼琇就是这有心人之中的一个。
　　三皇子府后院的一个侍妾，小产了。
　　
　　这个侍妾不是别人，正是李灵芷。而且，听说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小产了。
　　在此之外，李灵芷的父亲，也被爆出了贪污受贿一事，虽然被振威候府保下，可这官，肯定是不能再做了。
　　
　　自从听陈嘉赐说李灵芷入三皇子府的事有他在后面推波助澜后，陶琼琇就久违的再次关注起了三皇子府。
　　她想知道李灵若会怎么做。
　　
　　果不其然，她出手了。
　　而且，这次没再留手，竟然连李灵芷的父亲都不曾放过。
　　
　　要知道，振威候府最近可谓是焦头烂额，也不知道，他们若是知道这事是李灵若做的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陶琼琇正想着，就发现，他们已经知道了——
　　李灵芷做的。
　　
　　嘶——
　　感情在这儿等着呢。
　　
　　陶琼琇一瞬间有些怀疑，李灵芷是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4


	 	

第 92 章
　　振威候府几乎瞬间就炸开了锅。
　　李灵芷的父亲李崇省是振威候李崇谦的亲弟弟, 现在却被自家侄女算计了一把，丢了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官位，他如何甘心。
　　
　　人证物证俱在, 李崇省立即就找上了李崇谦的门。
　　
　　李崇谦也被这个消息给惊了一下，不明所以。
　　
　　这只是开始, 后院的老夫人很快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过, 以她老人家的意思, 本来是想把这件事压下来。毕竟，一个做三皇子妃的孙女和一个没什么出息的儿子。她还是更看重前者。
　　
　　李灵若能给她带来荣耀, 而李崇省……
　　官位没都没了，再折腾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就这样放下。
　　
　　李崇省本也没想着报复之类的事情，他这么折腾一番，也不过是想要些好处罢了。
　　如今好处到手, 他便就没有再折腾。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三皇子知道了这件事, 也知道了李灵芷小产的事，乃是李灵若所做。
　　
　　可惜, 出乎预料的是，陈重明并没有愤怒生气。反而斥责惩罚了李灵芷，又去安慰了李灵若。
　　
　　陶琼琇被这一出接一出的弄得一愣，看样子，李灵芷这是白费了功夫。
　　振威候府和三皇子都没怎么把她当回事啊。
　　
　　经此一遭，陈重明跟李灵若本来因着之前侍妾怀孕之事有些冷淡下来的关系，又恢复如初, 甚至更好了。
　　
　　莫非是真爱？
　　陶琼琇暗搓搓的八卦。
　　
　　这个想法只一闪而逝，不知为何, 陶琼琇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思前想后，她恍然道。李灵若都察觉到李灵芷是陈嘉赐安排进府的，那陈重明这个三皇子府真正的主人，又岂会不知？
　　
　　那他是怎么做的呢？
　　顺其自然，恍若不觉。
　　
　　既然如此的话……
　　之前李灵若难产之事，以及李灵芷动了手脚的事，他会不知道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陶琼琇心里十分疑惑。
　　
　　“他啊，大概是想让李灵若更信任他吧。”陈嘉赐听了她的问题，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边小心的扶住想要翻身的福安，让他躺回了原位。
　　
　　更信任他，这是什么意思？
　　陶琼琇眨眨眼，感觉自己的智商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陈嘉赐也不多说，留出空间让陶琼琇自己去想。
　　
　　李灵芷和李灵若自相残杀，陈重明假做什么都不知，却一意偏向李灵若，为此获得李灵若的感动——
　　陶琼琇想了一下，大概撸出了这么一条死路。却不可置信，道，“李灵若就真的相信，陈重明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就看他的手段了。”陈嘉赐轻笑，又说，“好了，管他们做什么，由着他们自己折腾去。”
　　说着话，把福安抱起放进陶琼琇怀里，顿时就让她无暇多想了。
　　
　　陈嘉赐眼中含笑，心中却是想起了陈重明。
　　他这个三侄儿可不简单，笼络人心是一把好手。有意思的是，他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曾经收罗了好几个或名声不显，或身处危难之中的人。眼下，那些人都有了出息。仔细琢磨，就能发现他们在某一方面，都有别人不能及的独特本领。
　　
　　更有意思的是，李灵若也找过这些人。而陈重明总能快她一步，在她之前把那些人弄走。
　　
　　这一对夫妻，还真是有趣。
　　看来，李灵若的秘密，怕是已经被他这个三侄儿发现了。
　　
　　五月十八，太后千秋，设于长乐宫。
　　雕栏画壁，白玉铺地。奇花异草无数，暗香盈盈。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茂和帝祝寿，诸王献礼，各皇子更是丝毫不落下风。
　　
　　镇北王府献上的，是一座紫檀木双面绣曲屏。
　　屏风上一面绣着太后最喜欢的一幅山水画，一面则是分做四幅的梅兰竹菊。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跃然于眼前，可以说是用足了心思。
　　
　　这副绣品，请的是江南一带最为出色的几位绣娘。紫檀木更是挑的极品，又请了顶级的匠人，前前后后用了足足大半年时间，才得了这座曲屏。
　　
　　太后见了，自然喜欢的不行。
　　若说这副曲屏有多贵重，那倒不至于。诸王中送的丝毫不差，有玉佛，有金经，有宝石树，有羊脂玉瓶。样样出彩，心思奇巧。可那些东西再好，也及不上小儿子的心意。
　　
　　更何况——
　　忆起那副山水画，太后不由分了神。那幅画，不是什么大师所做。可对她来说，却再珍贵不过了。
　　那是她和先帝新婚后不久，先帝亲手所画。画的是她们二人出游时所见之景。
　　
　　这幅画被她小心珍藏，从不轻易示人，只偶尔拿出来看看。想不到阿赐竟还记得，甚至找人绣了出来。
　　
　　献完寿礼，歌舞起。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夜间的烟火会更是这场宴会的重中之重，匠人们为讨贵人欢心，特意制出不少之前未曾有过的烟火。
　　朵朵烟花在夜晚的天空炸开，璀璨无比，绚烂至极。
　　
　　陶琼琇站在廊下，抬头出神的看着。灯火落在她的侧脸，于浓密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阴影。
　　
　　陈嘉赐看了心中一动，不由的想要伸手去摸摸那片微颤的睫毛。
　　他迈步上前，将手上的披风给陶琼琇围上，顺势把人揽入怀中。“很喜欢？”他问，抬头看向天空。
　　
　　陶琼琇点点头，往后靠在陈嘉赐的胸口上，边伸手搭上腰间的大手，说，“很漂亮啊，福安呢？”
　　
　　“在母后那里。喜欢的话我让人多制些。”陈嘉赐一句带过，反手握住陶琼琇的手指，细细把玩。
　　
　　“不了，太费劲了。”陶琼琇拒绝道，手指动动，和陈嘉赐十指交叉。
　　普通的烟花还罢了，像这种
　　
　　两只手，一只白皙修长，一只玉色娇嫩。穿插交错在一起，无端交织出一片让人面红心跳的亲昵暧昧。
　　
　　一众宫女内侍们在远处守着，不敢让人打扰了这两位主子。眼下宾客们都出来看烟火了，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一个不长眼的呢。
　　偶尔一个抬眼，看见两位主子安静依偎。虽然不曾经历过，却下意识从心底升起艳羡来。
　　
　　真好。他们心想。
　　至于好什么，哪里好，他们却是不知道的。
　　
　　听见陶琼琇拒绝，陈嘉赐垂首看她一眼，没有再说。可心中却想着，回去后就找匠人们去做。
　　阿莹口中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分的清清楚楚。看这样子，分明是喜欢的。不过是看着制作不易，方才拒绝罢了。不过，于他而言，这都不算什么。
　　
　　阿莹的开心欢喜，才是最重要的。
　　
　　放了足足一个时辰，这场烟火盛会方才慢慢结束。
　　陶琼琇和陈嘉赐离开了看烟火的廊下，准备回大殿去。殿门口，一抬首，恰好和迎面而来的陈重明以及李灵若撞了个正着。
　　
　　陈重明牵着李灵若的手，立时止步，微微一笑的，客客气气的说，“王叔先请。”
　　李灵若笑的温柔而甜蜜，丝毫不见几个月前那种难掩的憔悴。她抬头看来时，眼底都是欢喜的笑意。
　　
　　看起来幸福极了。
　　
　　陈嘉赐看两人一眼，冷冷淡淡的无甚反应，只微微颔首。便就揽着陶琼琇直接进了大殿。陶琼琇也无意与他亲近，只客气的笑了笑。
　　
　　身后，陈重明看着陶琼琇的背影，目光闪烁。
　　
　　闲坐半晌，宴席便散了。
　　陶琼琇和陈嘉赐启辰回府，至于福安，则被太后留下。
　　
　　已经九个多月大的福安已经从小团子长成了大团子，白嫩依旧，眉眼长开了些许。倒真依了茂和帝的话，越大越像陈嘉赐。
　　太后喜爱的不行，总找机会留他在宫里住着。福安也心宽，让住就住，一点也没说要粘着陶琼琇不放。只一条，别超过三日就行。若是超了，他可是不依的，非得要见着陶琼琇不可。
　　
　　陶琼琇也没意见，孩子在家，心里总挂念着没个消停。送出去了，这心还能闲一会儿。便也就配合着太后。
　　一时间，倒是三个人都如意了。
　　
　　马车在宫门外候着，陶琼琇下了轿辇，陈嘉赐伸手扶住往马车走去。
　　太后喜欢陶琼琇，本来给了她可以将马车驶进宫的权利。却被她婉拒。这种特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腐蚀人心的毒药。陶琼琇不敢越出这一步，怕自己习惯成自然，忘了自己的位置。
　　
　　陈嘉赐是王爷，重权在握的王爷。他不是皇帝。
　　现在太后和茂和帝在还好，若是换了下一任皇帝，不一定还能容下他。所以，她需得谨慎，轻易不能落人话柄。
　　
　　太后当时笑看她一眼，带着些满意。没有再提。
　　
　　马车启动，车帘轻轻飘起，陶琼琇偶尔扫过去一眼，正好看见陈重明与李灵若走出宫门。
　　两人双手相握，不知说起什么，四目相对便就一笑。一眼看去，全是欢喜。
　　
　　马车驶离，车帘落下。将这一幕抛在身后。
　　
　　这时候的陶琼琇丝毫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她最后一次见李灵若了。
　　
　　六月初，陶琼琇正被夏日炎热折腾的无精打采，恨不得泡在冰室里的时候。三皇子府传来消息，三皇子妃李灵若突发急症，病逝了。
　　
　　的确很急，毫无预兆。
　　

	 	

第 93 章
　　这个消息来得太急, 太快，震得陶琼琇都为之失了神。
　　
　　李灵若死了？那个女主死了？
　　她抬头，透过半开的窗扇看向外面的石榴树, 微风吹过，艳红色的榴花在枝头微微颤动。蝴蝶翩翩, 转来转去跃跃欲试的想要采一口蜜。虽是早晨, 阳光却已经很刺眼了。照的花朵似乎都更艳了些。
　　
　　这个世界如此真实, 充满生机。
　　
　　陶琼琇愣愣的出神半晌，忽的就笑了。
　　
　　原来, 所谓的女主，也不是那么重要。她死了，这个世界却依旧存在。
　　
　　她说不上自己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忽然情不自禁的大松了一口气。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被挪开, 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王妃？”发现她出神, 珊瑚不敢打扰, 见着她笑了，这才轻轻开口, 道，“您看，是怎么个章程？”
　　
　　陶琼琇看她，眼里还带着未去的笑意。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便就眨了眨敛去笑意，换上疑惑，“怎么死的？”
　　高兴完了, 她的理智也回来了，不由疑惑。
　　
　　别说什么急症, 她可不知道李灵若有什么旧疾。且在此之前毫无征兆，就这么忽然去了？
　　思及此处，陶琼琇不由皱起了眉。
　　
　　珊瑚微楞，而后摇头说不知。
　　她也是刚收到这个消息，哪里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陶琼琇恍然，道，“也对，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吧。”她恢复了平静，手指点点，又说，“叫珍珠进来， ”
　　
　　珊瑚应诺出去，不多一会儿，珍珠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陶琼琇也没耽搁，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去查查，李灵若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总觉得，李灵若死的这么突然，不太寻常。
　　
　　珍珠微讶，自家主子不喜欢李灵若她是知道的。李灵若的确狠毒，死了也算一件高兴的事。没想到她竟然会为此动用人手去查。
　　心里疑惑，她也不敢耽搁，立即应下，出去后就调动了人手去探查。
　　
　　葬礼办的很快——
　　陶琼琇去了一趟，聊表哀思。
　　
　　在葬礼上，她看见了陈重明，只见这位三皇子一脸哀伤，憔悴消瘦了不少。
　　对方见她，一如既往的恭敬唤了声小婶婶。
　　
　　陶琼琇略勾了勾唇，道了句节哀。这才离开。走的时候正巧看见二皇子妃尚紫怡。
　　这个曾经有些骄纵冲动的姑娘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二皇子妃，仪态完美，进退有度。她曾经还和李灵若有些龌龊，可这次见她，也不见欢喜，甚至有些茫然。显然是不明白，李灵若这么个招人恨的人，怎么就这么忽然的死了呢。
　　
　　是啊，怎么就这么忽然的死了呢？
　　陶琼琇抬眼，入目全是白布，来往的丫鬟们形色哀戚带着迷茫。显然对女主人的忽然去世有些不知所措。
　　
　　出了府门，上马车之前，陶琼琇又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两盏白纸灯笼微微摇晃。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宫门口那一幕。
　　彼时李灵若和陈重明恩恩爱爱，可现在，李灵若却已经不在了。
　　
　　纵有天大的恩恩怨怨，都随着这个人的去世，消逝在了天地间。
　　
　　夜间，珍珠来报，什么都没查出来。
　　似乎，作为尊贵的三皇子妃的李灵若，的确死于一场急病。连施救都来不及的那种。
　　
　　陶琼琇表示知道了，柳眉却依旧皱起。
　　不知怎的，明明什么端倪都没发现，可她就是觉得，李灵若的死，并不寻常。
　　
　　有疑惑，找夫君。
　　
　　陶琼琇弄不明白，索性就去问了陈嘉赐。
　　
　　福安现在大了，开始学着走路。陶琼琇看向陈嘉赐的时候，他正垂首看着小福安，一只手虚虚放在福安一侧，免得他摔倒。
　　“我在查。”他伸手把福安提起来放在几榻上，抬头看着陶琼琇。
　　
　　他这些年对李灵若的关注从来没有断过，而对于李灵若的病逝，他和陶琼琇的感觉一样。都觉着没有这么简单。
　　不同于陶琼琇什么都没查出来，他倒是已经有了一个怀疑的人选——
　　
　　陈重明。
　　
　　不过，这一点他就没想着和陶琼琇说了。
　　夫杀妻，不论是何原因，怎么说，都太过让人匪夷所思了些。
　　
　　重要的是，陈重明为什么要杀李灵若。和李灵若身上的秘密有关吗？
　　
　　这些时日，他已经暗中搜罗了几个自小伺候李灵若的人。眼下正在让人审问。
　　若说了解，还是这些下人最了解主人。
　　
　　谁知，他虽然没有说，陶琼琇却起了疑心。
　　她微微皱眉，十分踌躇，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了出口，“会不会是陈重明？”
　　
　　陈嘉赐微楞，先是叫来丫鬟把福安抱出去，而后伸手将陶琼琇揽入怀中，轻声问，“阿莹怎么会这么想？”
　　
　　毕竟是在怀疑对方的侄儿，陶琼琇也有些忐忑，道，“感觉，而且，在三皇子府，能悄无声息做成这件事，还让我查不出来的，只有他了。”
　　说着话，她抿了抿唇，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说来说去，其实都是她的感觉，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别说听到这话的人，就是她这个说的人，回想起来也觉得颇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
　　
　　看出她的忐忑，陈嘉赐将她揽的更紧，温声说，“阿莹说的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伸手轻抚陶琼琇披散而下的满头乌发，眼眸深沉。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陶琼琇不解，转过身看向陈嘉赐，满眼疑惑。
　　杀了李灵若，对陈重明而言，有何益处？
　　
　　“不急，早晚能查出来的。”陈嘉赐道。他正在安排人手去查，到底是为了什么，总能发现的。
　　
　　查探的结果还没出，陈嘉赐忽然就忙了起来。
　　五营中某些人，最近似乎有些不安分。
　　
　　他费了番力气弹压下去，与此同时，也一直在查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活跃起来。
　　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是收到了一封写了他们身上把柄的信件。威胁他们若是不想被人知道，就照着信上说的做。
　　
　　至于信的来源，正在追查。
　　
　　与此同时，陶琼琇再次遇见了陈重明。
　　在出宫的宫道上。
　　
　　陶琼琇抱着福安，让他不要捣乱，两人正做着轿辇，往宫门走去。正巧，与陈重明撞了个正着。
　　
　　陈重明照常行礼，陶琼琇制止了，两人错身离开。
　　丧妻的事情，似乎给这位皇子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即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依旧显得苍白而憔悴。让人看了不由心生叹息。
　　
　　陶琼琇逗弄着怀中的小福安，有些出神。
　　这位三皇子心思深沉，一双眼睛总是幽深的让人看不透。之前还好，可最近几次见他。总感觉，他的心思似乎更深了。
　　
　　让人心中不安。
　　
　　今年似乎流年不利，朝堂之上也不平静。不是这个官员受贿，就是那个官员贪腐。折腾的茂和帝以及太子焦头烂额，就是不涉政事的陈嘉赐，最近都忙了不少。
　　
　　朝堂上的事，陶琼琇也帮不上忙，只好尽力安排好王府中的事，尽力让陈嘉赐能舒服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陶琼琇总忍不住想，似乎，这些麻烦都是从女主死后开始的。
　　
　　朝堂上越来越热闹，有的罢免，有的任职。几位皇子都蠢蠢欲动，各自动起了手脚。
　　乱了好，乱了，他们才有机会。
　　
　　陈嘉赐似乎也越来越忙碌了。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
　　
　　年三十下午。
　　福安已经是个一岁多大的孩子了，脸蛋依旧肉乎乎的，唇红齿白，俊秀可爱的宛如观音坐下的金童一般。
　　
　　陶琼琇精心的给他换上大红色的锦衣，伸忍不住手点了点他肉乎乎的脸蛋。
　　
　　福安眨眨眼，萌萌哒说，“娘~~”声音既甜又软，跟掺了蜜一样。
　　
　　“诶，”陶琼琇忙软着声音应道，上前就是一个么么哒。
　　嘤，又是被儿子萌住的一天。
　　
　　陈嘉赐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墨眉一动，大步上前，抱起福安，对陶琼琇道，“我看着他，你去换衣吧。”
　　
　　陶琼琇抬头看他，眼睛立即一亮。
　　今日宫宴，陈嘉赐穿的是陶琼琇命人给他做的衣服。
　　
　　红色长袍，以金线绣出暗纹。陈嘉赐甚少穿红，猛地这么一穿，便就让人眼前一亮，有种耳目一新之感。
　　他的容颜本就偏向浓滟，以前穿玄色还能压下一下，眼下着红，立时就把艳色又提了三分。其俊美昳丽，让人目眩神迷。
　　
　　“真好看啊，”被美色所迷的陶琼琇晕晕乎乎的说，俏脸晕红，眸中泛起水意。
　　
　　陈嘉赐见她这样，眸色立时深了许多，唇角微勾，伸手想要拉她起来。
　　
　　陶琼琇百依百顺的伸手搭上去，顺势站起身。一双眼睛根本舍不得离开眼前俊美的男人。
　　纵然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十几年，可总也看不够。甚至总能从这个人身上发现与之前的不同之处，每发现一点，都能让她更加着迷。
　　
　　陈嘉赐眼中泛起笑意，一手扣住福安的后脑免得他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边俯身上前，在陶琼琇眼旁印下一吻。
　　
　　陶琼琇忍不住合上眼，等到温热的呼吸离开方才睁开，盈盈的看向眼前人。
　　
　　“好了，快去换衣吧。该迟了。”陈嘉赐心中跳动，可怀中的小家伙却在提醒时间地点都不太对，只好有些遗憾的说。
　　
　　陶琼琇眨眨眼，好半晌方才回神。跟着就是脸颊爆红，忙不迭的转身进了侧室。
　　天啊，她竟然又被美色给迷住了。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宫门在望，陈嘉赐忽然紧了紧握着陶琼琇的大手。
　　“阿莹。”
　　
　　陶琼琇抬眼对上他的双眼，满是温软的笑意，“怎么了？”
　　
　　“今晚小心。”陈嘉赐侧身过去，伸手轻扶她鬓边的衔珠凤簪，边轻声道，满脸的郑重。
　　
　　



	 	

第 94 章
　　陶琼琇心中一跳, 下意识追问，“怎么了？”
　　
　　“今日怕是要生乱，阿莹, 莫要表现出异样。”陈嘉赐说，小心叮嘱。大手轻轻摩挲着陶琼琇的脸颊。
　　他本不该说的, 说了, 陶琼琇难免会去在意。可不说, 他又担心万一倏忽会让陶琼琇受伤。思前想后，最后还是说了。
　　
　　就算是, 他给那些人的一个机会吧。
　　
　　马车停了，陈嘉赐也没再多说，挽着她下了马车。
　　
　　陶琼琇心中揣揣，忍不住胡思乱想。可面上的神色，却早在出了马车之时, 就恢复了平常。
　　感谢这辈子小时候的装模作样, 演技, 她还是有些的。
　　
　　这宫宴，一年两年的, 还算稀奇。等到三年四年，就是新瓶子装老酒，没啥新鲜的了。
　　
　　在席位上坐下，陶琼琇眼神一扫，只觉事事平常，无甚奇怪之处。
　　
　　歌舞起，茂和帝温和依旧, 点出几个他有印象的宗室，关怀一下。
　　
　　内侍上前, 小心翼翼的倒出一杯酒，不敢洒出一滴。
　　
　　持酒共饮，茂和帝的动作却不知为何，忽然顿住。
　　他叹了口气。
　　
　　“皇兄，你输了。”陈嘉赐沉声说。
　　
　　“是啊，我输了。”茂和帝道，脸上全是失望。他一挥手，一道黑影窜出，接过他手中的酒水一转身倒入那内侍的口中。
　　
　　内侍眼睛瞪大，惊恐万分，却根本挣不开黑衣男子的铁掌，硬生生把那杯酒吞了进去。
　　不过片刻而已，内侍已经不由自主的伸手扼住了他自己的喉咙，徒劳的嗬嗬几声后，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大殿之中，先是寂静片刻，而后一阵惊呼。甚至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想要四散而逃。
　　
　　茂和帝脸色冷的像冰雕一样。
　　“安静，”他说。
　　
　　殿内的动乱依旧，这些坐享了这些年富贵的宗室们，已经忘记了曾经的动乱。经受不起风雨。
　　
　　不过没关系，他们没听见，有人提醒他们。
　　一阵刀剑出鞘声响起，和一开始的黑影一般无二的一队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大殿周围。
　　
　　那些动乱的宗室们被刀剑逼得不得不住嘴，而后全都坐回了原位。
　　
　　“朕没想到，你真的想要朕死。”安静的殿中，茂和帝沉声开口。表情和话语之中，全是难掩的心痛。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重明身上。又说，“朕对你还不够好吗？”他显然很疑惑，很不解。
　　
　　纵使重视嫡子，可茂和帝也从未亏待过这些庶子。可没想到，他自觉十分尽心的孩子，竟然想要他死。
　　
　　陈重明的表情一直很平静，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他只在一开始陈嘉赐说话时脸色大变，而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殿内寂静，陈重明没有说话，仿佛丝毫不知茂和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后说出这袭话意味着什么。
　　
　　然而，他平静，别人可不。
　　二皇子陈重阳算是回了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老三，这是你干的？”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忽然响起，显得极为突兀。不少人忍不住看去，而后又看向茂和帝，探究着他说的到底对不对。
　　
　　显然，他说对了。因为茂和帝没有斥责他，而是一直看着陈重明。
　　
　　“……呵，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至于那些人，想来六叔已经解决了吧？”又是沉默，陈重明转头看向殿外。却见殿外依旧平静，没有他想要的动静发生。最后，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转而看向陈嘉赐道。
　　
　　“只是不知，六叔是怎么发现的？”陈重明询问着原因，一双眼睛却仅仅盯着陶琼琇。带着莫名的笃定。
　　
　　陈嘉赐本不欲搭理他的，可见他竟看向了陶琼琇，顿时皱起了眉。他抬头，面色冷淡。或者说他对这些侄儿，一直都是这么冷淡，从未有过温情一说。
　　“我一直在注意她。”他说。
　　
　　这个她，没有明言。
　　陈重明贸然听闻也不明白说的是谁，不由一顿，不解其意。
　　
　　“她从落水醒来之后，就很奇怪。”陈嘉赐又说。
　　
　　这下子，陈重明便就懂了。
　　他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恍然，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
　　
　　“原来如此，”陈重明略带苦涩的说。
　　他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秘密，并且独占了这个秘密。为之疯狂。却没想到，这个秘密早已经被别人发现了。
　　
　　所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的眼中，宛如戏子一般。
　　可自己却还沾沾自喜，丝毫不曾察觉。
　　
　　陈嘉赐没再理会他，抬头看向茂和帝，道，“皇兄想怎么做？”
　　
　　闻言，殿中一众本来宗室立即看过去。想要看看这位帝王，准备如何处置他的三子。
　　
　　“……贬为庶人，幽禁于府。太子觉得呢？”沉默半晌，茂和帝仍是没有下狠手。只又问了问太子。这天下，以后终究是要交给他的。
　　
　　“父皇决定就好。”太子没有意见。
　　一个已经失去圣心，倒行逆施的皇子，他又何必再去踩上一脚。
　　
　　陈嘉赐墨眉微皱，显然是有些不赞成的。可他终究没有说话。
　　说到底，这是他大哥的家务事，他何必多言。
　　
　　这事，便就这么定了。
　　
　　说话间，有侍卫进了大殿回禀，道有禁军谋逆，已被拿下。
　　禀报的人接二连三的进来，仔细道来，今晚之事三卫五营竟然都有人参与其中。眼下，那些人都已经被拿下，等候处置。
　　
　　最后，又有一队禁军进殿，言道已经控制了十数家官员府邸，等待陛下的裁决。
　　
　　前前后后，军队，朝堂。竟然都有人和三皇子勾连。
　　这个事实，实在让人震惊。
　　
　　然而，不论是茂和帝也好，太子也好。都没有丝毫惊讶，全都是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
　　
　　陈重明坐在那里，整个人面无表情，僵硬无比。
　　惨，输的真惨。他自以为行事隐秘，却没想到，根本就是事事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皇位之上的人不是陈重阳。
　　
　　为什么不是陈重阳？
　　
　　因为茂和帝活的好好的，太后活的好好的，太子活的好好的。
　　
　　因为他们活着，所以陈嘉赐掌握了京都五营，甚至参与了朝政。
　　明明，按照李灵若所言，在她前世之时，陈嘉赐常年闭府，居于王府之中，非大事不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初有人救了太子。
　　只这一个变化而已，就让整件事都天翻地覆，变了个模样。
　　
　　救人的，是陶琼琇。
　　李灵若所言不错，变数，还真是变数。
　　
　　“王叔，她说，我六婶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禁军上前，要带陈重明回府幽禁之时，他忽然开口说。
　　
　　这一开口，就让整个大殿的人都一惊。
　　她是谁？什么叫镇北王妃本不该存在于世界之上？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陶琼琇正因着今晚这一场大戏弄得失神间，就被这一把毫无预兆落在自己头上的火烧的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嘉赐。
　　
　　她一双杏眼微睁，傻乎乎的，又带着一丝难掩的惊惶。
　　
　　陈嘉赐伸手握紧她的手，面色丝毫不动。沉声道，“荒谬。”
　　
　　陈重明扯起唇角微微笑了笑，目光一扫上座的太后和皇帝，跟着禁军走了。
　　就算是他的一点小小报复吧。
　　
　　宗室们忍不住偷偷看一眼陶琼琇，却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便就作罢。
　　倒是上座的太后和茂和帝，心中一紧。
　　
　　关心则乱，他们自然忍不住去想，陈重明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经历了这一场混乱，宫宴总算是散了。
　　陈嘉赐护着陶琼琇回了王府，便就又折返回了皇宫。
　　
　　今晚这场乱子虽然没有折腾起来，可后续的麻烦却不少。他自然不能缺席。
　　
　　“阿赐，”陶琼琇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重明走时所说的那一番话尚在她脑海之中，她有心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事，等我回来。”陈嘉赐揽她入怀，声音沉稳淡定一如往昔。
　　
　　陶琼琇听了，抬眼看他仍旧温柔的双眼，本来有些惶然不安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她伸手环住眼前人的腰，轻声说，“好，等你回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早该猜到了，阿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端倪。他只不过是……一直在等着自己主动开口而已。
　　
　　“好，”陈嘉赐心中微动，有一丝激动，更多的，则是欢喜。
　　他的阿莹，终于愿意把所以秘密都告诉他了。
　　
　　夜半，马匹在街道上疾驰。
　　这在宵禁的京都是不允许的，可今夜的百姓们早被之前禁军的动静给惊住了。连一个偷看的都没有。
　　
　　要出大事了，这些触角灵敏的百姓们心想。
　　
　　骏马行至一半，就有黑甲卫急驰而来，沉声道，“殿下，在三皇子府密室中，发现了三皇子妃，还活着。”
　　他声音怪异，仔细听的话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
　　
　　任谁也想不到，急病去世的三皇子妃竟然还活着。甚至被三皇子软禁在了密室之中。
　　
　　陈嘉赐手上动作一顿，点了一个人先去宫中汇报，跟着就转道去了之前的三皇子府，现在的庶人府邸。
　　
　　李灵若还活着，正好，他有些问题想要问她。
　　
　　三皇子府，或者说，曾经的三皇子府。
　　府邸上的牌匾已经被取下，禁军以及五营中人严密的把手着府邸周围，不许进，不许出。
　　
　　陈嘉赐翻身下马，侍卫们忙上前迎接，目送他大步进府。
　　
　　在上座坐下，不多时，满身狼狈带着血迹，明显被刑讯过的李灵若就被带到了陈嘉赐的面前。而后被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在地板之上。
　　
　　陈嘉赐低头看她，双眼毫无波动，明明面前的是一个大活人，可他的目光，却和看路边的草木般，没有丝毫区别。
　　“说说吧，”他说。边挥手，示意侍卫们都退出去。
　　
　　“咳 ，咳。”李灵若忍不住急促的喘息，被呛的咳了两下。而后勉强撑起身体，抬头看向陈嘉赐。
　　她的目光复杂，悔恨，怨愤，不甘，恐惧。加上凌乱的头发，身上的血渍，简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厉鬼一般。
　　
　　“陈重明人面兽心，幽禁发妻，虐待于我。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镇北王还要我说什么？”李灵若道。眼睛微垂，避开陈嘉赐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双眼。
　　
　　“李灵芷，程婉如，陈重阳……这些人，本来和你毫无交集，你为什么那么恨他们？又为什么莫名的去施恩于他们？”陈嘉赐懒得和她兜圈子，一一点出了让李灵若怨恨的那些人，以及她这些年费劲心思交好，收拢的人手名单。
　　
　　李灵若按在地面上的手指不由一紧，因为之前的刑讯，她的指甲盖已经被拔掉。她本应该因着这次的失手而感觉到疼痛，可她现在的整个心神，都被陈嘉赐的话而震住。无暇顾及。
　　
　　“……镇北王，说笑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做过这些？”室内安静半晌，李灵若心中狂跳，选择了装傻。
　　
　　陈嘉赐看她，他懒得多费口舌，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想知道李灵若身上的秘密，不过是因为陈重明之前的那番话，而心中不安罢了。可李灵若说与不说，其实都无所谓的，不是吗？
　　
　　他的阿莹活的好好的，就行。
　　
　　至于李灵若，任她身怀多大的秘密，死了，便就万事皆休了。
　　有什么关系呢。
　　
　　李灵若本来被陈嘉赐的气势压得心中颤颤，见他站起来，更是心中一紧，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朝自己走来。
　　一步一步，仿佛都在收割着她的生命。
　　
　　眼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眼看着他路过自己往门外走去。
　　她心中不由一松，泛上微的喜悦。可紧跟着，她脸色就变了。
　　
　　李灵若终是不傻，陈嘉赐这么轻易放弃，不是因为他知难而退。
　　而是因为，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所以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关系。
　　
　　“等等，”眼看着陈嘉赐走到门口，即将出去都没有回头再问的迹象，李灵若到底是忍不住了。
　　
　　陈嘉赐没有理她，抬手开门。
　　
　　“等等殿下，我说，我说。”李灵若想要过去阻止，却只能无力的往前一扑。尖声道。
　　
　　陈嘉赐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她，说，“说吧。”
　　
　　李灵若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了乱跳的心脏，说，“我若说了，可否留我一命？”
　　
　　“可。”陈嘉赐说。
　　
　　彼时的李灵若不明白，活着容易，可活下去，却很难。
　　
　　……
　　
　　半个时辰后，陈嘉赐出了房门，命人安置好李灵若，大步离开。
　　他的脸色阴沉，身周都带着慑人的寒意。
　　
　　李灵若说了很多，说她的前生，说她的今世。可让陈嘉赐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前世，安国公府没有三姑娘。”
　　“听说是出生就夭折了。”
　　“您也一直未婚，孤身一人。”




	 	

完结章
　　陈嘉赐进宫, 与众重臣一同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这次陈重明虽然失败了，却拽出了不少其他人。文臣武将都有，这些人任哪一个放在平时都不一般。眼下都被暂时关押, 至于怎么处置，就等他们的决定了。
　　
　　他离开原三皇子府邸后不久, 李灵若就被一辆马车带走, 几经转折之后很快就没了踪迹。
　　
　　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 李灵若回顾自己这一生，只觉荒唐。
　　明明重新来过, 明明占尽了先机。她怎么就把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辈子过成了这副糟糕的模样呢。
　　
　　还有——
　　陈重明。
　　
　　现在再想起那个男人，她心中已经没了之前的甜蜜爱意。只余下怨恨和惧怕。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他囚禁自己，从自己口中逼问隐秘。可不论自己怎么想，都想不到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重生的, 知道自己有先知之能。
　　
　　他的心机太深, 让人只是回想, 一颗心都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里。
　　
　　还有，她的孩子。
　　想到自己的孩子, 李灵若脸上顿时只余下苦涩。
　　
　　自己如何，都是自己棋差一招。便也罢了。只是可惜，苦了自己的孩子。
　　不过……
　　相比跟着自己不知流落何方，还不如留在陈重明身旁，就算他已经被贬为庶人、就算他对自己狠心。可那是他自己的孩子，想必他也会好生待他们的。
　　
　　这就好，这就, 好。
　　
　　半个月后，某处深山之中, 多了一个不会说话，毁了面容的妇人。
　　
　　陈重明也在想这个。
　　太子深受父皇宠幸，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他其实本已经准备放弃了的，如果，如果他没发现李灵若的秘密的话。
　　
　　那个秘密就像是魔鬼，让他心中欲念横生，贪念不止。
　　
　　一开始，他只是疑惑。疑惑于李灵若偶尔的奇怪，她会莫名对某个人憎恨，莫名对某个人施恩，甚至有两次下意识说过奇怪的话。那些话，当时没什么，没头没尾的只会让人觉得奇怪。可等到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她说的话竟然应验了。
　　而这种应验，不是因为她掌握了多少消息，遇见了什么人从中得知。她就是知道，无凭无据，凭空得知的那种。
　　
　　就像，就像有先知之能。
　　
　　因为这一点，他心中对李灵若更加上心，一点一点的小心试探。
　　最终，终于确定了他的猜想。
　　
　　李灵若，的确有预知未来的本事。
　　他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若他能得到李灵若的帮助，能掌握未来会发生的事。那莫说是东宫之位，便是太子之位，也触手可及。
　　
　　为此，他对李灵若愈加的好，只守着她一个人，对她万千娇宠，予取予求。为的，就是从她哪儿探得更多的消息。
　　可这种探索，显得太过缓慢折磨。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
　　
　　他已经对李灵若足够好了，可这个女人的心怎么会这么硬。明明可以预知未来，竟然丝毫都不对自己透露。
　　他心中有魔，快要忍不住了。
　　
　　不满让他宠幸了后院一个妾室，李灵若因此对他更加生疏。
　　
　　就像一个死循环，他的冷落非但不会让李灵若意识到他的重要性，反而让她对自己更加敷衍。
　　
　　这样不行。
　　所以他又开始想办法冷落妾室，让李灵若对自己更加信任。这时候的他，心中是愤怒的。
　　
　　天潢贵胄尊贵如他，竟然在有朝一日要去想尽办法讨好一个女人。
　　
　　最让人愤怒的事，就算他做到了这份上，李灵若也不曾对他吐露秘密。甚至在他问起的时候矢口否认，而且想要逃离自己。
　　他忍不住了。
　　
　　所以三皇子妃就此病逝。
　　他把她关了起来，严刑拷打。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他手狠了。
　　
　　果然，李灵若扛不住，都说了。
　　
　　他开始布置起来，然后失败了。
　　
　　可笑，可怜，可恨。
　　他从没想过，原来发现了李灵若秘密的不止是自己。六王叔也发现了，可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暗中关注。因此，自己的动作全都被他收入眼底。
　　
　　就像一场笑话一般。
　　
　　陈重明抬头看向天空，三皇子府的尊贵雅致依旧。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废人府邸而已，很快，就会荒废下去吧。
　　
　　就这样吧，他反正拼过了，总比一辈子不甘心来的要好。
　　也，只能这样了。
　　
　　或许，他还要感谢一下父皇的心软柔善，竟然愿意留自己一条性命。
　　
　　镇北王府。
　　陶琼琇回了寝室，便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起身转悠，不行，还是心烦意乱。看书，不定，根本看不进去。坐下，仍旧出神。
　　满脑子里都是陈重明说的那句话。以及听到那句话后，陈嘉赐的反应。
　　
　　该死的，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她已经很久没想过自己重活一世的人了，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前世的事差不多都淡忘了。她下意识里觉得自己就是安国公府的三姑娘。是爹娘的女儿，是陶琼琇。
　　
　　生活美满，幸福安康。
　　她并不觉得自己上辈子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不在意，所以从未想过要去提及。
　　可没想到，她不在意的事，竟然突然就被人给掀开，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当时的她，是真的有些慌张的。
　　可现在想想，就算被人说了又如何呢。
　　
　　就像是陈嘉赐所说，未曾经历过这事的人，听到这句话，只会觉得荒谬而已。
　　也就自己，因为心中有事所以格外在意。
　　
　　这也就罢了，那些外人无需在意。重要的是，看阿赐的神情，他明显是有所猜测的。而自己当时的反应，无异于不打自招。
　　
　　眼下就两条路，一条硬抗到底，一条坦白从宽。
　　她要选哪条？
　　
　　心中胡思乱想半晌，最终想出这句话。陶琼琇忽然就笑了。
　　她手肘撑在软塌的小几之上，笑的眉眼弯弯，依旧是没有丝毫忧愁烦恼的模样。
　　
　　那是阿赐啊，她的阿赐，对她最好的阿赐。便是坦白了，又如何。
　　
　　说吧，实话实说。
　　陶琼琇做下了决定，便开始梳洗准备。甚至因着在宫宴上心中有事没有好好吃饭，又命人去厨房叫了菜来。
　　
　　洗漱完，吃完饭。陶琼琇便就撑起精神，准备等陈嘉赐回来后跟他来一个彻夜长谈。
　　可谁知，等到她困得睡着了，也没有等到人回来。
　　
　　清晨。
　　陈嘉赐和重臣们商议了一宿，总算是让茂和帝做下了决定，这才回府。至于离开时茂和帝的欲言又止，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他知道自己的兄长想说什么，他还记得昨晚陈重明所说的话。可那些都是无所谓的，没有关系的。何必去在意呢。
　　阿莹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就好。
　　
　　她活着就好。
　　
　　镇北王府。
　　甫一进门，陈嘉赐就听到了丫鬟的禀报，得知陶琼琇昨夜等了自己许久，夜深了才入睡。
　　
　　放轻了动作，陈嘉赐进了屋，轻轻掀起床帐，就见榻上的人睡得挺沉，柳眉轻蹙。
　　便是在梦中，仿佛也在担忧着什么一般。
　　
　　伸手过去，他本想抚平陶琼琇的眉，却想起阿莹的觉向来很浅，这次也是困得狠了，不然怕是自己刚到床边，她就要醒了。
　　心里想着，陈嘉赐就收回了手，准备先去洗漱。谁知，这个念头刚升起，锦被间的人就睁开了眼，迷迷瞪瞪看来。
　　
　　“阿赐，”刚醒的人声音微哑，话语间满是亲昵。一双眼睛软软看过来，全是依恋。
　　
　　“我吵醒你了。”陈嘉赐道，息了离开的念头，在床边坐下。
　　
　　“没，该醒了。”陶琼琇轻轻打了个呵欠坐起身。
　　
　　陈嘉赐不甚赞同的微微皱眉，上前把人按了回去，道，“先别起身，屋里冷。”
　　说完，就叫了丫鬟进来，把火盆升起来。
　　
　　丫鬟也没想到陶琼琇会这么早醒，忙手脚利落的加上炭火。
　　之前是不敢烧大了，就怕把女主人给热醒，眼下醒了要起床，自然是要把炭火烧旺的。
　　
　　陶琼琇乖乖的听话躺着，眨眨眼看着陈嘉赐正准备说话，福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爹，娘~~”
　　小福安是个好孩子，他醒的早，刚醒的时候就要来找娘亲，被丫鬟劝住也没闹。就自己乖乖的去玩，只不过听说爹回来了，这才彻底坐不住了。硬是要过来。
　　
　　被这么一打岔，陶琼琇也不说话了，就推着陈嘉赐去看孩子，自己起身洗漱。
　　
　　陈嘉赐依言起身，却又拦了拦她，道，“我陪他，你等屋里暖和了再起来，免得冻着。”
　　
　　陶琼琇看他，不怎么想照做。她想看儿子了。可看陈嘉赐的意思，也十分坚定，只好听了，低声说好。
　　
　　陈嘉赐又嘱咐了丫鬟，这才起身出去。
　　
　　陶琼琇又想起身，却被丫鬟拦住，道，“王妃，王爷说了……”
　　珊瑚十分为难的看着自家主子。
　　
　　陶琼琇看她，恨铁不成钢道，“你不说不就行了。”
　　
　　珊瑚无奈，道，“主子，王爷能听见的。”
　　
　　额——　　
　　陶琼琇沉默了。
　　
　　她怎么忘了，自家阿赐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就这么点距离，还真瞒不住他的感官。
　　
　　心里想着，陶琼琇到底是乖乖躺倒屋里热了，这才起身开始洗漱。
　　等她穿戴好出去的时候，就见自家阿赐正坐在一侧，看着福安坐在铺着厚厚毯子的地上玩耍。
　　
　　“我看着吧，你快去整理一下。”陶琼琇道，边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福安。
　　陈嘉赐现在还穿着昨日的衣服，经过一夜奔波，眼下已经有些发皱了。他素来爱洁，若非为了福安，怕是早就去洗漱了。陶琼琇见他这样，也是心疼，忙让人安排。
　　
　　陈嘉赐应下，见着丫鬟们准备好东西，便就自己起身去了侧间。
　　他向来是不用丫鬟们伺候的，丫鬟们也没办法伺候。
　　
　　陶琼琇抬头看他的背影，下意识皱了皱眉。
　　总觉得，阿赐今日的情绪有些不对。虽然看似正常，可却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怎么了吗？
　　
　　洗漱完吃饭，吃饭完就要哄着小福安。而外面又有侍卫来找陈嘉赐，有事情需要处理。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一天下来。直到天黑用完膳，福安睡着了，陶琼琇才找到时间和陈嘉赐谈谈。
　　
　　“阿赐，”她洗漱完，穿着舒适的常服，含笑唤了声陈嘉赐。
　　
　　陈嘉赐正坐在榻上看书，说是看书，可书上的字没有一个落入他眼中。闻得陶琼琇的声音，他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这才回神抬头看去。见着阿莹轻笑，他也不由的笑了笑。
　　“阿莹，过来，”他轻声说，伸手拉着陶琼琇的手，将人揽入怀中。
　　
　　“在想什么？”陶琼琇抬头看他，柔声问道，眼底隐约间可见忐忑。
　　她知道陈嘉赐在想什么，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便就随意说了一句。
　　
　　“在想李灵若的话。”见她这幅模样，陈嘉赐心中发软，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
　　他总是不愿意去逼阿莹的，可若是她愿意说，那他也愿意给予她勇气和信心。
　　
　　“……”陶琼琇被他这一记直球打的微楞，沉默在那里。
　　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起。
　　
　　“想不到，这世间竟真的有前世今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抑或只是庄周梦蝶。”陈嘉赐也不催她，自己继续说。“这都是各人缘法罢了，若心性品性不好，便是有了缘法也无济于事。便如李灵若。反之，便是有了，又有何妨呢。我的阿莹，从来都是个好姑娘，豁达大度，宅心仁厚。不论如何，都能活的很好。”
　　他看陶琼琇，满是温柔和纵容。用自己的态度告诉她，什么都没关系的。便是不说，也无所谓。
　　
　　陶琼琇是想说的，既然已经说破，又何必半遮半掩，她相信陈嘉赐，并不觉得需要瞒着他。
　　所以，她就说了。
　　
　　从前世，到今生。点点滴滴，事无巨细。整整说了半宿，从玉兔初升到西沉。
　　前世还好，说到今生的时候。说着说着，她的脸就红了。
　　
　　嘤，马甲暴露了，男神不就知道，自己当初故意占他便宜的事了。
　　好羞耻啊。
　　
　　“原来……阿莹那时候是看中了我的脸啊。”陈嘉赐初时听的心疼，可见着陶琼琇一副早已忘怀，不甚在意的模样，便就放下，不再提及。既然本人都已经释怀，他又何必再提起来徒增烦扰呢。只是，还需待他的阿莹好些，更好些，才行。
　　等到后来，他墨眉微动，便就是满眼的意味深长了。
　　
　　陶琼琇讪笑，道，“我又没有慧眼，看不透别人的脾性。第一次见人，自然是看脸行事啊。”
　　
　　陈嘉赐看她，没有说话，满脸的高深莫测。
　　
　　陶琼琇回看他，心中揣揣，不知道该说点啥。
　　心慌。
　　
　　“所以说，还好我长了张好脸么。”陈嘉赐没再逗她，终于开了口。
　　
　　陶琼琇顿时笑的更加灿烂，道，“不，你是不同的。我第一次知道你的时候，就牢牢记住你了。”
　　第一次从那本书中看到这么个人的时候，她就记住他了。前生今世，都不曾忘过。
　　
　　“那我……”陈嘉赐看着陶琼琇，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
　　
　　“什么？”陶琼琇疑惑的问，他的声音太低，她根本没听清。
　　
　　“很好，再好不过了。”陈嘉赐低声道，吻上了陶琼琇的唇。
　　他想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为我而来的呢？
　　
　　为我，而来。
　　
　　不管那虚无缥缈的前世，这辈子，有这么个人在。不惧他这一身煞气，一直陪着他，从幼年到现在，再到白发苍苍的未来，他又何其有幸。
　　
　　——————
　　三千世界，恒河沙数，无穷无尽。
　　我，为你而来。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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