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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给我发对象》
作者：沙舟踏翠
主角：林卉,熊浩初,林川,郑兴为
简介：一觉醒来，林卉成了父死母投河的可怜孤女，披麻戴孝，家徒四壁，还有个垂髫弟弟捂着肚子喊饿……简直就是极限版的生存大挑战。
彼时，战事方休，大衍朝人丁凋零、百废待兴。
为鼓励生育，县里主簿亲自到她家说媒。
冲着那奖励的半两银子，林卉果断折节，二话不说带着拖油瓶弟弟嫁给同村那克六亲的庄稼汉熊浩初——
等下，说好的庄稼汉呢？
熊浩初前半生为朝廷出生入死，保八方百姓安康，到头来却惨遭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客死异乡。
重来一次，他果断解甲归田。
开荒盖房，娶媳生娃，过他的田园生活——
等下，说好的田园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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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大佬是我徒》
祝圆穿越了，穿到嫁衣没脱就克死老公的谢家寡妇身上，公婆不喜、下人刁难，还有一堆扯后腿的极品亲人。
祝圆：我太南了。
为了脱离悲惨境况，她趁谢家大佬酒醉，抓着他的手啪啪啪按了N张契书。
然后，一杯冷茶泼醒他。
抓着沓假冒伪劣的契书，祝圆色厉内荏：“我要房子铺子下人银子，不然，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醉酒未醒的谢见阴沉着脸，答应了。
祝圆欢天喜地带着一堆家当顺利离开谢家。
半年后，靠现代学识赚得盆满钵满的祝圆收到一张拜帖。
户部侍郎谢见求见。
祝圆：卧槽，这位大佬是来寻仇的吗？


【全文阅读开始】


第001章
一阵风过，夏日特有的汗臭味儿从后传来。
林卉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抱紧包裹，加快步伐。
笑声轻响，后面那人仿佛故意般跟着加快脚步。
俩人的距离愈发接近了。
林卉咬了咬牙，将包裹挪到左手，右手紧握成拳——
“我说林丫——哎哟哪个瞎了眼敢打——”笑嘻嘻的声音陡然一变，“嘿嘿嘿，熊哥，你咋在这儿呢？”
低沉的嗓音传来：“你在这里做什么？闲着没事就跟我去见里长。”
“我没事找他干嘛——诶、诶——熊哥，我去，我去就是了，你先撒手——诶诶诶——熊哥——”、
声音逐渐远去。
林卉松了拳头，停步回头。
不远处，一名高大汉子正拽着青年的胳膊往另一头走。那汉子足足比青年高了一个头，拽着人就跟提溜小鸡仔似的，看起来轻松无比。
彼时他正侧着头说话，凌厉硬朗的五官尽收眼底。
林卉微微怔愣，继而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心事重重地往家赶。
话说回来，刚才那流氓青年喊的是——熊哥？这熊哥，是村西边那位熊哥吗？
听说这人……
看来传言不太靠谱啊。
***
半盏茶后，林卉回到村北边一户围着栅栏的院子前。
院子木门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关闭状态。
林卉胡乱抹了把汗，推开木门。
“姐姐！”
瘦小的身影呼地一下蹿到她面前，仰着脑袋看她，“你回来啦！”
林卉愣了愣，下意识扫了圈院子，视线在屋檐下那张小板凳上停留一瞬。
再看小孩儿亮晶晶的双眼，她心里忍不住软了下来：“川川一直在等姐姐吗？”
小孩儿是这具身体的弟弟，大名林川，两月前刚满六岁。约莫是营养不良，六岁的林川看起来跟三四岁孩子似的，又瘦又小，加上五官秀气，说话细细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女孩。
听了林卉的问话，林川没有回答，只咧嘴笑笑。他伸出瘦巴巴的胳膊：“姐姐，我帮你拿。”
林卉腾出左手摸了摸小孩儿脑袋：“这个有点沉，姐姐拿吧。”收回手，抱着怀里的包裹率先往屋里去，“走，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林川小跑着跟上，边小心翼翼道：“姐姐，不用了，我煮了粥了。”
林卉唬了一跳，忙低头训斥：“你怎么——”对上林川的小脸，她话音一顿，赶紧换上笑容，“川川长大了啊，都会帮姐姐干活了！”
林川没错看她那一瞬间的惊吓，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我下的米很少的。”
林卉不忍，忙安抚他：“没有，下多下少都没关系，姐姐是担心你年纪太小，烧火会出意外。”
林川松了口气，笑道：“不会的，我帮娘烧过很多回了。”一提起林母，他眼眶又红了。
林卉心里不忍。看了眼怀里包裹，她忙转移话题：“刚里正家邱大娘给了点面，还有几枚鸡蛋，我给你烙个饼吧？”
林川拿手背擦了擦眼睛，摇头：“不要了，姐姐，有粥就够了，这些留着以后吃吧。”
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卉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笑道：“咱家川川还要长个呢，只喝粥哪里够。姐姐给你烙个香喷喷的饼，吃了你才能快高长大！”
林川似乎意会错了，立马抓住她衣摆急急道：“姐姐不要嫌我小，我能干活，真的，我除了能烧火煮粥，我还会——”
林卉忙打断他：“姐姐不嫌你。川川现在就很好，都能帮姐姐忙了。”
林川盯着她看了两眼，慢慢放松下来。
林卉暗松口气。
领着林川去了厨房，看到那没几粒米的清水稀粥，林卉又想叹气了。
她放下带回来的面和鸡蛋，将灶台上的粥盛出来放到一边。腾出来的锅拎到屋外随意冲了遍就干净了。
再回来，林川已经乖乖坐在灶台前了。
她刚到这儿没几天，这几天都忙着殡葬事宜，吃的都是隔壁刘婶给做的馒头。昨天她第一次碰灶台，就捣出满屋子的烟。
林川这是……
林卉哭笑不得，看着刚及她腰高的小林川眼巴巴看着自己，她抹了把脸，叮嘱他注意着点，就开始捣鼓起面粉准备做烙饼。
林卉先烧了点温水和面。家里没油，盐却少不了。瞅了眼快见底的盐罐子，她咬了咬牙，抓了把盐撒进面里。
正在烧火的林川一抬头就看到她这般大手笔，登时心疼地嘶了一声。
小小人儿一副大人心疼粮食的模样，分外可爱。满腹阴郁的林卉都被他逗笑了。
和好面搁在一边醒着，她跟林川一起坐在灶边喝完那小锅稀可见底的清粥，边喝边不经意般引着小孩儿说话，套了不少信息出来。
待粥喝完，面也醒得差不多了。
林卉麻溜地开始揉面，擀面，贴到烧热的锅里开始小火烙。
麦面的干香慢慢飘了出来。
刚喝了一肚子稀粥的林川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林卉勾了勾唇，打了个鸡蛋卧到烙饼上。
这下更香了。
林川眼巴巴看着锅里的烙饼。
已经喝过粥，林卉只烙了两个蛋饼。眼瞅着火候差不多了，她忙指挥林川：“把火熄了，去洗把手。”
“诶！”林川麻溜把灶台里的柴抽出来敲熄，眼馋地看了眼锅里的蛋饼，一溜烟跑出去，紧接着就是舀水、洗手的动静。
林卉拿碗装了个蛋饼，等他回来，塞进他手里：“来，小心烫。”
林川毕竟还小，看到许久没吃的鸡蛋烙饼，迫不及待咬了一小口，被烫得嘶嘶声。
林卉摸摸他脑袋：“慢点吃，别烫着了。”
林川嗯嗯两声，对着烙饼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林卉莞尔，端起自己那份蛋饼，一口咬下去——
眼泪差点掉出来。
是烫的，也是心酸的。
她林卉上辈子再难，也不至于连个蛋都吃不上，还是这种没盐没油的蛋……
这日子真是，太特么苦了！！
***
吃罢午饭，把林川哄去睡午觉，林卉开始清点家当。
住不成问题。她们现下住的房子虽有些年头，也是能遮风挡雨。
衣服……林卉看了眼身上的补丁衣服，叹了口气。这个不急。
最重要的是钱。
她刚来的时候家里还有点碎银，即便她一切从简，林家夫妇的丧葬事宜下来，也全搭了进去。
就这样，家里还欠着林家表舅家三两。
三两！听说县城米价不过几文钱一斤，这三两对现在的她而言就是天文数字了！
林卉愁得不行。
钱是一码事，农村人，有粮在手也不心慌。
可看看这林家——田有三亩，却是月前刚下秧，收成少说要等到九月。家禽全卖了，厨房里也只剩下大概半斗米，以及快见底的粗盐粒子。
林卉皱着眉头穿过厨房来到后院，盯着墙根下那几畦瓜菜发愁。
这几日乡里邻里帮了不少忙，早上她将瓜菜都收了一茬给各家都送了点，权当一点心意。如今没有农药化肥，下一茬收成也得等十天半月。
林卉舔了舔嘴唇，不死心凑近爬藤架。
说不定会有漏网之鱼——
“嘶——”
竹片搭的爬藤架竟然有毛刺。真是倒霉到家了。
林卉气闷，随手将手指上的血珠往黄瓜叶上一抹——
脉络分明的黄瓜叶子仿佛海绵一般，瞬间将血珠吸收殆尽。
林卉愣住。
“林丫头在家吗？”有人在外头喊话，“林丫头！”
林卉回神，看了看那片正常无比的叶子，暂且放下狐疑，转身往前院走去。
穿过堂屋，就看到栅栏外站着一行人，打头两位是她上午刚见过的里正郑兴为及其夫人邱大娘。
看到她出来，郑里正笑了：“你在就好，找你有事呢。”
林卉诧异，快步迎到门口：“郑伯伯，邱大娘，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大中午的，日头毒辣着呢。
郑里正摆摆手，先转身招呼身后人：“走走，咱们进去说。”
林卉将他们迎进屋里，同时不着痕迹打量被里正引进屋子的人。其中一名着文士服的中年人让她格外在意——村里都是粗布短打，独独这人不一样，连后头俩人都像是这人带来的随从。
邱大娘待文士服及郑里正进屋了，凑过来，安抚般拍拍她手掌，低声道：“是好事，别慌。”这一行全是男人，邱大娘应当是被请来陪她的。
听她这么说，林卉微微放松了些。
进了屋，郑里正先让她给那文士服行礼，介绍道：“这是咱县里的陈主簿，快来见礼。”
主簿？那也算半个官儿了，他来干嘛？林卉心里嘀咕，面上不动声色，乖巧上前行礼。
其余人果真是陈主簿带来的随从，并不需要她一女子招呼。
她家连杯子都没几个，林卉干脆省了上茶的步骤，好在大伙似乎也不在意，坐下就开始说话。
郑里正率先开口。
“林丫头，你也知道，你家这光景，咱们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他语重心长，“你已经及笄，也不要等明年了，恰好主簿今日过来，咱就把你的事儿提前安排了吧。”
啊？林卉懵了。好端端的，她有什么事？
陈主簿温和地看着她：“你叫林卉是吗？老夫曾经与你爹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如今竟天人永隔。”他叹了口气，“能帮你一把，也算是告慰他在天之灵了。”
林卉依然不在状况，听了这话只能低声道谢。
“按理，你的事情现在不该由我们插手。不过，老郑求到我面前，这事儿，老夫就揽下了吧。”
林卉茫然，看向郑里正。
郑里正微笑，解释了句：“你上午不还托我帮忙吗？”
她是托他帮自己找个活儿，与这主簿有何干系？
陈主簿捋了捋短须：“既然你父母已然……家里也无长辈理事，老夫就与你直说了吧。”他跟郑里正交换一个眼神，慢慢道，“你还有个弟弟要照顾，老夫也不给你往远了找。”
“你觉着，村西口的熊浩初如何？”
※※※※※※※※※※※※※※※※※※※※
开坑啦~
继续日更到底，有事会文案请假。
不搞大架构，慢慢过日子。

第002章
林卉心里一咯噔。她小心翼翼道：“民女并不认识这人，只听说他开春才回村。”担心有什么不妥，她忙谨慎地补了句，“还听说他有些凶。”
这是婉转说法，早就听说这人风评不好，寻常人家不敢招惹。
陈主簿点头：“确实。他原是、咳、兵士，打过几年仗，大概糙了点。”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老夫知道外头对他多有传闻，不过老夫可以替他做个保，熊浩初的品性是毋庸置疑的，这点你大可放心。”
林卉注意到他的不妥，可他话里意思更让人心惊。
郑里正不等她开口，跟着道：“虽说跟你谈这个不妥当，可你奶奶那边……咳咳，眼下也不拘那些礼节了。你若是觉得浩初还成，我们就给你保了这个媒，趁热孝赶紧出嫁了。”
竟然是真的要她嫁人？林卉大惊。她才十五岁！搁现代，她还是个中学生呢！
这里不是她所知的朝代，但人情风俗很相似。按照这俩人的话，这里大概跟她知道的古代差不多，女子是不能立门户的？
要是有弟弟呢？林川还小，她若是打着抚养幼弟的理由，能不能暂且不嫁人？
思及此，她忙问：“郑大伯，我若是嫁了，川川怎么办？”
郑里正顿了顿，道：“他姓林，自然是回林家。”
林家？不说已经分家了，就那一家子的德性……林卉皱眉：“大伯忍心把川川交给他们吗？”
郑里正叹了口气：“林川姓林，他们再怎样也亏不了他，倒是你……”他停住话头，转而劝她，“你若是嫁人，好歹能照看一下林川，总比你们现在境况要好。”
林卉当然知道这样更好。可她不是原版林卉，如何能接受自己十五岁嫁人？！
陈主簿察觉她的拒绝之意，温声道：“林姑娘心怀幼弟，着实令人敬佩。可是你已及笄，即便今年不嫁，明年也得嫁，何苦白熬这一年呢？你若是嫁人了，又嫁在本村，生活有着落了，也能照顾弟弟，岂不美哉？”
什么意思？林卉愣住。难道这朝代的女孩，十六岁就必须嫁人？
陈主簿接着又道：“你若是应下亲事，老夫可以做主，补贴你半两银子置办嫁妆。”
半两银子！
林卉眼前一亮。
郑里正两口子似乎并不惊讶。郑里正微笑着拱拱手：“陈大人有心了。”
陈主簿朝北边拱了拱手：“都是朝廷体恤，老夫不敢居功。”
郑里正也不多客套，朝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
邱大娘意会，拉住林卉的手开始劝：“林丫头，你听大娘一句劝。这才刚安稳没几年，世道乱着呢，你一小姑娘家家的，带着个弟弟如何过得下去？别的不说，万一来个流氓地痞，你怎么办？”
林卉立马想到上午遇到的情况。倘若那青年真的心怀不轨，以她现在的小身板……
她打了个寒颤。
穷乡僻壤出刁民，她不能对这儿的治安抱有太大幻想。
再者，这时代的女性地位绝对不会比现代社会高，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指不定就……
邱大娘见她怕了，忙趁热打铁：“撇去这点不说，你爹娘的丧事办下来，你家里哪还有余钱余粮？这秋粮下来还得好几个月呢，这几个月，你俩吃啥喝啥？”
“你别看浩初家里啥都没有，可他刚回来几个月就开了三亩荒地种上粮食了，一看就是个能吃苦能干活的。身体也健壮，平日里打个零工也能帮补家用。虽说家里单了点，年纪也有点大——”
郑里正忙扯了扯她袖子。
邱大娘立马改口，“可老话有说，男人啊，年纪大些才知道疼人呢。”
可林卉在意的压根不是这些问题。她左思右想，干脆挑了个问题丢回去：“大娘，我家条件如何，你也看到了，那位熊……他如何看得上我这样的？”
不等邱大娘说话，郑里正与陈主簿对视一眼，笑了：“浩初对家境啥的都不在意，只要求一点，要性子温柔不挑事，还要能持家的。”
他笑眯眯地看着林卉，“我寻思着，你俩都是一个村的，性子也合适，我就向陈大人提了你。”
他觉着合适的是原来的林卉，不是她！林卉气闷。偏她什么又不能说……她还不想被抓去烧死呢！
她正左右为难，一道小身影扑了出来。
“姐姐，”小孩儿揪住林卉的衣服，哭着道，“你不要嫁人，我、嗝、我不要你嫁人！”
众人定睛望去，不是林川是哪个。也不知道他躲在里屋听了多久，眼睛都哭肿了。
“姐姐不要不要我呜呜，我很快、很快就能长大，我、我能干活，我能帮你呜呜……”
小小孩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仿佛当年的自己……
林卉心有戚戚焉，弯腰环住他瘦小的身子，轻声安抚。
孤女幼弟，父亡母丧，困苦无依，令人唏嘘。
邱大娘跟着抹起眼泪：“这可怜见的……”
郑里正与陈主簿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一时间，屋里只闻哀戚之声。
半晌，林卉仿佛下定决心般，松开林川，看向郑里正俩人：“郑大伯，我应下这亲事了。”
“只是，我有两个条件。”
***
送走客人，惦记适才之事的林卉直奔后院。
已经止住哭的林川揪着她的衣摆亦步亦趋，林卉也由得他。
循着记忆找到适才擦血的黄瓜藤，林卉完全不需要再去翻具体是哪片叶子——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只见那根藤上坠着根两指粗的嫩黄瓜，再长一两天便能摘了。
她清楚记得，清晨的时候，她已经将这菜畦里能摘的黄瓜都摘完了，绝不可能看漏这么大一根黄瓜。
林卉抬起手，盯着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手指。
她的血……
“姐姐？”有些嘶哑的童音在耳边响起。
林卉回神，手一翻，转去摸林川脑袋：“没事，我——”
“川川~~~我可怜的川川啊~~~”哭嚎的声音从院外一路飘进来。
林卉的脸霎时冷下来。
扫了眼那根嫩生生的小黄瓜一眼，她牵着林川走出去。甫穿过堂屋就迎上老老少少好几人。
打头的老婆子看到他们，扑过来搂住林川坐到地上，扯开喉咙就开始嚎：“川川啊~~我可怜的川川啊~~~”
林川吓了一跳，呐呐唤了句：“奶奶。”
这老婆子正是林川姐弟的奶奶赵氏。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俩人的叔叔林伟光、婶婶许氏。
再往后是几名有些眼熟的村里妇人汉子。
这些人进来也不说话，只唉声叹气站在边上。
林卉冷眼看着。
许氏见赵氏嚎了半天也没人搭理，借着身体遮挡拿手指戳了戳林伟光腰眼。
林伟光立马意会，笑着朝林卉道：“卉丫头啊，你放心，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川川的。”
他一开口，赵氏嚎哭的声音立马小了不少，耳朵更是竖了起来。
林川见状，挣开她怀抱，一溜烟躲到林卉身后。
赵氏的脸登时有些难看：“兔崽——”
“咳咳。”林伟光轻咳两声。
赵氏忙噤声不语。
林卉也不搭理她，径自朝林伟光道：“叔叔你这话说的，咱们都分家了，哪能劳你们照看川川呢。”
林伟光摆手：“我们都知道陈主簿来过你这儿了，你还有什么可瞒的。”
他脸色有些奇怪，像是难过，又像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只见他搓搓手，“既然你要嫁人了——你放心，川川是我侄儿，我不会亏待他的。”
林卉一口拒绝：“不用了。我会带着川川出嫁。”
林伟光登时跳起来：“放屁，林川姓林，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
赵氏也不哭了，一骨碌爬起来，嚷道：“我孙子哪有去别人家的道理！”
许氏见情况不对，忙挤到前面，嗔道：“卉丫头啊，知道你心疼弟弟，可哪有带着弟弟出嫁的道理。”她抹了抹眼角，“咱们虽然分家了，可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放任不管。”
林伟光、赵氏在后头连连点头。
林卉不想跟他们争论，看看他们，再看看后头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收起笑容，直接问：“说吧，你们想干嘛？”
林伟光一听这话，又不恼了，笑着朝林卉道：“你既然要出嫁，我这做叔叔的不能没有表示，回头给你准备份嫁妆。”
林卉丝毫不客气：“谢谢叔叔。”不等他再说话，直接撵着他们往院门走，“这些事儿等我出嫁时再说吧，现在我家里不适合招待客人，你们走吧。”
林伟光登时来火了：“谁是客人？这屋子姓林，我还没——”
许氏连忙用手肘拐了他一下，笑着打岔：“卉丫头你真会开玩笑，咱都是一家人，哪需要避忌这个。”
赵氏却不配合，立马跟着嚷嚷：“你这都要嫁人了，呆屋里好好缝几件新衣裳便得了，哪那么多事儿？你还真当这屋子是你的不成？”
林卉：“……”
行了，这行人的目的她算是看出来了。
她也懒得争论，直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我不管。家里的田产房子，全都是留给川川的，谁都不能动。即便我出嫁，这些东西也自有我保管，等川川长大全交给他，不需要你们操心。”
不等林伟光几人发作，她立马接话，“还有，我应下的是村西口熊家的亲事，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服气的，以后只管到熊家来找我！”
以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不怕她林卉，也肯定会怕这个凶名在外的熊浩初。虽然这亲事八字还没一撇，这杆大旗却是能扯过来先挡着。
林伟光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敞开的院子外，刚走到门边的熊浩初就被镇住了，欲要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敲不下去。
林卉刚放完狠话，眼角一扫，就对上正主无语的脸，登时尴尬了。
尼玛，狐假虎威的时候，被老虎抓包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003章
没错，门外站着的正是林卉刚刚提及的熊家人，熊浩初。可惜院里这么多人，只有面对大门的林卉看见他。
另一厢，听了她的话后，赵氏第一个跳起来，抬手就去拍林卉：“你这死丫头！嫁谁不好嫁那个克六亲的丧门星！你是不是想带衰咱们林家？！你是何居心？！”
林卉正尴尬，一下不防就挨了两下，忙拉着身后的林川躲开。
“还敢躲？你还敢躲？”赵氏边骂边追着打，“主簿这是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么害咱们林家？！”
林伟光夫妇脸色也不好看，约莫是碍于别人在场不好说什么，索性只袖手看着。
赵氏毕竟是农家人，看着年纪大，蹦跶起来不输年轻人，带着林川的林卉硬是挨了几下，她忍无可忍，站定转身——
“咳咳。”男人的声音插进来，“克六亲的丧门星，是在说我吗？”
众人循声望去。
话题中的男人双手抱胸站在门外，淡淡的神情扫过诸人，带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大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赵氏没注意，她见林卉停下，更是打得起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男人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那边，林伟光一激灵，连忙去拽自己老娘。
“撒手，我今儿怎么也得教训——”
“娘，别闹了！”林伟光低吼。
“怕她做——额！”赵氏终于看见门外的熊浩初了，忙讪讪收手。
没等林卉缓口气，就听熊浩初再次开口。
“我听见有人骂丧门星来着，是说我吗？”他的冷眼略过赵氏，定在干笑的林伟光身上。
林伟光有点紧张，连连摆手：“没得事、没得事，无冤无仇的，谁个骂你呀，哈哈。”他干笑两声，招呼自家老娘媳妇，“走走，看样子熊兄弟找卉丫头有事儿，咱们先回去，先回去。有什么事改明儿再说，走走。”
其他人跟着应和，甚至不等林伟光出门，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眨眼功夫，一群人走得干干净净的，连那撒泼的赵氏都一声不吭躲出去。
林卉：“……”
看样子，她得去打听打听，这熊浩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大家都避他如蛇蝎？
那熊浩初见人跑光了，也不说话，只拿那双狭长凌厉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林卉。
林卉被看得莫名其妙，低头看自己——衣着整齐，虽破旧也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还有头发，她根据原主记忆狠狠练了很久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所以，这家伙在看什么？
她抬头，见那家伙还在看，忍不住皱起眉头瞪回去，直接问：“你找我有事？”
熊浩初仿佛才回过神来。轻啧了声，他收回目光，随意摆摆手：“现在没事了。”
完了也不管她，径自转身大步离开。
林卉：“……”
有病吧？特特跑过来听人骂他的吗？
***
里正郑兴为家。
“诶诶，好好好。”郑兴为喜得眉眼带笑，连连道，“这是好事，这是好事，你想通就好。”
熊浩初嗯了声，看见屋里张望的邱氏，摆摆手：“好了，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您说这事，没事我先回去了。”
郑里正也不恼：“好好，我送你。”
熊浩初摇头：“不用了。”不等他回话，转身离开。
郑里正没听他的，笑呵呵送他到门口，再目送他离开。
邱氏见人走了，边捞起围裙擦手边走出来，问：“当家的，熊小哥过来是……？”
郑里正笑着回头：“是好事！”他嘿嘿笑着转回来，“熊小哥应下亲事了。”
邱氏惊喜：“真的？”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了！”放下手，她赶紧追问，“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早前他不是说不要这般麻烦的人家，还打算亲自去推掉的吗？”
郑里正笑得狡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他亲自去推？这亲事连门路都没过，不过是双方问个意思，哪需要他亲自去退？”
邱氏有点明白了：“卉丫头确实长得不错。”
“不止。”郑里正摇摇手指，“我看见林老二带着一群人过去了。”
邱氏大惊：“他们去找卉丫头麻烦了？”
郑里正点头，笑道：“当了几年兵的人，尤其是他这样汉子的，多少有点侠气。眼看孤女稚儿受欺，女娃子样子还不差……”他笑得得意，“你看，这事不就稳了吗？”
邱氏给他竖了个拇指：“要的，怪道你能当上里正。”
郑里正笑呵呵：“行了，以后卉丫头姐弟自有熊小哥照看着，咱不用担心了。”
***
林卉找了件小事将林川打发走，自己坐在后院厨房檐下盯着那根脆生生的小黄瓜发呆。
她的血，如果真的有这种奇异的功效，在这种落后的、以农为本的时代，她以后要小心了。
她可不想被抓去放血……
现在问题是，有还是没有？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半天，还是不想受罪。
想了想，她干脆起身，从水缸里盛了勺水装盆里——掬水洗脸。
大热天的，又折腾了大半天，她脸上早就裹了好几层汗渍，这会儿洗洗也合适。
洗过脸还不算，林卉还跑回屋里拿了块帕子，将脖子胳膊全擦了一遍，然后，再把盆里的脏水往菜畦里一泼。
哗啦一声响，菜畦里的叶子瓜藤晃了晃，就不动了。除了沾了水珠子，啥变化也没有。
林卉盯了半晌，果断放弃，放下东西出门去——家里山穷水尽了，她不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她得赶紧想个法子创收。
林家所在的村子，叫梨山村。因为村后的山林里长了许多野梨，虽酸涩难吃，也在战乱年里养活了不少百姓。待得战事休，依着这片山头的村子干脆改名为梨山村。
林家处于村子靠南位置，村西边是梨山，村东头有条从梨山流淌下来的小河。虽叫小河，能灌溉沿途几个村子的人，水量也不小了。
林卉正是奔着这条河去的。
有水就有鱼，她来到这里好几天了，连口肉腥味儿都没尝过，馋死了。
彼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林卉还没走近水边，就听见那头传来热热闹闹的聊天说笑声，定睛一看，已有许多妇人在河边洗衣服。
林卉摸摸了鼻子，拐了个弯往上游走。
一路走到村东头，除了遇到几个准备去洗衣的妇人、被抓住絮叨了几句，连块鱼鳞也没见着。
林卉没法，只得避开河流，打算到另一边的梨山下看看。
这会儿日头没那么晒，村子里的人大都出来活动了，穿过去的话指不定又要遇到很多热心大娘大叔。
林卉想了想，干脆绕到村子外，打算从田里穿过去。
田里栽种的都是水稻，因靠近水源，引水方便，田里到处湿漉漉的，甚至还有好些是灌的水田。
西斜的阳光打在绿意盎然的田地上，配上间接响起的几声蛙鸣，行走在田埂上的林卉仿佛心灵都受到洗涤——
等等，蛙鸣？
……田鸡？
林卉停住脚步。
爆炒田鸡、红烧田鸡、干锅田鸡、栗子焖田鸡……一道道菜名从脑海里滑过。
林卉咽了口口水。
是了，这梨山村有水流、有水田，村外山脚还有大片的草丛，怎么会少了青蛙呢？
最重要的是，有青蛙的地方，就会有……
那还逛什么？
思及此，林卉撒腿往家里奔。
一路风驰电掣奔回林家，林卉还没喘口气，就见被她打发出去玩儿的林川又坐在屋檐下等着。
看到她，林川立马站起来：“姐姐。”
林卉无语，走过去捏了捏他脸颊：“走，姐姐带你去玩儿。”
“啊？”
林卉从堆杂物的西屋里翻了个背篓出来，还是个带盖的。再翻出把烧火钳，带上一小捆绳子，她满意地背上背篓，领着林川兴冲冲出发了。
绕开村里人，俩人来到村西边的野地。这儿挨着梨山脚，不远处就是密林，野草乱石多。
他们到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飘红霞，偶尔能听到几声蛙叫。
林卉找了两根树枝，折掉枝丫，跟林川一人一根，一边打草一边慢慢走进草丛。
很快，这片草地的安宁被打破了。
“快快，姐姐，它跑了！”
“呱，呱。”
“左边左边！”
“呱——”
“嘿！”林卉一棍子敲下去，满意地看到那只小东西被敲晕在地，“看你往哪儿跑！”换上烧火钳一夹，将其扔进背篓里，盖上盖子。
“姐姐好厉害！”抓着树枝的林川兴奋地跑过来。
林卉一扬脑袋：“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抓起旁边石头，重新压回背篓盖子上，“走，继续！”
看看左右，林卉一手抓着棍子，一手抓着烧火钳，继续朝草丛深处迈进。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待天边铺满彩霞，虫鸣蛙叫也愈发热闹的时候，林卉的背篓已经装了有小半框。
林卉刚给背篓盖子压上石头，抬眼就看到林川在身上挠痒痒。她一怔，这才想起不妥。
黄昏时候蚊虫多，是她疏忽了。她暗叹了口气，忍痛道：“再抓一只我们就回去。”
林川自然听她的。
林卉扫视一圈，往边上走了几步，停在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面前。
林川追上来，抓紧棍子严阵以待。
林卉站在另一边，跟他对视一眼，弯腰快速推开石头。
“呱！呱！”
两道影子跳出来，直奔林子方向。
林卉大喜，抓着棍子追着打：“快，别让它们跑了。”
“嗯！”
“呱——”
一只顺利被敲晕。
“川川收好。”
扔下一句话，林卉继续追着另一只跑。
“看你哪里跑——”前边突然冒出个人影挡路，眼看那只小东西就要跳走了，林卉大急，“——闪开——靠！”
人影巍然不动，小东西也顺利匿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林卉忿忿停下脚步，抬眼瞪过去：“地儿这么宽，不知道自己挡路吗？”
“……”熊浩初一脸复杂地打量她，从她头上草屑、到脏兮兮的手、再到沾满湿泥的布鞋。再看另一边，还不及他腿高的小屁孩正拿烧火钳钳着一只丑ha蟆。
他收回视线，对上这位没见过几面的、凶巴巴的未婚妻，艰难问道，“你们在……抓ha蟆？”
癞ha蟆，似乎不能吃吧？林家已经难到这种地步了吗？
还有，谁跟他说，这林家姑娘性子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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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了ha蟆是口口词_(:з」∠)_倒回来修改了。

第004章
没错，林卉领着林川折腾这许久，就是为了抓癞□□。
对上熊浩初那复杂的神情，林卉终于反应过来了，干笑一声，双手交叠抓着木棍垂在身前，低眉顺目喊了声：“熊大哥。”
熊浩初：“……”
他还没说话，林卉就发现他手上拎着的东西。瞅了眼他后头的林子，她顺口问了句：“熊大哥这是去打猎了？”
熊浩初看了她两眼，嗯了声，将手里带血的灰兔子递给她：“癞□□不能吃，这个你拿回去吧。”
林卉：“……”她也没说捉癞□□是为了吃吧？
无功不受禄。
男女授受不亲。
他们两家还没过明路，这兔子她可不敢接。
故而她摇摇头，委婉拒绝：“不用了，我不会杀兔子。这兔子皮毛还能卖钱，别给我折腾坏了。”
熊浩初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卉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就见他大步走向那装了半框癞□□的背篓，她大惊，忙追过去：“别动！这些我都有用，别给我放跑了！”
熊浩初顿了顿，随手拂掉石头，扣住背篓盖子，将背篓抓起来：“走吧，天黑了，林子这边不安全。”
不是要扔掉她的癞□□就好。林卉松了口气，抢上前，将自己背篓夺回来：“我自己来。”反正他们本就打算回去。
熊浩初也不强求，顺势松手。
刚入手，林卉就感觉到背篓里有活物蹦跶的动静，忙找林川：“川川，把绳子给我。”发现他手里烧火钳还夹着一只，忙又道，“先扔进来。”
紧张兮兮站在边上的林川看了眼熊浩初，依言行动。
收好癞□□，用绳子将盖子扎紧，林卉才将背篓背起来，然后朝熊浩初点点头：“我们回去了，熊大哥再见。”
不等他说话，她一手扶着背篓，一手拉着林川，脚底抹油了。
熊浩初：“……”
被带走的林川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等走远了，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姐姐……”
“嗯？”心情颇好的林卉侧头，“怎么了？”
林川小心翼翼再看了眼后头：“我们就这样走吗？”
林卉哦了一声，随口道：“没事，咱现在跟他还不熟。”即便他们有婚约，她也无需献殷勤，何况八字还没一撇。
林川似懂非懂，却没有再问。
彼时天已近暮，村里炊烟袅袅，俩人闻着一路的饭菜香味儿饥肠辘辘地赶回家。
到家后，林卉不慌做饭，先吩咐林川烧火，再跑回前院，从篱笆下沙土堆里挖了块姜。
再回到厨房，林卉把刚才顺手逮的几只青蛙从背篓里抓出来。
林川看看青蛙，再看看她：“姐姐……”
林卉抓着只青蛙朝他晃晃：“没吃过？”
林川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听大哥他们说过。”
他说的大哥，是林家老二林伟光的儿子。林伟光有俩儿子，一叫林文，一叫林武。俩孩子都有十岁上了，所以他叫哥。
林卉也不想聊他们，拿刀一个个把青蛙拍死，扔水里清洗：“这几只是田鸡，可以吃，待会你尝尝，可香了。”洗完一一抓出来甩干，拿刀一滑，开始剥皮，“其他那些带毒，不能吃，也不能摸。”
林川看她掐着青蛙血腥剥皮，咽了口口水。
剥皮、剁脑袋、清理内脏、剁掉爪子、切块，这边弄好，又切了点姜丝，加了把盐，好好揉捏了一遍，然后扔一边腌制。
淘米把饭蒸上，再把林川换下来，让他去洗澡——幸好农村孩子早熟，六岁已经能自己洗澡穿衣服了，否则她得累死。
等林川换了身衣服过来，厨房里已经弥漫着股浓浓肉香。
林川吸了吸鼻子，眼馋地看向盖着锅盖的灶台。
林卉也馋得不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麻溜地抽柴灭火。
林川见状，蹬蹬蹬跑到灶台边，将林卉刚才用蒸饭剩下的热水烫过的碗筷端到外头的饭桌上——这几天，林卉在吃饭前都要把碗筷烫一遍，他已经习惯了。
林卉揭开锅盖——
啊！是肉香啊！！
她终于能尝到肉——
“姐姐！！”
林川在外头喊她，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林卉眨眨眼，将锅盖放到边上，省得将刚蒸好的蛙肉焖了水，完了才往外走。
“怎么了？”她边走边问。
在堂屋的林川看到她，忙奔过来，指着外头道：“有人找。”
林卉疑惑，信步出去。
暮色中高大的身影稳稳站在院门处，见到她出来，朝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林卉还没看清楚啥东西，就见他身体一转，将东西挂到门边挂杂物的勾子上，转身就走。
“诶等等！”林卉这下看清楚了，那是一只剥了皮的兔子，她连忙喊住他。
熊浩初停住，半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
林卉张了张嘴，想了想，道：“你等会。”转身钻进屋里。
留下熊浩初跟林川大眼瞪小眼。
半晌，林卉再次出来，手里还端着个碗，上面盖着个碟子。随之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肉香味儿。
熊浩初若有所觉，挑了挑眉。
林卉走到门口，大大方方地将碗一递：“今儿抓了几只田鸡，不多，你拿些回去尝尝吧。”
熊浩初扫了眼那个盖碗，戏谑道：“确定是田鸡不是癞ha蟆？”
林卉：“……”她挤出假笑，“放心，吃不死人。”
熊浩初的视线快速滑过她的脸，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算了，不多的话你们留着吃吧。”
“……”林卉再往前一步，将碗递到他面前，“大老爷们别磨磨唧唧的，拿走。”
下意识后退一大步的熊浩初：“……”
林.宛如病毒.卉：“……”
所幸，尴尬的场景只持续了一瞬，熊浩初似乎觉得不妥，快速将碗接过去。
也不知道他怎么动作的，林卉的手完全没被碰到，咻地一下，连碗带盖都到了他手里。
林卉看得一愣一愣，再抬头，那男人已经走了，临了只扔下一句“谢了”。
林卉撇了撇嘴，看看天色，关门落闩，取下兔子，转身拉住瞪大眼睛看他们的林川进屋。
虽然分了一半蛙肉出去，俩姐弟当晚还是吃得满足不已，连肉汤都没剩下，全倒出来拌饭了。
吃完一抹嘴，林卉感慨，要是调料齐全，肯定比清蒸好吃.
吃完饭，天色也暗了。
林卉担心待会天黑看不见，顾不上洗碗，赶紧钻进厨房。天气太热了，这兔子要是不处理一下，明儿就得臭掉了。
把兔肉剁成几大块，在刚才烧开晾凉的熟水里加点盐，再把兔肉泡进去。
泡上一个小时，撑到明天应该没问题了。林卉舒了口气，赶紧趁天色还看得见，跑去洗澡收拾自己。
***
找到赚钱的法子，又吃到久违的肉，放松许多的林卉睡了个饱觉才爬起来。
她打着哈欠去洗脸漱口，就见林川捧着碗碟从外头进来。
哦，熊浩初把碗碟送回来了呀。
不过，这么早？林卉下意识看了看天色。
虽说她今儿赖了会床，可这破地方没电没网，天黑就睡觉，导致她每天早早起床，再晚也晚不到哪儿去。这个点，村民约莫都还在家吃早饭呢——
等等，熊浩初这是特地避开人群？
林卉无语了。他是担心坏了自己名声吗？
几番接触下来，这家伙看着凶悍，感觉比她还守规矩。
林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自己打理干净，然后端起水盆，打算拿去洗衣服，眼角一扫，就愣住了。
昨天被她泼了盆洗脸水的空心菜，竟然蹿高了一节，现在足有巴掌高，再长长都能采收了。
林卉低头看看手中水盆，再看了眼那巴掌高的菜苗，“哗啦”一下，再次将洗脸水泼过去。
很好，以后她不用放血了。
嗯，看来以后她连洗澡水都得省下来了。
***
洗漱完毕，她就开始忙碌。
菜地浇透水，水缸里的水也见底了。林卉叹了口气。下午回来再挑水吧。
转身将昨晚换下的衣服拿到河边洗。夏日衣服轻松，她很快就洗完回来。
彼时，厨房里，小小的林川已经熬好粥了。
林卉忍不住怜惜。小孩懂事得让人心疼，好在遇到她，若是原主那个性子，林川怕是真的要被扔回林老二那边。
喝完粥，俩人就得下田了。
田地是将来她跟林川吃饭的保障，在她没找到出路之前，这三亩水稻就是他俩过冬到明年的口粮，她肯定要小心伺候着。
让带着大草帽的小林川在地里拔草，林卉挑着木桶去几百米外的河边。
前几日她忙着打理丧事，田里的杂草都长了不少，水也是与林家交好的几家人轮流帮着做的。
昨儿她去各家致谢，已经说了今儿开始地里活儿不需要再麻烦他们——她若是想在这里生活下去，这些农活都绕不开，何必多沾人情。
所幸现在是六月，稻苗已经扎根开始拔节，对水的需求没有那么大，一亩地约莫需要四五担水，三亩地，她只需要挑个十几回。以她这做惯农活的身体，挑个水应该不成问——
靠！这么沉？！
刚把扁担搁肩膀上，信心满满的林卉还没站直就一个踉跄，差点被水桶拽倒摔趴下去，待站稳后一看，木桶里的水也洒了大半。
林卉震惊了。原主难道从来没挑过水吗？
仔细翻了翻原主记忆，还真没。
林母生完林川就落下病根，一年到头有大半日子都得躺床上，这几年都是林卉打理家里，烧水、做饭、洗衣、种菜……还得照顾年幼林川。
田里的活儿，也就农忙的时候帮着林父收割稻子。挑水这样的活儿，她还真没做过。
完了。
看着几百米外的三亩亟待浇水的稻田，林卉欲哭无泪。
生活特么得太南了……

第005章
没法子，不行也得上了。
满桶的水担不动，半桶难不成还担不动吗？大不了多跑几趟。
林卉心一横，将水桶装了半满，弯腰再试——果然挑起来了。
她大喜，忙抬脚前进。
即便心里着急，脚步却快不起来。扁担压得肩膀生疼，双手虽然扶着水桶，水桶却不听使唤，走一步晃几下，让她走得异常艰难。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整个人已经累出一身汗，肩膀更是火辣辣的。
想到三亩地要浇的水，林卉想撂担子不干了。
也只是想想。
咬牙浇完一亩地，就算两边肩膀轮换着受力，林卉也彻底撑不住了。
她觉得肩膀可能、或许……磨破皮了。
总归是浇不完剩下两亩地，林卉索性不管了，带着晒得小脸红扑扑的林川回家去。
到家直奔里屋。关门脱衣一看，她脖子两侧的肩膀果然都磨破了，血花花的——若不是衣裳布料粗，怕是都得被血染透了。
林卉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她在现世再难，也从未受过这种皮肉之苦……她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穿到这种落后的鬼地方受苦？
躲在屋里大哭了一场，林卉擦干眼泪，打开房门出来。
门外蹲着个红眼睛兔子。
林卉一怔。
看到她，林川呼地站起来，胡乱抹了把眼睛，小声道：“姐，我熬好粥了。”顿了顿，“这次我有注意，不会很稀。”
小孩红肿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自己，林卉心里酸软不已。
只是些力气活而已，多练练不就好了？比起她以往那些熬心、孤立无援的经历，这算得了什么？哪个庄稼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多练练就好。
何况她现在有个懂事的弟弟，再也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流的这点血，回头她洗出来，稀释一下，还能拿去浇灌田地，到时水稻肯定长得不差。
日子总能好起来的。
想通后，林卉长舒了口气。
扬起笑容，她拍拍林川脑袋：“走，姐今天给你炖兔肉吃！”
半个时辰后，昨晚那只兔子就被农村柴火灶炖得鲜香绵软。
一整只兔子，算不上大，加上汤汁，也足有小半锅。
吃之前，林卉特地翻出林家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汤碗，盛了一半兔肉汤汁出来，领着林川给熊家送去。
她去送肯定不妥，林川倒是方便许多。只是他还小，肯定端不住。她送到地方，再由林川送进去就好了。
好在大中午的，路上没几个人，即便看到人，她也尽量领着林川绕开。绕不开的……就算了。
很快，熊家那称得上简陋的茅草木屋就映入眼帘——真的是茅草木屋。一眼看去，这铺着干草的木屋不要太明显哦。
林卉嫌弃地皱了皱眉，下一瞬又放松下来——谁也别嫌弃谁了，都是穷得响叮当。人熊浩初好歹还是壮劳力，还能打猎做工。
这儿是村子最西边，靠近梨山脚下林子，偶尔有野物出没，寻常人都不敢把房子盖在这，熊浩初把屋子盖在这儿，不光简陋，周围还空荡荡的，连个邻居都没有。
林卉找了棵树躲太阳，小林川则小心翼翼捧着大碗走过去。
林卉听见林川朝屋里喊了声“熊大哥”，那位大块头就从虚掩木门的屋里出来了。
接下来那边说话，她就听不见了。
只见林川把碗交给熊浩初后，还往这边指了指，似乎在解释什么，林卉看到熊浩初看过来，忙礼貌性朝他晃了晃手。
那边的熊浩初脸一扭，低头跟林川说话去。
林卉：“……”
切！老古板！
另一头，熊浩初正在问林川。
“有人欺负你们了？”
林川茫然摇头：“没有啊。”
“那你怎么哭成这样？”熊浩初眯了眯眼。是不是昨儿见到的那群人又来找事了？
林川毕竟还小，知道眼前这人就是里正说的人选，也是自己将来的姐夫，一听他这么问，登时又红了眼睛：“因为姐姐哭了。”他抽噎了下，“上午去地里浇水回来，姐姐就躲进屋里哭了好久。”
“……”
***
目送林家姐弟离开，熊浩初重新回到屋里。
他这木屋是随便应付着盖起来的，毕竟他开春刚回来，开荒种粮才是大事。
屋子简陋是真简陋，三面墙一面门，头上是茅草。吃饭睡觉都在一个屋，床是两张条凳并一块床板，加上一张自己打的方桌和条凳，剩下的地儿，连转身都嫌逼仄。
哦，他这屋子甚至没有浴间，要洗澡就奔河流上游无人处游两圈。
屋子简陋成这样，也别指望他能搞个厨房出来。他就是随意在屋后铲了块空地搭了个土灶，能烧火就行。
再说，他对厨艺一窍不通，平日里三餐都是胡乱捣鼓的。每天起来，把家里有的材料切吧切吧扔进去，一锅炖熟了，能吃三顿。
这些日子天气热，食物撑不到下晌就坏了，他也只是上山搞个猎物烤一烤，或直接去县城买点馒头包子啥的凑合——
说起来，昨儿林卉送的田鸡肉还真好吃……
熊浩初下意识舔了舔唇。
扫了眼刚吃到一半的乱炖，他嫌弃地将其推开，再把林家送来的兔肉拉到面前，抓起筷子就埋头吃起来。
明明是一样的兔子，看着就多了几片姜，盐也没多几粒，怎么吃起来就是比他炖的香？
熊浩初三两下把兔肉啃完，端起碗，将汤底胡噜胡噜喝得一干二净，完了一抹嘴，碗也不收，起身，取下墙上弓箭抬脚出门去。
***
中午也不好下地浇水，吃过午饭，林卉用家里缸底剩下的水将肩膀擦拭干净。擦洗过的水拿盆装在阴凉处，准备下午拿去田里多加点水稀释了浇水稻——她现在这么弱鸡，搞不起量，就提升质吧！
然后她就得抓紧处理昨天傍晚抓回来的癞ha蟆——要是死了，她就白忙活一场了。
处理之前，她先翻出以往林父编竹筐剩下的竹篾，折了段半尺长的竹片，再找来个破了口的旧碗，最后拿根细木棍递给林川：“待会帮忙敲ha蟆。”
一脸茫然的林川接过细木棍，点头。
准备好这些，林卉才把背篓拉过来。
她昨晚已经挨个将ha蟆夹起来涮过水，洗掉了泥土，现在可以直接开工了。
先用烧火钳夹出一只ha蟆，林卉左手捏住竹片，从癞ha蟆头部耳后、沿着背一路往下轻轻刮。
几下工夫，竹篾上就沾满了刮出来的粘液，林卉手一转，将竹篾往碗沿一抹，粘液顺利转移到破碗里。
“川川，敲它脑袋。”她吩咐道。
林川虽不明所以，依然听话地点点头，抓紧细木棍，穿过林卉手里的烧火钳，往ha蟆脑袋上敲。
癞ha蟆，也即是蟾蜍。她取的这些粘液，晾干后，就是一味中药，名曰蟾酥。
《本草衍义》有云：“蟾蜍眉间有白汁，谓之蟾酥。以油单（纸）裹眉裂之，酥出单（纸）上，入药用。
林卉能知道这些，也是托了自己那无良老爸的福——哦，现在算来，应该是上辈子的老爸了。
上辈子……呵，没想到她林卉快奔三的人，还能玩一把穿越。平白无故年轻了十几年，也算是赚了。
林卉自嘲般想着。
另一边，蟾蜍已经被林川敲得“呱呱”叫了半天，林卉瞅着差不多，示意他停手，再次拿竹篾开始刮。
如是反复，直把蟾蜍刮得没声了。
即便如此，林卉把小半篓蟾蜍全部刮完后，也只收到刚盖过碗底的蟾酥液。
要是晾干，只有更少。
林川看她对着碗里黏糊糊的东西叹气，好奇不已：“姐姐，你弄这些干嘛？”
林卉随口道：“卖钱，这玩意能卖钱。”
林川不敢置信：“这、这东西怎么会有人要？”
林卉笑，随意讲了两句蟾酥的药用，顺手将碗递给他，“给，找张板凳搁院子里晒。”
又能入药，又能卖钱，林川接得紧张兮兮的：“姐姐……”
林卉拍拍他脑袋：“弄坏了也没关系，癞ha蟆而已，再抓就是了。”顿了顿，补充道，“今晚我们还得继续去抓哦。”
“嗯嗯。”林川连连点头。
搞定蟾酥，约莫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林卉叹了口气，收拾好地上东西，戴上斗笠，认命地再次下田浇水——林川被她强制留在家里看好蟾酥。
她没忘记那些洗过伤口的水，她不想被林川发现异常。
支开林川后，林卉将那不足半盆的水匀进两个木桶里，再翻出一件旧衣服，叠了几层搭到肩膀上。完了她还不忘到厨房拿个水瓢，然后才挑着水桶往河边去。
到了河边，林卉将水桶装得七八分满，忍痛挑起，为了不浪费一滴水，全程小心翼翼、一步一晃地往田里挪。
短短几百米，生生走了大半天。
即便这样，林卉的脸色也不好看，身上的汗都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出来的。
坐在田埂上歇了会，她就拿着水瓢开始浇水稻，尽量每株匀到几滴——只有两桶水，上午剩下的那两亩水稻，能浇多少浇多少吧。
虽然要一直来回走动弯腰，好歹是比来回挑水轻松。
到后面水没了，林卉还是不死心，又去多担了半桶水，将水瓢、桶里仔细擦洗了遍，把剩下的水稻都浇遍了。
刚站直腰，就听见熟悉的童音远远传来——
“姐姐！不好啦——里正伯伯带熊大哥到家里来提亲啦！！”
林卉呆住了。
提亲？
昨儿才说定的事情，今天就提亲？
既然来提亲，那她提的要求，熊浩初是应下了？
若是应下了，怎么还急巴巴来提亲？
提亲也罢了，都不带商量一下、挑个好日子什么的吗？
这看起来，不太像是熊浩初那个老古板能做出来的事啊……
※※※※※※※※※※※※※※※※※※※※
中间介绍蟾酥的内容，是渣渣作者顺手从百度查来的。

第006章
林卉急匆匆跟着林川归家去。
这会儿又过了最热的时候，田里已经有不少人出来干活。
田地都是挨着的，四周又没遮没蔽，林卉一下午怎么干活，周围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林川那句话声音可不小，大伙也都听见了。
等他们姐弟走远，几块地里的人很快就聚在一起聊了起来。
“唉，没个男人就是不行，哪有这样浇稻子的，早晚得干死。”
“怕是担不动。瞧这丫头，就比我闺女大不了几岁啊……要是林哥还在，哪里舍得。”
“可不是……好人不长命啊！”
“嗨，你们心疼个啥劲儿，没听林家那小孩嚷嚷的吗，有人提亲了。”
“听着了听着了，有人提亲是好事，林家丫头那模样，哪里是干农活的料子——”
“不对啊，我听着，那小孩仿佛说的是熊家？是不是……那个熊家？”
“不会吧？！”
众人面面相觑。
地里村民如何讨论，林卉自然不得知。她这厢遇到麻烦了。
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她就听见熟悉的哭嚎声。
“……作孽啊~~~我林家祖业竟然要毁在我老婆子手里，我还有什么脸下去见老头子啊~~~~”
林卉慢下脚步，低头轻问：“川川，奶奶他们也过来了？”
林川缩了缩脖子，摇头：“我出门的时候还没来。”
林卉了然，拉着他快走两步，随手推开门走进去。
“回来了回来了。”靠近大门这边的一名微胖妇人脸露喜意，朝她招手，“卉丫头，快过来！”这是刘秀芳，林母生前为数不多交好的邻里妇人。她的夫家张家也给了她们很多帮助。
林卉直接越过地上打滚的老婆子和边上的林伟光夫妇，快步走上前：“刘婶。”视线一扫，除了郑里正和熊浩初，还有几名眼熟的老头。
刘秀芳笑眯眯迎上来，压低声音：“放心。”然后推她往前一步，“来，赶紧叫人。”
林卉这会儿也看清楚了。眼前几位老头，都是梨山村里林氏一族的长辈，前几日办白事的时候，她都见过。
最重要的是，她跟林川的日子能不能如愿，得看这些老头。
故而刘秀芳话音一落，她立马领着小林川挨个打招呼：“二叔公，四叔公，七叔公，大堂伯……”
反正就是不搭理地上撒泼的赵氏。
赵氏也不嫌丢人，一骨碌爬起来就告状：“二叔你们瞧瞧，这丫头现在对我就这副死模样，回头要是把我孙儿带走了，我以后还有活路吗？”
中间一名拄着拐杖的干瘦老头掀了掀眼皮，扫了眼林伟光：“伟光，你是打算跟你娘分家了？”
跟在赵氏身后的林伟光茫然，不解道：“这哪儿的话？我什么时候要分家了？”不是在说林卉吗？
赵氏也张牙舞爪：“他敢？”
干瘦老头瞪她：“既然你们不分家，你不指着儿子，指望几岁娃娃干嘛？”
赵氏一窒，立马驳道：“我要是不帮着他，以后他就得改姓熊了！”
“胡说八道！”干瘦老头一敲拐杖，“你当我们几个死了吗？”
赵氏还想说话，被林伟光扯了扯，她看了看儿子脸色，不甘不愿闭上嘴。
林卉一直低眉顺目不吭声。
熊浩初更是面无表情。
郑里正看看左右，站出来打圆场：“林老哥几位都在这儿呢，不会让川川吃亏的。别光站外头，进屋说话，都进屋说话。”
干瘦老头哼了声，拄着拐杖率先进屋。其他人陆续跟上。
赵氏一把推开挡在前头的林卉，气势汹汹钻进去。
被推得连退两步的林卉：“……”她招谁惹谁了？
林卉撇了撇嘴，拍拍紧张兮兮伸手扶她的林川，抬眼准备跟上，恰好看到熊浩初移开视线——这家伙刚才在看什么？
视线一转。
诶，墙根下那是啥？
没等她看清楚，刘秀芳就推着她进屋了。
屋子里，仅有的几张条凳都给了族老，赵氏性子难缠，郑里正干脆把最后一张条凳让给她，自己站着。
所幸林家堂屋不算小，这么多人塞里面倒也不显逼仄。
郑里正环顾一周，见该到的不该到的都到齐了，清了清喉咙，开始说话：“大家都知道林家现在的情况，孤女幼弟的，以后日子实在难。总归卉丫头明年就十六，我跟陈主簿商量了，觉得熊小哥不错，就保了这个媒，打算让卉丫头趁着热孝嫁过去。”
赵氏眼一瞪，准备说话——
“不过呢，”郑里正摆摆手，笑眯眯看了眼林卉，“卉丫头说，她有两个条件。”
“第一，毕竟是父母双忌，卉丫头希望过了孝期再成亲。不过，可以先定亲。”
应该的，这娃儿有孝心。几位林家族老接连点头。再说，订了亲，俩家就算一家了，平日里男方家里就能照顾着些，也算一举两得了。
郑里正继续说：“第二呢，她要带着林川。”
族老们登时愣住。
赵氏立马跳起来：“臭丫头——”
郑里正忙摆手：“嫂子你先别慌，先听我把事儿说完。”
赵氏不服，被几位族老瞪了眼，忍怒压下到嘴的怒骂。
郑里正没管她：“说实话，林家兄弟当年已经分家，俩家人也闹得不太愉快，把川川送回去，总是不太妥当。”眼见赵氏要发作，他加快语速，“再说，卉丫头家里什么情况，大家也知道。川川相当于是卉丫头一手带大的，说是半个儿子也不为过。她不放心，想带在身边，也是情有可原。”
话是这么说……众族老们下意识看向熊浩初。娶媳妇拖个一年半载的便罢了，还要带个拖油瓶？这位哥们乐意？
熊浩初面无表情。
郑里正自然知道大伙意思，拍拍身边的熊浩初，笑道：“所幸熊小哥大度，两个条件都答应了。”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卉丫头性子好，又会持家，熊小哥应了也不亏。”
低着头的林卉暗自撇撇嘴。
赵氏翻了个白眼：“穷光棍当然不亏。”
郑里正当没听见：“既然双方都点头了，热孝期不长，得赶早。索性只是下定，也不拘挑什么黄道吉日，这定亲之事啊，赶早不赶晚。恰好今天熊小哥猎到一只牡鹿，当个定亲礼也是妥当，我便给卉丫头做了这个主，选今天做好日子了。”
牡鹿？林卉下意识四处瞟了那男人一眼。是墙角那只吗？中午她送兔肉的时候似乎没见着，也没听林川提起。这才过了多久……他哪儿冒出来的牡鹿？
她还在胡思乱想，另一边的赵氏已经一蹦三尺高。
“这么急？”她嚷嚷，“哪有昨儿说好的亲事今天就定亲的？这要是不是盯着我们家的房子田地，我头一个不相信！二叔你们就看着他们打着抚养林川的名号，将我儿子的田产薅了走？”
几位族老也是脸露不满，扫了眼淡定的熊浩初，齐齐看向郑里正。
郑里正摆摆手：“大家别急，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请各位过来。”他顿了顿，解释道，“今儿把大家请来，一是要给林家田地房子的归属做个见证，一是熊小哥想要把亲事定下来。”
“林川毕竟姓林，是伟业的香火子嗣。卉丫头的意思呢，是把请族老们做个见证，把家里的田产房子记在林川名下，待林川长大后，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自己。在此之前，这些就当是林川的抚养费。”
“抚养费？”这回不光赵氏不满了，林伟光嗤笑，“林川才几岁，他一个人要吃三亩地？”
赵氏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干瘦老头看了眼熊浩初，转向郑里正：“这账算的不对吧？”
郑里正微笑，看向林卉：“卉丫头，你来解释。”
林卉点点头，往前一步，落落大方道：“这三亩地，不光要供林川吃饭，还要供他识字学文。”
识字学文？
所有人都怔住了。
熊浩初看向林卉。
“凭什么？”林伟光下意识道，“我儿子都还没念书呢！”
“与我何干？”林卉脸带微笑，“还是说，叔叔想用我爹的田供你儿子念书？”
林伟光一窒。
林卉不理他，直视干瘦老头：“我爹开出来的三亩地，供林川吃饭穿衣带念书，可还合理？”
岂止合理，这年头念书可是烧钱的很，不是那等富贵人家，谁敢送孩子去学字念书？
若是真这么做，熊家怕不是还得倒贴呢。
所有人都看向熊浩初。
林卉跟着转头看他：“熊大哥意下如何？”林川作为她这具身体唯一的骨亲，她是一定要好好教导、抚养成才的。
不光是为了还她占用原主身体的恩情。
她是个女人，在这种以男人为尊的世界，不依靠男人，可能很难找到出路。连姑娘家年满十六未嫁人朝廷都得干涉，那想必女人守寡、离异，也不一定行得通。
既然她势必要嫁人，也绝不能把篮子全放在未来的夫家身上。且不说熊浩初其人品性如何，没有娘家的女人，总归是少个退路。
这几日细细观察下来，林川虽然年纪小，品性却不错。她若是好好教，将来也能成为自己的倚仗。
她也有信心可以赚钱供养林川。
现在的问题是，熊浩初不知道。
那他愿不愿意接收这个烧钱的拖油瓶呢？
面对神色中显出几分惊异的熊浩初，林卉体贴道：“熊大哥若是有不便之处，这门亲事作罢也无妨。”
换言之，熊浩初若是不想花这个钱，那俩人的亲事就算了。

第007章
屋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熊浩初的回答。
熊浩初盯着林卉看了会儿，问：“若是有了孩子，孩子念书吗？”
林卉怔了怔，点头：“当然。”
厚！好大口气！所有人瞪着她。
郑里正也担心了：“卉丫头，这读书可不是闹着玩的。”供一个孩子就够呛了，可别把把话说死。
林卉扫视一圈，看回当事人：“熊大哥也觉得很难吗？”
熊浩初点头：“我知道了。”转头朝郑里正道，“我没有问题。继续吧。”
众人又是一愣。
郑里正皱起眉头：“熊小哥啊，卉丫头年纪小不懂事，你可不能——”
熊浩初打断他：“这是我们的事。”
话是这么说……郑里正张了张嘴，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行了！”干瘦老头一敲拐杖，拍板道，“人两口子的事，外人就别多嘴了。既然卉丫头跟熊小哥都应下了会送林川去学文，这事就这么定了。”
赵氏见状，还想闹：“空口大话谁不会说，我还说要送我孙子上京考状元——”
“你当我们死了吗？”干瘦老头瞪她，“大伙今天都在这里，卉丫头要是敢出尔反尔，自有族里规矩处置。”
赵氏不满：“那我儿子的田地房子就平白送去熊家了？”
郑里正皱了皱眉：“你倒是提醒我了。”转头朝干瘦老头道，“这安排不妥，卉丫头也是伟业孩子，出嫁总得有几分嫁妆，现在伟业家三亩地跟房子都要留给林川的话，那卉丫头呢？”
林伟业，正是林卉这具身体的生父。
干瘦老头一想也是。沉吟片刻，他跟几位兄弟交头接耳起来。
赵氏还想说话，一直站在边上不说话的刘秀芳先发制人，笑着朝她道：“婶子，卉丫头可是你孙女，她出嫁，你这当奶奶的，没点表示吗？”
赵氏脸一拉：“这都赔了三亩地出去了——”
“咳咳。”几位族老似乎商量好了，干瘦老头轻咳一声，“既然林卉要抚养林川，还要供他识文学字，咱们林家也不能亏了她。我们商量了，伟业家三亩地，两亩归到林川名下，一亩划给林卉当嫁妆。”
“什么？！”赵氏跳起来，“哪家姑娘出嫁带一亩田当嫁妆的？”
林伟光也在后头帮嘴：“就是，隔壁村的那姓张的富户嫁女儿也不过是多带点物件——”
“怎么，你们是打算给林卉添妆？”干瘦老头板着脸，“伟业家里什么情况你们看不见吗？卉丫头若是真能给林家供出一个读书人，给她一亩地还算少的。要不，你们家也匀一亩地来，就当是全了跟伟业的兄弟、母子之情吧。”
赵氏、林伟光这下傻眼了，支支吾吾半天屁话也说不出来。
林卉暗嗤。果然一物还需一物降。这一家什么德性，看来村里人都是知道的，族老们这是直接一棍子打在七寸上啊。
没有捣乱之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分外顺遂。
有识字的郑里正在，田契房契直接新拟了一份，再简单写了个抚养协议，让林卉、熊浩初按手指印。林川这事儿就算结了。
然后就是熊浩初、林卉俩人的定亲。
都是庄稼人，林卉又在热孝期，俩家都不走那些虚礼，越过各种繁琐步骤，下定、换八字，一气走完。
熊浩初的定礼是一只牡鹿，以及一根素雅的银簪子。
看到他掏出银簪，赵氏等人眼睛都直了。
刘秀芳眼睛也红了，双手合十，嘴里喃喃道：“翠娥啊，你这下可以安心了。”
林卉也忍不住看了熊浩初几眼。这家伙穷得连房子都没，哪来的钱买银簪子？别不是打猎换来的钱吧？
不管如何，俩家的亲事这是彻底定了下来，等明年林卉脱孝后，俩人就能成亲了。
事情了了，族老等人自然各回各家，赵氏三人也不甘不愿离开了。
林卉送刘秀芳夫妇出门的工夫偷偷问了句：“刘婶，我奶她们不是不喜欢熊大哥吗？怎么今儿这么安分？”
刘秀芳噗嗤一声笑了，低声道：“这可是陈主簿保的媒，她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坏了这头婚。”看了眼慢悠悠跟在后头的熊浩初，又笑了，“再说，她们也不敢当年惹熊小哥啊。”
林卉眨眨眼。
“行了，我先回去了，家里一堆事儿呢。有事儿喊我啊。”
“诶，刘婶张叔再见。”林卉朝他们挥挥手，待他们走远，转身——
赫！
“你干嘛？”林卉连退两步，与熊浩初拉开些距离。
小林川一直揪着她衣摆亦步亦趋的，见她退后两步，忙跟上，同时拿乌溜溜的小眼睛盯着熊浩初。
熊浩初没理会他，直接朝林卉道：“明天开始，做饭多做点。”一指林川，“让他给我送去。”
林卉：“……”
她这是跳虎坑了？
还没等她问句“凭什么”，熊浩初又开口了：“你那几亩地，以后我来浇水，你顾着家里就行。”
林卉愣住了。
熊浩初低下头，直视林川：“地里的活儿是男人的责任，以后早上跟我下地，知道吗？”
林川第一次被称为男人，立马挺起小胸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林卉终于回神，忙劝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你那儿不是还有三亩地吗？再加三亩你哪里吃得消？”
熊浩初摇头：“没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抬脚就要走。
林卉心情复杂，视线一扫，看到某物，连忙喊住他：“等等！”
熊浩初站定，不解地回头看她。
林卉往院子里一指：“那只牡鹿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我不会杀鹿。”
熊浩初：“……”他的脸色有些奇怪，“那是给你的定礼。”
“那又如何？”林卉理直气壮，“总不能扔着不管吧？”
熊浩初：“……”
林卉仿佛听到他叹气。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认命重新往院子里走，她忙追上去，问道：“等等，你会鞣制鹿皮吗？”
熊浩初斜了眼短腿小跑着跟在边上的林卉：“你说呢？”
那就是会了。林卉舒了口气，继而提醒道：“这可是我的。鞣制好后，得给回我啊。”
熊浩初：“……”
察觉他神情有异，林卉以为自己将人利用得太过分了，忙补了句：“放心，算你工钱。”
熊.小工.浩初：“……”
重点是在工钱这儿吗？
订了亲，田里浇水的重活又被熊浩初主动揽了去。林卉是彻底松了口气。
结果一转头，刚把牡鹿抗走的熊浩初又挑了一担水过来，倒进她厨房的水缸里。
这下子，即便肩膀上还隐隐作痛，林卉的心情依然好得不得了……
这门亲订的太好了。
家里有个男人果真是不一样啊——虽然还没过门。
熊浩初把水缸挑满水就回去捣鼓那只牡鹿了。
当天，林卉领着林川把地里野草清理了一番，就回去捣鼓晚饭了——熊浩初帮了她这么多，总不能让人饿肚子吧？
去后院菜畦，把那根嫩黄瓜给摘了，还摘了一把绿叶菜苗，熊浩初就来敲门了。
他把鹿肉分好了。
林卉让他把肉放厨房，自己提了两块肉急匆匆就往外跑。
待她回来，熊浩初已经走了。
林卉也不管，抱着鹿肉换回来的盐赶紧跑去厨房做饭——还有这么多鹿肉要处理，她得赶紧了。
不说熊浩初当晚吃到一荤一素饭管饱的晚餐是如何心满意足，林卉却是累得倒头就睡。
接下来，林卉的生活仿佛一下规律了起来。
早起把粥熬上，浇菜，洗衣服，回来林川已经给熊浩初送过粥。
待吃完早饭，林卉领着林川去田里干活——虽然熊浩初说不需要她去帮忙，可她哪里能心安理得把俩家六亩地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挑水没法子，除草抓虫还是可以的。
在地里忙活一个时辰，她就得回去做饭。
那天宰杀的牡鹿被她用盐腌好挂起来风干。怕夏日湿气重，她还特地学以往在网上看来的法子，将腌好的鹿肉用柴火熏了遍。最后的成果，果真别有一番风味，每日取一些放到饭里蒸熟，不光肉香，连米饭都带着肉味儿。
林卉还没忘记自己身体的异常。每天洗漱留下来的水全拿来浇菜地。菜地也不负所望，蹭蹭蹭长得飞快，供他们三个人天天吃，竟还开始有些富余。
最重要的，是蟾蜍。
熊浩初发现她每天傍晚雷打不动、锲而不舍地去抓蟾蜍，也不多问。
反正两姐弟就在他家附近活动，他每天吃完饭，提溜着装碗碟筷子的篮子，溜溜达达地就跟过来。
东边翻翻，西边踢踢，帮着林卉把隐匿在各处的蟾蜍全扒拉了出来。
有了熊浩初帮忙，每天的蟾蜍收获是大大增长。少了许多“呱呱”叫声，那段日子，村里睡觉都觉得安稳许多。
蟾蜍青蛙都是吃虫子，农家人就靠那几亩地过日子，少了蟾蜍青蛙，虫子多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故而林卉抓了几天，凑够了一碗蟾酥，就不再继续抓了。
蟾酥晒好，她打算进城了。
听说她打听城里情况，熊浩初皱眉：“你问这些干什么？”
林卉解释道：“家里很多东西都没了，我得进城去买点。”
熊浩初不以为意：“你要什么跟我说便是了，我去买。”
林卉瞪他：“亵衣你也给买吗？”
熊浩初：“……”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堂而皇之地跟男人讨论亵衣？！
这女人真是……
没羞没臊！

第008章
熊浩初的五官本就凌厉，这么一板起脸，更显凶狠。
林川立马缩了缩脖子。
林卉不知怎的，就是不怕他，见他脸现恼意，还嗔怪他：“干嘛突然摆出这副臭脸？没见川川都吓着了吗？”
她不怕自己？熊浩初眉头没松，教训道：“你一小姑娘家，在外头跟人说亵衣不合适，以后注意点。”
竟是因为这个？林卉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开个玩笑。再说，这里又没外人。”
熊浩初怔了怔。
林卉可不管他，继续问：“你知道村里谁家有车去县城吗？我要是想坐车要花钱或者给点啥吗？”
熊浩初回神，摇头：“不知道。”
林卉无语：“那你怎么去的？”
熊浩初顺口道：“走过去就是了。”见林卉瞪眼，他解释，“县城不远，走得快半个时辰就到了。”
林卉不信：“不可能，我爹以前去县城抓药，一来一回都得大半天。”
熊浩初想了想，道：“我腿长。”
林卉：“……”臭不要脸！她摆手，故意道，“行了行了，看来问你也不知道，我还是去问刘婶吧。”
“你一个人去县城不安全。”熊浩初不赞同，“需要什么我帮你买。”想起适才她开的玩笑，忙补充道，“不方便的，也可以托村里妇人帮忙。”
林卉不以为意：“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出县城吧？”她还得去看看有什么商机呢。
也是。熊浩初想了想：“你要买很多东西？”
“反正不少。没车的话，我一个人背不回来。”
熊浩初似乎叹了口气：“我陪你去吧。”
林卉登时喜笑颜开：“好。”她就等这句话呢，要不她怎么不直接去问刘婶？
熊浩初登时明白过来，无语地看着她：“我们还未成亲。”走太近总是会惹人非议。
林卉摆手：“都定亲了，没差了。”定了亲的男人，不比旁的村人亲近吗？
她的性格跟原主差太多，村里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她每次跟他们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心累。反观熊浩初，他才回来，跟村里人也不熟，对她更不了解，她才能放得开。
而且，她很多东西，不方便给村里人知道。例如她的蟾酥——她怎么给别人解释她竟然知道蟾酥，还会取蟾酥？
还比如，她识字。
熊浩初自然不知道她这些弯弯绕绕，只是以为她对自己不设防，只能摸着鼻子放任了。
约定好第二天出发时间，林卉转头拿了些肉干，拿去里正家换了些面回来。
第二天一早，她爬起来就先钻进厨房，将面粉全和了，先匀了一部分做成面疙瘩汤，装好放在一边晾凉。再把剩下的全做成容易携带的发面烙饼，留着中午当午饭。
忙完这些，她才跑去把林川叫起床，让他吃完早饭赶紧去给熊浩初送面疙瘩，然后她就去后边给菜地浇水。
等她这边忙完，还把自己那份面疙瘩吃完，还不见林川人影，她有些奇怪，跑到门边张望。
不远处，一大男人正挑着担水往这边走，旁边还跟着个拿碗的小屁孩。
林卉忙打开门：“怎的这么久？”待那俩人走近了，她才看到男人一脑门的汗，登时了然，“你下地浇水了？”
“嗯。”熊浩初略过她钻进后院，将水倒进缸里，“等很久了？现在可以走了。”
林卉嗔道：“又不赶时间，急什么？你先歇会吧。”见他脸上汗涔涔的，她忙将晾在院子里的林川的帕子拽下来，递给他，“要不要擦洗一下？”
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一大早先去给地里浇水了。六亩地啊，这家伙怕不是天没亮就开始干活了。
熊浩初避开她手上的帕子：“不用了，随便擦擦就好。”抬手拿袖子胡乱抹了把。
林卉无语，知道他是计较啥，再度往前递：“这是川川的帕子。”再朝另一边的浴间努努嘴，“自己去那屋里擦。”
熊浩初顿了顿，这才接过帕子。
旁观的林川立马献殷勤：“熊大哥，我给你装盆水。”
林卉没管他们，转身进了厨房。
早上烧好的水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她翻出家里唯一的水囊，冲刷两遍后灌满水，再把烙饼用块干净帕子裹起来扎紧，收拾好东西，她才端着自己那碗面疙瘩坐到门槛上慢慢吃起来。
熊浩初钻出浴间的时候，正好对上她吃面的侧脸。
清早的阳光不强，洒下来，映在比旁人白上许多的皮肤上，仿佛抹了层金粉，剔透得仿佛整个人会发光。甚至连垂落的鬓发、扑闪的睫毛也是闪闪发光。
熊浩初愣住了。他读书少，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这丫头……真好看。
不光是皮相上的好看，是那种……灵动的、朝气蓬勃的好看。
……
很快，两大一小出发了。
这个点不早了，村里到处都是人，出来干活的、去洗衣服的、打孩子的，看到他们结伴而行都各有打趣。
所幸他俩默契地把林川带上，又是去县城，大伙才没有露出奇怪的神情。
出了村子，林卉才放松许多。
熊浩初却察觉出几分异样：“你很怕他们？”
林卉干笑一下：“怎么会？”迅速转移话题，“咱们这个县城大吗？”
熊浩初盯着她看了两眼，顺势跟着接话：“不大。和丰县山多良田少，粮产不高，人口又少，在整个崇州都是出了名的穷县。”
林卉“啊”了声，自言自语道：“难怪那个陈主簿这么积极拉媒？”
熊浩初听到了，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朝廷政策，他、甚至县令，如果他们治下的鳏寡孤独、适龄而未婚者太多，他们会被申斥的。反之，则算他们的实绩。朝廷每年都会根据人口丁册考核他们。”
林卉早就从里正跟主簿的对话里察觉一二，此刻听他明明白白说出来，登时咋舌：“这是得多缺人啊……”
熊浩初怔了怔，转头看着前路，淡淡道：“连年战乱，能活下来的都是幸运。”
林卉陡然想起身边这家伙是当过兵的，忙道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她挠挠头，“感慨一下。”
熊浩初“嗯”了声。
“不过，你知道得真多。”寻常百姓知道朝廷有什么政策就算了，哪能知道这么多。林卉心下惊骇，试探般问道，“你以前是不是接触过这些？”
熊浩初没接她话茬：“你要去买什么？我一会带你去。”同时示意她看前头，“县城到了。”
林卉忙扭头看去，果然已经能隐隐看到县城城门，再看左右，路上行人也多了不少。
好吧，县城果然很近，难怪陈主簿还能亲自到他们那儿拉媒……
一直乖乖跟在他们边上的林川也看到了，登时兴奋地拉住林卉的手开始叽叽喳喳。
话题只能打住了。
十里八乡就这么一个县城，人自然是不少。
三人顺着人流慢慢走入县城。熊浩初便罢了，林卉跟林川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从城门外就地叫卖的小摊贩，到守城的卫兵，进了门就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房子、形形色色的路人，还有辆真真正正的马车刚从前边经过……
眼前一切，仿佛电视场景再现一般。
这一刻，林卉才真真切切感觉自己是穿越了——
“！”
林卉捂着脑袋怒瞪过去。
熊浩初淡定收回手：“要去买什么？”
“先去卖东西。”林卉指了指他背篓，“哪里有药店收药材的吗？”
熊浩初想了想：“这边。”拉着林川往前走，同时示意她跟上。
林卉忙追上去。
熊浩初领着他们左拐右拐，钻进一条比较少人的大街。
三三两两的行人衣着打扮也与城门那块儿不同，料子肉眼可见的好，说话的人也是轻言慢语，与一路过来的喧哗截然不同。
林川有点紧张，一手抓着熊浩初，一手拽着林卉。
林卉倒是不紧张，她只担心这条街的店铺……不好对付。
果不其然，熊浩初直接领着她们来到一栋装修得比他们家房子好上N倍的店铺，上挂“回春堂”匾额。
没等进门就能闻到里头淡淡药香。
林卉跟着熊浩初踏进药铺。后者朝迎上来的小哥摆摆手，直接奔向左侧柜台，那儿坐着一位低头翻书的短须老者。
“宋伯。”他朝那位老头打招呼。
老头闻声抬头，见是他，立马笑了：“熊小哥，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儿可是又有什么好物？”视线扫过他身边的林卉林川，却丝毫没有八卦之意。
熊浩初点点头，看了眼林卉，取下背篓，将里头用竹叶包扎着的蟾酥拿出来，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来，先放到鼻端嗅了嗅，眉毛一挑，连忙解开包扎的草绳。
褐色、半透明的蟾酥露出来。
林卉是每天晒制一点，每天晒一片，每一片薄薄的，叠在一起，足有成人拳头高。
老头一片片捏起来，又闻又摸，还掰了一小块舔了舔，完了直点头：“不错，不错，这蟾酥很干净。”他看向熊浩初，“熊小哥，没想到你不光会打猎，还懂药材啊。”
熊浩初摇头，指了指林卉：“是我未婚妻做的。”
老头诧异，道：“我以为你已经成亲了，竟然……”他咽下到嘴的话，看向林卉，略微打量了一眼，笑道，“小姑娘，这是你做的？”
“嗯。”林卉点头，直接问，“老先生，这些蟾酥，你们收吗？”
“收，自然是收的。”老头似乎有些惊异，看了眼把话语权交给她的熊浩初，笑了，开始给她列账，“蟾酥取起来麻烦，我收外人一片九十文，熊小哥跟我有几分交情，你这一片分量不小，质量也好，我便不跟你耍那些花腔，咱们按一片九十三文收，你这里共有十六片，统共一千四百八十八文。我给你补了零头，给你一两半如何？”
林卉看向熊浩初，后者朝她点点头。
林卉寻思着价格也差不多，遂跟着点头。
爽快出掉蟾酥，林卉口袋里终于有钱了。
临走老头还笑着对她说：“小姑娘日后若是还有什么好材料，尽管往我这儿送，多少我都收了。”
“好！谢谢宋伯。”
赚了钱，接下来就该采买东西了。
米、盐是大事，林卉还想入些调料，改善一下伙食。还有衣服，实在是太破了，如果够钱她想买两身。
对了，她还想养点鸡。
熊浩初拉着林川在前边，听着她在后面掰着手指絮叨，唇角微微勾起。
“……等鸡仔长大了，咱们就有鸡蛋——啊——”
熊浩初猛地回头，发现刚才跟在身后的小姑娘摔了个屁股墩儿，眼角都疼出泪花来。
“走路没长眼啊？这地儿是你们能逛的吗？哎哟——”吊儿郎当的男人刚瞪过去的眼儿一下直了，“姑娘，没摔着吧？来，哥哥拉你一把呀！”

第009章
男人的手还没伸到林卉面前，就被大步过来的熊浩初一把握住。他“嗷”地一声叫出来：“疼疼疼——”使劲去掰手腕上的铁钳，“撒手！撒手！”
熊浩初纹丝不动，只询问般看向林卉。
林卉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在紧张的林川搀扶下爬起来，顾不上拍裤子，急忙看向那名鬼叫个不停的男人。
一身石青八宝半臂配鸦青直裰，头上还顶着沙罗璞头，看起来颇有几分书生味。不说款式，全身料子都不知道比他们好上几倍。
她慌忙朝熊浩初道：“你干嘛呀，赶紧把人放了呀。”要是惹到不该惹的人，就糟糕了。
熊浩初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松开那家伙。
“嘶——”直裰男人终于被放开，还没说话，一看手腕，生生多了圈红印子，他登时勃然大怒，“贼狲猢！竟敢动你爷爷？！”怒瞪熊浩初，“打听过你爷爷是什么人吗？”
熊浩初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直裰男人一个箭步，堵在他面前：“动了爷爷还想走？”
林卉有点紧张，忙跑过来，小心翼翼道歉：“对不起大哥，刚才是我没看路撞着您了，您大人有大量，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她一站出来，直裰男人的视线就定在她脸上，此刻见她脸带微笑地赔不是，心情立马舒坦许多，脸色也缓和下来：“瞧姑娘说的，这不过是小事，小事而已。嘿嘿。”他搓了搓手，“姑娘刚才摔着了，受伤了吗？诶你住哪儿呀，回头我给你送点吃的补补身子。”
“不用——”林卉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轻推了把，然后面前就多了堵墙。
“不劳你惦记。”身前汉子冷声道。
“嘿兄弟！”直裰男人一改先前恶棍模样，开始跟熊浩初称兄道弟，“你们哪儿人啊？相逢即是有缘，既然碰上了，咱们就当交个朋友，哥请你们吃饭去！”
“不用了。”熊浩初面无表情，转头，直接抓住林卉手腕，朝林川道，“抓紧你姐姐。”
林川忙点头。
不等直裰男人反应过来，熊浩初拽着林卉两姐弟就往前走。
“诶诶诶，别走啊。”直裰男人几步追上来，张开双手拦住他们去路，眼睛直往林卉脸上瞟，“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呢？这县城我熟，你们想买什么，哥哥我领你们去——”
“不用了。”熊浩初再次把林卉往身后拉，冷冷地盯着他，“我们两口子想去哪里自己就能去。”
两口子？直裰男人愣了愣，惊疑地转向林卉，视线扫过她的头发，立马惊叫：“放屁，人姑娘还顶着丱发呢！”
林卉下意识摸摸自己脑袋上的包包发。她也不会别的发型，见这个发型简单，就一直学原主梳这个，原来这叫丱发吗。
不过熊浩初……
“那也是我们家的事，与外人无关。”熊浩初冷冷盯着他，“现在，你还有事吗？”
直裰男人被看得寒毛直竖，看看林卉，又觉得不太甘心，遂硬着头皮道：“那撞了我怎么说？”
熊浩初捏起拳头——
林卉见机不对，连忙扑上去，一把抱住他胳膊。
温热柔软的身体贴过来，熊浩初登时僵在原地。
林卉没管他，扶着他胳膊探出半个身子，软声朝那直裰男人道：“这位哥哥，刚才是我不小心，撞了你真的非常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完了还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那直裰男人哪里见过这样娇俏又外放的姑娘家，被看得半边身子都酥了，脑子一热，忙不迭点头：“没事没事，我也没撞着。”
林卉脸露惊喜，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直裰男人边点头边往边上让，“诶姑娘啊，哥哥我叫裘泰宁，家住东城锦民街，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定要来找我啊。”边说还边拿眼角去瞟那冷脸的熊浩初，打得什么主意不言而喻。
他这是以为自己是被胁迫还是咋地？林卉暗笑，脸上笑眯眯应下：“诶，我知道了，谢谢哥哥！”完了推了推熊浩初，低低道，“快走。”
熊浩初磨了磨后牙槽，拳头依然捏得死紧。
林卉见他不动，怕他犯倔，直接掐住他后腰软肉，用力一拧。
熊浩初背部肌肉登时绷紧。
林卉才不管他疼不疼，边朝那直裰男人微笑，边推搡着他往前走。
直裰男人一直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看着林卉的脸，直到看不到了，才长叹了声：“如此娇花，配这样粗鄙汉子，真真是浪费。”
“不对啊，这年纪不对啊！”他猛然反应过来，“小姑娘看着才及笄，应当还没到婚配年龄，怎么配了个这样的老男人？”
半晌，他摸了摸下巴，“说不定，小爷我还能找到机会？”
他这边在打什么主意，林卉自然不知道，她正忙着安抚熊浩初呢！
“我说，你摆着个臭脸给谁看呢？”
熊浩初忍怒：“你身为姑娘家，怎么能随意、随意……简直——伤风败俗！”
笑一下就伤风败俗了？死老古板！林卉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了？我笑还不行了？谁规定了姑娘家就不能笑了？我笑一笑又不掉块肉，还能把事儿圆过去，岂不是更好？”
转过来还教训他，“做人呢，要以和为贵，别动不动挥拳头，好好说话就能把事情解决，为啥要挥拳头？咱又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万一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看你怎么收场。”
想教训她反被念叨了一顿的熊浩初：“……”
林卉说完还不罢休，转头开始给林川灌输思想：“川川你看到了吗？以后可别学他这样儿，该变通就变通，别死守规矩不放，回头事情做不成还招了祸，岂不就得不偿失？知道吗？”
林川看看黑脸的熊浩初，再看看言辞凿凿的姐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卉见熊浩初依然黑着脸，有些好笑，看了眼懵懂的林川，凑过去，小声道：“别生气了，都吓着川川了。以后我走路会注意点的啦。”
换句话，就是她没被吓着。熊浩初也不知自己心里是喜是恼。静默片刻，他哼道：“我可以保护你。你不需要出来……”赔笑。
林卉意会了。将刚才的经过捋了一遍，再听他这句话，她心里涌出百般滋味。
她这些年什么事都是自己扛过来，社畜惯了，竟然不习惯……被保护了。
不管熊浩初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别的，他愿意为她出头、愿意保护她，她、她……
心里真的很欢喜。
她咬了咬唇，半带嫌弃半带遮掩般嘟囔了句：“真是老古板……”
“……”熊浩初听到了。
对上他无奈的神情，林卉笑了，抬手轻推他胳膊：“好了好了，以后我都乖乖站你后面好不好？我们赶紧去买东西吧？”
这是……撒娇？熊浩初动了动手指，视线滑过她如花般的笑靥，在她左脸颊上的小酒窝停留片刻，移开目光，“嗯”了声。
那这事儿就算揭过了？林卉轻舒了口气。
手上陡然一紧。
低头一看，她的手腕已被某位虎背熊腰的汉子攥在手里。
“走吧。”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林卉仍有些怔愣，视线一转，对上林川懵懂的神情，不知怎的，立马觉得脸上发烫。
咳咳，夏天嘛，天气太热了！
两大一小沿途返回，很快来到之前经过的热闹街区。
叫卖的、寒暄的、讲价的，各种声浪夹杂其中，吵杂不堪，却又带着满满生活气。
除了吵，人还更多了。
担心再出点什么事，熊浩初干脆把林川抱起来，另一手张开，虚拢在林卉外边，护着她不让她被旁人擦撞。又为了避嫌，手指压根没碰她。
这姿势让他这大长腿走得异常艰难，走两步要低头看看她，生怕她走丢，又怕碰着她。
林卉闻着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汗味，心里竟漾出一丝甜意。抬头看看男人略显凌厉的侧脸，她想了想，伸手，拽住男人的衣摆。
男人脚步顿了顿，护在她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林卉耳根有些发烫。
***
要买的东西太多，米粮是最重的。林卉早就打听过价格，打算走的时候再去买。
第一站，他们直奔杂货铺，买油、盐、糖、酱。盐五文一两，糖十三文一两，酱三十文一壶，油一百二十文一壶。四味调料一买，瞬间没了三百文。
林卉心痛得不能自己。她辛苦十二天，统共才得二两四钱啊……
熊浩初对此完全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副随她安排的样子。
林卉忿忿。要不是这家伙太能吃，她何至于买这么多？！她还负债呢，又是糖又是酱，哪家有她这么奢侈的？
转而又想，熊浩初每天浇六亩地，再不给吃好点，怎么能行？
如是再三，林卉终于还是买了。
买好调料，三人转战裁缝铺。
“什么？这身衣服要六百文？！”林卉翻了翻手上衣料，确定是素色布料，连朵花儿都没见着，她不敢置信抬头，“你这料子镶金了吗？”
对面带着珠花的妇人脸一拉，把衫子扯回去：“这可是端州过来的黄麻，夏日穿这个最是凉爽透气。看不懂别瞎扯。咱这铺子可是乡亲们最爱来的，要是欺价了哪个还来？”完了还白了她一眼，“你要花儿自个扯布回家绣去。”
林卉心知理亏，连忙道歉：“哎哟大姐，对不住了，我以往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这不是看你长得跟庙里菩萨似的，想着你好说话才敢上来摸摸嘛。”
妇人脸色好看许多：“也就我脾气好了，换了别的店，早把你轰出去了。”仔细打量她身上，“瞧你这身针线也不错，都是过日子的，别整那些花哨的，扯几匹棉布回家自己做去，没得白花那个钱。”
林卉“诶诶”点头，然后小心翼翼问：“大姐，这棉布价格......”
“欺不了你。”妇人回身抱了几匹布搁柜台上，“这些个结实，就算天天挑水下地也能经得住，不贵，二百五十文一匹。”
林卉牙疼般“嘶”了一声，哭丧着脸问道：“姐，还能便宜些吗？”
妇人拧巴眉头：“这个价真不贵了，省着点用，能做两身衣服了。”
林卉瞅了眼门外候着的熊浩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做不了，我家男人太壮实。”
妇人鄙夷地看她一眼：“搁我这儿显摆啥，就你男人壮实吗？”
林卉：“……”
不是，她也没说啥，哪儿听出显摆的意思了？！

第010章
、好说歹说，珠花妇人终于被磨得以二百三十文的价卖给她两匹布，还搭送了两根针几卷绣线。
气得妇人直轰她：“赶紧走赶紧走，再待下去，我们家铺子都要被你搬空了。”
林卉现在看出来了，这妇人就是个嘴皮子厉害的纸老虎，实则心软得不得了，价格也实惠，难怪店里好多都是穿着布衣的妇人。
她笑嘻嘻说了几句好话，哄得妇人脸色好看了许多。
收拾好布料针线，塞进背篓，布匹比较长，背篓盖子被顶得翘了一边，她也不管，背上背篓，喜滋滋走出铺子。
裁缝铺里大都是女人，熊浩初那个老古董觉得进来不妥，便拉着林川在门外候着。
此刻一见她出来，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向她背篓。
林卉忙避开：“别麻烦了，这个我背。待会你还得帮忙背米粮呢。”
熊浩初眉峰微微皱起：“我背得下。”
林卉知他大男人主义又发作了，白了他一眼：“你那筐里还装着油壶酱壶呢，弄脏布料怎么办？”
熊浩初哑然。
“行了，走吧。”林卉低头招呼林川，“川川抓紧熊大哥啊。”
“嗯嗯。”林川原本一直盯着某处，听见林卉的话，忙收回目光朝她点点头。
林卉顺着他适才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插满一稻草靶子的冰糖葫芦。
她登时了然。
小孩子嘛，又是这种平日没什么零食的穷人家，看到糖葫芦走不动道都是正常的。
林卉想了想，拉起林川的手：“走，给你买糖葫芦去！”
林川眼睛一亮，下一刻又慌忙摇头：“不用了姐姐，那多浪费啊。”
真的是太乖了。林卉一想到现代接触过的那些熊孩子，就忍不住心疼他。
她摸了摸林川脑袋：“没关系，一根糖葫芦几文钱，咱们还是买得起。你最近天天帮忙抓蟾蜍，奖励一根冰糖葫芦，很正常！”
林川迟疑了，看看她，又看向熊浩初。
熊浩初点头：“想吃就买吧。”
林川登时高兴得跳起来：“那我要挑个最大串的！”
林卉无语。她才是付钱的老大，小屁孩干嘛要看这大块头的脸色？越想越不忿，她忍不住瞪了眼熊浩初。
突然被瞪，熊浩初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林卉轻哼一声，拉上林川扭头就走。
熊浩初：“……”
见姐弟俩走向对面，他顾不上多想，抬脚跟上。
花了几文钱给林川买了根冰糖葫芦。林川美滋滋拿在手里，上下左右仔细欣赏了一遍，递向林卉：“姐姐，你先吃。”
竟是打算跟他们分着吃？林卉忙摇头：“不用了，川川自个儿吃吧。”她上辈子再凄惨，糖葫芦还是吃过几回的，这会儿更不会跟小孩子争。
林川又递给熊浩初：“熊大哥……”
熊浩初摸摸他脑袋：“不用。”
林川依然有些踌躇。
林卉拍拍他脑袋：“快吃，一会儿化了就不好吃了。”虽然她看这糖葫芦就没沾多少糖。
林川嗯嗯两声，嗷呜一口咬下去。糖葫芦的甜先入嘴，甜得他眼睛都弯了起来，下一刻山楂的酸味立马激得他龇牙咧嘴。
林卉被逗乐了：“好吃吗？”
林川连连点头，嘴里含着那小口冰糖葫芦，舍不得张开嘴说话。
林卉让他自个儿慢慢吃，转头就跟熊浩初商量：“走了这么久，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她看看道路两边的摊子，问，“我带了烙饼，要不，咱去找个茶水摊子坐着？”
“饿了？”
林卉老实点头：“嗯。”又有些担心，“要是只点茶水，会不会被骂？”
熊浩初摇头：“无妨。”弯腰抱起林川，“我认识一个摊主，咱们去那儿歇脚。”张开手，看着她。
林卉只迟疑了下便爽快走过去，抓住他衣摆：“走吧。”
熊浩初也不吭声，轻轻扶上她肩膀，带着她们汇入人潮。
这边是县城西市，前段是各种铺子，中段摆卖十里八乡村民带过来的山货、特产，后段全是各种可供歇脚的茶摊、面食摊。
熊浩初带着他们过来的时候，已是饭点。一路全是涌到这边吃饭的人。挑着货物的汉子，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妇人，逛市集的一家子……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沿街两边的条桌、条凳皆坐得满满当当。
各色食物的香气直往他们鼻子钻，香得两姐弟直咽口水。林川这会儿也顾不上啃糖葫芦，揽着熊浩初直伸脖子。
林卉也没差多少。一路走来，小笼包、酥油饼、汤圆、粽子、糯米糍、葱包桧儿、糟羹、云吞面……每个摊贩的食物都不带重样的，看得她眼睛都恨不得怼到那些人的碗里去。
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熊浩初没发现自己浑身气息都温和了不少。
两大一小穿过人潮，直走到一处摊贩前。
熊浩初微微一用力，揽着林卉拐到右边一处架着两口大锅的摊贩前。
这是到地儿了。林卉立马睁大眼睛。
“张哥。”只听熊浩初朝大锅后的中年人喊了声，“来三碗杂汤，三份——”
林卉用了拽了拽他衣摆，低声道：“咱带了饼，点两份汤就得了，我跟川川吃一份就够了。”她看到边上客人用的碗了，要都是那么大，一碗足够了。再说，这味儿闻着就香，怕是放了不少肉啊骨头啥的，铁定不便宜。
熊浩初还没说话，那大锅后忙着装碗的中年人已闻声抬起头，看到熊浩初，登时笑了：“哟，小哥今儿这么早？”再看，他竟然带着位姑娘还抱着孩子，遂打趣，“今儿全家出来呢？要吃点什么？”
熊浩初也不多解释，点点头，看了眼警告般瞪着自己的林卉，道：“来，三碗——两碗杂汤。”把那只拧他腰眼的柔荑抓在手里，他继续道，“我们坐墙根那儿，待会劳你送过来了。”
“好嘞。”中年人朝另一边吆喝，“孩他娘，赶紧过来帮忙的。”
他们说话的功夫，林卉已经打量过老板面前那两口锅。一口炖着汤，一口滚着热水。旁边还有一筐分成一团团的面条。
这是面档？
未等她瞧清楚，熊浩初就拉着她的手转向用餐区。
所谓用餐区，不过是横平竖直摆着的条桌并条凳。靠近路边的条桌全都坐满了人，熊浩初拉着她直接走到最里头靠墙根的条桌前。先帮她把背篓取下来，让她坐进靠墙的位置，再把林川塞在她身边，最后才卸下自己背后的大背篓。
见他准备把背篓往桌下塞，林卉忙拍他一下：“傻了吗？把烙饼拿出来呀。”
熊浩初瞅了她一眼，依言俯身，翻开她那个小背篓，入目就是一玄色、一鸦青的布匹，他顿了顿，将压在上面的布包拿出来，重新盖上盖子。
林卉没注意到他那一瞬的异常，顺手接过来，扫了眼油乎乎的桌子，直接将布包搁在自己腿上，麻溜解开，拿起个烙饼递给他：“给。”
熊浩初接过烙饼，还没咬上一口，老板就端着两大碗汤过来了。
“哟，怪道今天只要汤呢，”他扫了眼熊浩初手上的烙饼，打趣道，“有媳妇儿就是不一样，都带上干粮了。”
熊浩初似乎心情很好：“嗯。你家汤好喝，带他们过来尝尝。”
老板被说得乐呵呵的：“要的要的，咱家的汤那可是下足了料的。”看了眼林卉的丱发，啥也没说，只摆摆手，“你们喝着，不够再找我要，汤管够。”
熊浩初点点头。
老板转身又去忙活了。
林卉递了个饼给林川，再挪了碗汤到他面前，让他先吃着，然后抬头看熊浩初，好奇问道：“你经常来这儿吃？”
熊浩初点头，将另一碗汤移到她面前。
林卉：“太大碗了，我跟川川一碗就够了，这碗你吃吧。”
熊浩初不为所动，将勺子递给她。
林卉举了举手上烙饼：“我吃这个。”
熊浩初皱眉：“配汤。”见她还要反驳，他补充道，“吃不完给我。”
意思是，她喝不完再交给他？这、这……
川川还小，又是她这身体的弟弟，她才勉为其难与他共用一碗，这家伙、这家伙难道就不觉得吃别人的口水很恶心吗？
林卉心里这般胡思乱想，甚至还觉得嫌弃万分，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晕上一层绯色。
熊浩初愣了愣，伸手去够她额头：“不舒服？”
林卉“啪”地一下拍开他，瞪了他一眼：“你才不舒服！”抢过他另一手上的勺子，不再搭理他，低头开始喝汤。
熊浩初被她整得一头雾水。不过，这般精神，想来应该不是晒着了。
那怎么突然脸红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她那泛上红晕的耳朵尖和后脖子，半天挪不开眼。
林卉又不是死的，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从碗里抬起头，狠狠瞪过去，低声斥道：“看什么看？吃你的饼去！”
熊浩初莞尔，一错眼，就对上林川半带理解半带同情的目光。
“熊大哥，”林川咽下嘴里的烙饼，将自己面前的汤碗往他那儿推了推，“你要是饿得慌，就先喝我这碗吧。你一直盯着姐姐，她都要不敢喝了。”
注意力完全不在汤的熊浩初：“……”
被盯了半天的林卉：“……”
※※※※※※※※※※※※※※※※※※※※
手速如渣渣，情节又拖拉。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第011章
林卉见熊浩初难得显出几分窘迫，噗嗤一声笑了。
她朝林川道：“不用管他，你赶紧吃。”陡然想起什么，她忙问，“你的糖葫芦呢？”
林川得意地将衣襟拉开，露出塞在里头的糖葫芦，开心地道：“我带回家吃，省着吃说不定能吃三天。”
林卉：“……”
好嘛，糖葫芦外层薄薄的糖衣全黏衣服上了。
她耐心解释了几句，林川才恋恋不舍将糖葫芦拿出来，然后就着汤，咬一口烙饼，再喝一口汤，再咬一小口糖衣都快化完的糖葫芦。
合着这肉汤还不如糖葫芦得他欢心。林卉无奈摇头，由得他去。
抬眼，就看到某人正埋头吃烙饼，一口接一口，速度快得仿佛不用嚼，进嘴就往下咽。
看着就噎得慌。
林卉忙将自己喝过的那碗杂汤再推回去。
熊浩初顿住：“不——”
“赶紧喝！”林卉瞪他，“就你这吃饭速度，我还没吃一半你都拿饼子塞饱了。”再捏起碗里的勺子，“我用这个。”跟林川喝一碗。
熊浩初顿了顿，看了眼慢腾腾舔冰糖的小孩儿，终是依言把碗拉回去。
林卉摇摇头，刚准备低头，就见男人直接端起汤碗，咕噜咕噜灌掉三分一。
林卉：“……”
他们从未同桌吃过饭，她还真没见过这家伙吃饭的模样。所以，这家伙是饿着了还是向来吃东西都这般凶猛？
她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男人已经干脆利落解决掉一个烙饼。
林卉：“……”
为了方便，她今天做的烙饼比平日大不少，竟然……
见熊浩初望过来，她干脆抓起装烙饼的布包，递过去。
熊浩初：“？”
林卉扬了扬另一手上的饼：“我这个就够了。”见他不接，直接塞他怀里，完了也不管他，捏起勺子，就着林川面前那汤碗开始吃起来。
汤是鸭汤。汤色澄清，喝起来却鲜醇。碗底还有几块鸭肉鸭杂，柴火久熬的汤肉，酥烂鲜香。
林卉很久没喝过这般肉香浓郁的汤了，吃一口烙饼就忍不住喝一口汤。
汤鲜饼香，在这没有饲料没有化肥的世界，全是实打实的食物香气。
林卉吃完自己的饼，忍不住还把林川吃不下的小半个给吃完，再加上大半碗带鸭杂鸭肉的鲜汤，等她放下勺子，立马打了个轻嗝。
她连忙捂住嘴，心虚地看了眼熊浩初。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笑意，将扎好的布包递回给她。
林卉接过来，掂了掂，咋舌：“你吃了几个？”
“……五个。”
“……你一顿吃这么多？”林卉瞠目，想到什么，连忙又问，“这些天你是不是都没吃饱？”
熊浩初顿了顿，含糊道：“差不多了。”饿的话他会随便再捣鼓点别的加餐。
林卉听明白了，嗔怪道：“你怎么也不说？你做的都是力气活，不吃饱怎么行？”
熊浩初感觉自己在这丫头面前似乎毫无威严，今天出门半天，他似乎已经被训了好几回了。
摸了摸鼻子，他不再说话，弯腰抓起大箩筐甩到背上，再抓起小的递给林卉。
这是要走了。林卉接过小背篓，视线往桌上扫，两碗汤带肉渣都吃干净了——熊浩初喝完汤后，直接拿饼把里头的汤料给扒拉着吃干净了。
林川已经爬下条凳，乖乖抓着她衣摆。
林卉拍拍他，先把烙饼布包扔进背篓，背起来。
一抬头，发现熊浩初已经径自走到摊主那边给钱了。
林卉看看左右，忙抓着林川追过去。
“……什么时候成亲啊？”
林卉看见摊主老板把铜板塞进布兜里。
“明年。”熊浩初眼角看到林卉已经牵着林川过来，朝摊主老板点点头，拉起她手腕，带着她们离开。
待走远了，林卉靠过去，小声问了句：“多少钱？”
“不贵。”熊浩初随口道，“先跟我去个地方。”
林卉看了他两眼，确定他不像是会计较的样子，遂放下不管，接话道：“去哪儿啊？”
“办点事。”
林卉等半天也没见他往下说，撇了撇嘴。
熊浩初领着他们绕出西街，转入另一条街，钻进一间门面简单的铺子。
布坊？林卉诧异。有什么事儿要过来这里？上午他们也去了另一家布坊啊。
不过这家，看起来倒是更为雅致、安静。
熊浩初进了门直奔柜台，朝柜台后的小伙道：“周掌柜呢？我来提钱。”
“？”林卉瞪大眼睛。
小伙似乎认识熊浩初，笑着点点头：“掌柜在里头，你等会。”转头钻进里屋。
没多会，一名白胖老头钻出来，诧异地扫视一圈，看向熊浩初：“熊小哥，这月怎么这么早？”
熊浩初登时皱眉：“不能提？”
“不不，当然能。”老头摆摆手，“本就是随你方便而定的时间，你若是现在取，也是无妨。你等会。”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账本，翻开，再取过算盘，啪嗒啪嗒地算了起来。
林卉趁机扯了扯熊浩初袖子。
后者低头看她。
林卉小声问：“什么钱？”
熊浩初解释：“我鞣制的皮毛都拿来这儿，每月结一次钱。”
是他打猎得到的兽皮吗？既然能月结，肯定经常送货过来。林卉羡慕极了：“有门手艺真好啊。”
熊浩初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林卉却没再说什么，见他要等掌柜，拉着林川兴奋地跑到另一边，去看那些挂在墙上的皮草。
黑狐裘、貂皮袄、紫貂昭君套、兔毛风领袄、鼠皮裙……俩乡下姐弟那是看得目不转睛。
林卉似乎对这些有些了解，低声朝林川介绍，偶尔还能听到后者发出的惊叹声。
熊浩初盯着她们背影半晌，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熊小哥。”周掌柜算好账抬起头，顺着他目光看了眼林卉俩人，继续道，“这月你统共只送了三次皮子，数量少了点，也都只是兔毛一类的普通皮子，卖不上什么价，加起来约莫只有七两，要提吗？”
熊浩初点头：“提。”
“成。”
熊浩初领好银子，转去找那姐弟。
另一头，林卉正对着紫貂昭君套滔滔不绝：“……凶得很，不光吃虫子鸟儿，兔子跟雉鸡都是它的食物……”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深思。
“熊大哥。”林川率先发现他。
林卉忙停下话头，瞅了眼柜台，小声问他：“搞定了？可以走了吗？”
熊浩初点头，俯身抱起林川，再拉住她手腕：“走了。”
林卉乖乖跟着出门。
接下来，就是按照计划购物。
二十斤米，花了一百五十文。
十斤面，花了一百文。
林卉本来想买点澡豆，进脂粉铺一问，最便宜的澡豆，不过婴儿拳头大，竟然要足足一百文！都快赶上二十斤大米了。
林卉掉头就走。
开玩笑，她现在还在马斯洛需求理论的最底层，温饱还成问题，哪里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可大夏天的，只能用清水洗澡也着实痛苦。
林卉想了想，问门外候着的熊浩初：“哪儿有卖猪肉的？”
熊浩初看了眼香粉铺子，没说什么，直接带她去了西市某处。
这儿全是肉贩子。大热天的，肉腥味、汗味以及各种奇怪地味道混成一团，熏得人直欲作呕。
林卉却不嫌脏，皱着眉头一档一档找过去，好歹是在个旮旯角的肉摊买了个猪胰子。
天气热，午后各猪肉摊都开始降价，猪肉一斤降到十六文，只要肥肉的话，甚至只要十文。林卉兴奋地直接买了五斤肥肉——真的是纯肥肉，一丁点红肉丝都见不着。
完了她看那还没卖完的猪大肠着实便宜，忍不住又买了两斤。
这就花了近一百文。
回城路上，在城门外农人扎堆摆集的地方，林卉见着鸡苗，忍不住又买了两笼，四百文瞬间又没了。
今儿啥也没买，不过随便买点吃的用的，就把辛苦半个月挣下的钱花掉大半。
林卉皱着眉头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两银子。
还是得继续想法子挣钱。
不过，当下该怎么回去才是重点。
他们买的东西太多了，背回去得累死。
林卉还在发愁，就见熊浩初卸下背篓，将米面压在底下，酱啊油啊码上去，完了还把林卉背篓里的两匹布抓过去，压在最上面。
林卉忙去抢：“米面都好几十斤了，你别逞强了。”
熊浩初摇头：“不会。”把那些渗着血的猪杂扔进她那个背篓，再把两笼鸡仔叠着放进去，“你背这些。”
林卉瞪他：“我这里相当于啥也没。”
熊浩初没管她，随手将装米面的大筐往背上一甩，完了还单手把林川抱起来：“走吧。”小林川走了大半天，这会儿早就累了，不过性子倔，一直不吭声而已。
林卉不敢置信：“这样还能走得了？”林川再瘦，也有三十多斤吧？何况还有几十斤东西背在背后……这家伙要逞强也得有个限度吧？
熊浩初淡定地扫她一眼：“走不动？”将空着的另一臂膀伸到她面前，“走不动可以上来。”
林卉：“……”
这是开玩笑还是开玩笑？
熊浩初犹觉不够，又补了句：“放心，这会儿路上没什么人，不会被人笑话的。”
林卉：“……”
重点不在这里吧大哥？！

第012章
见她惊着了，熊浩初收回手：“不上来便罢。”
……这是在涮她。林卉回神，斜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会开玩笑呢。”
熊浩初勾了勾唇角，率先往前走：“走吧。”
林卉忙扶着背篓追上去，边好奇问道：“你的力气有多大？”
“比常人大一点。”路上没什么人，熊浩初没再关照她，走得大步流星。
林卉小跑着跟在边上，见他背着重物、抱着林川依然健步如飞，惊呆了：“这是比常人大一点吗？”想了想，她小心翼翼问了句，“是不是入伍的时候锻炼下来的？”
熊浩初摇头：“天生如此。”
林卉睁大眼睛：“天生？”她这下真好奇了，“那你搬过最重的是什么？”
熊浩初想了想：“成年水牛吧。”
“！”
一头成年水牛起码五百公斤吧？林卉惊呆了：“你、你怎么搬？”
熊浩初空着的右手伸出，做了个托举的动作，随口道：“托着肚子抱起来。”见林卉瞪大眼睛，他还好心解释了句，“水牛摔坑里断了腿，不抱出不来。”
林卉：“……”
熊浩初脚长步子大，她这里步子一缓，俩人立马拉开老远。
熊浩初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见状立马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卉回神，忙追上来。
俩人再次前进。
林卉瞅了眼已经睡着了的林川，想了想，带着三分试探地问：“你是因为天生力气大，才去打猎吗？”
熊浩初迟疑了下，道：“我力气大，又会射箭，打猎来钱快。”
“那你以后打算……”林卉欲言又止。
熊浩初很直接：“你不喜欢我打猎？”
“……也不算吧。”林卉有点尴尬。还没成亲就管人做什么营生，不太好。
只是，这年代打猎全靠冷兵器，荒山野岭里的野物可不比动物园里驯养过的，他一个人进山，若是出点什么意外……
只看林卉亲爹的遭遇，就知道打猎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熊浩初应该也知道林爹的事情。他看了眼林卉，道：“以后我少去点。”
林卉想说什么，思及俩人关系，又默默咽了下去。
熊浩初也不再说什么。
一路无话。
回到林家，熊浩初放下林川，再把背上的米面卸到厨房里。
林卉刚打发揉眼睛的林川去洗把脸，转身就见他要走，忙喊住他：“等一会。”
熊浩初依言停步，却见那丫头话也不多说一句，钻进西屋里不见了人影。
他皱了皱眉，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抬脚走出去，站到门外候着。
林卉拿着东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大块头矗在门口，把屋里的光都给挡了大半。
她顿了顿，径自走过去：“来，张开手。”
熊浩初视线一扫，立马倒退几步：“不，不用了，不合适。”
这人真是……
林卉翻了个白眼，两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袖子。
熊浩初触电般挥开她，皱眉斥道：“你这丫头！”
“干嘛？”林卉甩了甩手中绳尺，反瞪回去，“量个尺寸而已，你躲什么？！”
没错，她正是要给熊浩初量尺寸做衣服。她仔细观察过几回，发现这家伙就那几身衣服来回换。
农家人，活动量大，粗布衣服压根不禁磨。大伙的衣服都会特地在肩膀、手肘等地方加块料子防磨。
这家伙家里没女人，自己约莫也是不会捣鼓，那几身衣服压根没加，这几块全都磨得发白开线，再破下去都没法穿了。
不说熊浩初平日帮她挑水、劈柴、送肉，今儿他以自己关系帮她卖出蟾酥，完了还帮她背东西回来……她给做两身衣服也是应当。
再说，虽说她有原主记忆，可真动手她还是怵得慌。这夏日的衣服总比冬日衣服好做，她得先练起来——就她现在温饱成问题的状况，可穿不起铺子里的成衣。
正是因为想到这些，她才忍痛买了两匹布。这家伙要是不配合，她肯定要骂人了。
熊浩初看着这气势汹汹的丫头，有点头疼：“你身为姑娘家，不能稍微注意点吗？”
林卉没好气：“这儿又没外人，注意啥？”上前一步。
熊浩初跟着退一步：“就算没人——”
“行了。别墨迹了。”林卉打断他，拽起绳尺往他肩膀上一搭——
熊浩初僵住了。
林卉个子娇小，站一块连他肩膀都不到。现在她张开双手分别按在他左右肩膀上，看起来就跟……扑到他怀里似的。
林卉完全没搭理这老古董的反应，按照记忆量好肩宽，她默念几遍记下，再拉起他的胳膊，量，默念，然后拉下绳尺，转而往他腰上绕去——
一声惊呼，然后是妇人的嚷嚷：“要死了！林卉你这浪蹄子！”
林卉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她身前的熊浩初已经退开几大步。
林卉皱眉，将刚才量妥的数据过了遍，确认记住了，才抬头看向院门口。
来者正是林卉奶奶，赵氏。
只见她虎着脸大步进来，嘴里直骂：“林卉你这小浪蹄子——”
“奶奶。”林卉板着脸打断她，“你过来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赵氏抬手，直接往她胳膊上掐，“我要是没过来，你们岂不是都要脱衣服行那腌臜事了？光天化日的，你还在孝期呢，要脸不要脸？”
林卉没躲住，胳膊被掐了下，登时疼得“嘶”了声。特么的，老太婆下手真重！
再下一瞬，她面前就多了道小山。
“干什么干什么？”被熊浩初抓住手腕的赵氏跳脚，“你这流氓还想打我这老婆子不成？”
熊浩初冷着脸：“再胡说八道我——”
林卉推了他一把：“别管她了，你回去吧。”
熊浩初皱眉看她：“她要打你。”
林卉眉眼一弯：“出门的时候，顺便把人带出去哈。”
熊浩初：“……”
“林卉你敢？！”赵氏嚷嚷着试图伸手去打熊浩初身后的林卉，“我是你奶奶！你敢这样对我？小心我去族老那里告你。”
林卉没搭理她，往熊浩初身后躲了躲，完了又推他一次：“赶紧走。”
熊浩初无奈，拽着赵氏往院门带。
“兔崽子！你敢？！”赵氏被拽着往后退了几步，又挣脱不开，气坏了，干脆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喊地，“伟业你这个不孝子啊，死了就死了，还让你女儿带着外人欺负我这老太婆啊！”
熊浩初也确实不可能拖着她出去，只得停下来。
赵氏顿时得逞般嚷嚷起来：“我告诉你们，别说你们才只是定亲。就是成亲了，大庭广众这般没脸没皮地厮混，我也能吿族老去。竟然还敢欺负我老婆子？！呸！”
熊浩初何曾与这等泼妇掰扯过，一时竟只能黑着脸站在那儿。
林卉白了眼某个没用的大块头一眼。蹲下来，颇为悠哉地以掌托颊，好整以暇般道：“奶奶，我说，你过来究竟有啥事啊？”
这姿势、这语气，登时在赵氏的火头上浇了勺油。她捶了两下泥地，怒指林卉：“死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找了个男人我就不敢打你。你一天没过门，我就能把你这亲事给搅黄了，没得留在这里败坏我林家门风。”
林卉佯装诧异：“奶奶竟然反对我跟熊大哥的亲事？”她一击掌，“恰好我也还想再挑挑，要不，咱们一块去找里正、找陈主簿？”
熊浩初：“……”
赵氏被噎了个正着，看看她，又看看熊浩初，回过味来，指着她鼻子怒道：“死丫头！你给我等着！”一骨碌爬起来，抬脚就跑没影了。
林卉熊浩初面面相觑。
“咳，我回去了。”后者掩唇咳了咳，跟着快速离开。
林卉撇了撇嘴，走过去掩上院门。
“诶，诶，卉丫头！”
是刘秀芳刘婶。
林卉忙又拉开门：“刘婶，怎么了？”
刘秀芳看看外头，问：“刚你奶又来闹了？”
“嗯。”林卉皱眉，“也不知道又作什么幺蛾子。”
刘秀芳摆手：“我知道，我知道。”见林卉诧异望来，她压低声音道，“你跟熊小哥是不是去县城了？听说还背了老多东西回来？”
林卉眯了眯眼，点头。
“那就对了。”刘秀芳责怪她，“你家什么情况大家也知道，突然背了那么多东西回来，被村里人看见，可不就得说上几句，赶巧又被你奶给听了一耳朵去，这不就出事儿了。”
林卉皱眉：“怎么，我家买点啥的都见不得光吗？”
“不是这个意思。”刘秀芳叹了口气，“只是你奶那性子，没事儿也要占点便宜的，哪里会放过你，你家里又没个男人……我这不是怕你干不过她，赶紧过来嘛。”
林卉依然有些不舒坦。这一家家的尽盯着别人，她就没个隐私了？
刘秀芳以为她在担心她奶奶，又看了眼外头，笑道：“不过，我是不是白来了？熊小哥把你奶给吓走了？”
熊浩初？吓走赵氏？
“得了吧。”林卉撇嘴，“他对上我奶奶那种泼——人压根没辙。这木头，也就长得唬人，中看不中用。”
刘秀芳啐了她一口：“唬人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滴？要是他朝老太太都敢挥拳头，岂不是更吓人？”顿了顿，她突然掩嘴笑起来，“再说，这男人中不中用的，除了你，谁知道啊？”
？？？
这位婶子，你这是公然开黄腔啊！
不说她还没成亲，就这话，搁绿JJ里头，都是得被红锁的啊……
※※※※※※※※※※※※※※※※※※※※
周末出了趟远门，回来被大货车擦撞了_(:з」∠)_幸好人没啥事。
就是折腾了点，一天都耗在上面，完全没工夫码字。
还忘了请假……
抱歉抱歉。

第013章
既然没什么事，刘秀芳聊了两句便走了。
林卉回到屋里，先把躲在屋里偷听的林川打发去将那些鸡仔放出来，喂点水，自己则转去厨房。
把买回来的米面调料归置好，林卉盯着那猪胰子、肥肉发起呆。
买不起澡豆，自己做个肥皂……应该没问题吧？
一块澡豆一百多文呢，这肥皂她要是做得漂亮点，说不定也是个收入。
看看天色，林卉捋起袖子就开干了。
将砧板搁厨房门口，再踢了张板凳过去，端上猪胰子就地坐下，撕掉猪胰子上面不多的肥肉，开始切片，片完换成刀背开始剁。
直剁得胳膊酸疼，才把猪胰子剁成一团浆糊。
甩了甩胳膊，她将糊状猪胰子扔进盆里备用，然后转去捣鼓草木灰。
毕竟是要用来做肥皂的草木灰，林卉拿了个筛米面的竹筛子，将炉灶里搜刮出来的草木灰筛掉石子木块啥的。
林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见她捣鼓这些，好奇不已：“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做肥皂啊。”林卉随口道，将筛好的草木灰往锅里一倒，“就是类似澡豆的玩意。”
“肥皂？”林川看着灰，疑惑不已，“用灰做吗？”
林卉摇头：“不是。”舀了两勺水放进锅里，在灶下随意捡了个细柴枝开始搅拌，同时吩咐林川，“川川，烧火。”
林川听话地钻到灶下烧火去。
锅里的草木灰水很快就开始冒泡。
蹲在旁边的林川问了句：“姐姐，这么黑乎乎的能当澡豆吗？”
“当然不行，还有好多道工序呢。”林卉随口道。
林川茫然：“什么是工序？”
林卉哑口，恰好锅里的草木灰水开始沸腾，她忙岔开话题：“可以撤火了。”然后抓了块帕子垫手，将草木灰水倒到盆里。
林川好奇：“这就好了？”
“得晾晾。”
快手把锅刷干净，林卉又把买回来的肥肉切片，烧热锅，将肥肉放入锅里开始炼油。
很快，锅里冒出滋滋轻响，伴随而来的，是浓郁的肉香。
林川咽了口口水。
林卉好笑看他一眼：“瞧把你馋的。咱家这些日子也没少吃肉吧？”不过十来天工夫，那小脸都圆润了不少了。
林川有些不好意思：“这味儿太香了。”他伸长脖子看了眼锅里，“是不是要炼油出来做饭？”
以往年节，林母也会将肥肉割下来炼油，炼好的油屯起来，偶尔馋肉了，就挖一小勺，抹一抹锅底炒菜，或者直接拌饭吃，都特别香。
林卉也想到林母曾经的做法了。她笑笑：“这些不能吃的，我有用。”
林川轻“哦”了声，有些小失望，却不再多说什么。
林卉也不管他，拿铲子给煸出油的肥肉翻面。
几斤肥肉炼出满满一大海碗的油。
猪油好了，还要等草木灰水沉淀出碱水，暂时是没法弄了。
她得做饭了。
淘米把饭蒸上，再吩咐林川去小灶烧火，林卉翻出今儿买的猪大肠，用盐粒好好刷洗几遍，切段，先用水煮至八成熟，捞出，姜丝、蒜瓣、酱料腌渍。
腌渍还需要一段时间，有林川看着火，林卉放心地转到后院摘了点小白菜。
又转回厨房，将东墙上挂着的风干鹿肉取下来，剁下一大块。
小白菜过了水，捞起备用。
鹿肉洗净，装盘，放进蒸饭的锅里一起热。
那头的猪大肠也差不多了，林卉重新点上火，就着锅底一层热油，切了些姜片、蒜瓣下去爆香，放入猪大肠开始炒。
油锅滋啦滋啦的，这下不光林川馋了，连林卉都忍不住咽了几口口水。这油炒的菜就是跟蒸菜不一样。想当年，她再穷也不至于顿顿蒸菜。
这都快一个月没吃过油炒的菜了……
人生啊，果真是世事无常啊。
林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盯着猪大肠，瞅着差不多了，加点盐再翻炒几下，麻溜起锅装盘。
然后就着热锅，再炒了个蒜蓉小白菜。
旁边的饭也差不多了。林卉先不忙着熄火，将鹿肉夹出来，放在洗干净的砧板上晾凉，然后擦着手，吩咐林川：“去把你熊大哥叫过来吃饭。”
“啊？”林川讶异，“不给熊大哥送饭了吗？”
“嗯，别送了，估计全村都知道他跟我们吃一锅里的，没必要费那老鼻子劲，天天给他送去。”
她不过去城里买点米面，回来连赵氏、刘婶都知道了，更别提她一天三顿地往熊家送饭，能不知道才有鬼。
林川似懂非懂点点头：“那我去喊他吃饭。”
林卉想了想，不放心补了句：“他要是不来，你就说我们也可以搬一堆锅碗瓢盆过去他那儿吃。”完了又道，“干脆以后我们就在他那儿做饭得了。”
林川偷笑：“姐姐，熊大哥家连个像样的炉子都没有呢。”
林卉敲了敲他脑袋：“我这不就是吓唬他么。”揭开锅盖看了眼，“赶紧去吧，饭都好了。”
林川点头，将炉灶里的柴抽出来，敲熄，完了撒腿跑出去。
林卉摇摇头，转头去切鹿肉，边切边盘算着做什么来钱的活儿。
做吃食来钱快，但对她这种未成亲的姑娘家不友好。
采晒药材倒是不错，但是这玩意只能看命，采到就有，没采到就没有。她原本的想法，是去山上采一些回来自己试着培养——毕竟她有加速植物生长的金手指，不用白不用。
可这些是长远工夫，来钱太慢。
这次买澡豆倒是给她灵感了。
若是她能把肥皂捣鼓出来，多少能帮补些……
“姐，我们回来了。”林川的声音远远传来。
林卉回神，才发现自己刀已经停下，鹿肉也早已切完。她微哂，扬声喊了句：“川川过来端菜。”手里不停，麻溜将鹿肉装盘里，再将砧板拎到厨房外清洗。
林川蹦蹦跳跳地拉着熊浩初进来了。
林卉扫了眼面无表情的熊浩初，下巴一点：“端菜盛饭去。”
熊浩初一声不吭，乖乖跟在林川后面进屋忙活。
待林卉洗完砧板、刀具和锅子，林川俩人已经在堂屋摆好碗筷等着她了。
总算没有白对这俩家伙好的。林卉心里受用不已。
擦干手走过去，在熊浩初对面落座，她扶起筷子：“吃吧。”
熊浩初便罢了，馋了半下午的林川立马伸筷够向那盘爆炒猪大肠。
林卉看着他把猪大肠塞嘴里，唇角勾起。
果不其然，下一瞬，林川就苦着脸转过来，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姐姐……”
林卉笑眯眯：“怎么了？”
“这，这好臭啊……”林川咬着猪大肠，吞也不是，吐又不舍得。
熊浩初刚扒了口饭，准备夹菜，闻言，筷子一转，夹了块鹿肉干塞嘴里，再扒拉两口饭。
林卉看见了，斜了他一眼，继续朝林川道：“猪大肠就是这样味儿，大家吃的就是这一口。”
林川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向那盘猪大肠：“都喜欢这样的味儿？”
林卉被逗乐了：“对啊，没有猪、咳、味的猪大肠怎么能算好大肠？”
林川小脸皱成一团。
“不好吃吗？”林卉逗他，“除了那个味儿，不也挺香的吗？”完了佯怒般板起脸，“这可是花了大几十文买回来的，可不许吐了。”
林川跟着去城里的，自然知道这点。他艰难不已地咽下猪大肠，寻找盟友般看向熊浩初：“熊大哥，你也吃吃看啊。”
默不作声扒饭的熊浩初顿了顿，看了眼虎视眈眈的林卉，有些迟疑。
林卉龇牙，警告般道：“花了钱的。”
熊浩初眼底飞快闪过抹笑意。在林家姐弟的目光中，缓缓夹了块猪大肠扔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
林川眼巴巴看着他：“熊大哥，你不觉得臭吗？”
“挺香的。”熊浩初面不改色，又夹了口塞嘴里，完了补充道，“觉得味儿重，屏住呼吸就好了。”忽略那股子味儿的话，确实是好吃。
林川小大人般叹了口气，看了眼林卉，又夹了块猪大肠塞嘴里，皱着鼻子快速嚼下去。完了还安慰林卉：“姐姐，等我长大会做活了，我挣钱给你，到时你就不用买猪大肠了。”
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贫穷才买猪大肠吃？好吧，猪大肠确实比肉便宜点。
林卉哭笑不得，敲了敲他脑袋，道：“等咱家有钱了，咱们去买点米酒、香料，到时味儿会更好一点了。”
林川震惊：“有钱了还要吃这个？”
熊浩初也有些意外。
林卉摆摆手：“想吃，好吃，就能吃，管那么多干嘛？”
林川苦着脸，嘴里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熊浩初倒是对她这话颇为欣赏。只是他那脸，旁人约莫也是看不出情绪。
林卉也不管他们，径自给自己夹了块猪大肠。嗯哼，也不是那么臭嘛，爆炒的口感还很不错呢。
两荤一素，一碟蒸鹿肉是隔三岔五能吃上的，剩下的蒜蓉小白菜跟爆炒猪大肠，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林卉特地多下了两把米的饭都被扫光了。
林卉咋舌不已，再三确认熊浩初吃饱了，才摇着头收拾碗筷去刷洗。
吃饱的熊浩初闲着没事，想到今日还没帮她挑水，抓起墙角的木桶扁担就出门去了。
林卉也不管他，收拾好碗筷，再把林川赶去洗澡，眼一扫，看到那盆泡着的草木灰水，登时想起件事，忙又转出去。
在门口略等了会，就看到高大身影挑着担水回来了。林卉迎上去：“熊大哥。”
挑着水的熊浩初脚步稳当如常，见她过来，轻巧一拐弯，绕过她进了院子，随口接了句：“什么事？”
林卉眼巴巴跟上去：“你会不会木工活？”
熊浩初脚步不停：“你要做什么？”
“就是做个模子。”林卉跟在他身边，比手画脚道，“我想做肥皂，哦不，是澡豆的一种，需要一个漂亮的模子来按压形状。”
熊浩初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般走到水缸前放下担子，逐一倒进去。
林卉有点着急：“你要是不会做，我就去找别人啊。我这边急着呢。”顿了顿，她补充道，“要是做好了，说不定能卖钱。”
“我会。”熊浩初放下水桶，正面看她，“你要多大，什么样儿的。”
林卉惊喜：“你会就好了。”左右看看，随手捡了个石子，在地上扒拉起来，“就这样一块板子，上面挖出一个圆润些的长方形……”巴拉巴拉，把自己的想法连描带画说了一遍。
熊浩初约莫是听懂了，点头：“行，明天我去山里找合适的料子，回来给你磨。”
林卉双手合十：“好人一生平安。”
熊浩初：“……”
他这未婚妻平日挺靠谱的，就是偶尔会有点……跳脱。
不过，倒是挺可爱的。
※※※※※※※※※※※※※※※※※※※※
第11章忘记买肥猪肉了，已经倒回去修了。
这章会按照买了的写。
看过的亲就假装不知道这个bug，给可怜的作者留点面子吧。
好人一生平安。

第014章
第二天一早，熊浩初忙完地里的事儿，就钻进山里。
林卉忙完各种杂事，想起来自己的肥皂大业，急忙去看昨儿那盆草木灰水。水体已经分出两层，上层茶色，下层浑浊。
看来是成了。
林卉转去看猪油及猪胰子。她昨儿担心天气太热，剁好的猪胰子会坏掉，待猪油炼好放凉，就挖了两勺猪油拌进去。这会儿看，猪油已经变成奶白色，猪胰子看着也油光滑亮的，应当是没坏。
她读书的时候，曾经在某宝一家手工店兼职过客服，大概知道肥皂怎么做。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模具了。
林卉轻舒了口气。转去后院，将昨儿带回来的鸡仔们放出来，随手在地上撒了把米，由它们啄食。
林家原本也养了鸡，鸡笼啥的都齐全，院子周围连带菜畦边上都围了篱笆，她不用担心小鸡跑了或是去踩踏啃食菜苗。再说，还有闲着没事的林川盯着呢。
林卉转回厨房，将布匹、剪子拿出来，准备缝制衣衫。
她有原主的记忆，只是没有实际操作过，总觉得虚。
为防万一，她去厨房拿了碳条，按着熊浩初的尺寸慢慢画出模子，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剪出来。
剪完就得开始缝制了。
这是个慢功夫，林卉也不急，搬了张板凳坐在窗下慢慢缝。
后院传来林川撵得小鸡咯咯叫的动静，脚下是窗外映照进来的金灿灿的阳光，偶尔几缕微风送来，端的是一片岁月静好。
一针一针，银针在衣料上慢慢穿梭，那些对未来的慌乱和茫然似乎也沉淀了下来。
嗯，偶尔做点细致活，还是挺好——
“卉丫头！卉丫头在家吗？”
得。
这破地方，就没个安静的时候。
不等林卉放下针线布料，院子虚掩的大门就被推开了，一群人呼啦啦闯进来。
林卉皱了皱眉。
她这院子门白天开着，是给熊浩初留个方便的。这家伙每回都站在门外喊林川，一天能喊好几回，她烦了，就干脆留了门让他自己进来，可这家伙依然故我，都得等她回应了才进门。
古板是真古板，可换到现代，也是妥妥的绅士。倒不曽想到，竟是方便了乱七八糟的人。
林卉随手将东西往针线篓子里一扔，起身迎出去。
进门的人已经嚷嚷开了：“卉丫头呢？可别是跑了吧？”
有温和男声响起：“阿彩，卉丫头不是这样的人。”
“这可说不准——哟！”说话的妇人已经看到林卉了，“这是在家呢？怎么喊你半天不吭声？”
“舅舅，舅妈，表哥。”林卉见着人了，心里不由一跳。“怎么今儿有空过来？”
这位舅舅，是林卉母亲的表弟，宋泰平。旁边是他的婆娘江氏及儿子宋向文。
哦对了，这宋家，还是他们林家的债主。林家夫妇殡葬花销不小，林卉原身又不经事，生生白花了许多钱，其中有三两，正是找宋家借的。
听到她打招呼，宋泰平笑笑不说话。
宋向文也颇为矜持地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倒是江氏，听她这话就不喜：“没事就不能过来了？亲戚亲戚，不走动那还叫亲戚吗？”边叨叨，边越过她径自走进屋。
林卉不着痕迹皱了皱眉，跟上去。
进了屋，江氏开始左右四顾：“诶？川川呢？”
“在后边玩儿呢。”林卉随口道。这会儿没听见鸡仔的声音，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还有心情玩儿呢。”江氏嘀咕了句，转身凑到宋泰平身边，取下他背上包裹，掏了半天，从里头掏出一个小布袋子，“这是和记的奶馒头，甜的，奶香的，跟咱平日见的馒头不一样，可贵了，特地带回来给你们姐弟俩甜甜口的。”
“……谢谢舅娘。”馒头，再贵能贵到哪儿去，还只带两个。林卉也是服气。
“都坐，坐下说话。”江氏给了礼儿后腰杆似乎更直了，开始反客为主招呼林卉坐下，自己也倍儿主动地选了个靠窗位置坐下，余光一扫，看到窗边条凳上搁着针线篓，登时笑眯了眼，“哦，这是在做针线活？”
宋家父子也刚坐下，闻言都望过去。
鸦青色的布料在阳光下分外明显。
江氏笑容还没收，眉头就皱了起来。
林卉没在意，继续站那儿，轻声细语又问了一遍：“舅娘，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儿？”没法子，原主就是这样腼腆温柔的性子，这些人不比熊浩初刚回来，多少要了解原主一些，她可不能乱来。
唔，这或许也是她选择熊浩初当对象的理由。
“卉丫头啊，虽然你们还在守孝，可这重孝期都过了，咱农家、咳咳，这村里头也没那么讲究，该穿啥衣服穿啥衣服，只要别穿得花枝招展的，也没人管你，至于给川川整这么深沉的颜色吗？”
怎么突然提这个了？林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针线篓，恍然：“哦，你说那个啊，那不是给川川做的。”虽然剩下的她是打算做身给林川。
深色耐脏。再说，她家林川皮肤白，穿深色好看，有什么问题？
江氏诧异，忙问：“不是给川川做的，你给谁做？”急得声音都大了不少。
林卉满不在乎，坦白道：“给村西口的熊大哥做的。”反正都会被知道，倒不如坦坦荡荡的。
宋家三口的脸色登时不太好看了。
“你好好一姑娘家，给个野汉子做什么衣服？”江氏急声骂道，顿了顿，似乎发现自己语气不太好，忙道，“可是收了银钱，帮着做的？”
林卉瞅着这几人态度有些不对，眯了眯眼，道：“没有。送他的。”
“送？！”江氏声调都变了，“你个死丫头哪来的钱给人买布料送衣服？！”
林卉神色淡淡，不想多说：“反正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江氏跳起来：“你们家还欠着我们家三两银子呢，你倒好，有了钱不想着给我们还上，巴巴去买布给野男人做衣服去？”伸手去戳她，“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哪有把钱往外使的？说，是不是被野男人勾了去？”
林卉连退两步，脸色有些不好看：“舅娘，我们家欠你们的钱说好了明年还，现在还没到时间。”
江氏脸一虎——
“再说，我跟熊大哥定亲了，他帮我下地浇水，打理田地，我给他做几身衣服怎么了？”
“什么？！”
这下连宋向文父子都跳了起来。
“你定亲了？！”宋家父子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林卉眨眨眼，点头：“对啊。”
江氏怒极拍桌：“谁给你定的亲？岂有此理！问过我们了吗？！你爹娘可是早跟我们家说好了，等明年开春，就把你嫁给我们家向文的。”
“啊？”林卉跟着傻眼了。

第015章
怔愣只是一瞬，林卉很快便反应过来，道：“爹娘已经走了，我也定亲了，既然他们生前没有提，咱们以后就当没有这事了吧。”
江氏不满：“怎么能——”
宋向文按住她，走前一步，进屋以来首开金口。只听他问道：“表妹，可是有人胁迫于你？”一身书生服，说话温温和和的，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
林卉丝毫不为所动，摇头：“没有，是主簿大人和里正为我做的主。”
宋家三口面面相觑。
宋向文皱眉：“主簿大人？你不是明年才满十六岁吗？他怎么给你安排了？”
林卉苦笑：“表哥，我家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若是不定亲，我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
宋向文不满：“你遇到事儿怎么不找我们？”
“谢谢表哥惦记。”林卉看宋家三口脸色都不好看，咬了咬唇，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只是咱们毕竟只是表亲，救急不救穷，你们上回解囊帮我们家一把，我已是感激不尽，哪里能总找你们呢？”
对面毕竟是债主，她不想扯破脸皮。
江氏听了直拍大腿：“那也不能跟别人定亲啊。现在我们家向文怎么办？”她嚷嚷，“要不是我遇着到城里的张婶，听说你买了老多东——咳咳，下回再等我们回来，岂不是直接能喝你的喜酒？”
林卉：“……”她买点米面，怎么就成了新闻？还传到县城去了。
宋泰平看看左右，呐呐道：“既然卉丫头定亲了，这事便算了——”
“不行！”宋向文、江氏异口同声打断他。
宋泰平挠挠头。
宋向文阴沉着脸想了半天，朝林卉道：“把亲事退了。你还在热孝，仓促定婚也属正常。如今想明白了去退亲，旁人想必也能理解。”
林卉皱眉：“定亲不是儿戏，哪能想订就订，想退就退。”
宋向文看着她：“你可是担心里正为难？我们陪你去。”
打他开始说话，江氏就把场子让了出来，此刻只是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林卉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书生模样的表哥，压根不如表面的温和体贴。
她压下不悦，耐心解释：“表哥，我们两家定亲大半个月，平白无事的，我为什么要去退亲？再说，熊大哥帮了我很多，我断不可能做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宋向文也恼火了：“这熊什么的，不过是乡野村夫，跟他讲什么恩义？他能听懂吗？你我打小相识，我又学文识字，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乡野村夫好上百倍，跟着我，将来你才能当个人人羡慕的城里人，不比天天在地里好？”
“就是。”江氏轻哼了声，“要不是城里姑娘一个个眼高——”
“咳。”宋向文打断她，“娘，这些就不必多说了。”
江氏呐呐停嘴，眼角一扫，看到林卉正瞅着自己，登时来气：“你这小丫头也是不经事，外人哪有自家人好？你嫁到外面去，能比咱家好？”
“娘，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宋向文不耐烦，看了眼林卉，“表妹不懂事，我们直接去找里正吧。”
林卉暗自撇嘴，面上却一副六神无主、左右为难的模样：“表哥，这样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江氏一拍大腿，“向文说得对，就该去找里正讨个说法。”挥手，“走走，赶早不赶晚，现在就去！”
说完，不等他们接话，率先就往外走。
宋向文紧随而上。
宋泰平看看走掉的母子，再看看林卉，叹了口气：“卉丫头啊，我们都是为你好啊，你要是嫁进来我们家——”
“说啥子呢，赶紧的。”江氏回头叱道，“赶早把这事了了，咱还得回城里呢。”
宋泰平挠挠头，跟了上去。
林卉：“……”
还欠着他们三两银子，还欠着他们三两银子，还欠着他们三两银子……如是再三在心里念叨了一遍，林卉才把脾气压下去。
这宋家母子，都是不听人说话的吗？她这个表舅看着又是个耳朵软的。
没法子。
林卉暗叹了口气，扫了眼后院方向，对上探头探脑偷窥的小脑袋。
被发现的林川缩了缩脖子。
林卉一乐，忙朝他比了比西边方向。也不知他懂不懂，就听走到院子的江氏扬声喊她。
“林卉你磨蹭啥，还不赶紧跟上？”
林卉吐了吐舌头，连忙转身追出去。
看到她出来，江氏犹自嘟嘟囔囔，甚至走上来拽住她胳膊，宋家父子习以为常般冷眼旁观。
林卉暗自撇嘴，由得她拽着，脸上却硬是挤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刚出大门，林卉眼角一扫，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往远处疾走。
那不是赵氏吗？她怎么在这里？
看方向，应当是刚从这边走过——抑或是，直接从她家院门走开的？
林卉眯了眯眼。
宋家突然从城里回来，是……赵氏在后头搞的鬼吗？
她可没忘记，这老家伙昨天还扬言要搅黄了她的亲事。
撇开赵氏不提，他们一行很快来到里正家。
林卉一言不发，江氏丝毫不怵郑里正，开门见山就把来意如此这般说了。
不说郑里正，连邱大娘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郑里正皱起眉头，看向林卉：“卉丫头，你也是这个意思？”
林卉连忙摇头：“里正伯伯，我没有。”
“你是傻吗？”江氏立马急了，一巴掌拍过去，“好好的书生才子你不要，找个种地的庄稼汉？向文还是你表哥呢！”她扭头再对着郑里正道，“小丫头不懂事，你问她做啥，她爹娘不在，我们这当长辈的自然要替她操心。”
郑里正被怼得脸色不愉。
林卉无端背后挨了一巴掌，更是气得牙痒痒的。可惜形势不由人，她只能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郑里正夫妇。
邱大娘心疼不已，不等郑里正说话，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叱责江氏：“你们算哪门子的长辈？不过是一表三千里的亲戚，以往我从没听翠娥说过这亲事，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瞎编的。”
“你——”
郑里正摆摆手：“不管你们以往有没有提过，既然六礼没走，亲事未定，这事就算过去了。”
“怎么能过去呢？”江氏急了。
“怎么不能过去？”郑里正脸一板，“现在卉丫头的亲事已经过了明路，也入了陈主簿的丁册记录，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来说也不中。”
宋向文上前一步，刚想说话，郑里正立马瞪过去：“亏你还是读书人，你这是打算毁人姻缘、夺人妻子？”
宋向文脸僵住了。
林卉躲在连连点头的邱大娘身后，暗笑不已。
“那我儿子的亲事呢？难不成就这么算了？”江氏气急败坏。
“不然你还想咋地？”
宋向文脸色阴沉，视线扫过低垂着脑袋，只露出白皙额头的林卉，不甘心般走前一步：“既然这门亲事作罢，”他摆出迟疑的姿态，“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这……”
林卉瞬间领会，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这宋向文忒无耻了，这是打算用钱压她就范？
果然。宋向文的话只说了一半，江氏却很快反应过来，抢道：“对对对，我们原本可是冲着结亲这层关系，才掏家底借了三两银子给卉丫头操办丧事的，如今这层关系没了，这钱我们可不借。”
郑里正皱眉，看向林卉。
林卉没法，借着衣裙遮挡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硬是把眼泪逼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细声细气道：“舅娘，不是说明年开春再还的吗？”
“呸。”江氏吐了口唾沫，“原本还说好你要嫁到我们家的呢。咋地了，就许你们反悔，不许我们反悔呀？”
现在林卉爹娘不在，话当然全由她说了算。林卉掩面，转向宋泰平哭诉：“舅舅，我叫你一声舅舅，你念在我爹娘刚去不久，再给我们宽泛些日子吧。”
郑里正也叹气：“老宋啊，你家若不是缺这银子下锅，就……给点时间卉丫头吧？她一个人也是难。”
宋泰平张了张口，看看掩面哭泣的林卉，再看看郑里正，叹气：“算了——”
“算什么算！”江氏跳起来，“老宋我告你啊！你再胳膊肘往外拐，我回头把你喝茶钱都给收了。”
宋向文看林卉哭得眼睛鼻子红，似乎心软了些，走前一步，轻声道：“卉妹妹，别哭。只要你把那亲事给退了，不就没那许多麻烦吗？”
林卉恨不得把这道貌岸然的家伙掐死。
她咬了咬唇，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表哥，钱我一定会还你们的，可以再给我两个月、不、一个月时间吗？只要一个月就行了。”
她这身体虽瘦小，却真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五官秀气不说，皮肤更是庄稼人里少见的白皙通透。就算天天在太阳底下晒，也只是把皮儿晒伤，半点不见黑。
若不是林卉原主生来就是这么白，连带林川也白得很，她会以为是自个儿穿越带来的金手指导致的。
正是因为姿色出众，郑里正等人才担心不已，热孝未过就要早早给她定下亲事，还找的是村里头最不好惹的人家。
怕也是因为这皮囊，宋向文才对她这村姑娘念念不忘吧？
那江氏看似泼辣，实则全是以宋向文为主，她搞不定江氏，或许可以试试搞定宋向文？
果不其然，她不过硬挤出几滴泪看向宋向文，后者果然愣了愣，继而伸出手：“表妹——”
林卉皱眉，连忙后退两步。
“呼”地一阵风过，她面前就多了堵肉墙。
“……哥们，你的手摸哪儿呢？”低沉的嗓音不悦道。
林卉好奇探头。
宋向文伸出的手赫然按在熊浩初壮实的胸膛上。
噗——
看着宋向文跟见鬼似的缩回手急退两步，躲在熊浩初背后的林卉差点笑出声来。

第016章
不过，熊浩初出现在这里，倒是让林卉想到一点。
三两银子不多，但对农家人来说，一点也不少。她原本想的最糟糕的场面，就是现场跟里正家借个三两银子，转头给他们还上。
可她怎么解释自己能赚钱还上呢？她怎么解释自己懂药材？
倒是熊浩初……昨儿才看到他入账七两，现钱有，也知道自己能挣钱。
打定主意，林卉抬手，戳了戳熊浩初的背。
熊浩初肩胛骨肉眼可见地绷紧，下一瞬放松下来。
林卉眨眨眼，就见他转回来。
怎么了？他的神情如是道。
彼时，因为熊浩初突然冒出来，众人还一愣一愣的。此刻见他动作，所有人陆续回过神来。
宋向文阴着脸：“你是谁？”
熊浩初没搭理他，继续看着林卉。
林卉双手合十，小声道：“熊大哥，可不可以借我三两银子？我最晚两个月还你。”
熊浩初扫视众人一圈，似有所悟，利索解下腰间钱袋，取出三粒小碎银，递给她。
“表妹你——”宋向文不敢置信。
林卉当没听到，朝熊浩初扬起大大笑容：“谢谢熊大哥！”接过银子，转身两步，把碎银塞到江氏手里，“舅娘，欠条可以拿出来了吧？”这几人若是听说她进城买了许多东西才回村的，她就不信江氏没把欠条带过来。
江氏一脸懵，看看儿子，又看看郑里正：“这、这——”面上迟疑，攥着碎银的手却忍不住摸了又摸。
郑里正这下松口气了，轻捋短须，笑眯眯道：“既然卉丫头还钱了，合该把借条给回去。”
宋向文向前一步：“表妹，你——”
熊浩初横跨一步，居高临下俯视他。
比他矮一个头的宋向文下意识后退两步，想说什么也咽了回去。
林卉暗笑，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心安理得躲在后边不出来。
宋向文看看熊浩初，再看只露出一角衣裙的姑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本就心高气傲，这番下来，脸都丢尽了，脸色登时难看到极点。
见江氏还等着他说话，他叱道：“没听到吗？人都还钱了，还不赶紧把借条给销了。”完了招呼也不打，甩袖出门去。
江氏呐呐，急忙把借条掏出来扔给林卉，拽住宋泰平急匆匆追上去：“向文、向文——”
***
事情了了，林卉俩人一前一后回到林家。
摸了摸蹲在院子里焦急等着的林川脑袋，林卉先表扬他：“川川做的好。”熊浩初能到的这么及时，肯定有他的功劳。
林川腼腆笑笑，往他们身后望了望，问：“表舅他们呢？”
“回去啦。”林卉拍拍他脑袋，“今天没什么事，你去玩会吧。”这么点大的孩子天天帮着干活，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林川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熊浩初，不知想到什么，裂开嘴：“好，那我去找豆豆玩。”
豆豆是刘婶家的大孙子，比林川小一岁。
林卉点头：“别玩野了，记得回来吃午饭。”
“知道啦！”林川响亮地应了声，撒腿往外跑。
林卉摇摇头，转回来，对上熊浩初的视线，她顿了顿，才把问题说出口：“熊大哥，我要的模子做好了吗？”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妥。
熊浩初移开视线：“还没，现在做。”抬脚走向墙边。
林卉这才发现墙下扔着截水桶粗的树干。
是新鲜砍回来的树干，已经去掉了树冠枝丫，砍断了根部，只取了前半段的树干。
熊浩初捡起边上的柴刀，“哆”“哆”两下，取下一寸来长的一段，回头看她：“这么厚够吗？”
林卉连连点头：“够的够的，啊——等等。”
她跑到后院厨房，翻了块炭条出来，在木块上勾画出一个板正的长方形。
“这样，挖一个长方形就好。”还是别折腾什么别的造型了，从简单的做起。
熊浩初看了她一眼，看看左右，直接坐到树干上，握着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匕首，在离着炭线还有一指距离的地方开始划拉。
林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匕首跟切豆腐似的，直接把木头划拉开。
林卉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蹲下来盯着看。
熊浩初没管她，三两下就把圆柱状的木块给切出一个长方形。
林卉下意识接过那块方形木头，捏了捏，喃喃道：“不软啊，怎么切得那么——”视线转到那缺了个长方形的木头，登时大叫，“啊，我是要压模型，你这两头都是洞，还整得这么大，我怎么压？！”
熊浩初看了她一眼，将她手上的木头取回去，匕首唰唰几下，沿着炭线取下一面木板，四边还是凹凸不平的。
林卉看看这木板，再看看默不作声继续切割木板的熊浩初，有点明白了。这是打算用榫卯结构来搭模？
索性熊浩初动作快，再等等便是。林卉不再出声，蹲在边上默默看他干活。
很快，熊浩初就相继切下四块形状大小相仿的薄木板。
扔掉手上剩下的木头，他捡起木板，这儿卡上，那儿卡上，手指动了几下，就用四块薄木板拼出一个方形。
林卉瞪大眼睛。
熊浩初将方形递给她：“这样行吗？”
林卉接过手，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连连点头：“可以，可以。你真的太厉害了。”她惊叹道，“这是榫卯？我的天啊……你都不用描图的吗？”
看着眼前小姑娘喜不自禁的样子，熊浩初的眉眼忍不住柔和下来：“在军营的时候，偶尔会帮着做些木活，做多了就习惯了。”
林卉喜不自禁：“这手艺好啊，以后即便不打猎了，也能做木工活挣——咳咳。”发觉不妥，急忙刹车。
可惜晚了，熊浩初听见了。他挑了挑眉：“看来，你很担心我将来的养家方式。”
林卉尴尬笑笑，急忙扯开话题：“反正你做得快，不如再多做几个吧？这样我今晚就能把肥皂压出来，明天刚好拿去县城试试。”
熊浩初没有异议，再次捡起柴刀。
林卉松了口气，想到他动作快，忙站起来：“那你先忙着，我去熬制肥皂。”
熊浩初头也不会地“嗯”了一声。
林卉拎着那个模子麻溜滚进后院。
晾在墙根下的草木灰水已经沉淀出一茶色水层。
烧起灶台，舀了一些茶色的草木灰水倒进锅里，开煮。
林卉不知道草木灰水跟油脂的比例，担心一次不成功，打算多试几次。一次少一点，可以多试几次。
等锅里的草木灰水沸腾了，林卉忙撤掉灶台里的柴，留下一根柴枝慢慢烧着。
然后起身，挖了两勺猪油下锅，拿着勺子开始搅。
猪油很快融化，开始跟草木灰水发生反应，原本如水的茶色液体开始变得粘稠起来，颜色也慢慢变得浑浊。
林卉大喜，连忙捏了一小搓盐下去，搅动的手也丝毫不敢停。
很快，锅里就看不到水了，原本如水的草木灰水已经变成了茶色的稠糊糊的东西。
林卉也不确定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咬了咬牙，她决定试一把。
快手将熊浩初做的模具拆掉一层，她小心翼翼从锅里舀起茶色稠糊，趁热倒进木模具里。
熊浩初托抱着几个模子钻进厨房的时候，她刚把稠糊全部刮进模子里，也仅仅只是填了半满，完全不需要盖上木板子。
瞅见高大人影走进来，她登时乐了：“巧了，我正准备喊你呢。”
熊浩初脚步不停，走到灶边，放下模具，顺势瞅了眼她手下那个装满茶色半透明糊状物的盒子。
林卉注意到他的视线，耸了耸肩：“我这是试验品，量比较少。”
熊浩初点点头，表示懂了。
林卉低头，捡起早就准备好的炭笔，在模子外面写了两个数字，表示草木灰水跟猪油的比例。
熊浩初眼底飞快闪过些什么。
林卉没发现，写完字，将模子搁到边上，开始毫不客气地指挥他：“来，给我搭把手，回头我挣钱了给你分成！”
熊浩初顿了顿，乖乖留下帮忙。
有了熊浩初帮忙，林卉接连做了四份样品出来。
完了她拍拍手：“好了，暂时这样，下午看看哪份最合适。”
熊浩初自然无异议。
林川不在，林卉干脆让熊浩初留下来烧火，她则麻溜地开始烧饭做菜。
如今天热，家里也没什么菜，今天又得挪一个锅子出来熬肥皂，所以她早就打算好了今天午餐。
将早上蒸好晾凉的米饭盛出来压碎。
待熊浩初把灶烧热，林卉挖了几勺猪油下锅。
“滋滋”油响中，将压碎的冷饭倒进锅，大火快炒片刻，倒几勺酱，翻炒。喷香的猪油炒酱饭就出锅了。
林卉让熊浩初撤了火出去喊林川回来吃饭，自个儿则钻到后院，摘上两根嫩黄瓜，拍段，切块，剥几瓣蒜，直接凉拌了事。
等她这边弄妥，那一大一小竟然还没回来。她皱了皱眉，擦干手走出去。
刚出堂屋，就看见熊浩初提溜着鼻青脸肿的林川走进门。
林卉愣了愣。
看到她，林川似乎有些心虚，只呐呐地喊了句“姐姐”，就不敢说话了。
熊浩初则毫无顾忌，坦白道：“林川跟人打架了。”
林卉眨眨眼，看向林川，问：“赢了还是输了？”
林川傻眼，半晌，道：“……输了。”
“啧。”林卉拍拍他脑袋，“多吃点饭，下回揍回去，知道吗？”
林川：“……”
熊浩初：“……”
究竟谁跟他说这丫头性子温柔的？这是眼瞎了还是眼瞎了？

第017章
说完那句话，林卉压根不再追问别的情况，只是赶他们：“赶紧去洗手，该吃饭了。”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
熊浩初低头看了眼茫然无措的小豆丁，轻咳一声，放下他：“走。”
林川看看他，又看看已经不见身影的姐姐，摸摸青肿的脸颊，一咬牙，大步往前走。
熊浩初挑了挑眉。
待一大一小洗完手，林卉已经将炒饭、凉拌黄瓜盛了出来。
落座，开吃。
猪油炒饭喷香，佐着脆爽的凉拌黄瓜，熊浩初吃得很满足，玩了好一会又打了一场架回来的小林川也吃得头也不抬。
林卉瞅着吃得差不多了，装作不经意般问道：“川川，你不是去找豆豆玩的吗？怎么跟他打起架来了？”
“不是豆豆，”林川下意识反驳，“是二哥。”
他口中的二哥，是林伟光家的二儿子林辉，今年十岁。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妥，立马缩了缩脖子，紧张地盯着林卉。
林卉确实皱眉了，却不是因为对方身份。
“他十岁了还好意思跟你打架？”林卉气愤，转而教训他，“你是不是傻呀，林辉那家伙比你高比你壮，你还凑过去跟他打架，不是找揍吗？”
林川嘟囔：“谁叫他说咱们坏话……”
“说两句怎么了？”林卉瞪他，“说你两句你还掉块肉不成？”
林川不服：“你刚才不还让我打回去吗？”
“那是在势均力敌、实力相差不多的情况下。你这种差太多了，现在去就是送菜。”
此情此景，“送菜”是何意，已经完全不需要她解释。
林川犹自忿忿不平。
林卉敲敲桌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都还只是小豆丁，拿什么跟人拼？”警告他，“不许去找他，知道吗？”
林川撇嘴，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林卉也不管他了。人嘛，总要学着接受自己的不足。要是不听，要去挨打，说不定也是好事。林川原本性子太软了点。
旁观的熊浩初安静地扒饭，除了吃饭快了点，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林卉更不管他。
吃过午饭，熊浩初就离开了。林卉把脸青鼻子肿的林川赶去午觉，自个儿跑去后院查看那几块肥皂。
除了第一块做得比较多，接下来几块她都做得很小。浅浅一层铺在木模里，经过中午太阳暴晒，看起来已经干硬了不少。
林卉逐一摸了遍，心里约莫有了点底了，但再等两天，会更好。
肥皂的事暂时搁下，她回去接着缝衣服——刚又借了人三两银子，她这衣服缝得真是值了。
转天。
林卉的肥皂成型了。
四份样品，第二份的比例是最好的，其他三份，要么太软，要么还未成型。
林卉把最好的一块敲下来。软硬适中，奶白色，看起来跟雪糕似的，很漂亮。因为木模没有磨平，皂体三面被压出明显的木纹，竟也意外的好看。
林卉兴奋地抓着这块小皂去洗了把手。泡沫细腻，洗完也不会黏糊糊。
不过没啥味道。
要是能卖出去，她就买点香粉撒进去！
既然配比比例出来了，事不宜迟。
林卉当即开始干活。
她直接将剩下的猪油和草木灰水一次下锅。不比之前分量少，皂化反应快，这一回，她足足搅拌了近两个时辰，累得胳膊都快要废掉，才等到锅里的液体变成粘稠的奶油状。
听着是很多，最后出来的成果，也不过是把熊浩初做得六个模子，填了四个。这还是她特地匀开的结果，若是填满了，怕是两个都够了。
匀成四个后，每个不过半寸厚，当肥皂足够了。
林卉把这四块肥皂放在阴凉处晾上几天，确定肥皂彻底脱干水分，立马拽着熊浩初奔去县城。
还是当初问澡豆的脂粉铺。
林卉清楚记得，当初问价的时候，那最便宜的、不如婴儿拳头大的澡豆要价一百文。肥皂不算是什么稀罕物，但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故而她这次来卖肥皂，开口就是三百文——开玩笑，她一块肥皂的分量，都快比得上三块澡豆了。
掌柜的也不含糊。将她带来的肥皂又摸又闻，完了还让人端盆水出来，亲自试用了了一把。
结果自然是双方满意而归。
林卉喜滋滋地揣着一两半碎银走出铺子——三百文一块肥皂，她四块全卖了，掌柜还多给她三百文，预定她下一批肥皂。
她统共只花了五十文买肥肉，转手就赚了十倍不止。简直暴利啊！！
林卉兴奋不已，招呼上门口候着的熊浩初，意气风发离开铺子。
转头，她就带着熊浩初在各处香料铺子转悠了遍，却没找到合心意的。
她仔细琢磨了番，干脆绕了两条街，找了别家脂粉铺子，买了罐姑娘家梳头发用的桂花油。
香粉她不敢掺进肥皂里，毕竟她不知道里头有啥，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破坏皂化反应。
可头油，约莫就是用植物煮开的水跟植物油混一起，植物油都能做肥皂，加进去应当是没问题。填了桂花，这肥皂香味儿有了，价格应该能卖得更高。
除了头油，她还买了盒最次等的胭脂，如是能配进去，颜色肯定好看。
两样东西下去，顿时少了四百文。可把林卉心疼死。
血本已经下了，猪油可不能忘。
这一回，她直接买了三十斤肥肉，差点没把西市几个猪肉贩子的肥肉买光。
然后她还不忘记奢侈地买了斤五花肉。
熊浩初也是淡定，一路跟着她买下去，只在最后默不作声地将三十多斤肥肉全背起来。
这前后不过几天，林卉就进城两次，还接连两次都是一大筐——可别说是人熊浩初的了，人帮着背进林家，连筐都没带出来，赖都赖不出去。
可要说是熊浩初给她林家买的吧？也不至于啊。如今这梨山村里，谁不知道熊浩初一天三顿都在林家吃呢。
不说别的，就他那破屋子破衣服的穷模样，哪里买得起那么多东西……
所以，这林家是真发了？
只剩下孤女幼弟的林家，哪来的钱？
一时间，村里是议论纷纷，无数的眼睛盯着林家。

第018章
要说林卉不低调吧，她其实也冤。
前面一次就算了，那些东西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这一回，要是肥皂卖出去了，她铁定要补货。故而她早早做了准备，将熊浩初背的筐子提前铺了一层宽叶。
所以，即便村里人八卦她又买了东西，也不知道里头全是肉——肥肉也是肉啊。
她自认已经足够低调，却不知道——穷，可以滋生多少黑暗。
她现在只担心那赵氏是不是还在盯着他们家。
这不，她前脚刚进门，赵氏后脚跟就跟着进来了，眼睛还滴溜溜直往熊浩初背上瞄。
林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让熊浩初自个儿去厨房，她自己拦住赵氏：“奶奶，有事吗？”
赵氏也不客气：“你这是又买啥了？我瞅瞅。”
“顺便拿回家瞅去？”林卉似笑非笑，“奶奶你这是打量着我好欺负是吗？”
赵氏气结：“你这丫头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林卉嗤笑：“奶奶，说得好像你喜欢过我似的，你不还嫌我丧门星吗？”
赵氏恼羞成怒，抬手去打她：“你个死丫头——”
“好了。”林卉挡开她的手，“直接说吧，我那一箩筐里都是肉。”
赵氏刚准备咋呼就听到这句，登时眼前一亮：“这么多——啊呸！”她反应过来，立马吐了口唾沫，然后去拧她耳朵，“死丫头拿我开涮呢？！”
林卉肯定躲：“你要不信我也没法子。”
“我呸，别给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年纪轻，万一被人忽悠得乱花钱了，以后可不好过日子。我是你奶奶，有什么我给你把把关。”
林卉才不信她的鬼话。
“奶奶，我这里啥也没有，你啥也不用看了，回吧。”
赵氏垫着脚往里头瞅了两眼，忿忿不平，瞪她一下，扭头就走。
林卉诧异。这么听话？
下一刻，刚走出两步的赵氏身子一顿，绕开她就往里头钻。
恰好被出来的熊浩初拦在堂屋前。
林卉气笑了，追上去，拽住赵氏往院门拉：“走，奶奶我送你回家去。”
赵氏嚷嚷：“小贱蹄子，有好东西不孝敬长辈，倒留着养野男人去，果真跟你那娘一样贱——”
“啪！”
林卉直接一巴掌过去。
院子安静了一瞬。
熊浩初眼底闪过异色，定定看向俏脸含霜的林卉。
赵氏炸了：“死丫头敢打——”
林卉打断她：“第一，熊大哥是不是野男人，大家心知肚明。第二，我娘贱不贱，轮不到你来评价。你一没帮过我们，二没养过我们，除了我爹，谁也不欠你。就算我爹欠你，他现在也被你折腾死了。”
这话说得诛心，赵氏登时有些心虚。
林卉当机立断，趁机把她拽出大门，“砰”地一声关门落闩。
“林卉你这臭丫头￥##@#￥@%￥&*&……”
林卉拍拍手。小样儿，现在看你还怎么折腾。
见她不答话，外头的赵氏气不过，绕开大门，走到比大门矮上几寸的栅栏外，跳着脚朝院里大骂。
林卉才不理她。挨几句骂又不掉块肉，只要她进不来，随便骂！
林卉高高兴兴回转身，对上熊浩初面无表情的脸。
后者看看闩上的院门，再看看她，问：“我怎么出去？”
林卉：“……”
最后熊浩初是翻了后院的土墙离开的。
以往林家养了鸡，为防止鸡跑了或被黄鼠狼之流叼了，林父自己砌了面土墙。
熊浩初只这么轻松一跳，大块头翻过去了。
林卉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早上她去县城没带林川，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得赶紧做饭，完了就得赶紧熬油。三十斤呢，今天都得熬完。
烧火蒸饭，去后院将新长出来的红薯苗摘了一篮子。
再看丝瓜，虽然有她的洗澡水养着，也吃得差不多了。林卉摘了根丝瓜，留下最后两根，打算让它们接着长，留着以后做丝瓜络。
将地瓜苗洗了洗，再把丝瓜削皮切片摆盘，中间还给烧饭的灶添了回柴——她现在用起土灶已经是驾轻就熟。
将另一边灶眼上的锅刷了刷。
将今儿特地买回来的五花肉切块，焯水，捞出沥干。
干锅烧热油，把姜片、蒜瓣扔下去，爆香，五花肉下锅，翻炒几下，加盐、糖、酱，煸炒至肉块边沿微焦，加点水，半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再把灶里的柴抽出一支，压小火慢慢收汁。
这边刚弄好，旁边的灶眼里，米饭已经好了。
林卉叠起帕子垫在手里，把热腾腾的米饭端出来搁到一边，腾出这个锅子。
她家灶台是传统的农家灶，长方形，配一大一小两眼灶。大灶眼朝南，小灶眼朝西。
大灶眼上坐着大炒锅，不管是炒炖煮，火力都能hold住。小灶眼则放着深锅，灶眼小，火力也小些，平日里烧水熬粥蒸饭什么的，都用这口。
现在大灶的炒锅焖着肉，小锅就得被征用了。
剥了些蒜，拍碎，剁成蓉，加入盐、油搅拌，均匀铺在丝瓜片上。
锅里补上适量水，将丝瓜放到竹制的蒸架上，盖上锅盖继续加火。
收拾了下厨房灶台，翻出一个竹簸箕，将肥肉全部铺出来，省得全闷在一起闷臭了。
大灶里的香味飘了出来了。
林卉转回去，揭开盖子，拿铲子翻了几下，瞅着汤汁没多少了，赶紧拿了个碟子过来装盘。
锅底剩下的些许汤汁也不浪费，红薯苗下锅，翻炒至断生，略加了点盐，就可以起锅了。
旁边的丝瓜也蒸好了，林卉赶紧将两口灶给熄了火。
将锅洗好，把菜都放进去，盖上锅盖，林卉解开围裙，出去喊人吃饭了——院子大门还被她闩着呢。
走到前院，听了听外头，确定赵氏那家伙已经没在外头呼天抢地的，她才放心打开门。
原本她还担心出去寻人，家里没人看着，所幸一开门，就看到熟悉的一大一小带着草帽往这边走。
看到她，林川还开心地朝她挥手。
林卉轻舒了口气，朝他们招招手：“赶紧的，吃饭了。”
林川双眼一亮，压着草帽飞奔过来：“姐姐，今儿吃什么啊？”一样都是青菜瓜子，林卉愣是做得比别人好吃，连昨儿的炒饭，明明啥都没有，却香得他差点连碗都吃了。
“反正是好吃的。”林卉拍拍他脑袋，“上午去干什么了？怎么不在家？”
“我去地里干活了。”林川挺起小胸膛，“一点儿都没偷懒。”拍拍背后的水囊，“我还带水了。”
林卉诧异：“这么棒！？”赞道，“川川真是长大了。”
林川被表扬，美得不行，下一瞬又垮下脸：“咱家的地也太能长野草了。熊大哥家的都不怎么长。”
林卉心虚：“是吗？大概是爹开春犁地的时候，没犁干净草种吧。”见熊浩初到了跟前，她忙转移话题，“好了，赶紧去洗手，吃饭了。”
菜端出来的时候，熊浩初刚洗了手过来，林卉发誓自己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扭头看去，只看到男人转头去帮忙装饭了。
她暗笑两声，哄着蹦蹦跳跳的林川去帮忙端饭，自己麻溜地将剩下两盘菜端出来。
刚放下，身后传来诧异的声音：“这是什么菜？”
“你问丝瓜？”林卉扫了眼两盘菜，下意识以为他问的这个，“切了片你就不认识了？”
“我说这个。”熊浩初指着红薯苗道。
“哦你说薯苗啊。”林卉笑了，“这是今年的新种，听说是南边传来的，刘婶她们前些日子去县城买的，我拿白面跟她换了些。”
熊浩初点头，将碗放到她面前。
“这玩意好长，茎叶嫩的时候能多盘菜，老了也能喂猪喂鸡，根还能当主食。好东西呢。”林卉碎碎念道，“回头多种点，咱们就能多很多食物了。”
熊浩初没管她，筷子直接伸向那盆红烧肉。
林川早就巴巴等着了，见他动筷，看向林卉。
林卉无奈，只得闭口，抄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块丝瓜。唔，清甜香，不愧是纯天然的食材。
可惜，当天最受欢迎的，依然是那盆红烧肉。一斤的五花肉全被吃光了不说，熊浩初还把汤汁拌饭吃光了。
吃完饭，熊浩初再次不见人影，林卉打发林川去午觉，自己则钻到厨房里开始炼油。
切肉、炼油、装盆，切肉、炼油、装盆，一下午下来，林卉觉得不光厨房里全是肥油味儿，连身上、头发丝都是油腻腻的味道。
也或许是大热天在厨房闷了一天，也或许是油烟熏的，她整个人又黏又累又恶心，晚饭都没心思捣鼓，随便下了锅面疙瘩，将熊浩初、林川俩人打发了事，她自己也只是随便吃了点。
烧了一大锅水，用自己做的软哒哒的肥皂失败品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林卉才觉得好一些。
爬到床上，倒头就睡。
然后，林卉生生给饿醒了。
醒来的时候，外头一片漆黑，窗外只有淡淡月影映进来。
虫鸣声远远近近，安静得能听见她肚子里的咕咕叫声。
林卉捂了捂肚子，无声地哀嚎一声。大半夜的，她上哪儿找东西吃去啊……让她黑灯瞎火地去厨房开火，她宁愿饿着——
“啪嚓”一声断枝声，然后是短促的低呼。
虽然低呼声戛然而止，在如此安静地环境下，林卉也是听得分外清楚。
林卉怔住。
这是……有贼？
※※※※※※※※※※※※※※※※※※※※
最近一周过得真是跌宕起伏。
小车祸，紧接着就发烧，然后鼻炎，去医院看病。
大概状况比较严重，医生让做鼻镜检查，完了神色凝重地说：你这个状况，不太好啊……
巴拉巴拉描述了一大堆，说，你这个看起来像癌，建议做个活检。
心“Duang”地一下就跌地上了。
做呗。
小城市，活检要送到省城，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才能等到报告。
接连几天打开电脑，脑子都是懵的。每天睁开眼就开始想：要是的话，马上辞职去治疗，重疾保险够不够赔付，要是晚期救不了要不要放弃，要是快死的话要怎么安排家人，还有什么事情想做的赶紧要去做……
艰难地更新了两天，终于还是断更了。
今天、哦不对，是昨天报告出来了——
只是炎症，只是比较严重的炎症。
我：……
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虚惊一场。
万幸……
不过，为求心安，大概这两个月要去省城彻底检查一遍，图个心安也好。
健康，真的是千金难换，大家平日还是要多注意啊。
***
话又说回来，这本文开坑至今，真的是多灾多难。
说好日更，却接连因为意外断更_(:з」∠)_
或许，我需要去道观寺庙烧个香啥的？
——
今天，是无比长的碎碎念，希望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第019章
林家的房子是传统的农家院子。
堂屋居中，将房子分为两部分。
东侧墙隔了两间房。南边是林川单独歇着。北边原本是林氏夫妇的卧房，现在被林卉占了，林川都六岁了，既然有屋子，她当然乐意自己一个人单间。
西侧是半堵墙，穿过去就是他们平日吃饭的地方，林卉称之为饭厅。
饭厅的另一面分别是浴间跟厨房，中间一条短廊隔开。
浴间自不必提，厨房是两端开门，一边开了小门对着浴间，方便提热水过去沐浴；另一边则开大门，直对着后院，方便烟火散开。
这般格局下，林卉所在的屋子，开窗就是后院。
她这会儿听到的动静，也是从后院传来的。
再者，他们家，只有后院有土墙，能翻进来。
思及此，林卉的神经登时绷紧了。
下意识伸手去摸枕头底，却摸了个空。
林卉怔住。
是了，这不是现代，她没有手机，也没法报警。
林卉开始紧张了。
她只有一个人。
也不知道外头究竟有多少人，武力值如何，她这小身板，就算外头只有一个大男人，她也搞不定啊！
听着后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林卉咬牙，轻轻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摸出床脚下的镰刀——没错，她把镰刀放房里了。
住在村野地方，没有警察没有武zhuang力量，她不光日常把镰刀塞床下，她还每天晚上把桌子推到门后挡着。
要不是夏日暑热，她怕是连窗子都要关紧。那窗子即便开着道缝，窗格上也搭着东西，只要一动窗子，动静肯定不小。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该怎么出去？
林卉猫着腰，从窗格下慢慢挪到房门处，放缓呼吸，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那人似乎颇为熟悉他们家的布局，除了一开始那声低呼，接下来的路线都很顺溜。没有扰着关了小鸡的笼子，没有碰着菜畦那块儿的篱笆，更没有剐蹭到厨房檐下的水缸。
若不是林卉喜欢在靠厨房那边墙根洗刷锅子，导致那儿泥地湿哒哒，踩上去有轻微泥渍声，林卉还不确定有人。
林卉听着这人一步步进了厨房，忍不住眯了眯眼。
正常盗贼，会往别人家厨房钻吗？
厨房那边似乎响起锅盖响动，紧接着是一声惊骂，然后是橱柜被打开的吱呀声。
安静地夜里，即便隔着堂屋饭厅，厨房里头的动静却仿佛近在跟前。
林卉想起自己搁在灶上的一锅猪油——这会儿，怕是都凝成油霜了吧？大晚上看见这一锅，怕是把那贼的眼儿都给晃花了……
她冷笑一声。大概猜到这贼是哪来的了……
她下午做饭那会儿，赵氏还在院外骂了半天，怕不是闻着味儿了。再加上她今儿又带回来一背篓的东西……怕是因为这才招了贼吧。
想清楚这一茬，林卉略微放松些，将镰刀换到左手，汗涔涔的右手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凝神倾听。
厨房那边，锅碗的磕碰声不时传来。
半晌，那人似乎终于满意了，窸窸窣窣地钻出来，在后院绕了一圈，跺了跺脚，直接穿过大堂走到前院，轻手轻脚开了大门，钻了出去。
林卉缓缓舒了口气，然后才发现，大热天的，她竟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所幸这只是来偷东西的，若是……
她得想个法子。
院门没闩上，“贼”又刚走，林卉后半宿压根没敢睡结实。
镰刀摆在手边，一眯着就惊醒，一眯着就惊醒，如此反复，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她才彻底放松下来，倒头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睡到林川跑来敲她房门。
“姐姐，起床啦！”
林卉瞬间惊醒。
外头林川还在“砰砰砰”地拍门：“姐姐你听到了吗？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林卉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爬下床，使劲儿把桌子推开，顶着一头乱发打开门。
林川一下扑过来，担心地抱着着她的腿：“姐姐，你没事吧？”
林卉打了个哈欠，拍拍他脑袋：“没事，昨夜里没睡好而已。”顺手擦掉哈欠带出来的眼泪，眼角一扫，对上男人打量她的眼神。
林卉一激灵，立马低头查看自己身上衣着。
她在这世界没有一丝安全感，尤其是住在这种安防不合格的门户，故而她睡觉从来不脱衣，热极了也最多解开衣领。昨夜里醒来那会儿，她就已经把扣子扣上了。
确认身上没有不妥，她放下心来，抬头瞪回去：“看什么呢？”
熊浩初早在她低头时就就移开了视线，掠过她身后房门里露出的一截桌角，眼底闪过些什么。听见她斥问，他也不恼，顺势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的话，能做午饭吗？饿了。”
林卉：“……”
天天就惦记着口吃的，饿不死你！
不过，提起吃的，她立马想起昨夜里的贼。顾不上洗漱，她抬脚直奔厨房，揭开锅盖一看，油霜确实缺了一大块。
林川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不解地看着她动作。
走在最后的熊浩初随意往门框上一靠，双手环胸，语气淡淡提醒道：“今天我过来，你家院门没闩，太不小心了。”
林卉瞪着那少了足有一大海碗的油霜，咬牙：“我不小心？我就是太小心了！”两步过去拉开碗柜，家里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个海碗果真是不翼而飞。
林卉深吸口气，将锅盖盖回去，朝一脸茫然的林川吩咐道：“川川，你还记得怎么蒸饭吗？”待他点头，补了句，“那你留在家里，把饭蒸上，我待会回来做菜。”
不等林川回答，林卉随手扒拉两下头发，捋起袖子，狠狠朝自己胳膊就是一下子，眼圈瞬间红了。
“姐！”林川惊呼。
熊浩初立马放下手皱眉看着她。
林卉却没再搭理他们，拉下袖子，卷着风跑出去，瞬间跑没了影儿。
林川犹自怔愣。
熊浩初心知不好，朝他扔了句“呆在家里烧饭”，大步流星跟上去。
熊浩初人高腿长，不过快走几步，就看见那丫头身影，正想喊住她，就听她陡然扯开嗓子嚎——
“爹娘啊——呜呜——你们走得太早了啊——”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熊浩初的脸有点僵，脚步却下意识般慢了下来，丝毫不阻挡前面那丫头的发挥。
前头的林卉这会儿情绪终于到位，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淌，嘴里的哭嚎更是卖力。
“呜呜呜呜——为什么要丢下我们姐弟在这儿受人欺负啊——”
“是个人都能欺负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呜呜呜呜——”
林卉家在村子东头，虽然在村子边，过去几步也有好几户人家。她这一嚎，先把离他们家最近的刘秀芳一家给引了出来。
刘婶带着儿媳闻声出来，一瞅，可不得了，连围裙都顾不上脱，急忙凑过来：“哎哟，卉丫头，这是怎么了？”
“刘婶，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去寻我爹娘——”
“啊呸呸呸！”刘婶忙双手合十朝四方各拜一拜，“小年轻说话口无遮拦，老天爷有怪莫怪。”转回来，责怪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哪能这样寻死觅活的。”
林卉放声大哭：“我活不下去啊刘婶——爹娘走了，是个人都能欺负我们姐弟啊——”
“哎哟这是怎么了？”又有一农妇被引出家门，“好好儿的，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呢？有什么事说出来，咱能帮上的，一定帮。”
林卉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好几个人围在一起，动静也不小，引得越发多人走出家门查看。
“诶这是怎么了？”去地里干活的男人们正好结伴聊着天往家走，瞧见这状况忙不迭凑过来询问。
林卉瞅着人差不多了，缓了缓情绪，带着哭腔道：“各位叔叔婶婶，感谢你们关心，以后我家川川就劳烦你们照顾了。”说完，奋力挣开人群，一副要往河边跑的模样。
刘婶唬了一跳，连忙拽住她：“傻丫头！你可别做傻事！”
众人跟着心惊肉跳，忙七嘴八舌安抚她。
“有什么话好好说！”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叔，叔给你做主！”
“还是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咱们解决不了，不还有里正吗？”
……
林卉听了这许多话，仿佛崩溃般捂脸大哭：“我没用——我没法——我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呜呜——家里就被人惦记上了——”
“什么？！”刘婶大惊，“你家遭贼了？”
“天啊，遭贼了？那得赶紧报里正去啊，哭有什么用！”有人恨铁不成钢。
“对对对，报里正去，咱村里竟然出了贼，这可不能轻饶！”
七嘴八舌、七嘴八舌。
无需林卉再多说，一群人拥着她，浩浩荡荡往里正家去。
……
早在这许多村民围上来的时候，熊浩初就悄无声息退开许多，将场子留给林卉。
借着路边不知谁家院墙根下的梨树遮挡，听着这丫头撕心裂肺般的哭嚎，熊浩初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再一听，竟然是遭贼了。他皱了皱眉，想起早上那未闩的院门、林卉直奔灶下的举措……
这丫头，是打定主意要闹到里正家？区区里正，有何用？
不知道林卉在打什么主意，熊浩初挑了挑眉，慢条斯理跟上去。
这个点正是各家做饭、地里干活的男人回家的时候，眼瞅着一群人神情凝重地往里正家走，路上遇到的都要多嘴问上几句，待走到郑里正家时，这队伍已经足有四五十人。
挑着锄头的，担着水桶的，系着围裙的，还有手里带着擀面杖的……
可把郑里正吓得不轻：“怎么了这是？”这人多的，他家都挤不下了。
众人七嘴八舌一说，郑里正登时皱眉：“谁家遭贼了？”
打头的汉子妇人登时有点懵。
“林家，是林家！”刘婶忙推着林卉钻进来，“卉丫头说她家遭贼了。”
郑里正一见，不得了，这丫头哭得眼睛都肿了，现在还抽泣不已，再看，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仿佛也乱的很。他心里咯噔一下，忙细问：“卉丫头，怎么回事？”顿了顿，隐晦般补了句，“既然是你家的事，要不，让其他人先回家去歇着先？”
林卉听明白了。郑里正这是担心她昨夜里被欺负了。她抽了抽鼻子，低声道：“不用，里正伯伯，且让大家听着，回头也好给我做个见证。”
郑里正一听就放心了：“行，这贼是大事，要是不揪出来，咱们大伙以后也睡不安生。”这才接着往下问细节，“是昨夜里的事吗？丢了什么？知道是谁干的吗？”
林卉擦干眼泪，略微扬高音量，道：“我丢了一海碗的猪油。”
……猪油？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那么缺心眼进屋偷猪油啊？猪油是挺金贵的，可进屋偷这个……是不是太儿戏了点？
林卉没管他们，继续道：“想必各位叔叔婶婶都知道我昨儿从县城买回来一背篓东西。不瞒大伙，我昨儿买的，是三十斤肥肉。”
众人哗然。
三十斤肥肉？！一斤就算十二文，少说三百多文吧？林家丫头这是哪来的钱啊？
刘婶心急，连忙扯了扯她袖子。
林卉拍拍她的手，接着道：“因为我买的多，摊主直接给我十文一斤，算下来，这三十斤肥肉就是三百文。”直接将钱给他们算清楚了。
这话出来，刘婶急得汗都快出来了。
郑里正看看左右，皱眉：“林丫头——”
“里正伯伯，您先听我说完。”林卉打断他，“这钱怎么来的，我们回头再说。您看，我要是不说，大伙谁也想不到我花了那么多钱买了这么多肉吧？”
众人自然是点头。
郑里正无奈：“这跟你遭贼有什么关系？”
林卉也不着慌，慢条斯理把话说清楚：“昨儿我回家后，一下午时间就把那些肥肉全给炼成猪油。也是巧，我就昨夜里没睡好，大半夜醒来。然后就听见我那后院子进人了。”她冷笑，“这贼也奇怪，啥地儿也不去，直接奔我家厨房去了。”
郑里正登时拧眉。
众人里有明白人的，这会儿也转过弯儿来了。
“昨儿我瞅着林家奶奶杵卉丫头门口骂了大半天呢！”
“我也瞅见了，好家伙，三里地外都能听见那声儿了。”
“难道是……”
“嘘，人家务事呢。”
林卉盯着郑里正：“里正伯伯，我爹当年可是拿了银子跟奶奶一家子断亲了的，您也觉得我这是家务事吗？”

第020章
郑里正不赞同：“卉丫头，没凭没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敢不敢查查？”林卉暗自掐了自己一把，眼眶含泪道，“这几天谁家去过县城，大家心里都有数，只要看看他们家里厨房有没有猪油，不就结了。”
有人反驳了：“这猪油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又能放，谁家有点猪油就怀疑上，是不是太过了？”
林卉循声望过去，轻声道：“婶子，有一点，跟有一大盆，是两码事。谁家没事囤一大盆猪油啊，你说，对吧？”
那位婶子一想也是，讪笑两下不再说话。
林卉转回来，继续看着郑里正：“里正伯伯，您看？”
“这……”郑里正依然迟疑。
林卉干脆加了把柴：“今儿随便来个人就能进我家拿东西，明儿是不是可以杀人放火了？再者，谁都知道我家里就我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孩子，若是今儿不严惩，往后出事了，谁来担责？”
郑里正凛然。
既然林卉直指林老二家，郑里正打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奔向林老二、也即是林伟光家。
彼时，林伟光一家子正在吃饭，看见这么多人涌进大门，唬了一跳。
林伟光的视线飞快略过眼睛红肿的林卉，搓了搓手，问郑里正：“咋啦这是？这么大阵仗呢。”
郑里正还没说话，林卉已经飞也似的奔进里屋。
林伟光的妻子许氏大惊失色，慌不迭追上去。
赵氏也冲进去：“干嘛呢干嘛呢？”
很快，屋里响起争执叱骂声。
林伟光脸有点僵。
郑里正掩唇咳了咳：“伟光啊……”
话还没出口，那头的林卉已经抱着个大海碗快步出来了，许氏、赵氏着急不已地去抢她臂弯里的碗。
林卉用力撞开她们，大步一跨，喘着气回到众人跟前，将手里的大碗往前一递：“呐！瞧瞧，瞧瞧，这么多猪油。”
那头许氏见大势已去，停下脚步，悄悄挪到自家儿子边上。
赵氏丝毫未觉，追上来狠狠给了林卉几下：“死丫头你想干什么？！”
林卉因为要端着海碗，躲没处躲，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刘婶及几位婶子忙跑过来护住她。
赵氏还不乐意：“你们想干嘛？人多欺负我老婆子是吧？！”
郑里正脸一板：“不许闹了！”瞪向林伟光，“还不赶紧把你娘拉走？”
待林伟光把嚷嚷的赵氏拽开，林卉把海碗往刘婶子怀里一塞，转回去，面对林家老小：“奶奶，二叔，二婶，咱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猪油怎么来的，要我直说吗？”
“什么怎么来的？！”林伟光色厉内荏，“当然是我家自己熬的！”
一大海碗呢，少说也有十来斤的量，谁家这么奢侈了？就是郑里正家里，也不见得一次能熬这么多猪油出来啊。
众人眼中分明的怀疑刺得林伟光心惊肉跳。只听他道：“怎么？怎么？我家熬点猪油碍着谁了？”
林卉见他不承认，也不掰扯，转回来，扬声道：“劳烦各位叔叔婶婶到我家里走一趟，看看这猪油，究竟是哪儿来的，省得大家觉得我诬陷。”
郑里正自然要去。
其他人也不知道是想看热闹，还是想见见三十斤肥肉熬出来的猪油，自然连声赞同。
林伟光两母子咋咋呼呼，就是不想去，赵氏还一把将那碗猪油夺回去，一副谁抢跟谁拼命的样儿。
大伙不好招惹她，对上林伟光，却是不惧的，一哄而上，把他拽出门。
刘婶几个妇人却不怕赵氏，齐齐围上去，半推半搡地带她也带出来。
一行人呼啦啦又到了林卉家。
林卉领着人直奔厨房。
搬了小板凳坐在小灶前烧着火的林川惊喜抬头：“姐姐——”话刚出口，就看到一大堆人涌进来，他登时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林卉拍拍他脑袋：“没事，你继续。”说完走到大灶边，直接揭开锅盖，“大伙瞧瞧，这猪油可不会骗人。”
郑里正凝神看去，那锅里凝结成霜的猪油确实缺了一块，不大不小，正合了赵氏怀里那碗猪油。
不，那碗猪油其实还是少了些，上头明显的几个半月形，可见是被勺子挖过了，再想到林家适才正在用饭……众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上众人目光，林伟光讪讪：“这么巧，卉丫头你也熬猪油啊……”
林卉嗤笑，看向林伟光：“二叔，你家这猪油怎么来的，还想抵赖吗？”
林伟光嘴硬：“还能怎么来，当然是我去县城买的！是，我家里没啥钱，可我再穷，也不至于连这点铜板都掏不出来！”
林卉敲敲锅盖：“那二叔你知不知道，我这油为何少了一大块呢？”
“谁知道你咋用的！”林伟光硬着脖子道。
“二叔你——”
“行了行了，一人少说两句吧！”郑里正打断他们，先问林卉，“卉丫头，你先说说，你这些油、这肉，是什么时候、在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
林卉一五一十讲了遍。
郑里正又问林伟光：“伟光，你家的呢？”
林伟光怔了怔，下意识去寻赵氏。
抱着海碗的赵氏连忙插嘴：“我买的，是我去买的，我昨儿才买的肥肉，就、就搁隔壁村的杀猪李那儿买的，花了、花了二十多文呢！”
有人“咦”了一声：“可是昨儿杀猪李跟媳妇儿来咱村来着。”见大伙望过来，他忙解释，“昨天杀猪李他老丈人过生。”
众人恍悟，目光齐刷刷看向赵氏。
赵氏登时慌了：“不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是去的县城，对、对，我去的县城，就在西市那儿买的。”
林卉差点笑出声。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撒谎呢？这下，她连别的证据都省了。
众人自然也转过弯来了。
郑里正立马黑着脸瞪向林伟光：“伟光，你老实交代，这猪油是怎么来的。”
“唉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氏插过来，挡在自己儿子面前，“我不过是年纪大了记不清事儿，怎么到了你这儿，仿佛那猪油来路不明似的？怎么着，我家再穷，这点子肥肉还是买得起。”
“对对对。”林伟光这会儿倒是硬气起来，“我们家多少还是有点子积蓄，林卉这死丫头，她还欠着别人钱呢，哪来的银子买那么多肉？”
赵氏凉凉接口：“可别是那腌臜钱——”
“呸。”刘婶一口唾沫差点没吐她脸上，“你这老不修的，卉丫头再怎么也叫你一声奶奶，你倒好，天天尽想着编排她的不是。”
林卉心里很感动。这些日子，真是亏了有刘婶维护帮忙……以后定要多帮她一些。
赵氏看看众人不赞同的眼神，约莫也是知道理亏，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那头，郑里正板起脸：“你家里既然不差这几个钱，怎么连点猪油都要偷？”
“谁偷了谁偷了？”赵氏跳起来，“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家猪油是偷的？你们有吗？”
郑里正不搭理她，直接看向林伟光，喝道：“伟光，你自己说。”
林伟光缩了缩脖子：“我、我真没。”
郑里正熟知他脾性，见他这心虚模样，更是确定了几分。他直接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去县城，找你们买肉的那个摊主当面问问。”
赵氏、林伟光登时不说话了。
到这会儿，所有人都看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了。
林卉再次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掐的还是老地方。这块皮肉掐了好几回，现在都不需要她多用力，轻轻一拧，就能疼得她飙泪。
“也怪不得……谁叫我没爹没娘呢。”林卉擦了擦眼角，浑然忘了自己适才在林伟光家是有多声色俱厉，只装出一副悲戚万分的样子，“连沾亲带故的叔叔奶奶都要踩上一脚，活该被人欺负。”
众人不忍。
林伟光撇嘴：“哪来的欺负？要不是你藏着掖着的，我至于这样吗？”
郑里正来气了：“谁家有点东西不是藏着掖着的，这藏着掖着都招贼呢，要是不藏着掖着，你怕不是得明抢了？”
林伟光梗着脖子：“她身为晚辈，给长辈孝敬些东西，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林卉哭得更大声了。
“林伟光！”郑里正怒了，“你要脸不？不说你们已经分家了，你一大男人，还向个小姑娘要孝敬？”
别说郑里正了，其他人都看不过去，纷纷下场指责他。这农家人嘛，平日里直爽是直爽，这骂起人来，也是个顶个的难听，直把他说得臊红了脸，连赵氏蹦跶了两下，都被摁了下去。
低头装哭的林卉满意至极。不枉她废了这老鼻子劲表演。
有了众多火力支援，林伟光母子很快败下阵来，由郑里正做主，那碗猪油给回林卉不说，还罚林伟光家赔偿林卉家二十个鸡蛋、五斤稻米。
可把赵氏心疼得够呛。
但郑里正铁了心要办，她也不敢多话。
一群人全站在林家后院，等着林伟光回家去把鸡蛋稻米取过来。
郑里正其实是要杀鸡儆猴，让别人想要打林卉这孤女幼弟的主意之前，都得掂量再三。
很快，不甘不愿的林伟光就将东西送过来了。郑里正确认数量无误后，才让她们母子离开。
赵氏犹如被刮了块肉般，满脸的不情愿不乐意，没等走出大门，嘴里就开始骂骂咧咧，声音恨不得大得震聋这里人。
郑里正摇摇头，收回目光：“看这事闹得，大伙都没吃上饭吧？”摆摆手，“既然事情处理妥当了，都归家去吧。”
大伙应和着笑闹几句，就准备散去。
“慢着。”林卉却开口喊住他们，“各位叔叔婶婶暂留一下，我还有件事。”
郑里正诧异回头：“卉丫头还有啥事？”他自认适才处理的方式非常妥当，林卉可是还有什么不满的？
当然，林卉不光没有不满，相反，她对这位郑里正有些刮目相看了。有这样的人当里正，没什么大事的话，村里铁定不会乱。
但她却不会就此放心——她辛辛苦苦把这么多人拉过来，可不是为了那点鸡蛋稻米的。
“里正伯伯，各位叔叔，各位婶婶。”林卉扫视一圈，“大家难道不好奇，我这个没爹没娘、水挑不起一担、干活没男人利索的小丫头，究竟是哪来的钱，天天上县城买一大堆东西呢？再者，你们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熬这么多猪油吗？”
大伙一听，登时来劲了。
“诶，卉丫头，难不成你真赚了许多钱？”
“我早就好奇了，这三十斤肥肉可不便宜啊，哪来的钱啊？”
“哎呀，难不成是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诶，听着竟然是跟这猪油有关系？”
……
郑里正看看左右，皱着眉头看向林卉：“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伤风败俗，你怎么挣钱，与旁人有何干系。”再看其他人，“小丫头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谁家有挣钱的法子不是收着掖着的，你们倒好奇上了。”
大伙一想也是，脸上登时有些失望。
“嘿嘿，里正不愧是里正，咱不过就是好奇、好奇。”
“对对对，咱也没说要知道啊，咱就是八卦八卦！”
“走走走，难得今天这么热闹，哥几个上我家去，让我媳妇炒点花生米咱唠嗑唠嗑。”
……
林卉见他们这就打算走了，啼笑皆非，心里也有点暖。
但事情还得办。
“没关系的。”林卉拦在他们前边，笑道，“我本来就打算把这法子告诉大家，让大家有钱一块儿赚的。”
众人面面相觑。
林卉不等他们说话，直接道：“其实，我赚钱的法子很简单，就是熬猪油，制澡豆。”
大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林卉停下来，回望他们。
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林卉蹙眉，不解：“你们就没什么要问的吗？”
众人茫然：“问什么？”
郑里正看看左右，咳了咳，道：“卉丫头，这谁家没种几棵豆子啊，虽然咱们用的少，可也不缺澡豆。”
刘婶也开始劝她：“卉丫头，你可别乱来。就算你想做澡豆卖澡豆，也得卖脂粉铺里那加了许多珍贵香料的澡豆，你这用猪油做……这……这……不说这能不能用，这腻乎乎的，拿出去也卖不了几个钱啊。再说，猪油这么精贵，你不得亏死了？”
林卉：“……”
这是误会！
她所说的澡豆，非彼澡豆啊！！
※※※※※※※※※※※※※※※※※※※※
依《十诵律》卷三十八所记载，澡豆是由大豆、小豆、摩沙豆、碗豆、迦提婆罗草、梨频陀子等磨粉而成。所以呢，这里我就设定普通农家人，都是用豆子磨成粉当澡豆的。

第021章
口说无凭，林卉干脆拿出自己做的肥皂样品。
“这是我前几天试做的澡豆，也叫肥皂。这个是失败品，太软了点，不过效果是差不多的。”她先递给身边的刘秀芳，“婶子，你们看看。”
刘婶依言接过来，仔细端详。
这肥皂有点软，大体形状还是在的。四四方方的，看起来挺规整。皂体茶褐色，又有几分剔透，比起大伙日常用的澡豆，好看了那不是一星半点。
刘婶半信半疑地瞅了她一眼，将肥皂传给旁边妇人，同时问：“这是澡豆？能洗得了东西吗？”
“你们可以试试啊。”林卉微笑。
立马有妇人跃跃欲试地去拿盆装水。
澡豆这玩意，汉子们都整不明白也不关心，听林卉说的玄乎，他们也就凑个热闹，再加上厨房小，他们都退到院子里站着，把地方让给她们婆娘，连郑里正也捋着短须站在门边儿。
林卉也不着急，只等着那几位妇人试用
肥皂这玩意，沾水搓一搓，就知道有没有。
“搓出沫子了！哇还黏糊糊的。”
“用水冲冲？”
“诶，果真冲干净了。”
“哎哟哎哟，我刚手上还沾了锅灰，全洗掉了。”
“就是太软了点。”
“嘿，没听卉丫头说吗？这是、这是失败品，好的卖掉了。”
刘婶跟着去试了。
搓了搓带着水意的手指，她想了想，凑过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般舔了舔嘴唇，问：“卉丫头，这玩意真能卖钱吗？”
林卉点头：“能。”她翻开手，做了个半握的动作，“一块这么大的肥皂，卖三百文。”
三百文！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连郑里正也惊住了：“卉丫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么一块澡、肥皂，能卖三百文？”
林卉点头：“真的，我今儿刚卖了块。”她手指往自家炉灶一指，“不然，我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肉？”财不露白，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这肥皂真是用猪油做的？”郑里正又问，“多少猪油做一块？”
林卉算了算，道：“熟练的话，一斤肥肉应当能做一块。”
一斤肥肉再贵也不过十来文，一块肥皂卖三百文……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这算下来，跟无本买卖也差不离了！
刘婶立马想到其中关键，看看大伙放光的双眼，她着急了。拽住林卉胳膊，把她带到厨房另一边，压低音量快速道：“这么赚钱的行当，你怎么就说出来了？！你是不是傻呀？”
林卉盯着她仔细看。
刘婶情急，朝她胳膊就是一巴掌，道：“你还看啥。待会你啥也别说了，我帮你圆回去，知道吗？”
林卉收回心神，笑道：“没事，我心里有数。”拉着她再次回到众人面前。
郑里正的视线在她跟刘婶身上打了个转，捋了捋短须，想了想，微微笑，道：“卉丫头，你家里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营生，自己留着吧。这里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叔伯婶子，没人会计较这个。”
众人的喜意刚上脸，就被郑里正的话打醒，一个个露出失望的神色。
林卉看在眼里。
“里正伯伯，我既然拿出来说了，肯定是已经考虑清楚了利弊。做肥皂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我就算能保密一时，也保不了一辈子。”
“再说，肥皂这玩意又能放又抗摔，只要质量不差，做再多也有铺子收，咱县城卖不完，还能运到别的地儿卖。一个县城得有多少人啊，我一个人可挣不完这么多……既然如此，我何不把方子拿出来，让大伙一起挣钱呢？”
郑里正欲言又止。
林卉知他想说什么：“在场的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婶子，不说过去，光我爹娘去世这段日子，大家就帮衬我不少。做人得知恩图报……”
厨房外头，靠近院墙那边，有一条不足两尺的小巷，靠近前院那头堆了半人多高的柴薪，上头还搭了个简陋的草棚遮风挡雨。
熊浩初正躲在这草棚后。
彼时，他双手环胸靠在厨房后墙上，闭着眼睛听厨房里头的说话。
前头林卉逼着林伟光母子过来的时候，他就不甚赞同。紧接着，就是那肥皂方子，听到林卉主动提起方子，他登时皱眉。
这丫头是不是玩过头了？被欺负了？
放下胳膊，他站直身体，打算出去，就听那丫头侃侃而谈，大意内容——竟然是劝其他人跟着她学做肥皂？
熊浩初愣了愣，脸上神情有些奇怪。
看样子，里头没什么事……
他再次环胸靠到墙上。
厨房里头，林卉正儿八经地煽情了一把，把几名妇人说得眼眶都红了才停下来，看向郑里正。
郑里正叹了口气：“话都被你说完了。”
他其实明白林卉的意思。她若是要做肥皂，势必要经常买肉，一次两次便罢，天长日久，总会被惦记上。她一小丫头片子的，如何压得住？
即便能依靠熊浩初，这一年也难过——熊浩初总不能十二个时辰护着她吧？
既然如此，倒不如把方子大大方方分出来，有钱大家一起挣，谁也别眼红谁。
想明白这点，郑里正看看左右，语重心长道：“卉丫头这是惦记着你们，以后你们可要多帮衬着。”
话里意思，是点头了。
众人登时欣喜若狂，连连点头应诺。
林卉轻舒了口气，笑道：“我这方子简单，来两趟就能学到手。只是……大家也看到了，我这厨房就丁点大，多来几个人的话，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所以，我一次教不了太多人。”
众人环视四周。农家人的厨房大都一个模子，也不会做得太大，方方正正的，有灶有案有橱，能烧水做饭就够了。这般样子，也确实塞不下太多人。
窝在角落乖乖看着小炉的林川收到众多视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林卉忙安抚般朝他笑笑，然后才转回来。
“里正伯伯，索性我这方子看一眼就会，干脆这样，我一次教五六个人，然后再让她们去教别人。您看如何？”
郑里正点头：“也行。那这人选……”
“您安排便得了。”想到什么，林卉连忙补充，“我家里毕竟没有男人，让婶子们来学就好了。”
郑里正扫了眼厨房里站着的几名妇人，笑了：“成，我知道了，回头我给你安排妥当。”
今儿过来的，都是平日里较为热心的人家，瞧着人多，大都是妇人带着儿媳，外头站着的，也全是这些人的汉子儿子，满满当当算下来，恰好六家。
嘿，林卉这丫头，脑子转得快啊！
林卉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她看看身后的大锅：“至于这时间……”
郑里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那锅缺了角的猪油捋了捋短须，转向大伙，道：“卉丫头自个儿也才卖了一块肥皂。她把方子拿出来给大伙，是恩义，咱们这些得了恩惠的，不好做得难看。要学方子可以，等卉丫头这批猪油肥皂做好，卖了，咱们再来学，如何？”
众人一想也对，纷纷表示不着急，让林卉先紧着自己，啥时候方便了再来教。
林卉心里更舒服了些：“多谢各位叔伯婶子体谅。”
今儿这事儿算是解决了。
一行人带着满怀的欣喜和期盼离开了林家。
走在最后的刘婶被林卉留了下来。
“狗？”刘婶不解，“你问这干嘛？”
“昨夜里把我吓坏了。你也知道我家情况，我想养两条狗看家。”
刘婶皱眉，有些为难：“咱们这里也就安稳了几年，日子都过得苦巴巴的，哪来的余粮养狗啊……”
林卉失望：“是吗？”
刘婶不忍，拍拍她手背：“别担心，回头我让你张叔去别的村打听打听。”
“好，谢谢婶子。”
“谢啥。当年要不是你娘帮我一把，我现在早就没命了。”提起林卉亲娘，刘婶又开始抹眼泪，“这么好的人，怎么就……”
这些话，林卉早听她念叨了不下八百遍，一听，立马转移话题：“婶子，你来之前是不是正在烧饭呢？”
“诶对！”刘婶一拍大腿，“我的饭！”顾不上再跟她多说两句，抬脚就冲了出去。
林卉暗笑一下，掩上院门，回身——
赫！
她下意识退后两步，抵在院门上。
瞪着眼前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块头，林卉拍了拍胸口，怒斥道：“你属猫的啊，走路怎么没点动静？！”
熊浩初当做没听到，问她：“你想养狗？”
林卉立马不生气了，站直身体，眼巴巴看着他：“你知道谁家养狗吗？”
熊浩初“嗯”了声：“有朋友养了几只猎犬，我去问问，大概要等上几天。”
猎犬！林卉惊喜：“没关系没关系，等等无妨。”这要是猎犬，她家里的安全指数就更高了。不过……她又有点担心，“猎犬会不会太凶了点？养得熟吗？”
“幼犬可以。”
林卉弯起眉眼：“好，那就麻烦你了。要是需要钱，尽管说。”这点便宜她不会占。
“嗯。”熊浩初的视线从她眉眼上滑过，往里屋瞟了眼，“那现在可以做饭了吧？”
林卉：“……”
她突然觉得，这哥们应下亲事，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煮饭工。
大概是她脸上露出了些许想法，熊浩初不解：“怎么？”
林卉白了他一眼，绕过他进了屋子。
熊浩初：“……”他哪儿得罪她了？
林卉转进后院的时候，已经蒸好饭的林川正挎着菜篮，探身去够菜畦里的丝瓜。
瘦小的身子挎着足有他半人高的菜篮子，还垫着脚，看着就够呛。
林卉忙大步过去，先扶着他：“我来。”把他胳膊上的菜篮子接过来，“你想吃丝瓜？”
这菜地天天浇她的洗澡水，长得贼盛。
这里可不比现代，想吃什么去市场都能买到，林卉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又仗着自己在这块有金手指，这段时间可着劲加种，把这时节能种的菜苗瓜种都种了下去，菜畦都扩大了一圈儿。
咳咳，也是仗着有熊浩初天天给她挑水。
听了林卉问，林川摇头：“丝瓜长得好快，得赶紧吃了，不然要老了。”
林卉有点心虚，瞅了眼菜畦，快手摘下两根丝瓜：“没事，咱吃得完。”又掰了两颗卷心菜，“走，川川帮姐姐烧火。”
“诶！”林川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进厨房。
锅里还有猪油，太多了，她们家的碗全腾出来也装不下。反正不是进肚子的东西，林卉想了想，干脆拿了个盆装。
把凝冻的猪油全转到盆里，剩下些许锅底热一热，下蒜瓣爆香，把掰好过了遍水的卷心菜放进去翻炒。
卷心菜熟得快，加上农村柴火灶火力大，不过翻炒了几下，菜叶子就全软了。
林卉瞧着差不多，捏了撮盐撒进去，又翻了几下，铲起来装盘。
锅子也不用刷，林卉直接舀了勺水下去，让林川看着火，转身去给丝瓜削皮，切成滚刀片。
待锅里的水开了，丝瓜倒下去，焯水，捞起备用。
把锅里的水倒掉，让林川压小火。
林卉转身去摸鸡蛋。林伟光今儿赔的鸡蛋，刚好拿来炒丝瓜。想到熊浩初那饭量，她一口气打了四个鸡蛋下去，加盐打散。
锅已经烧热，林卉倒上素油，略等了等，端起鸡蛋液，绕着油圈边沿慢慢倒进去，小火滑炒几下，鸡蛋一熟立马铲起来。
再次热锅下油，放姜片爆香，倒入丝瓜，加盐翻炒，差不多了，再把嫩生生的鸡蛋加进去一起炒，炒得丝瓜变软了就差不多了。
林卉边装盘边吩咐林川：“川川，可以撤火了。还有，赶紧去找你熊大哥——”
“笃”、“笃”，前院传来几声轻响。
林卉愣了愣。这会儿炉子撤了，菜也炒完了，厨房安静了下来，她才听到这声音。
熊浩初又在帮她劈柴？
光她做菜的功夫，这家伙已经来回帮她挑了两担水了，现在还去劈柴……这男人真是……
林卉无奈，继续道，“去喊你熊大哥歇着，该洗手吃饭了。”
“诶！”林川麻溜地将柴火撤掉，敲熄，拔腿就往外跑，嘴里咋咋呼呼喊着，“熊大哥，熊大哥——开饭啦！！”
林卉摇摇头，拿布垫着把手，端起锅子到外头刷洗。边刷锅子边往堂屋那头张望，很快，就看到林川拽着高大身影进来。
林卉忙指挥他们：“赶紧洗手。”
一大一小乖乖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待林卉洗好锅，放回去，那一大一小已经洗完手，合力将菜饭端到屋里了。
林卉解下围裙，跟着坐下来。
“都饿着了吧？赶紧吃吧。”中午折腾了那么久，就算算不准时辰，她也知道这个点不早了。
她率先伸筷给林川夹了块鸡蛋：“来，咱家很久没吃鸡蛋了，尝尝。”
林川道了谢，迫不及待将鸡蛋塞嘴里，边嚼边赞：“姐姐现在做菜真好吃。”
开玩笑，她可是下了油的，能不好吃吗？而且，什么以前现在的，万一让人联想到什么……
林卉瞪他，佯怒道：“这么多饭菜都塞不住你的嘴巴呢？把东西咽下去再说话。”
林川缩了缩脖子，低头扒饭。
小小的胳膊勉强趴在桌面上，低头扒饭的样儿特别可怜。
林卉登时心软了，放下筷子，拿勺子给他舀了勺丝瓜炒蛋的汤汁：“别光吃饭，菜多着呢。来，试试这个汤汁，甜丝丝的特别下饭。”
林川立马又高兴了：“嗯，谢谢姐姐。”
林卉摸摸他脑袋，再次捡起筷子吃饭。
旁边的熊浩初一如既往，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存在感地低着头扒饭夹菜。
林卉扫了他一眼，暗叹了口气。
幸亏她不是那种寻求刺激、追求爱情的小女生，不然，摊上这样一声不吭的对象，可不得憋屈死。
对她而言，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惯例的，林卉姐弟吃饱后，熊浩初立马加快速度，将丝瓜炒蛋连汤带水全倒进饭里，拌了拌，配着所剩不多的卷心菜，全扫光了。
若只看他那木头脸，林卉是完全不知道他饱了还是没饱，不过，一起吃饭这么久，她也琢磨出来了几分。倘若这家伙吃完后会摸摸肚子，那铁定是没饱，若是放下碗一抹嘴就走，那就是饱了。
熊浩初扒干净饭，放下碗，朝林卉说了句“我去劈柴”，起身出门去。
林卉的“好”字还没出口，人已经跑了。
林卉翻了个白眼，起身收拾碗筷。木头性子就木头性子吧，胜在任劳任怨。
收拾了碗筷，赶小林川去午觉，她再次钻进厨房，开始熬肥皂。
她没法检测草木灰水里碱的浓度，全靠经验，风险太大，为防万一，她把草木灰水分成几份，一份一份的跟猪油混合熬制。
一大锅猪油，整整熬了一下午。
这回她为了省事，提前让熊浩初做了几个浅口的木框子，熬好的皂液分别倒进去，等晾干后切成小块，比用小木模省事。
这一次她没买猪胰子。上回有块肥皂做软了，她拿猪胰子混进去重新定型，硬是硬挺多了，却也丑多了。拿去卖的时候，掌柜娘子甚至还打算降价，她磨破了嘴皮子才讨了三百文的卖价，这回她可不会再花钱犯傻。
这次的肥皂，她分了几份，一份加了桂花油，一份加了胭脂，还挪了一份两样都加了……要是不出意外，赚个几两银子是没问题的。
肥皂还要晾几天，接下来，就该打算教村里人做肥皂了。
既然是教村里人做肥皂，林卉也就不劳烦熊浩初陪着，喊上郑里正挑出来的几名婶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县城去。
依着林卉的建议，一家买上两三斤肥肉练练手就够了。
买完肉，时辰还早，婶子们又逛了圈她们常去的铺子，林卉看到有酱菜，忍不住也跟着买了罐。
她原还想多买几罐，被刘婶几个按住了，说这玩意吃个新鲜得了，酱菜什么的，自家都能腌，要是不会，她们教。
能多学点，给家里添道菜，林卉自然忙不迭答应。
大家手里都不宽裕，又得赶回去学做肥皂，她们略逛了逛就打道回村。
婶子们聊着八卦跟琐碎，混在里头的林卉仔细听着。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原主整日不出门，记忆也是寥寥，能跟这些生活经验丰富的婶子们汲取经验，她听得可认真了。
因此，她没有发现，有几人一直远远跟在她们后头，其中一位穿着直裰的青年，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裘泰宁。
“怎样？”裘泰宁紧张不已，“这回人多，总有个认识的吧？”
盯了好几回，回回都是小丫头跟那碍眼男人来县城，看了就让人不喜，最关键的是，还没人知道他们是打哪儿来的。
跟在他边上的一位汉子摇头：“都是生面孔，不是富佑村的。”
“也不是桃溪村的。”
眼看裘泰宁脸沉下来，一名瘦小男人小心翼翼道：“我瞅着，像是梨山村的，有位婶子似乎是我们那儿出去的，要是没记错，她应当是嫁去了梨山村。”
“当真？！”裘泰宁登时惊喜。若是真的，就不枉他找人盯了这么长时间了。
瘦小男人又看了几眼，确认道：“那位婶子眉角有颗痣，应当错不了。”
“那就行！知道是哪个村的，这事儿就好办了！”裘泰宁乐得拍掌，“事不宜迟，走，找我舅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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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圆欢天喜地带着一堆家当顺利离开谢家。
半年后，靠现代学识赚得盆满钵满的祝圆收到一张拜帖。
户部侍郎谢见求见。
祝圆：卧槽，这位大佬是来寻仇的吗？

第022章
林卉对此浑然不知。她跟着婶子们回到村里, 当即开始开班授徒。

她给郑里正说了只挑五六个人，其实真不是瞎说的。一是当时掺和进来的就那么几家人, 另一个, 她是考虑到，这些婶子或许会带上女儿儿媳啥的。

这不, 一语中的。

林卉家的厨房里, 不光有各家婶子, 还有各家的姑娘、媳『妇』，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林卉知道他们是担心学不会, 也没计较啥, 说了声开始，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 捋起袖子，拿起簸箕, 蹲在灶下，开始扒灰——

是真的在扒灰，不是那个扒——咳咳。

反正，大伙见她这般, 都有些愣神。

刘婶看看左右, 凑过来, 问：“是不是炉子堵了？我帮你。”

“不用。”林卉停下手, 下巴朝另一侧的墙面点了点，“刘婶帮我取那个竹筛子过来。”

站在墙根下的一位年轻嫂子连忙取下筛子，钻过人群送过来。

“谢嫂子。”林卉道了声谢。

那位媳『妇』子大概比较腼腆, 笑了笑又退了回去。

林卉将竹筛搁在灶上，低头又继续扒灰。

众人面面相觑。

林卉很快就扒拉完大灶口，转去另一边小灶，片刻功夫，就捣鼓完了。她家虽然天天烧火做饭，架不住她熬猪油得用草木灰啊……就这些，还是她昨儿烧饭加熬肥皂积攒下来的。

也正是因为想到这点，她才没考虑靠肥皂赚钱。

若是长期做肥皂，她自己家的草木灰压根不够用。若是去别家收，这肥皂方子早晚泄『露』出去。

既然如此，她何不大大方方把方子送出去？送了，能让大伙都赚点小钱，不会总盯着自家，还能赚一波人情——这可是千金难换的好东西。

且不说她如何思量，众人看她扒拉半天灰，那簸箕也不过装了一小堆，看着就不像是怕堵，更觉奇怪。

“就这点儿灰，你捣鼓它干啥。”刘婶不解。

林卉解释：“待会要用。”

所有人都茫然了。

说再多不如做一遍。林卉也不再多说，将簸箕递给刘婶：“婶子帮我搭把手。”待刘婶接过去，她揭开锅盖，拿起竹筛，支在大锅上，“来，倒下来，我得筛掉石头木炭。”

“倒、倒锅里？”刘婶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嗯，倒吧。”

刘婶看看左右，一跺脚：“那我倒了。”

林卉暗笑不已。不过刘婶已经开始倒草木灰了，她忙收敛心神，托着竹筛轻轻晃动，将细末般的草木灰抖落锅里——说来，她做完这批肥皂是真不能再做了，她不知道皂化反应伤不伤铁锅，可她还得用这口锅做菜啊。

草木灰还好，肥皂那玩意毕竟是洗涤用品，天天在炒菜锅里捣鼓，她心里总觉得有点膈应。

草木灰不多，很快就筛好了。

林卉开始解释：“草木灰里含有碱，我们做肥皂第一步，就是要将碱提取出来。”

碱？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不解。

“碱可以吃，在南方有些地儿，会用稻草杆子烧出来的灰制碱水，拿碱水泡糯米，做出来的粽子，就叫碱水粽。”当然，南方的碱水不需要煮，也不需要这么高的浓度。

一听可以吃，众人稍稍放心些。

林卉拿勺子舀了大半瓢水，示意大家挨个上前：“来，都来看看，锅里的灰，大致需要用到这么多水。”她提醒，“如果刚开始估不准灰跟水的比例，那就多做几份，多试几次。”

等众人都看过水灰的比例，林卉直接将水倒进锅里，再托一位姐姐帮着烧火，她则『操』着熊浩初给她削的一柄木铲开始搅拌。

一边搅拌，一边回答众位婶子们的各种问题。

等觉得差不多了，她赶紧让那位姐姐抽柴熄火，然后让大家逐一过来看看碱水的颜『色』。

“大家烧得木材可能不太一样，出来的草木灰水碱度也不一样，所以刚开始做的时候，都得试，千万别一次全扔下去。”

众人自然省得。草木灰水是小事，猪肉可不便宜咧，她们当然得小心着来。

接下来这草木灰水需要搁一晚上，好彻底把碱泡出来。

没有碱，猪油也还没炼出来，接下来的教学自然没法进行。

熬炼猪油谁家都会，也不需要她教，没事儿了，大伙自然各回各家。

林卉也赶紧忙活自己的事。

一天匆匆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熊浩初就打算领着林川下地干活了，刚起身，就被林卉叫住。

“等会。”

熊浩初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林卉没说话，走到窗边，拿起条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抖开，转回来，递给他：“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鸦青『色』的布料被递到他面前，虽然松松垂在半空，也能看出是套男装衫子。

熊浩初怔住。他早就知道丫头买了鸦青『色』布料，也经常见她坐在窗边缝缝补补，可这不是还有个林川嘛……再说，都过了这么久了……

“愣着干嘛？”林卉见他不动，直接把衣衫往他怀里一扔，“去换上，我看看有没有地方要改的。”

熊浩初按着衣衫，有些迟疑：“我还要下地——”

“下地怎么了？”林卉白了他一眼，戳了戳他胳膊肘上磨得开洞的料子，“瞅瞅你这衣服，穿着好看吗？还是图凉快透风？”

熊浩初仿佛被针扎一般，唰唰唰退后几步。

林卉：“……”

熊浩初定了定神，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晚点我回家再试。”

林卉恼了，一叉腰，另一手往浴间方向一指，叱道：“现在、马上、立刻，去换上。”磨磨唧唧的，她事儿多着呢，不赶紧收尾了，她怎么整下一身？再磨蹭下去夏天都要过去了。

旁观的林川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异『色』。

有林卉的强权镇鸭，熊浩初只得乖乖去换衣服。

鸦青『色』裋褐并同『色』长裤，都是按着他尺寸做的，套在身上合身得不得了，跟在裁缝铺子做的也差不离了。

他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一『摸』，就发现了点问题：手肘部，膝盖处，连带肩膀两侧，都要比别处厚上几分，是林卉在里头多垫了层布。

别人家的衣服似乎也这样，手肘等易磨的部位多少都会有个补丁啥的。

想到林卉刚戳他旧衣服上的破洞，熊浩初有些怔愣。这就是有媳『妇』的感觉吗？

“咚咚咚！”

熊浩初瞬间回神。

林卉的声音响起：“好了没有？好了赶紧出来，别窝在里头生蛋。”

熊浩初：“……”这丫头……

把衣衫扯平顺，绑好腰带，将裤脚绑好，他才拉开木门走出去。

外头的林卉正打算催呢，看到木门打开，立马眼前一亮。

男人这块头少说有一米九，肩宽腿长，庄稼人常穿的粗布裋褐，竟被他穿出几分t台感。

林卉走过去，拍拍肩膀：“不错啊！”扯了扯袖子，“大小也合适。”接着魔爪伸向他的腰——

熊浩初这回淡定许多，咻地一下退到饭桌旁。

林卉的手登时被晾在半空。

她轻咳一声，收回手：“行了，既然合身，穿着出门吧。”原身的手艺还是靠谱的，慢是慢了点，等她多做几套，熟练起来就好了。

熊浩初有些犹豫。

“啊对了，”林卉想起什么，“你换下来那身旧衣服别带走，我给补补。”

熊浩初下意识『摸』了『摸』新衣裳的袖边，迟疑地点了点头。

林卉转而看向满脸羡慕的林川，道：“川川别急，回头我也给你做两身。”

林川立马笑开了：“谢谢姐姐！”

林卉失笑。果然啊，小孩子都无法抵挡新衣服的诱『惑』。眼角一扫，就看到熊浩初走向他早上挑来的木桶和担子。

林卉眼角一跳，看了眼后厨方向，随意般道：“诶，我昨儿将洗碗洗锅的水倒桶里了，你就挑我家的桶过去呗，省得浪费了。”

熊浩初顿了顿，挑眉看了她一眼。

林卉有点心虚，干笑：“你不是说你力气大嘛，挑过去也不远，应该不费什么功夫吧？”

熊浩初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挑点水对他而言确实只是小事，他就没再多说，听话地进了后院，挑了她们家的担子出门了。

林卉确实是故意为之的。

现在两家的地都是熊浩初负责浇水，她突然提了水去，总有点突兀。

现在她拿洗碗水当借口，倘若有人问起，她可以说是为了节约，将来稻苗若是长得好了，她还能把功劳归于涮锅水，咳咳，带肥。

左右现在这时代的人不会化验。

熊浩初俩人出门去了，她也没闲着。洗碗刷锅，菜地浇水，喂鸡，打扫卫生，擦窗擦柜……这会儿可没有钢筋房水泥路，外头全是土路，风一扬，屋子里全是灰，隔三岔五总得将家具全擦一遍，否则都脏得不成样子。

等她忙完这些，日头都升得老高了。

她忙对着院里的影子估算了下时间，确定离午饭还早，还有时间忙别的，才松了口气。

唉，这没有钟点的日子就是麻烦……

把院子里晾晒的肥皂移到草棚架的柴剁上，省得太阳暴晒干裂，林卉走进房，翻出鸦青『色』布料，比划了下，发现果然不太够再做一身，只得放下，准备回头做一身给林川。

再捡起另一匹玄『色』布料，拿出屋子，铺在桌子上，开始划线裁剪。

另一头，熊浩初挑着水桶，领着林川走出林家。

林川眼带羡慕，看了他身上的衫子好几眼，嘀咕道：“姐姐对你太好了，她好久没给我做新衣裳了。”

熊浩初瞅了他一眼：“她说了回头给你做。”

“我知道。”林川嘟嘴，“我还知道她还会再给你做一身才轮到我！”

熊浩初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是吗？”

林川没注意，依然不太高兴，嘴里嘟嘟囔囔的。

熊浩初没管他，一前一后扶着水桶，晃晃悠悠地往地里走去。

田地里已经有不少汉子在干活。瞅见他俩，远远就有人开始打招呼。

“嘿，熊小哥，今儿似乎晚了点啊？”

熊浩初朝他点点头，林川跟着朝那人打招呼：“张叔叔。”

“诶。”那人正是刘婶的男人，林卉姐弟称之为张叔。他似乎对熊浩初的冷脸习以为常，待他们走近了，一看，“哟，怎么穿了身新衣服过来干活啊？”

“嗯。”熊浩初不知怎的，又补了句，“卉丫头刚做的，头回上身。”

林川撇了撇嘴。

张叔怔了怔，哑然失笑：“瞧你小子，这是来显摆的吧？”怪道林川那副委屈样子，小孩子嘛，怕不是酸上了。

熊浩初面不改『色』：“怎么会，张叔你想多了。”

张叔笑眯眯摆摆手：“行了行了，天儿不早了，赶紧干活吧，待会日头起来，可不得热死。”

熊浩初也不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大家的地儿都是挨着的，他们的话自然被别人听了去。难得见熊浩初跟人搭话，好些个叔伯大哥，熟稔些的就打趣几句，不熟的也跟着笑。

一路过去，因着这身新衣服，熊浩初竟生出几分骄傲和欢喜，比之他往日的……这次仿佛还要来得有滋味些。

心情愉悦，加上吃饱喝足，熊浩初觉着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将桶里的水随手倒在靠近田边的禾杆下，他一手拎着水桶，另一手扛着扁担，脚步轻快地去挑水。

林川照例戴着大草帽蹲田里除草捉虫。

这一忙活，时间就过得飞快。

还差半亩地就浇完了。熊浩初将桶倒过来晃了晃，直到彻底没水了，放下桶，轻吁了口气，抓起衣摆准备往脑门上擦，鸦青『色』映入眼帘，他立马停住，放下衣摆，抚平，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脖子额头。

然后他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脚，上头不知何时已经沾了不少泥泞。

他登时皱眉。

“不好了！不好了！”远处突然传来大呼。

熊浩初浑然未觉，俯下身去掸裤脚上的泥。

“不好了——快来人啊！”

“诶？”戴着大草帽蹲在田里的林川探出脑袋，循着声音望去，“是不是刘婶的声音？”

喊话的人已经跑近他们视野。

“咋啦这是？”有人扬声问了，“出什么事儿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熊小哥——熊小哥在哪儿？”

熊浩初心里一咯噔，立马站起来，沉声问道：“刘婶，我在这……哪儿出事了？”

刘婶大喜：“快、快回去！”她急喘了两口，上气不接下气道，“卉丫头——卉丫头有麻——”

话还没说完，眼前已经没了熊浩初的身影了。

刘婶张了张口。

再然后，一道小身影也一手按着脑袋上的大草帽飞也似的往村里跑。

“咋啦咋啦，卉丫头出什么事儿了？”旁边地里的汉子凑过来打听。

“去去去，关你什么事啊！”刘婶甩了他一个白眼，扭头跑到自家地里，把自家男人儿子给拽走了，沿途还叫上几家跟林家交好的人家。

“切，装什么神秘。”那汉子吐了口唾沫，“一姑娘家家的，天天跟男人混在一起，不出事才怪咧！”

第023章
究竟发生什么事呢？

林卉自己也是懵的。

她是人在家中坐, 祸从天上来啊。

她好好儿在堂屋裁衣服，突然有人敲门, 她自然得去应门吧。

这门一开, 呼啦啦就进来一大堆人。

有穿着身眼熟衣服的中年人，有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有一身短打的下人。这还不算, 里头竟还有两名『妇』人, 一名衣着端庄，看着颇为严肃。另一位则簪着珠花, 身边还跟着个丫头, 瞧着就跟乡下这地方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组合？

林卉顺势往外扫了眼，还能看到外头停着几辆牛车。

她登时诧异, 转回来，问道：“你们是……？”

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见到她, 眼前一亮，走前两步，拱手做了个揖手礼：“林姑娘有礼，咱们又见面了。”

林卉眨眨眼, 仔细打量他。

松花『色』如意纹半臂配竹青直裰, 腰间还配着玉佩, 瞧着就是城里人的打扮。

确实有几分眼熟……

可她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家？

林卉担心是原主不知道哪认识的人, 遂有些小心翼翼，问：“我有些记不清了，敢问您是？”

年轻人有些失望：“林姑娘竟已不记得在下了……”继而振奋, 笑道，“不过无妨，咱们以后的日子长着——”

“咳咳。”簪着珠花的『妇』人右手虚握成拳，在唇畔咳了咳。

年轻人急忙打住话头。

林卉接机打量了打头的中年人及簪花『妇』人。没看错的话，这俩人应当是这行人里说得上话的。

而且，别以为她没注意，打年轻人跟她说话开始，这俩人的视线就一直在她身上打转，那股子品评商品价值的味儿，挡都挡不住。

她的视线刚在俩人身上打了个转，就听那年轻人开始说话，她顺势收回目光。

“林姑娘，在下裘泰平。”那年轻人自我介绍道，然后提醒她，“前些日子咱们在县城见过一面的，当时还闹了点小误会。”

林卉想起来了。她去县城，统共就只遇到过一回意外，不过没闹起来，加上她有点脸盲，就把对方的样儿给忘了。

不曾想，这人竟然找上门——

找上门？！他怎么知道自己姓林，还找上门来的？

她可没忘记当时这人那副登徒子的模样。

林卉心里登时升起戒备：“裘公子，那你们今儿过来所为何事？”

“嘿嘿。”裘泰平搓搓手，想说什么，看了眼林卉，又把话咽下去了，他看看左右，指着右边那位衣着打扮让林卉觉得眼熟的中年人，“这是县里的主簿，也是我舅舅，姓路。”

主簿？哦对，他那身衣服可不就跟前些日子来村里的陈主簿一个样儿。

话说，一个县城这么多主簿的吗？不过，县府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有多个主簿似乎也很正常。

林卉心里嘀咕着，面上不动声『色』，行了个礼：“路大人好。”

路主簿长得福相，笑起来也慈眉善目的。只听他道：“林姑娘是吧？不必多礼。”看看左右，率先往里走，边道，“你家里说得上话的长辈在吗？把他们都喊出来吧，我们有事儿。”

林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追上去，挡在他面前，语气淡淡道：“路主簿，我家不方便招到外人，有什么事，您直接说便是了。”

那名簪着珠花的『妇』人蹙眉，『插』嘴斥道：“你一小姑娘家的，能做什么主。去把家里大人叫出来。”

路主簿脸上笑呵呵，态度也很坚决：“这事你确实做不了主。”

裘泰平也跟着劝：“林姑娘，还是让你家长辈出面吧。”顿了顿，他安抚般补了句，“别担心，是好事。”

看起来可不像。林卉依然拦住他们：“我家的事情，我能做主，倘若你们不方便说，那便请回吧。”

这话说得硬了。

簪花『妇』人立马变了脸，瞪向裘泰平，后者似乎也有点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场。

路主簿收起笑容，语气尚是温和：“林姑娘，这婚姻大事，你一个姑娘家，确实不适合掺和。”

婚姻大事？林卉不明白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没有人需要商量婚姻大事。”

“没搞错没搞错。”裘泰平连忙摆手，“我舅我娘就是来商议你我婚事的。”一指那位端庄『妇』人，道，“瞧，我连媒人都请来了。”

端庄『妇』人走前两步，朝林卉行了个礼：“林姑娘好，奴家也是姓林，五百年前咱们或许还是一家——”

“等等。”林卉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们怕是搞错人家了。我早在上月就已经定亲了。”

裘泰平似乎有点紧张，看了眼路主簿。

路主簿笑眯眯：“没的事，县里丁册，你还是待字闺中。”他笑得和蔼，“你明年也要十六了，这亲事早打算早好。我身为主簿，既然管着咱们县城的户籍，这事儿，我就替你做主了。”

这个林卉知道。陈主簿说过，她跟熊浩初未成亲之前，俩人的婚配之约只会登记在他个人的册子里，待他们成亲后，他才会记入县府的人丁册。

所以，裘泰平这家伙，是借着舅舅当主簿的便利，趁机给自己挑对象？

林卉想明白这点，登时怒了：“我的亲事，托了陈主簿的福，已经定下来了。总归，我们家没有什么可谈婚论嫁的对象，你们回吧。”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径自走到门边，伸手示意他们离开。

一行人登时有些下不来台。

“这就是你看上的姑娘？！”簪花『妇』人立马看向裘泰平，质问道，“你不是说人温和体贴、大方得体吗？这就是你说的大方得体？”

裘泰平『摸』了『摸』鼻子，眼睛忍不住又往林卉那娇俏的脸庞上瞄。

簪花『妇』人懂了：“我看你这是被这丫头的脸给『迷』住了，这牙尖嘴利的，哪有一分大方得体的模样？”

林卉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啊，她一点都不大方得体。

“你看看，你看看，还翻白眼。”簪花『妇』人登时嫌弃不已，“乡野村姑就是乡野村姑——”

裘泰平忙打断她：“娘，你少说两句吧！回头我媳『妇』儿没了你上哪赔我去？”

簪花『妇』人不屑：“你要喜欢这模样的，回头我给你找百八十个去。”

裘泰平也不高兴了：“你这都给我挑了好几年了，哪个合我心意的！我就看上这么一个，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簪花『妇』人登时软了下来：“儿子啊……”

“我说。”林卉『插』嘴，“你们有什么话可以回家好好说，别站别人家院子里啊。”

簪花『妇』人登时恼了：“你这丫头真是——”

“娘！”裘泰平连忙制止她，转回来给林卉连作了两次揖，“我娘是心直口快，她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林卉笑笑：“也确实与我无关。”再次伸手，“诸位，既然无事，那就请吧。”

簪花『妇』人大怒，这回是路主簿拦住她。

只听他道：“林姑娘，你不如请你家长辈出来，咱们面对面谈谈？我外甥这条件，你就算满县城找，也是找不出第二个来的。这要是有明事理的长辈出来，咱就不用站院子里掰扯了。你看？”

林卉被这帮人烦得不行，干脆直接挑明了：“行，我爹娘现在地底下，要不，你们自己去找他们聊聊？我想他们是随时欢迎的。”

地底下？

众人登时『色』变。

“你这丫头竟敢咒我们！”簪花『妇』人气死了，抬手，照着她的脸扇过去。

林卉哪里会傻站着不动，立马后退几步，直退到院子门外。

裘泰平也唬了一跳，忙上前两步：“娘，好好说话。”

“是我不好好说话吗？你看看她，说的什么话？！”

裘泰平心里其实也不大舒坦，他没好气：“人爹娘都死了，要找他们，确实是要到地底下嘛，也没说错。”

簪花『妇』人登时被气了个倒仰，她旁边的丫头连忙搀住她。

裘泰平似乎习以为常，转回来又接着劝林卉：“林姑娘，我们并不知你双亲皆已逝世，你若早点告诉我们，我们也不用一直等着见你父母了。”

呵，还怪上她了。林卉冷冷看着她：“怎么，都查到我姓氏、住址了，不知道查下我家里什么情况？就这样还敢直接上门商议亲事？不怕我家里吃过人命官司什么的？”

裘泰平哑然，继而有些尴尬：“我并不是有心要查你——”

“那就是故意了。”

裘泰平讪讪。

路主簿旁观了许久，这会儿终于再次开口：“林姑娘，既然你父母不在，祖辈呢？旁系亲人呢？”

林卉大大方方：“都没了。”

路主簿诧异：“兄弟姐妹？”

“与你何干？”

路主簿摇头：“既然你无长辈可依靠，更得找个靠谱的夫家——”

林卉朝那拍胸口的簪花『妇』人努了努嘴：“我看你们这家不太靠谱啊。”

路主簿：“……”咳了咳，“慈母多败儿，严母才是真的好。”

“那也与我无关。”

裘泰平似乎不高兴了：“林姑娘，我们亲自过来，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求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可是看不上我们？”

林卉讶异：“你总算看出来了啊。”

裘泰平：“……”

“都走吧，我家庙小，装不下你们这帮大佛。”林卉再次送客。

裘泰平火气上来了，脸一拉：“我要娶你，是看得起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卉冷冷看着他：“这会儿不装了？”这男人套着身书生衣服，内里可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当初他们在县城相撞，这人吐出的第一句话，就把人品内在暴『露』得透透的。

裘泰平放完狠话，看她俏脸含霜的，忍不住又软下来，继续怀柔手段：“你看，我家不说大富大贵，在这县城也是排的上名号，你只要嫁进来，不说锦衣玉食，住的青砖瓦房，出入有车子丫头，总比你在这乡下地方天天劳作来得舒服。”

林卉似笑非笑：“我若是不答应呢？”

裘泰平哼了声：“我舅舅是主簿，只要他在县里人丁册上写上几笔，你就算不嫁，也得嫁，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说话的份儿。”

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再者，我娶你是你的荣幸，我若是不高兴了，把你掳走，让你当个有份无名的小妾侍，你也无从哭诉。”

缓过气来的簪花『妇』人见儿子终于硬气起来，登时连连点头：“就是，左右不过是个乡下姑娘，当个妾侍还是抬举她了。”

站在他边上的路主簿笑眯眯，对自家外甥、妹妹的话恍若未闻，不，确切的说，更像是……肆无忌惮的助纣为虐。

林卉一凛，视线扫过面前一堆面孔，再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系在前边树下的牛车，脑子飞速转起来——

见她默不作声，裘泰平以为把她吓住了，再次『露』出笑容：“当然，如果你乖乖——”

话还没说完，就见林卉蓦地转过身，飞快往不远处一家人跑去，边跑还边扯开喉咙喊。

“救命啊——刘婶、花婶、清嫂子——救命啊——”

裘泰平：“……”

路主簿：“……”

簪花『妇』人：“……”

其余众人：“……”

***

熊浩初飞奔回来的时候，村里几名婶子、嫂子还有些半大小伙聚在一起，他们中间仿佛围着林卉。

把人堆里的林卉略微打量了几眼，确认她没受伤，熊浩初才松了口气，放慢脚步踱过去。

还没等他靠近，从另一边匆匆而来的郑里正就先到了。

“怎么回事？”

远远的，他就听见郑里正这般问道。

一众婶子嫂子七嘴八舌，他听了几句，仿佛是什么定亲、主簿、城里啥的，完全没搞明白。

“停！停！”被围在人堆里的郑里正更是脑子都涨了，他连忙喊停，“挨个挨个说，这样我怎么听得清？”

众人这才闭上嘴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谁比较清楚这事儿。

“你是这儿的里正？”对面穿着官服的微胖中年人站出来问。

郑里正忙转过来，略微打量了眼面前人，拱了拱手：“正是，鄙人姓郑，敢为大人如何称呼？”刚才他远远就见着这边停了几辆车架，再加上这群人的衣着打扮，心里便有了几分估量，故，他这会儿的态度是恭敬有加。

那中年人似乎颇为受用，微笑点头：“我是本县主簿，姓路。”

“路大人。”郑里正再次行礼，然后环视一圈，小心翼翼问道，“敢问路大人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大事。”路主簿笑呵呵，“我这次前来，不过是履行主簿职责，为适龄男女寻找合适的婚配对象罢了。”

郑里正下意识看了眼身后年纪不一的『妇』人媳『妇』子们，最后视线定在林卉身上，正想说话，眼角一扫，看到慢慢走来的高大身影。

他登时松了口气。

转回来，他谨慎地道：“路大人身系百姓，实在令人敬佩。只是不知你这次，是为哪家说亲，说的又是哪家姑娘呢？”

“是我家！”一名穿着直裰、与村里格格不入的年轻人站出来，“我家住县城锦民街，主簿与我配了你们村的林家姑娘，我今儿就按照规矩前来下定，怎么着？有问题吗？”

众人哗然。

县城人家啊，还有车架有仆从丫头的，林卉这是要飞上枝头了啊——

“啊？”有人蓦然想起什么，惊叫了句，“卉丫头不是定亲了吗？”

众人惊愕。对啊。林卉不是定亲了吗？怎么还有主簿给她拉媒？

那年轻人轻哼：“那亲事不作数。”他嗤笑道，“听说陈主簿给林姑娘说的是位二十多的穷汉？也不知道这厮往里头塞了多少钱，依我看，他这般岁数的老家伙，随便配个寡『妇』什么的就不错了，哪里配跟林姑娘说亲？”

“哦？是吗？”

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来。

众人一听正主儿来了，连忙退开，腾出条路。

高大的身影慢条斯理走上前——正是姗姗来迟的熊浩初。

林卉作为正主，忙跟着他上前。

熊浩初没管她，走到那名大放厥词的年轻人面前，停下。

年轻人，也即是裘泰平第一时间便认出他是林卉的未婚夫，见他站定，立马不服输般挺了挺胸。

熊浩初居高临下望着他，问：“那你说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林姑娘？”

裘泰平下意识看了眼林卉，见她正盯着自己，立马热血上头，一扬脑袋，朗声道：“当然是我这种文通古今的谦谦君子才配得上林姑娘。”

“噗——”

众人望过来。

林卉忙摆手：“抱歉抱歉，一时岔气了。”说完，她又忍不住乐了，干脆伸手戳了戳熊浩初的胳膊，调侃道，“老家伙，听到没有，人家文通古今，你会什么？”

熊.老家伙.浩初：“……”

第024章
林卉那话听着像嫌弃, 可有脑子有眼睛的，都能听出里头的调侃。

再加上那小动作……

裘泰平看的牙痒痒的, 不等熊浩初开口, 他立马怒瞪过去：“这种粗鄙之人——林姑娘，你若是跟了这种人, 日后就得天天下地干活,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累死累活有什么好？”

“那可不，”有那嘴巴厉害的婶子直接反驳了, “打林姑娘跟熊小哥定亲, 地里的活可都被熊小哥包圆了，人嫁过去是享福咧。”

“就是。”

“连去城里买东西, 熊小哥都不舍得让她背点重的。”

“人熊小哥还每天帮着挑水劈柴，你行吗？”

“就是, 你行吗？”

“熊小哥那一看就是疼媳『妇』儿的。”

……

林卉被说得有些脸热。

怎么说得光是她占便宜似的？她还给这家伙做饭裁衣呢。这家伙有多能吃他们知道吗？这家伙多废布料他们知道吗？

她在这里嘀咕，裘泰平那边却似乎都被逗乐了。

“一帮没见识的村『妇』。”裘泰平嗤笑，“你们当我们是什么人家？我家里可不需要下地干活、更不用挑水做饭，林姑娘若是嫁给我, 那才是真的享福好嘛！”

赫！不用下地干活？也不用挑水做饭？诸位婶子嫂子们惊住了。

裘泰平的母亲, 也即是那名簪花『妇』人扶着丫头的手往前两步, 不屑地睨了眼熊浩初, 笑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用得着干活，那都是下人干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富贵人家吧？！大伙皆是呐呐, 忍不住仔细打量面前这些人，看看人家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裘泰平则看向熊浩初身后的林卉：“你看，只要你点点头，好日子就在后头。”

林卉皱眉：“我说过，我已经定亲了。”推了把身前的大块头，她把问题扔过去，“你跟他说。”

熊浩初回头，仔细看了她两眼。

林卉瞪他，低声斥道：“愣着干嘛，还赶紧搞定这事儿？”

熊浩初眼底飞快闪过抹异『色』，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厮就转回去。

然后就听他开口了。

“既然你文通古今，圣贤书应该读了不少。”低沉的嗓音微冷，“那圣人有教你如何强夺人妻吗？”

裘泰平脸黑了。

簪花『妇』人可听不得别人骂自己儿子，立马叱骂：“怎么说话呢——”

话没说完，路主簿便伸手拦住她。他眼睛直直盯着熊浩初：“这位小哥，话不是这么说。男未婚女未嫁，既有我这主簿在此，又有官媒相陪，泰平来求娶，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怎么算夺取人妻了？”

熊浩初点了点头：“嗯，现在林家不答应，你们可以回去了。”

路主簿：“……”

林卉暗乐。

裘泰平本就看他不顺眼，这下更是来气：“林家答不答应，轮不到你来说话。”

“那我说呢？”林卉从熊浩初身后探出脑袋，声音娇娇脆脆，语气斩钉截铁，“我不答应，你们可以走了。”

裘泰平：“……”

簪花『妇』人及路主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熊浩初犹觉不足，又补了句：“现在可以走了吗？”

约莫是第一次被当众落脸，簪花『妇』人脸『色』难看至极。她直接指着熊浩初，厉声道：“你们这帮不知好歹的家伙，我裘家想要娶谁，轮得到你们说话吗？不管你们是想还是不想，只要我——”

“娘！”裘泰平脸『色』阴沉，“如此愚昧女子，我裘泰平也看不上。我们走吧。”

“儿子，”簪花『妇』人心疼不已地抓着他的手，“别怕，左右不过是个村丫头而已，你要是喜欢，咱有的是办法把人弄回去。”

路主簿也脸『色』不愉：“泰平，你若是想——”

“算了。”裘泰平摇头。

见事情有转机，郑里正忙站出来打圆场：“咱村这丫头不识好歹，又没见过世面，哪里配得上公子您呢。公子您长得一表人材，又有满腹诗书，那满大街的好姑娘可不都由得您挑选，没得让咱们这村里丫头坏了几位贵人的心情……”

巴拉巴拉。

林卉听着不喜，往前一步——

熊浩初一胳膊把她挡回去，完了还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

这是不让她出来说话的意思？林卉撇了撇嘴。算了，有人把事儿扛过去，她还省心呢。

裘泰平本就打退堂鼓了，有了郑里正铺台阶，他的脸『色』好看许多。

他既然打定主意，簪花『妇』人跟路主簿就不再多话了——总归他们看林卉也是不顺眼。

如是，这一行人终于要走了。

簪花『妇』人及路主簿各自上了车架，裘泰平临上车前，犹觉不忿，停下来，看向熊浩初身后的林卉，扬声道，“林姑娘，他日你若是改了主意，欢迎到县城来找我。”

没等林卉接话，熊浩初就冷声道：“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裘泰平一窒，甩袖上了车架。

熊浩初却突然动了，走上前，敲了敲他车窗。

林卉诧异，好奇跟前两步，打算听听他要说啥。

那头车帘子掀开，裘泰平望过来，见是熊浩初，登时黑了脸：“敲什么敲，本公子与你无话可说。”

熊浩初对他的臭脸视而不见：“你不是问我会什么吗？”

裘泰平愕然，想起适才他问的问题，登时不屑：“所以呢，你会什么？”

“看清楚了。”熊浩初伸出手。

裘泰平嗤笑：“怎么，还想——”

“咔擦。”

裘泰平的话登时堵在嗓子眼，瞪大眼睛看着熊浩初的手。

在熊浩初后边的林卉忙探头去看，再远些的村民们也跟着伸长了脖子。

只见熊浩初手里赫然抓着根细长木板，再看那车窗，原本四四方方的窗格已然缺了一块。

林卉咋舌。这家伙是直接徒手把窗格板子掰下来了？真是粗鲁！

再说，掰块窗格有啥用啊……

那头，裘泰平果真是差点没被气死了：“你、你这无知村夫，你知不知道我这车架多少钱？你赔得起——”

“看清楚了。”熊浩初打断他，往右边指了指，示意他往那方向看。

裘泰平的视线下意识跟过去。那方向有棵比屋子还高的大树，他们刚刚正是把车架拴在那儿。这乡野村夫也没说看哪儿，他不知怎的，下意识看的就是那棵树。

熊浩初勾唇，抓板子的手微微后举，然后，

用力一掷——

“笃！”

一声闷响。

裘泰平盯着的那棵大树，其树干上正『插』着块足有两指厚的板子，板子周围是肉眼可见的下陷和裂纹。

熊浩初这是……把刚才那块窗格板子当箭支给扔出去？还生生给怼进树干？

裘泰平倒吸了口凉气。

郑里正等人注意力一直在他们仨身上，跟着把一切看在眼里，这会儿也都被吓傻眼了。

不光他们，连自诩比这些古人多了许多见识的林卉也懵了。

这不科学啊！那板子又不是什么锋利的东西，怎么能『插』进——哦好吧，看那树干上的裂痕，熊浩初其实算是把树干砸出个坑洞吧？

不管怎样，熊浩初这力气……都很吓人。

难怪他说自己天生神力。

这特么——简直是怪物啊！

她这边胡思『乱』想，另一头，收回手的熊浩初见裘泰平依然傻傻盯着那头，眼底闪过满意，继而神『色』一肃。

抬手敲了一下车架。

裘泰平一惊，瞬间回头。

熊浩初看着他：“我会的不多，力气大，干活利索，”低沉的嗓音带着股说不出来的冷意，“打人……人也利索，足够了。”隐下去的字眼儿是啥，他相信对方能听懂。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裘泰平立马浑身一哆嗦，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熊浩初没再管他，转身，对上林卉亮晶晶的双眸。他顿了顿，动了动手指，压下拍她脑袋的冲动，沉声道：“回去。”

林卉“啪”地一下立定站好，双指并拢，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是，老大！”

熊浩初：“……？”

***

熊浩初『露』了那一手，裘家人立马不再停留，跑得飞快。

村里人连带郑里正都忍不住靠近那棵树仔细打量，林卉也想凑过去看热闹。熊浩初的视线这么轻飘飘扫过来，她立马心虚，乖乖回家不再八卦——她可没忘记今儿这事是怎么来的呢。

这事儿暂且就这么过去了，就是，留下了些许后遗症。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裘家走了，日子还得照旧。

吃过午饭，刘婶等人照约定时间过来了。

炼猪油，熬皂『液』，到晾晒，步骤简单明了，差的就是经验。

刘婶等人面面相觑，皆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卉笑了，“但我不说，谁会把草木灰水跟猪油混在一起？”

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儿。

“那我们回去就能试了？做出来真能挣钱？”刘婶依然不敢置信。

“没问题的。”

刘婶一咬牙：“我昨儿已经熬好了草木灰水，待会我就回去试试。”卉丫头晒在院子里的肥皂大伙都看见了，不赚钱，人家费这工夫干嘛？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既然都要试，赶早不赶晚。眨眼功夫，这些人便走得干干净净的。

林卉松了口气。幸好没人来问她怎么会这肥皂的方子……她关上门，将自己掩在柴垛上的肥皂掀开，继续晾制——别的倒好，她还有两份加了胭脂的肥皂咧。教做肥皂就不错了，能不能变通她可不管，趁这些人还没『摸』透之前，她能多赚几回是几回。

教会了刘婶她们，接下来，林卉就不再『操』心这事，安心在家里料理家事。

又过了几天，林卉的肥皂全部成型。

这次她炼的三十斤肥肉留了一些自家吃用，剩余的全弄去做肥皂，统共出了二十七块成品，九块原『色』带桂花香味儿，九块无香胭脂红，还有九块又香又红。

这批肥皂，统共卖了十两零九百文。

银子到手的第一刻，林卉立马抓出三两碎银交给熊浩初：“呐，俩清了啊！”

熊浩初也不客气，接过碎银，转手就塞进钱袋里。

债务还清，手里还有些许存款，林卉终于没那么慌了，可以安心考虑她日后的出路了。

彼时，她正跟熊浩初走在回村的路上，想清楚后面要怎么做后，林卉偷眼看了看身边的熊浩初，想了想，抬手戳了戳他胳膊，唤道：“熊大哥。”

熊浩初脚步不停，扫了她一眼：“何事？”

林卉笑得一脸讨好：“大哥，可以拜托你帮个忙吗？”

“说。”

“带我去山里晃晃呗？”

山里？熊浩初停下脚步，皱眉看她：“你去山里干嘛？”

林卉跟着停下来，闻言眨眨眼，顺嘴道：“秋游？”

“……”

熊浩初扭头就走。

……等等！大哥，她只是开个玩笑！！

第025章
“大哥！”林卉连忙追上去, “我开玩笑的。”

熊浩初看了她一眼，转回去, 继续前进。

“真不是为了玩。”林卉忙小跑到他前边, 面对着他往后退，双手合十, “你陪我走一趟嘛。”

熊浩初皱了皱眉, 下意识停下脚步。

林卉忙跟着停下来, 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我是有正事, 不是为了玩。”拍拍胸口, “再说，你看我像贪玩的人吗？”

熊浩初点了点头。

“……”林卉扯了扯嘴角, 假笑道，“我哪里像贪玩的人？”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笑意, 终于松了点口风，有一次问道：“你去山里干嘛？”

这回林卉不敢皮了。她斟酌了下语句，小心翼翼道：“我想去找点东西，果树或者『药』材都行。”

熊浩初挑眉：“弄回来卖？”

林卉皱皱鼻子：“庸俗！我是那么庸俗的人吗？”收到熊浩初不轻不重的一瞥, 她立马改口, 乖乖解释, “我要做的是长久买卖, 我是要弄回来自己种。”

熊浩初皱眉：“你怎么确定能找到？”

“万一能呢？”

熊浩初想了想，摇头：“就算找着了，你也不定能种活。”绕过她继续前进, 以行动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林卉自然不会放过他，忙小跑着追上去：“熊大哥，你信我，我能种好，你看我种的菜长得多好啊。”

“那不一样。”

“都是地里活的，有什么不一样？”

熊浩初不说话了。

“熊大哥！熊哥！”林卉绕着他打转，“咱就走一趟呗？不管找没找到，以后我都不去了好不好？”

“熊哥，陪我走一趟好不好？”

“熊哥，我一定乖乖跟着你，一点不『乱』跑。”

“实在不行，只去半天行吗？”

……

林卉绕着熊浩初打转，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偶尔又堵在他前边倒退着行走。

同时，她嘴里一直叭叭叭个不停。先是放软姿态，又点头哈腰，又是双手合十，“熊哥”长、“熊哥”短的低声求情。

好话说尽，熊浩初依然毫不动摇，林卉立马翻脸，横眉怒目，气势汹汹地指责他身为未婚夫却袖手旁观、冷血无情。

熊浩初瞅了她一眼，继续淡定往前走。

这块臭木头！林卉气得牙痒痒。

左思右想，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捂着脸开始装哭卖惨。

“嘤嘤嘤”的哭声一出来，熊浩初头皮一麻，立马停住脚步：“你别——”话刚出口，就对上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灵动水眸。

虽然那丫头察觉不对，飞快合拢手指，熊浩初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姑娘家，头疼不已：“你真是……”

林卉见装哭失败，悻悻然放下手：“我就想去一趟嘛。”不自觉撒娇起来。

“山里危险，你没有自保能力。”言外之意，依然是不给去。

林卉盯着他看了两眼，颓然：“我又不是去打猎，我只是想看看植物，只在安全的外围转转也不行吗？”她的事业难道要扼杀在萌芽状态？

唉……人生艰难啊……

林卉仰天长叹。

熊浩初看了她两眼，想了想，道：“你若是想要找果子的话，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林卉立马抓住他胳膊，“你是不是知道哪里有果子？带我去带我去！”

蹦蹦跳跳，跟兔子似的。熊浩初胳膊一转，轻轻巧巧挣开她的手，提醒道：“我们村叫梨山村。”

“？”

“我家后面那山，叫梨山。”

林卉懵了一瞬，很快转过弯来，不确定道：“你是说？”

“嗯，梨山东头，靠近富佑村那边有野梨，不过这会儿果子都没——”

“好好好，梨树也行梨树也行！”林卉生怕他反悔，忙不迭点头。

她知道这边的野梨。酸涩，果小，还干瘪，乡村们都不爱吃，加上前些年战『乱』的时候，大伙不够粮食，拿这些野梨填了不少，早就吃伤了。现在除了小孩子会去摘着当零嘴，剩下都是便宜了附近山头的鸟儿。

能去晃晃就好，说不定她能在哪个旮旯角翻到什么『药』材呢？

林卉乐观的很。

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熊浩初反悔啊。

熊浩初确实有点后悔了：“要不——”

“男人大丈夫，食言是小狗！”林卉警觉，立马堵住他的话。

熊浩初：“……”

生怕他改主意，林卉急忙转移话题，开始叨叨别的事儿，还说得贼快，完全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熊浩初察觉她的小心思，无奈又好笑。转念一想，以他的实力，带着她逛一会儿确实不碍事，又是去那村民常去的地儿，便干脆作罢，不再纠结。

炎热的土路上，眉眼冷峻严肃的高大男人神『色』柔和，脚步不疾不徐，跟在他边上的姑娘叽叽喳喳，娇俏可人，看起来竟是格外和谐。

县城离他们村不远，仿佛不过是说说闲话的功夫，属于他们村的田地就进入俩人眼帘。

远远的，林卉看到有人在田里干活。

靠近县城这边的地儿是属于村南边的几户人家的，这些人家与她家不太熟，她记得刘婶子说过这几家人嘴巴都碎，没事远着点。

故没等走近，她就闭上嘴不再说话，也自动自觉跟熊浩初拉开些许距离，省得这些人说闲话。

待走近了，林卉忙扬声打招呼：“郑二叔、二婶子，大中午怎么还在忙活呢？”

弯腰在田里除草的中年男女闻声齐齐抬头。看到她，那名二婶子笑起来：“哎是卉——”眼角一扫，看到她边上的熊浩初，一口气登时噎在嗓子眼，“呵呵，卉丫头啊，我们这就走，这就家去。”说完，扔下手里连泥带土的野草，就去拽身边男人。

那男人也是满脸忌惮，谨慎地带着她退后两步，然后……齐齐转身，跑了。

“二婶——”林卉尔康手，眼前已经没了人影，“子……”

这俩人干嘛跟见了鬼似的？

瞅了眼身边面无表情地男人，林卉挠挠头，继续往前走：“呵呵，也不知道这俩人发什么疯——”

再过去的田地里，原本还有零星几个庄稼人，也似乎都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在她说话的功夫，呼啦啦全跑了。

林卉：“……”

不可能是怕她吧？

那就是……

熊浩初？

不可能吧？

她清楚记得，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村里人对熊浩初确实是一副敬而远之的忌惮模样。

但这段时日，熊浩初经常在村里活动，不是下田干活，就是挑水砍柴，偶尔还陪自己出省城。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得多了，渐渐就有人开始跟他打招呼，比较熟悉的几家人还会跟他搭上几句闲话。

她不过是在家里宅了几天，怎么突然间，大伙对这家伙就变得这般畏惧？

而且，似乎比原来还更怕他？

难道是那天……为了恐吓裘泰平而『露』的一手？

不至于啊，不就是力气大了点吗？

想不明白，她干脆斜眼看向熊浩初，直接问：“你做了什么？”

熊浩初面无表情回视她。

林卉心里一跳，佯怒般抬手，照着他胳膊就是一下：“别装傻，快说。”

熊浩初回来那段时间，林母正是病重之时，原主每日里都忙着照顾家里跟母亲，压根没时间八卦村里的事儿，导致她对熊浩初的事情是毫无记忆，导致她现在不得不问当事人。

挨了揍的熊浩初没有生气，只拿那双黝黑双眸定定地看着林卉。

林卉龇牙：“别想装傻啊，快说！”

熊浩初移开视线，看着前方，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我刑克六亲，手染鲜血，身上背着人命……怕我是应当的。”

语气极为轻描淡写，林卉却听得心脏一抽。

“你参过军嘛！打过仗，哪有不沾血的。”她皱了皱鼻子，试图以轻松语气打破这莫名沉重的气氛，“我杀鸡还沾血呢！”

熊浩初没接话，继续道：“未参军之前，我便杀过人了。”他转回来，直直看着震惊的林卉，“我十五岁，便把欺负我娘的几名盗匪给杀了，只用一块石头。”

十、十五岁？！林卉瞠目结舌。

熊浩初紧紧盯着她，举起右手，虚握成拳，语气森冷道：“就这样拿着一块石头，我生生把那几名盗匪给砸死，砸的血肉横飞、骨头碎裂、脑浆四迸——”

“打住打住！”林卉尖叫，“大哥你不用给我详细描述死人状态——呕——”

熊浩初：“……”

林卉干呕一下便缓过来，拍拍胸口，瞪他：“你还有没有人『性』，在我这样柔弱的姑娘家面前说这些话，吓着我了怎么办？”

熊浩初举着右手，有些呆滞地看着她，半晌，他迟疑地问：“你不怕？”

“别别别，我怕死了，大哥你别说了。”林卉连忙摆手。

“……你知道我说什么。”熊浩初放下手。

好吧。林卉耸了耸肩：“实话说，我怕啊。你力气那么大，随便揍我一下我肯定不死也半残。”

熊浩初嘴角抽了抽：“我不打女人。”

林卉毫无诚意地哦了声，斜睨他：“那不就得了？”

“……你不觉得我十五岁杀人很可怕吗？”熊浩初干脆挑明了说。

林卉不解：“那些盗匪不是在……欺负你娘吗？”谁都知道是哪种欺负，她哼了声，“杀得好，欺负女人的男人，全都死有余辜。”

熊浩初还没说话，她想了想，补充道，“还是杀慢点好，应该……”她做了个剪的动作，“先咔擦，再杀。”

熊浩初：“……”

林卉叹了口气，拍拍他胳膊：“行了，你也别惦记着那些事了，都过去这么多年——”诶，等等，“话说，过去多少年了？怎么大伙儿记得这么清楚？”

熊浩初有些不适应她话题如此跳跃，顿了顿，才接话：“……八年了。”

“哦哦哦，八年了啊——八年？！”林卉不敢置信，“八年前十五岁，那你现在不是才二十三岁？”

那声儿高得熊浩初都忍不住皱眉。

“咱们不是合过八字了吗？你不知道？”

放屁，那八字写的都是什么癸亥年啥的，她一个现代人，哪里看得懂。

林卉干笑两声：“呵呵，没注意。”完了还瞪他，“再说，你长得这么老相，谁知道你才二十三。”

被未婚妻嫌弃老相的熊浩初：“……”

林卉犹觉不足，啧啧两声：“我今年才十五岁，你竟然都二十三岁了，难怪那裘泰平说你是老家伙……咱俩差了足足八岁啊！真是，”仰天长叹，“暴殄天物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熊浩初：“……”

第026章
皮了那几句后, 林卉偷覰了眼熊浩初——虽是一脸无语，好歹不再冷冽得吓人。

她暗暗舒了口气, 维持笑眯眯的模样, 还戳了戳他胳膊：“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呀。”

熊浩初看着她, 轻轻嗯了声。

许是他眼神太专注了, 林卉莫名有些脸热。她忙转回去, 笑道：“这样也挺好，有你震着, 我那『奶』『奶』一家子大概短时间内都不敢来招惹我了。”

她一边叨叨一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丱发两侧留着的小束发尾随之一甩一甩。

跟只兔子似的。

熊浩初没发现自己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愣着干嘛？还得赶回去干活呢。”没听见脚步声，林卉回头瞪他。

这丫头还真是……一点也不怕自己。熊浩初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 长腿一跨，几步就追了上去。

林卉待他到了近前, 才继续前进。

没走几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扼腕道：“早知道你这么能耐，我就不用急匆匆把方子送出去了……亏大发了我！”

现在不舍得了？熊浩初莞尔, 随口道：“送了也无事, 有我。”

林卉瞪了他一眼：“得了吧你, 我还你银子的时候, 你收的可爽快了。”

熊浩初似乎迟疑了下，才道：“……这是两码事。”

“是吗？”林卉轻哼。什么两码事，这家伙是不信任她吧？不过, 也怪不得人，她自己也没啥差别。

熊浩初沉默。

林卉覰了他一眼，见他眉头又皱了起来，登时乐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亲兄弟明算账呢，什么东西沾上钱，味道都容易变，咱们还没成亲，分清楚的好。”

理是这个理，只是……熊浩初眼底闪过抹深思。这番话由一位县城都没出过几回的村里丫头说出来，总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话说，肥皂模子是你弄出来的，早先我就说了要给你分成。”想到他帮了自己，林卉歪头想了想，问道，“给你两成如何？”

熊浩初回神，摇头：“不用。”

“说好的——”

“不用。”熊浩初皱起眉，“我帮自家媳『妇』儿做点木工，收钱作甚。”

林卉：“……”

天气太热了，肯定是天气太热了，晒得人都发烫了。

不过，既然他不要，林卉也是毫不客气，喜滋滋把所有肥皂收入纳入囊中。

今日一行，似乎与往日无甚差别，又似乎有哪儿不一样。林卉懵懵懂懂，转头看熊浩初一如既往木头脸，挠了挠头，转眼将那隐约的不对劲抛诸脑后。

***

第二天一早，熊浩初忙完地里的活儿，村里人才刚刚出门。

林卉也早就将家里内外收拾了遍，见熊浩初回来了，连忙收拾东西。

早上蒸好的馒头、提前晾凉的白开水、防身开路都能用的柴刀……

熊浩初看她零零碎碎都往背篓里扔，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只是把沉的水囊、柴刀拿出来，扔自己背篓里。

林卉惊叫：“诶，你干嘛？”

熊浩初俯身，从绑腿处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她：“你拿这个。”

林卉眨眨眼，看看他裤脚，在看看他手里平平无奇的匕首，下意识问了句：“『插』那儿不硌脚吗？”

熊浩初：“……”

不知为何，林卉就喜欢看他这无语的模样。唔，肯定是因为他平日太木头了。

顺手抓过他递过来的匕首，林卉仔细打量。

只上了层浅漆的木质匕鞘似乎用了许久，颜『色』略显陈旧，而且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丝毫花纹。

再拔出匕首。铁灰『色』匕刃也是普普通通。

林卉有些失望。还以为会镶嵌有珠宝玉石，结果啥也没有。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不过，确实比柴刀轻便。

她看了眼边上眼巴巴瞅着的林川，唰地一下收好匕首，顺手扔进背篓。

“好了，这匕首先借我用着，回来再还给你。”

熊浩初自然没意见。

林卉将出门要带的东西收好，再把锅里剩下的馒头装进篮子里。背上背篓，拎着提篮，把家门、院门全锁上，然后牵着林川先朝隔壁刘婶家走去。

她跟熊浩初约好了今儿进山——好吧，只是去东边的山沟子——因为不知道要呆多久，她担心小林川一个人在家，提前就跟刘婶打好了招呼，今儿会把他送过去。

那半篮子的馒头是当谢礼的。

开门的刘婶快速扫了眼她身后的熊浩初，似乎哆嗦了下，才勉强笑笑：“这就要出门了？”

林卉点头，把篮子递给她：“川川今天就劳烦婶子了。”

刘婶登时有些恼了，推开她的篮子：“川川才多大点儿，一顿两顿的，能吃多少东西，这么客气作甚？这白面可不便宜，赶紧拿家去。”

林卉笑道：“婶子误会了，我这是给豆豆尝尝的。加了点糖，他肯定喜欢。”大家家境都差不多，想来张家也不会经常给豆豆买糖，人嘛，都隔代亲，拿豆豆当借口错不了。

果然，听她提起豆豆，刘婶迟疑了。

林卉趁机把篮子塞她手里，不等她说话，就蹲下来，『摸』『摸』林川脑袋：“川川乖乖在刘婶这儿，等姐姐回来接你。”

这几天她都在忙，对他多少有些疏漏，小林川却完全没有哭闹，反而帮着做了不少事，田里活计也没有丝毫落下，天天跟着熊浩初下地，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川点点头，道：“姐姐注意安全。”想了想，又小声补了句，“早点回来。”

“好。”

挥别林川，林卉、熊浩初俩人趁着天儿早、日头还不晒，紧赶慢赶往村东头的山沟行去。

梨山其实是一片山峰，主峰形似梨子状，山上又有零星梨树，才被称为梨山。林卉他们村子刚好在主峰脚下，顺理成章地被称为梨山村。

他们这次要去的山沟，位于主峰东面的山脚，因为靠近村落，多有人来往，即便有野物，也不过是兔儿松鼠一类的小动物，安全不少。

即便如此，熊浩初依然把他的弓箭带出来了，还带了一背篓的竹箭。

林卉有些心虚。咳，她知道这时代野物厉害，不过去的地方也不偏，怎么着也算是安全的吧？

一路快走，约莫是走了半个时辰，俩人才抵达地点。

林卉记得梨山村跟富佑村颇有些矛盾，提醒了熊浩初后，俩人特地绕了点路，从别的地方走下山沟。

说是山沟，其实坡度并不显。很多年前这儿曾经有过溪流，后来干涸了，又长出许多草木，这块地儿才被称之为沟。

这块离富佑村近，高大树木早就被砍的差不多，稀稀疏疏的，视野倒是开阔。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株野梨，上面坠着稀疏小果。

外围晃了一会儿，除了些野草灌木，林卉没见着什么值得栽培的『药』材植物。

她以手当檐，朝着沟底茂盛的草丛张望片刻，渴望地看向熊浩初：“熊大哥……”

熊浩初岂会不知她心思。不过，都已经到了这儿，再往下走走也无妨。他认命地从自己背篓里翻出柴刀，当先走下去。

林卉兴奋地跟上。

这往下走，全是及腰高的草丛，熊浩初担心有蛇虫，先砍了株灌木，削出两根长棍，一根交给林卉，一根自己拿着，然后才开始往下走。

一手拿棍子打草，一手拿柴刀熊浩初边注意着她，边开路，同时问道：“想先看哪边？”

林卉想了想，指着不远处一株野梨：“先去看看梨树，我瞧瞧能不能想办法弄回去。”

熊浩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继续打草开路。

林卉跟着后头，拿着木棍东敲敲、西打打，很快就抵达那株较为矮小的野梨前边。

林卉凑到跟前仔细打量这株野梨，试图看清楚是哪个品种。

熊浩初抓着棍子神情凝重地绕着梨树转了一圈，不光把野草砍倒踩平，还顺手把绕在野梨上的藤蔓给扯开扔掉，踩平野草的同时，还不忘仔细检查地面痕迹。

林卉没注意，她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挖野草了。

熊浩初走回来：“这是什么？”

“苦地丁。”林卉边小心翼翼扒开边上野草，边眉飞『色』舞道，“没想到这个时节还能找到苦地丁，看来这地儿背阴，比别处要阴凉啊。”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异『色』。

“有一就有二，得找找附近还有没。这一株卖不出价钱啊。”

熊浩初无语：“……不是说不卖钱，想试着弄回去栽种吗？”

林卉毫不心虚：“这时节种不了啦，不卖掉留着干嘛？”野草扒开了，根茎不好挖，她干脆将背篓取下来，掏出熊浩初借她的匕首，连匕带鞘『插』进地里开始挖。

“……”熊浩初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默默闭上。

扫了眼四周，他想了想，解下箩筐，拿出一油纸包，翻开，『露』出里头土黄『色』的雄黄粉。

他看了眼埋头挖草的林卉，拿着纸包开始绕着这块地儿洒雄黄粉。

林卉毫无所觉，有了匕首助力，很快将苦地丁挖了出来。

完了开始蹲在地上，沿着这株野梨一点点往外翻。

熊浩初见她蹲在地上东翻翻，西扒扒，丝毫没有在山野的自觉，有些无奈，略洒了些雄黄粉就往回走。

“啊——”

一声短促惊呼传来。

熊浩初脸『色』大变，拔腿跑过去。

第027章
不可能, 这附近他都看过了，怎么还会有……疑『惑』一闪而过, 熊浩初没来得想明白, 身体已经冲过去。

他的动作极快，奔过之处, 野草都被带得往前倒, 林卉的惊呼声刚落下, 他已经到了其身后。

长臂一伸，熊浩初迅速将蹲在地上的人儿捞起来, 另一手飞快抄起地上柴刀——

“啊——”林卉猛地腾空而起, 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下意识扔开匕首, 一把抱住腰间胳膊，尖叫道, “救命啊——！”

与此同时，熊浩初挥出去的柴刀却扑了个空。

视线扫过，只有一只肥硕田鼠仓皇窜走，钻入草丛里, 眨眼就消失不见……

他登时怔在原地。

被他单手捞着吊在腰间的林卉却反应过来, 开始挣扎：“熊浩初你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

柔软的身躯在臂弯里扑腾——

熊浩初火燎般松开手。

“哎哟！”

林卉瞬间跌倒在地, 差一点点她就跌个狗啃泥——若不是地上落叶杂草多, 她铁定得伤着。

平白无故摔了一跤，林卉差点没被气死。

她一骨碌爬起来，怒瞪罪魁祸首：“你发什么疯？显摆你力气大呢？！”

熊浩初左手往后一背, 板起脸就训斥她：“没事别瞎嚷嚷，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亏他还以为这丫头遇到危险了。

在林卉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胳膊无意识地在后背上擦了擦，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愣住了。

林卉都快气死了，自然没发现他的异状，她吼道：“你还有理了？！我怎么嚷嚷了？”走前一步，“我什么时候嚷嚷了？你说啊！”

熊浩初连忙退后两步，皱眉：“若不是你一惊一乍的，我怎么会以为……”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林卉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我刚才那一声？”刚才她在扒拉草丛，猛然钻出一只肥硕的田鼠，虽然没咬她，可被吓一跳也很正常吧？怎么就怪她了？

越想越气，她双手叉腰：“我被吓着了还不能出声了？凭什么啊？”

俏生生的姑娘气势汹汹，水眸里却带着几分委屈，黑着脸的熊浩初怔了怔，训不下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难得的显出几分无措。

见他这样，林卉的火气反倒散了。

她吁了口气，放下手：“算了，你也是担心我的安全。”抬手拍拍他胳膊，一副不与他计较的模样，“下回我尽量淡定，不过，劳烦你，以后行动的时候可以打个招呼吗？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了。”

熊浩初张了张口。

林卉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只见她贼兮兮地凑过来，哥俩好般拿手肘怼了他一下，挤眉弄眼道：“看不出你这么关心我啊。”

熊浩初怔了怔，视线在她言笑晏晏的俏脸上滑过，面无表情转过身去：“我去周围看看。”

林卉笑眯眯：“好好，你去吧，我就在这儿转。”

熊浩初“嗯”了声，走开了。

林卉看着他走开几步，捡起地上的纸包，继续往外洒雄黄粉，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巡视了遍地面，找到刚才扔开的匕首，她忙两步过去，捡起来，蹲下来继续扒拉草丛。

边扒拉，边忍不住回想刚才的经过。

不管是真心假意，知道将来成亲的对象还挺在意自己的，她心里其实是松口气的。

她在这个世界是无根之萍，不管在哪里、跟谁生活，于她而言都无甚差别。她保下林川是为了自己打算，她应下亲事，也是为了更好生存。

她算盘打得啪啪响，可将来的命运要跟陌生男人捆在一起，她心里还是没底的。

不管这男人对她有无感情，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是颇为满意的。

刚才那一出，熊浩初所表现出来的紧张，让她彻底松了口气——甚至有几分窃喜。

真好，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思及此，她忍不住抿嘴偷乐。

那一头，晃了一圈的熊浩初回头查看她的位置状况，正好将她抓着匕首傻乐的模样收入眼底。

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熊浩初觉得今天的日头大概太晒了，晃得他有点眼花。

***

他们到地儿的时候，已经是巳时左右，再一路打草砍枝钻进山沟，林卉感觉不过才挖了几株苦地丁，这日头就升得老高。

林卉瞅着时间差不多，想道熊浩初从进了这山沟就没停下来过，肯定该饿了，遂停下来，招呼熊浩初洗手吃东西。

馒头配水，倒也简单，午餐很快就解决了。

正午日头正晒，俩人商量了下，干脆不再沿着山沟往下走，转了个方向，钻进林子里。

当然，基于安全考虑，熊浩初只肯带着她在林子外沿活动。

林卉心里是很想进去看看，可她更惜命，她也知道这时代的山里野外，跟现代社会不能比，既然熊浩初不给进，她也不强求，扒拉着林子外围的草木一点一点翻，就差没带个显微镜了。

可惜，即便她把经过的地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经济价值的、值得培植的植物。

辛苦大半天，难道就只是来挖几株苦地丁？

林卉不甘心。

仗着熊浩初力气大，她干脆挖了一株野梨，让他帮着扛回去——当然，挑的小株的。

铩羽而归，她开始发愁了。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时代不是现代，没有导航、没有网络识图，要在漫山遍野里找到适合培植的植株，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唏嘘……看来她得重新想个挣钱的法子了。

熊浩初见她闷闷不乐，问她：“你想种什么？我托人给你找去。”

林卉瞥了他一眼：“找啥找，被费那功夫了，乖乖回家种地瓜吧！”

地瓜？熊浩初不懂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儿，不妨碍他知道地瓜是啥。他想了想，点头：“成，回头我多开两亩地种上。”

林卉：“……”

大哥你是力气大不是超人，六亩地还不够你折腾的吗？再说，她若是真要种红薯、发展红薯产业，那要的量可不是一星半点，区区两亩——

量大？！

林卉眼前一亮。

她想到法子了。

今年春，朝廷有令下来，劝导百姓有能力者都加种红薯，说其产量高，“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听说这玩意好种，村里人半信半疑地弄了些种苗回去，她自己也从刘婶那儿换了些。

开春种下去的话，还有过俩月就能收了。

这种新鲜玩意，大伙铁定是不敢多种，可架不住朝廷在推行。

……

将过程中遇到的种种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林卉发现这条路，还真的能走。

既然如此……

她猛地转过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熊浩初：“熊大哥，帮我个忙呗？”

熊浩初看了她一眼：“说。”

“再借我点银子。”林卉双手合十，“我将来吃糠还是喝粥，就看你借不借银子给我了。”

“……借多少。”

林卉在心里合计了下，小心翼翼道：“十两？”

熊浩初停下脚步，皱眉看她：“你要这么多钱作甚？”

林卉大手一挥：“借钱肯定是要花的，反正能还你，你管我做啥。”要做的事儿多着呢，一时半会的，哪里解释得过来。

“那不借。”熊浩初扭头，继续往前走。

林卉忙追上去：“哥，你信我，我肯定能赚回来的。”

“不借。”熊浩初斩钉截铁。

“我知道你手里有钱，反正你也是攒着不花，倒不如先借我一段时间吧。”林卉不依不饶。

熊浩初头也不回：“我这银子要留着娶媳『妇』的，不借。”

林.未婚妻.卉：“……”

大哥你找理由也找个好点儿的吧？他俩的亲事至少得等到明年呢……

第028章
仿佛听到她嘀咕, 熊浩初解释：“等地里稻米收成，我得找人盖房子。”

林卉怔住。是了, 熊浩初现在还住着木屋子呢。

这个确实也很重要。

她叹了口气：“那我再想想办法吧。”

熊浩初瞅了她一眼, 再问：“你要拿钱作甚？”

林卉实话实说：“买地瓜啊。”

“买十两的地瓜？”熊浩初有些惊着了。

“当然不是。”林卉白了他一眼，把想法大概说了一遍。

熊浩初眼底闪过异『色』, 问她：“你怎么知道地瓜能做成粉条？”

林卉一惊。

朝廷去年才开始推行地瓜, 他们县城更是今年才种上, 旁人连地瓜味道如何都不得而知，熊浩初这句问话, 非常合情合理。

她心虚极了, 忙干笑两声：“稻米都能磨成面，没道理地瓜不行吧？”

“……”

林卉犹觉不足, 瞪他：“你这个连粥都能熬糊的家伙懂啥，这些吃的, 我比你清楚多了。”

无端被鄙视一番的熊浩初：“……”

把这木头怼得无话可说，林卉暗暗松口气，立马将话题带入正事：“我手上还有点银子，要不我少买一点试试？”

熊浩初想了想, 道：“你先少做些, 做好了, 拿去县城卖。若是可行, 再往大了做。”

这是担心她做出来卖不出去赔本了吗？林卉悻悻然：“好吧，那我少做点。”

她退了一步，熊浩初反倒起了调侃之心, 问：“这回不担心方子被旁人知道了？”

林卉登时眉飞『色』舞，还厚颜无耻地拍拍他胳膊：“这不是有你吗？”

“……”

见他无言以对，林卉噗嗤一声笑了。

话是半真半假，人是真不怕自己。熊浩初眸『色』转深，侧头看她捂着嘴乐。

如此笑笑闹闹，俩人很快走出山沟。

林卉看熊浩初扛着那株野梨，想到回去怎么着也得大半个时辰，『摸』了『摸』背篓，问：“哪儿有水源吗？我们先把树扔这儿，去补点水吧。”

天儿太热，她跟熊浩初各带了个水囊，也早早就喝完了，别说背后衣服湿了大半的熊浩初，她也渴得慌了。

熊浩初环顾四周，道：“来。”扛着梨树率先往前走。

林卉忙跟上：“不把树放下吗？”

“没事，就在附近。”

林卉不再多话，跟着他穿过一片浅草地，爬上一个矮坡。

坡下潺潺溪流登时映入眼帘。

林卉眼前一亮：“有水！”

熊浩初扔下梨树，绕到她后边，把她的水囊从背篓里拿出来：“我下去打水，你在这儿等着。”林卉想跟上，他板起脸，“水边多有野兽或虫蛇出没，你在这等着。”

好吧。林卉也不逞强，见他要走，忙拽住他衣角：“诶等等！”

熊浩初回头。

林卉已经松开他，解下背篓，掏出他那把匕首，递给他：“那你把这个带上。”

熊浩初摇头：“不用，寻常野兽伤不了我，你留着防身。”说完，他略微找了个方向，踩着过膝的野草往坡下走去。

林卉也不再纠结，左右张望一下，发现熊浩初给她找的这块地儿晒死了。

这溪流绕过的地方，唯独这处矮坡没有树木灌木，连草都没没过脚踝，全是贴着地皮生长的藤蔓。这么光秃秃的，周围要是有个什么动静，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为了她的安全？林卉莞尔。这熊浩初瞧着四肢发达，想得倒是周全。

她以手遮檐，看向坡下的熊浩初。

溪流看着不远，走起来还是颇有些距离，加上底下草木旺盛，熊浩初这会儿也才走了一小半。

看来还要等一会。

林卉用手扇了扇风，干脆蹲下来等。

『露』出些许山石的藤蔓再次映入眼帘。

这不是地钱吗？可治烧烫伤，骨折，毒蛇咬伤，疮痈肿毒的地钱？林卉揪起一片叶子观察了几眼。这玩意到处都长，应该不咋值钱？不过，倒是可以挖点回去，放家里备用。

想到做到，林卉随手将匕首放在边上，揪起地钱的一处根茎，慢慢将之扯起来。

地钱长得蛮横，这片草坡上全被其占据，林卉很快就拽了一大把，抱了个满怀。

她看看左右，为了摘地钱，她已经走到坡下。啧，这点足够了，可不能跑远了，回头熊浩初那木头可是要训人的。

这般想着，她顺势放下背篓，将地钱往里塞。

背篓里原本就只有几株苦地丁，加上这把地钱，也不过半满。

林卉看着就觉得蛋疼。折腾这么大半天，还不知道能赚几文……

“诶，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惊诧的男声陡然从不远处传来。

林卉抬头望去，几名着粗布短打，或背着长木仓、或背着弓箭的黝黑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诧异地打量着她。

一看到她抬起头，几人眼前一亮，各自交换了个眼神，抬脚就往这边走来，眼睛也不停地在她脸上、身上打转。

林卉皱了皱眉。这几人瞧着像是猎户，约莫是刚山里出来？刚好她站起来放地钱，就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不过，她就算一个人在这儿，关他们什么事？至于过来吗？

不等她想明白，那几位已经走到近前。

眼睛却依然黏在她脸上。

林卉被看得着恼。扫了眼四周，荒郊野外，四野无人，对方却是几个大老爷们……她暗道了声不好，低下头，迅速将地钱草塞好，背起背篓，再捡起匕首握在手里，打算赶紧去找熊浩初。

这几人半点也不识趣，加快脚步追上来，打头的蓝衫汉子甚至直接堵在她面前。

“咳。”蓝衫汉子的老鼠眼直勾勾盯着她，笑着问道，“那个，小姑娘，你这看着面生的很，是哪个村的？”

林卉躲开他视线，没搭理他，试图绕过去。

“诶小姑娘，”另有一褐衫汉子再次伸手拦住她，“问你话呢，这块儿危险，你一小姑娘家家的，可别到处『乱』跑。你是哪村过来的，我们送你回去。”

几句话功夫，林卉就被他们围了起来。

林卉心惊肉跳。

她装出惊慌不已的模样，将匕首握在胸前，小声道：“我、我是我跟我未婚夫出来的，他下去取水了，马上就回来。”不管如何，先把熊浩初摆出来再说。

别人如何她不得而知，站在她前边的褐衫汉子却一副显而易见的失望：“唉跟未婚夫来的啊……”

倒是蓝衫汉子凑过来，笑嘻嘻道：“没成亲就跟未婚夫往荒郊野外跑啊？”

其他人登时反应过来，一个个又是吹口哨又是挤眉弄眼的。

“哈哈哈哈荒郊野外~大白天的你朝人小姑娘开什么黄腔？”

“去去去，我这话哪儿黄了？你这满脑子龌龊的。”

“那你怎么说人荒郊野外的了？人可不是你李铁子，见着个妞那裤子就拴不住！”

“去去去，这话说得，可别吓着人小姑娘了。”

林卉脸都红了——全是气的。

“让开。”她举起匕首，俏脸含霜瞪视他们。

“哟，这还带着匕首呢。”

“啧，别吓着人了。没看见人小姑娘脸都红了吗？”有名汉子伸手，“这么水灵的姑娘，可真少见——”

林卉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不妨身后汗酸味儿袭来，她的背篓撞到后头的人身上。

那人不退反进，笑嘻嘻地贴着她的背篓往前挤：“累不累啊，背着多碍事啊，不如哥哥帮你取下来吧。”伸手去够她肩膀，欲要取下她的背篓。

林卉一咬牙，“唰”地一下拔出匕首挥过去，叱道：“走开，否则，别怪我不客——”

还没刺到人，手腕就被蓝衫汉子抓住：“这玩意可不适合小姑娘玩儿，来，给哥哥，哥哥帮你收着。”直接把匕首抢了过去。

“你们想干什么？！”手腕被人抓着，林卉忙不迭挣扎，边『色』厉内荏地叱道，“放开我，我未婚夫马上就回来了。”

“回来便回来呗。”褐衫汉子抓住她另一只手，还在上头『摸』了『摸』，惊叹道，“这丫头别不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吧？这手嫩得跟水豆腐似的。”

可不是。林卉刚过来的时候，原主的手确实是粗糙还带茧子，身上还好些，年纪在那儿摆着，再差也查不到哪儿去。

等她过来后，天天没少干活，这皮肤却一天比一天嫩、一天比一天白，天天晒太阳，也不见黑上半分。她猜测跟自己那金手指有些关系，也不甚在意，反倒庆幸自己省了护肤。

只是，她这身体本就长得不差，这皮肤一好，颜值上涨了不是一星半点。平日里，她不是宅在家里就是有熊浩初陪着，旁的人见了也只是多看几眼，倒没想到，今儿竟然会遇到这种状况。

两只手被抓着『摸』，林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尖叫一声，挣扎着，颤声高呼：“救命——熊大——唔——”

“嘿，别吵别吵。”大掌捂过来，“哥几个跟你玩玩啊。”

林卉的背篓被拽下去了。

她吓得浑身发抖。熊浩初这死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毛』子、铁子，去下边看看，省得她那未婚夫捣『乱』的。”

“怎么每次都是我？”

“好了好了，哪回没让你尽——啊——”蓝衫汉子松开林卉的手，捂着胳膊痛叫出声。

“嗖——”

“嗖——”

接连几声利器破风声，林卉身周几名汉子接连痛叫出声，或捂着胳膊，或坐倒在地，再顾不上林卉。

是熊浩初的箭枝！

熊浩初赶来了。

林卉心里一松，急忙跑离这群汉子。还没跑开两步，高大的身影已经从坡上飞奔下来。

林卉颤抖着扑过去：“熊大哥——”

“呼”地一下，男人越过她跑走了。

林卉：“……”

“砰”、“砰”几声闷响，不过眨眼功夫，刚才调戏她的几名汉子惨叫着躺倒在地。

林卉目瞪口呆。

搞定那几人，熊浩初快步折返回来，扶着她肩膀，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衣衫完好，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问道：“吓着了吗？抱歉——”

“哇——”林卉一把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你、呜呜、你怎么这么久——呜呜——吓死我了——”
第029章
往日伶牙俐齿的丫头不光哭得激动, 浑身更是止不住的颤抖。熊浩初迟疑了下，抬手, 安抚般在她背上轻拍, 轻喃般道：“抱歉，不会有下回了。”

宽厚的胸膛, 沉稳的嗓音, 还有那一下一下强有力的心跳声, 只是受了惊吓的林卉慢慢缓过神来，哭声渐止。

这边一冷静, 那伙人的痛呼和狠话就传入耳朵。

“嗷——我的手断了——”

“臭小子——竟敢伤我们？！你是哪个村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哪个村的？竟敢跑到我们这儿撒野？！”

林卉抖了抖, 慌张抬头，还带着泪光的水眸红通通地看着他：“熊、熊大哥, 我、我们赶紧走吧。”刚才哭得太激动，都打嗝了。

熊浩初仿佛怕吓着她般低“嗯”了声, 轻轻扶上她肩膀——

“想走？”蓝衫汉子冷笑着走过来，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面容扭曲道，“问过哥了吗？”

林卉还没反应过来, 熊浩初大掌一兜, 动作迅速地把她掩在自己身后, 森冷地回视他：“你们是富阳村的？”

“怎么？你站在富阳村的地头还不知道哥几个？”褐衫汉子掰断竹箭, 捂着伤口走过来，“小子箭法不错啊，也是跑山的？”

“『毛』子你跟他废话啥, 丢的脸还不够大吗？”又有一汉子阴着脸走过来。

林卉紧张地拽了拽熊浩初衣摆：“熊大哥……”

熊浩初回头。

“我们走吧。”林卉通红的眼睛忌惮地看着那几人。

“走，小姑娘，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蓝衫汉子吐了口唾沫，“这儿是富阳村的地头，伤了哥几个还想走？”

“放他走也行，你得留下来把哥几个伺候舒坦——”

“砰！”

说话的汉子被踹飞出去。

熊浩初冷冷扫视一圈：“嘴巴放干净点。”

“狗崽子！弄死他！”

一声大喝，几道身影同时扑了过来。

熊浩初按了按指节，朝林卉道：“躲开点。”然后干脆利落迎上去。

林卉忙捂着嘴退后老远，一怕自己出声扰了他，二怕自己被那群人抓过去沦为人质——今天这一出，她才知道男女力量是如此悬殊，即便她做惯农活，力气不小，在男人面前似乎也毫无抵抗之力。

虽然传闻熊浩初的武力强横，可对方人多，前面也只是趁他们不备菜能将他们全部揍倒，这会儿真刀真枪打起来，林卉自然害怕又担心。

看看左右，她跑到边上，搬起块砖头大的石头，紧张兮兮地看向战场——如果熊浩初撑不住，她就豁出去……了……

？？

她不过分神了一小会，那几名汉子竟然已经躺在地上呻yin了？

把人全部揍倒的熊浩初却面不改『色』，甚至还穿过几人，把她的背篓匕首全捡回来。

看到她双手抓着块石头，还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取下来，随意往外一抛，再把匕首塞她手里，再示意她张开手，帮她背上背篓。

林卉一脸懵，乖乖照做了，同时忍不住越过他打算看那几人啥情况。

熊浩初大掌一挡一绕，按着她脑袋带着她走到山坡那一头：“别看了，走吧。”他刚才打满水的水囊正扔在那儿。

林卉虽然没看清那几名汉子究竟如何，只听着他们嚎叫痛呼的，都觉得心惊肉跳。再想到这几人中箭之后还能来拦他们，这会儿连狠话都放不了，可见其惨状。既然熊浩初不给她看，她也不强求，缩了缩脖子，乖乖跟着他走回去。

熊浩初拉着她手腕去另一头捡了水囊，再远远绕开那几名躺在地上嚎叫的汉子。

直到出了山沟谷，听不见他们的动静了，熊浩初才松开她，当先快步往梨山村赶。

期间，熊浩初不光一声不吭，还面『色』凝重。

林卉看了他好几眼，越看越委屈，越看越心虚。她咬了咬唇，心里又慌又『乱』，忍不住伸出手，试探般捏住他尾指。

熊浩初触电般挣开。

林卉吓着了，急忙收回手，委屈地喊了句：“熊大哥……”

熊浩初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林卉没发现，以为他这是气狠了不想说话，登时沮丧不已：“对不起，都是我『乱』跑惹事了……”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开始掉豆子，“你别生气，我、我下次不会了……”

她绝没有轻忽这个时代的治安，可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都能遇到这样的人渣。

她两辈子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本来就吓着了，再看熊浩初满脸严肃的样子，不知怎地，她突然就委屈上了。

与昨日的玩笑截然不同，丫头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掉眼泪。

看到她眼泪下来，熊浩初脸都变了，一大老爷们手足无措地站在她面前：“你、你别哭……”

林卉自觉丢人不已，背过身去拼命擦眼泪，边擦边投诉：“你就是生气了，你都、呜、你都不理我了……”

“没有没有！”熊浩初忙跟着转过来，想伸手，又立马缩回去，只气弱道，“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

林卉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擦了几遍都止不住，想都知道肯定难看，见他看过来，忙不迭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抽噎道：“呜呜，那你就是、呜、就是怪我惹事，呜呜，怪我给你惹麻烦了……”

“我没有怪你！”熊浩初有点急，慌忙跟着绕过来，“又不是你的错，我怎么会怪你。”

林卉胡『乱』拿袖子抹了抹眼泪鼻涕：“那我到处『乱』跑，还跑去摘草『药』，你不怪我吗？”

熊浩初哭笑不得：“你不是还在山坡上等着我吗？就那么几步远，算什么『乱』跑。”

林卉瞪大眼睛，试图透过朦胧泪花看清楚他的表情：“你真的没有怪我？”

熊浩初肯定：“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林卉抽了抽鼻子，“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怪我刚才埋怨你来得晚？！”

熊浩初张了张口。

林卉的眼泪立马啪嗒啪嗒掉下来。

熊浩初慌了：“我是怪我自己。”他神情阴郁，“我不该因为周围没有人，就放你一个人在那儿的。”荒郊野外，危机四伏，是他太过大意了。

林卉愣住。

氤氲着泪水的眸子红通通，秀气的鼻尖也红通通，还抽抽噎噎的，哪还有半分往日的神采飞扬和嚣张气焰……看起来又娇又软又可怜。

熊浩初捏了捏拳头，终于忍不住，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她脑袋，沉声道：“是我不好，让你遇到这样的事——”

面前身影一晃，娇小柔软的姑娘已然撞入他怀里，把他余下的话撞回嗓子里。

“呜呜，你没生气就好……”扑进他怀里的林卉用力抱着他，脑袋埋在他胸膛上，哭得声音都闷闷的，“呜呜，我刚才真的吓死了……”

熊浩初浑身僵硬。

夏日衫薄，滚烫的泪水很快洇湿胸前衣服，烫得他胸口闷闷的。

支在半空的双手慢慢地、慢慢地放了下来，轻轻搭在那瘦弱颤动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环着她。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林卉哭得更激动了。

似乎要把穿越以来的彷徨、无助和焦虑哭出来，她这一哭，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哭得直接昏睡过去。

睡梦中，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妈妈抱着哄睡。

那时候，她的妈妈还没死，她的爸爸还是她的爸爸。

那时候的她，会撒娇地让妈妈抱着她晃悠，哄她入睡，还有爸爸会给她拍背……

就跟现在一样。

『迷』『迷』糊糊的林卉依恋般蹭了蹭妈妈的脖子，哭哑了的嗓音嘟囔般说了句：“……不要丢下我……”

***

林卉是被清凉湿润的触感弄醒的。

她的眼睛上盖着东西。

她『摸』索着拿开眼皮上的布料，奋力睁开疲涩的眼睛。

“醒了？”

低沉的嗓音似乎比往日来得柔和，她手上凉凉的布料也被取走了。

是熊浩初。

林卉看看四周。她这会儿正躺在一株茂盛的绿树荫下，被她压在身下的野草有些刺，几步外是泛着波光的潺潺溪流。

她还有些茫然，熊浩初已经伸手过来，搀扶着她坐起来。

“起来，喝点水。”

林卉『舔』了『舔』嘴唇。确实干渴得不行。

她接过水囊，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完了一抹嘴，问：“这是哪儿？”话刚出口，沙哑的嗓音先让她愣住了。

之前发生的事情瞬间涌进脑子。

“这是咱村那条溪流的上游。”熊浩初把她手里的水囊拿过去，拧上塞子，“你的眼睛肿了，咱们在这儿待一会。”

林卉下意识『摸』了『摸』眼皮。他是担心自己这样回村，会被人说闲话吗？

她还在发怔，熊浩初已经放下水囊，起身，几步到溪流边，将手里的布料摁进水里搓了搓，拧干，再走回来，叠了叠，轻轻贴到她眼睛上。

林卉下意识要避开，熊浩初低声道：“别动，凉水敷一会儿就好了。”大掌扶着她后脑勺，另一手轻轻捂着湿布。

林卉顿了顿，不再挣扎，问他：“你把我背过来的？”

“……没有。”熊浩初迟疑了下，老实道，“带着背篓，背不了，是抱着过来的。”然后道歉，“抱歉，是我逾矩了。”

林卉摇摇头，伸手抚上他轻捂湿布的粗粝手指，沙哑的嗓音轻轻道：“你是我未婚夫，你抱我，我愿意。”

话说出来，周围陡然安静了下来。

林卉疑『惑』，将熊浩初的手指带湿布一起拉下来，不解地看过去。

熊浩初倏地回神，飞快抽回手，轻咳一声，道：“这附近很安全，你先在这歇着，我去找点吃的。”边说边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扭头就大步离开。

可惜，扭头的一瞬间，林卉已经看到他那发红的耳朵尖。

她愣了愣，忍不住抿嘴偷乐。

真的，这样的未婚夫，她很喜欢。
第030章
目送熊浩初走开, 林卉低头看向手上湿布。黑『色』，洗得发白, 边沿还带着丝线, 很是眼熟。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今天确实是穿着身黑『色』的旧衣出来的。

所以, 他是撕了自己衣服？

她不过是眼睛肿了而已, 这家伙竟然撕衣服给她敷眼。

想到她给做的那身鸦青『色』裋褐, 熊浩初除了第一回是被她压着换上才穿着下田，其余时候, 他只有出县城才会把新衣翻出来穿。

这差别对待……

林卉的唇角忍不住勾起来。

心情好, 看荒山野岭都觉得是在秋游。

话说，现在的山水都是天然的, 还真颇为秀丽。

就单说她所在的这块草坪，野草不甚浓密, 嫩绿嫩绿的，看起来像是新冒出来的，铺在地上，比那公园里的人工草坪还好看。

再过去些, 溪流如练, 倒映着蓝天白云, 悠然又宁静。

熊浩初说这溪流是梨山村边上那条的上游, 没记错的话，这应当是从山林里流淌下来的山水。

再看两边彷如堤坝的坡地，林卉猜测这片地方应当是溪流河床。

春日冬雪融化, 春水上涨，这片草地便会被淹没，夏末水位下退，这片草地便『露』了出来。

越过堤坝，有片挨着山峰的密林，熊浩初方才便是往那儿去了。

林卉张望片刻，没看到他的身影，想了想，爬起来，走到溪边，打算看看自己眼皮究竟有多肿，让熊浩初宁愿绕路带她来这儿。

这段溪流平缓，水面如镜，林卉不过往溪边一蹲，就把自己的狼狈看得一清二楚。眼睛红肿、鼻子通红不说，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糟透了。

亏得熊浩初看了不嫌弃……

林卉赶紧顺了顺刘海，把头发解下来重新束好，确定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才把湿布搓了遍，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把湿布贴到干涩的眼皮上。

敷上去没多会儿，轻得几近于无的沙沙草叶声由远而近传来。

林卉初时以为是风声，待得声音近了立马反应过来，急忙取下湿布——

“是我。”低沉的嗓音响起，大步走过来的熊浩初朝她扬了扬手里东西，“要不要杀了？”手里赫然揪着只蔫哒哒的灰『毛』兔。

林卉起身，看看兔子再看看他，诧异道：“这么快就打到只兔子？”

“不是。”熊浩初随手拍了下兔子脑袋，往地上一扔，再去下背上箩筐，“我在这边林子里布了几个陷阱，我只是跑了一趟。”

“哦哦。”林卉了然，捏着湿布好奇凑过来，发现那只兔子被他拍一下，已经晕菜过去了，登时咋舌。这力气真是没谁了……

抬头看他，“你经常来这边吗？”

“嗯，这边上山轻省些。”熊浩初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眼，伸手。

林卉不解。

他干脆弯下腰，取下她手里的湿布，两步过去水边，弯腰洗了洗，随手一拧，再回来，递给她，低声道：“再敷一会儿。”

林卉顿时弯了眉眼：“嗯。”接过湿布，再次坐下来，展开，将其贴到眼皮上。

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水声。

林卉掀起湿布一角：“怎么——额，你怎么杀了它？”

熊浩初正拿着匕首在水边给那只兔子开膛破肚，闻言头也不抬：“死了，留着也没用。”

林卉一想也是，再次放下湿布：“那待会带回去烧了。”

熊浩初顿了顿，问她：“要不要待久些？”

“不了，再晚些回去就得天黑了，川川还在等着呢。”

熊浩初只是“嗯”了声，继续捣鼓。

林卉闭着眼睛听他杀兔子，半晌，她忍不住开口：“熊大哥，你知道咱村为啥跟富阳村不和吗？”

“……不知道。”

也是，他才刚回村几个月。林卉叹了口气，轻声道：“今天遇到的那些人……你过来之前，我听他们说了些话……他们应当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熊浩初眉峰一皱，抬眸看了她一眼。

林卉毫无所觉，咬了咬唇，继续道：“如果不是第一次，以他们这般嚣张的样子，富阳村的人会不知道吗？”她并不是真要熊浩初回答，不过是在碎碎念而已。“是不是因为这样，咱们村才跟富阳村交恶？以郑伯伯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啊……”

熊浩初手上动作不停，面上却一派沉静。

待他处理完那只兔子，连带兔皮上的血肉都刮干净，林卉的碎碎念才停了下来，彼时她的话题已经拐到今晚吃什么上。

“……家里还有好些猪油渣，要不今晚用猪油渣爆炒兔肉吧？要是有辣椒就好了，加点辣椒下去，味道你肯定喜欢。”

“辣椒是什么？”

“就是一种可当调料的植物果实，比茱萸要辣一些。”林卉取下湿布，『摸』了『摸』眼睛，问他，“看起来好些了吗？”

熊浩初看了她几眼，“嗯”了声。

林卉登时舒了口气：“那就好。”见他已经在洗手了，遂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拦腰，“那咱们赶紧回去，川川怕是等急了！”

熊浩初没意见。

俩人收拾了东西就往村里赶。临走，林卉看了眼林子方向，问：“熊大哥，要是哪天抓到活的兔子，别弄死了，咱们可以试试养起来。”听说兔子好养活，她想试试。

“嗯。”走在前面的熊浩初应了声。

林卉靠过去，好奇问道：“熊大哥，你在这边装的陷阱，要是有猎物的话，不怕别人取了走？”

“这边经常有大型野兽出没，少有人敢过来。”

“啊？”林卉瞪大眼，“那你还带我过来？！”

“没事。那是以前。”熊浩初面不改『色』。

“……意思是你把大型野兽都杀了？！”

“嗯。”

林卉瞪他，半晌，吐槽道：“你只是姓熊，不是熊大。”

熊浩初皱眉：“熊大是谁？”

林卉乐了：“是一只很厉害的……”斜眼看他，“狗熊。”

“？”熊浩初一头雾水。

林卉被他表情逗笑了：“别紧张，那就是个故事人物。再说，你也很厉害啊。”想到什么，她噗嗤一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干脆以后就叫你熊大——不不不，还是大熊吧。”

莫名多了个外号的熊浩初：“……”

林卉却愉悦万分，甚至开始哼哼起小曲：“冬眠假期刚刚结束，我还有点糊涂。鸟儿在头顶把森林叫醒……”

熊浩初眉眼柔和下来，安静地听她哼唱奇异的曲调。

一路快走，俩人终于赶在太阳西斜前回到梨山村。

接回林川，熊浩初放下东西就主动去挑水，林卉则钻进厨房捣鼓晚饭，林川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边上给她打下手。

晚餐是猪油渣爆炒兔肉和清炒空心菜，虽然林卉说没有辣椒不好吃，两大一小依然是把那盘兔肉吃得干干净净。

林卉成就感满满，把打哈欠的林川赶去洗澡，开始收拾碗筷。

熊浩初迟疑了片刻，道：“家里有什么缺的吗？”

“啊？”

熊浩初解释：“上回托朋友要两只细犬，估『摸』着这几天到，我明儿去县城看看。”顿了顿，又补充，“不用做我的午饭，我会晚些回来。”

“哦哦。”是她要的狗子！“那买点米和盐，家里的快吃完了。”她本来就打算过几天去买来着。“盐多买点，我想泡点咸菜。”

“好。”熊浩初转身就走。

“诶，”林卉忙追出去，“我还没给你钱呢。”

熊浩初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了。

这意思，是他买？林卉眨眨眼。这是打算以后俩家轮流买米的意思？

算了，回头再问问他。想不明白，她干脆不想，转回去继续擦桌子。

***

第二天下晌，熊浩初果真背了一大箩筐的米和盐回来，怀里还抱着两只小『奶』狗。

看到小『奶』狗，林卉高兴疯了：“真的弄到了？好可爱啊！！”小心翼翼抱过来，有点愁，“这么小，能养活吗？”

“可以，养不活再去要便是了。”

林卉白了他一眼，转头吩咐同样兴奋不已的林川去倒碗水来喂狗。

熊浩初则进了厨房，把米和盐卸下来，按着林卉的习惯放好。

林卉把小狗交给林川，跟着进了厨房：“花了多少钱？我补回给你。”

熊浩初看到她进来，迅速把箩筐背上身，随口道：“不用给，我养家。”

林卉怔住，下一刻双手环胸，斜睨他：“之前怎么不说你养家？”

熊浩初沉默片刻，吐出一句：“原来不熟。”

这理由……林卉翻了个白眼，吐槽他：“再不熟咱们也定亲了——诶，你原来是怕我败家还是怎么滴？这是防着我呢？”

熊浩初不说话了。

林卉来劲了，凑过去，撞他一下：“诶，我当时要是开口向你求助，你会帮忙的吧？”

“嗯。”

“那有啥差别？你这人真是……”林卉嫌弃不已，“怪不得这么大年纪还打光棍。”木头成这样，要不是朝廷政策，怕是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熊浩初没在意她的吐槽，背着箩筐往外走。

“诶，等会，你是不是要回去？”见他点头，林卉忙道，“昨儿换下来的那身衣服呢？拿过来，我给你补补。”

熊浩初扶了扶箩筐，随口道：“太破了，我扔了。”

“扔了？！”林卉惊叫，继而怒了，“好端端你扔它干嘛？再破它也是布啊！”剪下来还能用来修补别的地方呢。

熊浩初面不改『色』：“嗯，下回我不扔。”低头看了看身上衣服，毫不客气道，“等这身换下来，我就拿给你补。”

林卉：“……”

熊浩初想了想，又道：“你再给我做两身吧，我明儿再去城里买点布。”

这毫不客气的态度……手好痒。林卉瞪他：“那你今儿怎么不一起买回来？”

“忘了。”

还是揍一顿算了。

气愤地把人轰走，林卉转头还是乖乖地继续给他缝制衣衫。

那天他们去富阳村山谷挖的野梨没带回来，过了几天，熊浩初特地跑到山上给挖了株更大的回来。

林卉将其栽在前院，弄了些水浇了，就不再多管。

又过了几天，林卉想吃鸡蛋了，特地装了些面跑去刘婶家，打算跟她换一些，进门就听见她的惊呼——

“天啊，都死了吗？”

林卉诧异，看看屋里，都是熟人，遂好奇问了句：“谁死了？”

刘婶回头看她：“诶是卉丫头啊。”她摇摇头，解释道，“隔壁强子去富阳村走亲，回来说，那边死了好几个混混。”

富阳村？混混？

林卉不知怎的，立马联想到见过的那几人，忙追问：“好几个同时死了？怎么死的？”

接话的是强子他娘，她一脸惧『色』：“死山里头了，听说啊，那尸体都被野兽给啃完了，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

第031章
林卉抱着半篮子鸡蛋,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两只小狗听到声音，欢快地跑过来, 挨挨蹭蹭地在她脚下打转。

林卉弯下腰, 挨只『摸』脑袋，『摸』着『摸』着, 思绪就飘远了。

那天她跟熊浩初遇到的, 确实是六个人, 是不是……

不，应该与大熊无关。大熊当时只是把人打伤。走得时候, 她还听到那些人的咒骂呻yin, 断不可能与她们有关。

再说，他们走没多远, 她就哭累睡过去了，大熊还得抱她, 连那株小野梨都顾不上，怎么可能再做别的事……

所以，应该跟她们无关？

可是，据强子娘所说的日期, 那天大熊把他们打伤后, 他们压根就没回村。旁人不知道他们受了伤, 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箭伤和骨折是最轻的，熊浩初最后还倒回去揍了一顿——他的力气多大啊，那些人哪里还能进山？

那他们怎么会死, 还是这么蹊跷地死在山里？

她想得太过入神，两只小『奶』狗已经闹在一起，有只滚着撞到她的腿，扯着她裤脚翻过身来。

林卉回过神，忍不住拍拍它圆滚滚的屁gu：“要是抓烂姐姐的衣服，打——”

对了，衣服！

熊浩初事发那天穿的衣服……他扔了。

而且，没记错的话，事发那天，打晚饭过后，她就再没见过熊浩初，一直到第二天下晌，这家伙才带着米盐和小狗回来。

也是那会儿，他说衣服扔了。

林卉怔怔地看着小『奶』狗嬉戏。

半晌，她拍拍脸颊，站起来。算了算了，干活干活。

为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她忙叨叨开始准备晚餐。蒸水蛋，猪油渣炒青菜。加上刚刚刘婶给她塞的两根丝瓜，刚好拿来炒一碟鸡蛋。

说来，家里的猪油渣都没了。上回几十斤猪油熬出的猪油渣，她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家吃用，余下的全被她拿去跟村里人家换东西了，除了换些家里没有的菜苗，还换了点绿豆和黄豆。

这段日子天气热，加上家里现在宽裕些，她便换了些绿豆回来，熬了几回绿豆糖水给熊浩初和林川灌下去，省得他们中暑。如今也吃完了。

倒是剩下些黄豆。

思及此，林卉走到厨房角落，取下挂在梁上的篮子，从里头掏了几把黄豆，拿碗泡起来，打算明天拿去村里石磨了。

做完这些，那一大一小还没回来。

林卉皱了皱眉，擦了擦手，往外头走去，打算去把人喊回来吃饭。

最近稻苗需肥多，村里人隔三岔五都给稻田追肥，熊浩初自然照做、

农村地儿，沤肥都是用粪水，施肥也是受罪的苦差事。

但不重，她也能做。

林卉好几回都要一起去，每回都穿好最旧的衣衫，想着弄脏弄臭了也不心疼，回回没出门就被熊浩初撵回来。

后来她便懒得与他抗争，把这事儿也托给他了。只在吃用上尽量弄好些——若不是熊浩初不愿意在她这儿洗澡换衣，她恨不得帮他把衣服也给洗了。

若非熊浩初如此卖力，她何至于赔本买布给他裁衣服。

总归呢，林卉除了隔三差五下地去干些除草抓虫的零碎活儿，旁的都是家里的琐碎事——赚钱的活儿另说，熬肥皂也是力气活啊……

话又说回来，熊浩初不让她去施肥，倒是毫不留情地把林川给提溜上了。

林卉原本很担心。林川才只有六岁，哪里做得来这些活儿。

熊浩初却不以为然，只说，男子汉大丈夫，不以年龄论大小。

林川登时来劲了，昂首挺胸说要去帮忙。

一大一小都这般，林卉便随他们了——有熊浩初看着，总归出不了『乱』子。

如此这般，这俩月林川是天天跟着熊浩初下地干活，加上林卉做饭舍得下油下米，隔三岔五还能吃上顿蛋肉，身体确实壮实了不少。

上回竟然还敢跟人打架了……

比她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唔，等忙完秋收，她得把林川读书的事提上日程了。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穿过堂屋，正好看到头发湿漉漉的一大一小走进来。

“姐姐。”看到她，林川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过来，“好饿，能吃饭了吗？”

林卉的视线快速掠过熊浩初，低头看林川：“又去溪里玩水了？”

“嘿嘿嘿。”林川挠头，“不然太臭了。”

林卉拍拍他脑袋：“可别贪玩，着凉了可不是小事。”

“嗯嗯。没事的，我身体好着呢！”林川拍拍胸脯，继而眼巴巴看她，“姐~~~”

“知道了。”林卉莞尔，“饭已经好了，快去洗手！”

“好嘞！”小豆丁欢呼一声，飞也是奔了进去。

林卉没再开口，笑着转身回了厨房。

熊浩初皱了皱眉，眼底闪过抹疑『惑』。

吃过晚饭，林川惯例去洗漱，林卉收拾好餐具打算拿去厨房清洗，熊浩初叫住她。

“林卉。”

端着餐盘碗具的林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了句：“怎么了？”

熊浩初似乎毫无所觉，语调沉稳依旧：“明儿我有事出门一趟，劳烦你帮我准备点干粮。”

又出门？

林卉一惊，立马转身，责问道：“又出门？去哪？”

不同寻常的激动，让熊浩初眯了眯眼。

林卉见他不答，急了：“问你话呢，去哪儿？！”

熊浩初仔细打量她，道：“只是出趟门办点事，你为何如此激动？”

林卉张了张口，下意识反驳：“我怎么不能激动了？你明天就要出门，大晚上的，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准备干粮了？”

熊浩初不信，盯着她：“蒸馒头、烙烧饼，你往日不都是顺手便做好吗？”

“……呵呵，是吗？”林卉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我还以为你要出门几天，原来你要这些就够了啊。”

“只是离开一天，明晚回来。”

一天？林卉心里不得劲，盯着手里碗筷发呆。

熊浩初盯着她的丱发，淡淡道：“你想说什么便直说。”

林卉『舔』了『舔』嘴唇，视线移到他衣摆，问道：“你明儿要去哪？去干什么？”

熊浩初皱眉：“就问这？”他随口道，“只是去县城见见朋友，晚上便回来。”

“……哦。”林卉停顿片刻，接道，“那我明早给你做。”转身，端着碗钻进厨房里。

熊浩初盯着通往厨房的小门看了半晌，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厨房里，林卉把餐具放到盆里，站在灶前发起呆来。

“发生了什么事？”

低沉的嗓音蓦然从背后响起。

林卉一抖，呼地一下整个人贴到灶台上，惊恐地瞪着他：“你、你怎么进来了？！”这家伙属猫的吗？怎么走路一点声息都没有？吓死她了！！

熊浩初却误会了。他瞬间沉下脸，幽深的眸子紧紧攫住她，冷声道：“你怕我？”

第032章
林卉气愤：“怕你什么？你吓人还有理了？！”她心里本就惴惴, 突然来这一遭，是要吓死她么？

熊浩初：“……”看样子是不怕了。

见他哑口, 林卉解气了些, 问：“你进来干嘛？”

熊浩初盯着她看了半晌，再一次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林卉有几分心虚：“没有啊,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同时避开他目光, 假装伸手去洗碗。

熊浩初一把抓住她手腕, 不给她躲开。

林卉低呼：“你干嘛？”

熊浩初沉声：“下晌回来后，你就不对劲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啊？林卉忙摇头：“没有, 你想多了——”眼角扫到灶台上泡着水的黄豆, 灵机一动，立马接口, “我是想着明天的豆腐。我以前没做过，担心做不好。”然后小心翼翼看他, “要不你晚些日子再去县城吧？我怕自己一个人做不好。”

熊浩初眉峰微微放松了些：“那就不做。想吃豆腐，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那不得花多钱。”林卉嘟囔，“我自己做的话，还能给刘婶她们分点。”

熊浩初没辙, 松开她：“那我早点回——”

林卉晴却反手抓住他衣袖：“大熊, 明天别出门吧？”她可怜兮兮道, “我明儿要去村里磨豆子, 『奶』『奶』她们肯定不到半天就知道，她要是又来撒泼我怎么办？”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笑意：“你还会搞不——”眸光一闪，他反应过来, “你不想我去县城？为什么？”

林卉咬了咬唇。

“说。”

虽然这人一副棺材脸……担心终归还是占据上风。林卉看看一帘之隔的浴间，想到林川还在里头冲澡，干脆拽着他往外走：“咱去外头说。”

肯说就行，熊浩初没意见。

林卉把人带到后院中间，确认周围除了两狗n鸡，再无别的活物，拽了拽他袖子，另一手示意他：“低头。”

“……没旁人，你直说便是了。”

林卉干脆自己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惧和惶恐：“那天咱们遇见的几名人渣，全死了。”

“嗯？”熊浩初似乎挺诧异，“死了？”

林卉仔细盯着他，声音又低了几分：“突然死了这么多人，官府查得紧，你那天又把他们打伤了，伤得还不轻——这段时间你别往外跑了。”不管他有没有在里头『插』上一脚，绝对不能被牵扯进去。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异『色』：“你觉得是我弄死——”

林卉一把扑过去捂住他嘴巴，慌里慌张四处张望，确认没人，林川也没出来，才松了口气。

熊浩初突然被扑了个满怀，有些愣住，下意识扶上她的腰。

“要死了你这么大声！”林卉狠狠朝他胸膛拍了两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生怕别人查不到你身上是吧？”她一下午都担心死了，生怕他们去富阳村的经历会被有心人联系上。

若不是怕这头大熊藏不住事儿，她何至于遮遮掩掩。结果倒好，这家伙怎么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似的？倒显得她过于紧张了。

不过，她两辈子都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突然沾上命案，紧张害怕也是常理……

反观熊浩初，听了她的话后，连她软乎乎的手捂在自己嘴上也顾不上拉下来，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是傻了吗？”林卉瞪他。

熊浩初拉下她的手，放轻声音，问：“你觉得这事跟我有关系？”

林卉恨铁不成钢：“我管你有没有，那些人渣死有余辜。”她挣开他的手，警告般戳了戳他胸膛，“反正你别沾这事！咱安安分分的，谁也拿不到咱的把柄。还有，这段日子没事也别往县城去，听到没有——”

温热柔软的触感在她额上一沾即走。

林卉愣住。

“没关系。”男人低声道，“不会有问题的。”

仿佛是因为音量小，低沉的嗓音竟带出几分温柔。

林卉『摸』着脑门，抬眼看他。

“我当过兵，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问题。”

言外之意，是承认这事儿跟他有关了。林卉反倒更担心了。她咬了咬唇：“万一……”

“啊！”

是林川。

俩人望过去，只见刚洗完澡出来、只穿着褂子短裤的林川捂着眼睛叫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也不等他俩回话，捂着眼睛哒哒哒地跑走了。

林卉：“……”

熊浩初：“……”

***

许是怕她担心，第二天熊浩初果真没有去县城。

林卉问他，他只说人不会跑，改天也行。可把林卉气得，早先叫他别去还不肯改期，非要她说得清楚明白了……

面上气愤难当，心里却忍不住泛甜。

送走下地干活的一大一小，林卉端上泡好的黄豆跑去村里石磨的人家家里，磨好豆子，留下几个早上做的猪油渣花卷当谢礼，又匆匆赶回家。

滤出豆渣，煮豆浆。林卉将煮好的豆浆留出一部分，加上些许糖，打算晚些给地里俩人送去。

剩下的则撤掉柴火放凉。

估『摸』着锅里豆浆凉得差不多了，林卉用调好的醋水沿着锅边慢慢倒进去，一边倒还一边轻轻搅动。

待得豆浆里出现絮状物，她才松了口气。出豆花了。

接下来要等一会。

林卉转头去把洗干净的蒸笼拿出来，铺上两层干净的布料——这还是藏新料子上裁下来洗过几遍的。

等豆花彻底反应完全，林卉把蒸锅架在盆上，拿瓢子舀起豆花慢慢往里倒。

她买的棉布粗，针脚也细密，滤水比现代的纱布慢了不止一星半点，滤豆腐花这一步就花了她将近一个时辰。

待锅里的豆花全部滤干净，她的胳膊都快累得抬不起来。

将滤下来的豆花铺平，棉布裹上，再拿东西压上，林卉彻底松了口气。

行了，接下来就看这豆腐是软是硬了。

看看日头，这个时辰倒是刚刚好。

林卉把之前留下的豆浆连锅带盖一起放进背篓，再码进去三个碗，带上草帽，背起背篓往地里去。

一路打招呼过去，很快便到了地头。

看到她过来，林川欢呼着奔过来——林卉早上就跟他说了今儿会有豆浆喝，这会儿看到林卉，他自然兴奋不已。

熊浩初还在田里给绿油油的稻苗浇水，林卉喊他：“不忙干活，先过来喝点豆浆解解渴。”

熊浩初回头看了她一眼，抹了抹汗，扔下瓢子，两步钻出稻田，朝这边过来。

林川已经急巴巴地绕着林卉转了两圈：“姐、姐~~”

林卉失笑，舀了满满一碗豆浆递给他：“给，别急，姐姐煮了很多。”

林川“嗯嗯”两声，眼睛已经黏在豆浆上挪不开来，接过碗就凑嘴吸溜一大口。

“哇，好甜啊~”

林卉莞尔。她其实只放了一点点糖。不过这时候的小孩别说零食，糖都是少吃的，这点点糖足够了。

恰好熊浩初走过来了，她忙又装了一碗，递过去：“来，已经放凉了，喝着正解渴。”

熊浩初“嗯”了声，接过来，略抿了口，发现还不错，一仰头，“咕嘟、咕嘟”几口灌下去了。

林卉无语。

得，这个喝得更粗鲁了。

她留了足有半锅豆浆，自己只略略喝了一碗，就笑眯眯地坐在边上看这一大一小喝。

林川人小，喝到第二碗就开始打嗝，完了还想再来一碗.

林卉忙制止他，不让他再往下喝：“可别撑坏了，这豆浆就放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喝了再过来装便是了。”

倒是熊浩初也没喝几碗，就把碗放下了。

林卉正想问上两句，远处陡然传来惊恐尖叫。

“救、救命啊——”

第033章
声音有些远, 却能听出其中惊恐。

彼时，零零散散的农人皆在各自地里埋头干活, 呼救声传来的时候, 大伙齐齐朝那边儿望去，林卉自然也不例外。

呼叫的是村里张老三家的。

大伙望过去的功夫, 她已经踉踉跄跄地跑到田埂上。

紧接着, 她似乎发现不对, 放慢脚步回头望去，立马惊恐大叫：“老张别管了！快跑！”

再看田里的张老三, 他正双手握着锄头, 弯腰前倾，一声不吭, 只紧紧盯着田里某处。

绿油油的稻苗足有成人大腿高，大伙除了看到老张盯着水稻, 旁的啥也看不见。

说时迟那时快，林卉不过刚刚看清楚那边都是谁，身边的熊浩初便说了句：“有野兽下山了。”

林卉讶异，睁大眼睛在张老三周围四处找：“野兽？”没看到有野兽的影子啊, 除了张老三盯着水稻田——啊, 她知道了, 是被水稻挡住了！

果然, 熊浩初也是这般作答：“在田里。”

他们这片田确实是在山脚下，跟大山只隔着座疏林，偶尔确实会有野兽闯出来。

林卉有点紧张：“要不我们——”

“是野猪。”眯着眼注意着那边的熊浩初突然道, “你们先回去。”

林卉倒吸口凉气。她就算再无知，也听过野猪伤人的传闻。这要真是野猪，肯定要出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头张老三家的哭喊传来。

“——野猪下山啦！快来人啊——根哥、强子哥——快，快来帮忙——老张快跑——”

众人登时惊呼。

与此同时，水稻田里闪出一道黑影直扑张老三，后者架着锄头狼狈躲开。

虽然瞧不真切，却能看出那玩意体型不小。

立马有汉子抓着锄头镰刀冲过去。

林卉紧张地抹了把汗，转回头——

“你干嘛？！”

她一把拽住熊浩初。

熊浩初挣开她，道：“你们在这呆着，别『乱』跑，我去看看——”

“你看什么？”林卉再次拽住他，压低声音骂他，“那是野猪，撞上了不死也得半残，你是傻了吗？还敢往前冲？”

熊浩初神『色』轻松：“放心，我能应付。”说完抬脚欲走。

“不行不行！”林卉死死拽住他，“太危险了，不许去。”

熊浩初看了眼险象环生的那一头，无奈道：“你忘了我的力气吗？”

林卉瞪他：“那又如何，你又不是铜墙铁壁，你也会受伤的。”

熊浩初的眉眼柔和下来：“嗯，不受伤。”

“你说不会——”

“啊——”

惨叫声传来。

林卉凛然，林川也被这场景吓着，紧张地抓住她的衣摆。

林卉忙松开右手去拉他，再拽着熊浩初往后退：“咱们离远——”

熊浩初掰开她的手：“我不去的话，肯定会有更多人受伤。”

这回，不等林卉再伸手，他已经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林卉气得跺脚：“这傻x！”村里人都怕他怕得要命，平日看到他都恨不得躲开八丈远，这家伙还凑上去拼命。

“姐姐……”林川仰头看她，“怎么办？”

林卉没好气：“还能怎么办？看着呗，看你那大熊哥怎么逞强的。”嘴上说得嫌弃，眼睛却依然紧张地盯着那边。

那一头，经过几回冲撞，田里稻苗有不少已经被践踏得倒伏在地，野猪的身影也彻底显『露』出来。

竟然足有四头野猪。头猪不必说，躯体健壮，头大身略小，突出的吻部哼哧哼哧地喷着粗气。四肢粗短，确实惯于在丛林奔跑。它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竟然无一人敢近前与之抗衡。

其余三头猪体型小上许多，瞧着像是跟着母猪出来觅食的幼崽。不过冲撞能力也不能小觑。

有汉子试图攻击其中一只，被撞得差点没背过气，若不是旁边汉子们及时拿锄头敲赶走小猪，他怕是要被咬住。

即便如此，那汉子也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估『摸』伤着内腑了。

这还不算。

大猪见小猪仔被几人撵，似乎更愤怒了，低咆着冲过来。

众人大惊失『色』，挥舞锄头奔过去。

“强子快跑——”

“强子——”

可惜，为了防止被野猪撞上，大伙散得太开，站在他边上的几人见他被小猪撞一撞都站不起来，更不敢直面大野猪，只敢拿锄头在边上高呼掠阵。。

眼见那名跪伏在地的汉子要糟，所有人皆面『露』惊惧，有几个甚至不忍地别过脸去。

“砰——”

一道黑影飞了出去。

有那与强子感情好的汉子哽咽出声：“强——额——”话未说完就哽在嗓子眼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飞出去的黑影哪是强子，分明是那头头气势汹汹的大野猪。

众人惊愕，眼睁睁看着高大的男人几步过去，朝试图挣扎起身的大野猪脑门又是狠狠两拳。

“砰、砰”两声闷响，大野猪彻底躺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外三头小野猪愤怒地冲过来。

男人站在原地不动，来一只挥一拳，再来一只再挥一拳，三下就把小猪们干倒在地。

鸦雀无声。

男人，也即是熊浩初也不说话，捡起一只小野猪扔给被撞的汉子，再捡起一只扔给地里被糟蹋了些的张老三，然后抓住大野猪往肩上一扔，再捡起另一只小猪，轻轻松松转身就走。

所有人：“……”

大伙愣愣然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倒是紧张地盯着这边的林卉大大松了口气，拉着林川赶紧奔过来。人还没到跟前呢，就急急问了句：“有没有受伤？”

熊浩初语气轻松：“没事。”朝她举了举右手上的小猪仔，“今晚加菜。”

林卉：“……”

林川惊奇地看看他肩膀上的野猪，再看看被他轻松提溜在手里的半大猪崽，濡慕地看向熊浩初：“熊大哥，你好厉害啊！”

熊浩初“嗯”了声，转而看向林卉，吩咐道：“我去河边，你回家把那大箩筐带来。”

带箩筐？这是要把猪杀了？林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叔叔伯伯婶婶们，对上大伙那复杂地神情，想起什么，忙干笑两声，问道：“大伙都没事吧？”又问张老三家的，“三婶、三叔没事吧？”

张老三家的蓦然回神，看看那头被扔在她家男人脚下的小野猪，再小心翼翼瞅了眼熊浩初，呐呐道：“没、没事，就吓了一跳。”顿了顿，“那个……谢谢啊卉丫头。”

林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打趣道：“三婶，虽然我跟大熊定亲了，还没过门呢，你谢我，我可不帮你转告啊。”她陡然有个想法了。

张老三家的张了张口，有些畏惧地看了眼熊浩初。

熊浩初神『色』淡淡，只看着林卉，等着她一块离开。

倒是张老三知事，他清了清喉咙，正儿八经地朝熊浩初拱手：“谢谢了大兄弟，今儿要不是你，咱们指不定有几个人断手断脚的。”就刚才那情况，丧命也不是无可能。他弯下腰，用力抓起半大猪崽，“都是你打死的，你都带回去吧，我张老三不是那贪心的人。”

熊浩初摇头：“不用。”他下巴一点，示意般看向那几亩被践踏地『乱』糟糟的稻田，“毁了些粮，补一点。”

张老三愣住。

张老三家的看看自家田，心疼得不能自己，赶忙拽了拽张老三，然后朝熊浩初笑道：“诶，谢谢熊小哥啊！你可真是好人！”

林卉心里一动。

那边，捂着腹部的强子被搀扶着站起来：“老三的收着，我这可不能收。”命都是人家救下的，他哪好意思收小猪——虽然叫小猪，少说也有三十斤了。

他感激万分，又有些不好意思，“你救了我，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哪里还能收这个。”

熊浩初摇头，没接他的话，只道：“你受了伤，得着大夫看看，这小猪拿去换些银钱吧。”

强子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作痛的腹部。这位置……若真是受伤，吃『药』治病可不是小钱。

闻言，他也不矫情：“谢了熊小哥，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顿了顿，他拍拍胸脯，“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强子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熊浩初没说什么，点点头，朝林卉道：“走了。”

林卉笑眯眯：“诶。”视线扫过不知所措地其他人，愉悦地拉着林川跟上去。

哎呀，她家大熊真厉害！

有了今天这事儿，她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家伙会被排斥了~~~~

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待得走远了，林卉姐弟绕着熊浩初转圈圈，一会看看那只半大野猪，一会看看他肩膀上扛着的大野猪，不时发出惊叹。

“真的要全杀了吗？”好奇心过了，林卉开始发愁了，“这么大，杀了也吃不完啊。而且，听说野猪肉很膻的。”

熊浩初“嗯”了声：“也不好卖，比寻常猪肉要便宜些。”他看了她一眼，“你上回不是把鹿肉熏制了吗？这个也可以熏制。”

合着是打着这个主意呢。林卉白了他一眼：“就算熏了也膻。”她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歪着脑袋看他，“要不，咱们就留下一头小的，大的全分出去吧？”顿了顿，“唔，猪板油还是得留着，拿来做肥皂。”

熊浩初挑眉：“为何？”

林卉笑眯眯：“给你打点关系啊。”她拍拍他胳膊，“还有半年咱们就得成亲了，不赶紧打点好，照村里那帮胆小鬼的模样，到咱们成亲的时候，可别连一桌子席位都凑不齐，那多寒酸啊！我可不依。”还能借机告诉大家，她家大熊可是能打野猪的人，跟他混熟了，绝对没有坏处！

熊浩初：“……”

“哦对了，”林卉想起什么，斜睨他，“你还得自己去送。”

熊浩初：“……”

第034章
村里这么多人家, 自然不可能全都送。

林卉掰着手指给熊浩初列举了遍想送的人家，除了郑里正、林氏几位族老、刘婶等帮过她的, 她还列了好些人家, 想了想，又不甚甘愿地把她『奶』『奶』家给加上。

最后问他：“你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她连自己左邻右里的人家全列了个遍, 还把今天冲出来打野猪的几户人家全加上, 哪还有什么缺漏的。熊浩初的视线定在她灵动的杏眼上, 唇角微微勾起：“不用，你决定就好。”

她就知道。林卉斜了他一眼, 再看向他肩膀上的大猪, 然后掰着手指又数了遍，问他：“好多户啊, 够不够分？”

熊浩初沉『吟』片刻，点头：“切小块些, 还是够的。”看着她，“猪头跟下水大概是送不出去的。”

林卉皱了皱鼻子：“下水我可以做，猪头太麻烦了，我搞不定啊。”普通猪头都难弄, 何况『毛』发粗硬、皮肉更膻的野猪头。

“那我拿去城里卖掉。”

林卉皱眉：“要不扔了算了, 城里……”她欲言又止。

熊浩初知道她担心什么, 安抚道：“放心, 不会有事。”下巴一点，“去取筐子过来。”

好吧。林卉压下担心，牵着林川回家去了。

熊浩初自去溪流下游, 就着溪水把大猪小猪都杀好。

林卉过来后就开始帮着清洗肉块。野猪死得太快，血水还没来得及放，洗一洗多少还是会好点。

同时还洗了猪下水。两头猪的猪下水呢，唔，她得想想做什么。

猪肉分好，猪头猪蹄扔到她那个小背篓里，大猪的猪肉分成条块状。林卉还特意数了一遍，确认数量足够这么多人家分。

倒腾好猪肉，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林卉得赶回去做饭。

可这家伙跟个闷葫芦似的，她哪里放心得下让他一个人去送肉。

“要不，咱们先回去弄点吃的，晚点我再陪你去送吧？”

熊浩初挑眉：“不是让我自己送吗？”

林卉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去能行吗？”她清了清喉咙，抬手，朝半空中做了个敲门动作，然后脸一板，压着嗓子沉声道，“刚打的野猪，拿去。”

这是在模拟熊浩初去送肉的场景。

熊浩初：“……还需要说什么？”这不就够了吗？

她就知道！！林卉又想叹气了：“我是想去打好关系，不是让你去吓人的。”

熊浩初也很无奈：“哪里吓人？”

“你不得先叫叫人，打个招呼吗？不得先说一说为什么送肉吗？什么感谢往日的照顾啊……”

小丫头皱着脸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即是嫌弃又是担心，『操』心不已的样子，让熊浩初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他打断她的絮叨：“你在家做饭，我去便可。”见她瞪眼欲斥，又补了句，“我会尽量多说几句。”

林卉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熊浩初『摸』了『摸』她脑袋：“嗯，放心。”

他都这样了，林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忧心忡忡地目送他离开。

等人走远了，她叹了口气，准备进去准备午饭。

“卉丫头！”

林卉回身，循声望去。

是刘婶跟她的大儿媳，一个挎着篮子，一个提着只母鸡，俩人满脸喜『色』地快步过来。

林卉下意识看了眼熊浩初离开的方向。这家伙先去的里正家，应该还没送去她们家，那就不是为了猪肉的事过来了。

“卉丫头啊。”挎着篮子的刘婶走过来，二话不说把篮子往她怀里一塞，“给，我家里就这些了，先收着，回头多攒些，我再给你。”

“啊？”林卉还没反应过来，刘婶家的媳『妇』儿跟着笑眯眯把母鸡塞给她，她忙推拒，“怎么了这是？”

刘婶喜笑颜开：“我们几个今儿把肥皂拿去城里卖掉了，就跟你说的，卖了好多钱。”她嘿嘿笑，“不过，那掌柜的说我们这批的成『色』不如你的好，一块只给了二百六十文。”

林卉了然，笑道：“那也不错啊，多做几次，品相好了，价格自然上来了。”

“嘿，我可没嫌少。”刘婶乐得合不拢嘴，“就这，我已经赚了一两多了，够了够了。”她拍拍林卉的手，“多亏你了，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你就收着吧。”

林卉摇头：“说好了教你们的，哪里还能再要你们的东西。”

刘婶板起脸：“让你收着就收着。”下一瞬又绷不住先笑了，“托你的福，今冬啊，我们几家都可以过个好年了。别人家怎样我管不着，我家可没有这样的，收着收着，不然这钱我们也用得不安心。”

林卉看看这喜笑颜开的婆媳俩，想了想，道：“那这鸡蛋我就收了，母鸡养大不容易，还会下蛋，你们还是拿回去吧。”

“你这是嫌我这礼儿轻了？”刘婶佯怒，“我家里也没个贵重的东西，你这要是不收，我就得回去拿银子了。”

林卉哭笑不得：“那怎么至于……”

“就这样！把鸡收了。”刘婶谆谆善诱，“这鸡正是时候，每天都能下蛋，正好给川川补补身子。”

一提下蛋，林卉就犹豫了。她养上一群小鸡崽子，不就是图下蛋和吃肉吗？这有现成的……

“行了行了。就这样了。”刘婶拉过她右手，把安分的母鸡往她手里一塞，“拿好了，我这刚回来，还没做午饭呢，我得回去了。”

把东西扔给她，俩人跟来时一般，风风火火地又走了，林卉喊都喊不住。

罢了，总归是心意。这般知恩图报的人家，倒真是没交错。林卉想着。恰好手里抓着的母鸡又开始扑腾，她用脚把门掩上，转身进了后院。

生怕母鸡啄了四处溜达的小鸡，她先把其关进鸡笼里，打算观察两天再放出来，然后挎着半篮子鸡蛋转进厨房。

刚放下鸡蛋，外头就有人喊门。

又来？刘婶忘了什么事吗？林卉再次转出去开门。

“诶，卉丫头。”是住在附近、跟她学做肥皂的陈大娘。

林卉的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篮子。有刘婶的前车之鉴，她大概知道这位大娘是过来干嘛了……

做个午饭的功夫，林卉接连收了三篮鸡蛋、四只母鸡、半缸酸菜、一篮黄豆、一只风干鸭。

这几家婶子大娘应当是结伴去的县城，回来路上也是商量过的、鸡蛋、黄豆都是她换过的，母鸡是给她日常收蛋的，酸菜是她心心念念要腌制的，那只风干鸭倒是意外之喜，回头她得去请教一下怎么腊。

把东西清点了一遍，林卉心里虽有些哭笑不得，却又忍不住美滋滋的。

这落后的时代有诸多不便、还有各种人心险恶，好人却依然占大多数。

比之现代利益先行的社交关系，她更喜欢这种人情社会。

在她接二连三的接待客人的时候，林川已经从外头跑回来，自动自发淘米蒸饭，还去菜畦里摘了菜洗好，就等她下锅了。

有蛋有肉有酸菜，能做的太多了。估『摸』着熊浩初还需要点时间，林卉捋起袖子，开始干活。

翻出小猪仔身上的五花肉，切成大块，加量放上姜葱，凉水下锅，撇去浮沫，待肉炖熟，夹出晾凉备用，汤也盛出来放在一边。

酸菜略洗了洗，挤掉水分，切成细丝，待锅子烧热后，下油下酸菜煸香，盛出备用。

那边饭也蒸好了，林卉拿布垫着，把饭取出来，再把锅里的水倒掉，用水冲了冲，然后转回案板，将晾凉的五花肉切成薄片，跟酸菜丝一起放入锅里，加入刚才炖肉的汤，加大柴火开炖。

这会儿已经比她们平日吃饭的点晚上许多，林川可怜兮兮地蹲在炖肉的灶前烧火，嘴里催着：“姐姐，这个要炖多久啊？”

林卉头也不回：“蹲个十几分——半刻钟差不多了。”

林川登时眉开眼笑：“那就好，我快饿死了。”

“还得等你大熊哥回来呢。”林卉瞅了他一眼，手里不停。打蛋，加盐加葱打开。

林川自然知道熊浩初是去干嘛，有些小得意：“熊大哥话这么少，大家又怕他，肯定不敢跟他聊天，他一定很快回来。”

林卉立马停下手，瞪他：“瞧你能的，大伙怕他你还幸灾乐祸上了？你熊大哥对咱们姐弟还不够好吗？你这是白羊狼你知道吗？”

林川缩了缩脖子：“我没有幸灾乐祸……我、我只是饿了……”

林卉哼了声：“再饿也不许这样想，听到没有？”

林川面『露』歉疚：“嗯，我知道错了。”

林卉这才作罢，继续捣鼓午饭。

热锅，下油，把打开的鸡蛋倒下去，待炒得松散了，将刚才特地剩下来的、炒过得酸菜丝倒进去，一起翻炒均匀，出锅。

最后再烫了盘青菜，只加点酱油拌了拌，午饭就做好了。

林卉撵着林川去洗手，自己开始收拾灶台。

结果，还真让林川说中，她这边还没收拾完，熊浩初就背着个空箩筐回来了。

在林川蹦蹦跳跳的欢呼声中，林卉死鱼眼盯着他。这家伙，还真是把肉往人家里一扔就跑吗？

熊浩初咳了咳，解释般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当然，别人说不说话、说几句话，他可管不了。

林卉：“……”

厨房里还萦绕着食物的香气，熊浩初嗅了嗅，眼睛一亮，道：“我饿了。”

林卉：“……”饿不死你！

脸上忿忿，林卉还是乖乖把饭菜端出来。

饿了许久的三人就着酸菜炖肉、酸菜炒蛋、烫青菜吃了个肚子滚圆。

吃完饭，熊浩初一抹嘴，站起来：“那俩猪头呢？赶新鲜，我拿去县城卖了。”

林卉略迟疑了片刻，便爽快地把东西拿出来给他，还帮他装好一囊袋的凉白开，完了开始给他列单子。

“……花椒、肉桂、八角、丁香、茴香、陈皮。各买几两。知道都在哪里能买到吗？”

熊浩初皱眉：“你要这些作甚？”有些甚至还是『药』材。

林卉理所当然：“卤肉啊。咱家这么多猪下水，还有猪蹄，不卤起来怎么放得住？”顿了顿，连忙又道，“对了，还得买个陶罐，这卤味泡在卤汁里就能放很久。”

她如何知道卤味配方？熊浩初眼底闪过抹疑虑。

“哎呀！我差点忘了。”林卉一拍脑袋，钻进房里，片刻后又出来，塞给他三两银子，“家里的油也不多了，再打点回来。哦对了，再买几匹布，我得开始给你们做厚衣服了。”等变天再做可就来不及了。

再说，壮劳力出门，不带白不带，多带点她就省得跑一趟了。

说完一堆东西，林卉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道，“先拿着这些银子，不够你贴上，回头我多挣点再给你。”

熊浩初：“……”

银子啥的先不说，又是卤味配料又是油又是布料的……

林卉见他不出声，担心不已道：“别的都好说，香料可别给我漏了啊！”她威胁，“要是漏了哪味香料，导致我的猪下水坏掉了或者味道不好，我把你煮了！”

熊浩初：“……”

说好的担心他呢？

合着他还不如那些猪下水重要？

第035章
千叮嘱万叮嘱, 担心不已的林卉甚至想跟着去县城了——可家里一堆肉要处理，要是去县城怎么着也得半下午, 这些肉搞不定可就得废了……
无奈, 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熊浩初身上了。
其实，若是她会写, 她随便找个炭笔旧布啥的，把要买的东西列出来，这样, 不管熊浩初识不识字，拿去城里, 总归是有人识字的。
问题是，她不会写。
她去过几趟县城，这时候的店铺有用牌匾的，更多的却是插个旗子了事。不管是牌匾还是旗子，写的字都是繁体。
她看得懂繁体，写是真的不行。
再说, 就算她写出的简笔字错漏，她怎么去跟村里人解释她竟然识字？
肥皂还能说是巧合学来，识字可讲不通。
唉，还是钱的问题……要是有钱了, 她就能把林川送去读书, 她也能借机偷学一些。
到时不管是写繁体字还是简体字, 总归是有个出处。
送走熊浩初, 林卉长吁短叹地回到后院, 开始给那些肉抹盐脱水。
天气还有些热，腊肉估计有点难，还是得熏制。
所幸上回熏制鹿肉的架子还在，拿出来还能接着用。熏肉要用的新鲜松柏叶，就得去现砍了。
林卉把所有猪肉都抹好盐放在一边，洗干净手，戴上旧棉布做的手套，抓起草帽往头上一盖，拎上柴刀，再叫上林川，麻溜地出门了。
松柏树他们这儿多得是，有之前的经历，她也不敢走远。带着林川在村外砍了些枝丫，用带来的麻绳捆好，一大一小各拉着扎树枝往家里拖——当然，小林川拉的枝丫，林卉只是意思意思给扎两根。
不能因为他年纪小就不让他干活，责任心和做事能力是从小培养起来的。
林卉不敢爬太高，只能砍些小枝丫，加上姐弟俩力气都不大，要凑够熏肉的枝丫，俩人足足来回拖了五回。
林卉弄来草绳，逐块把腌好的肉块串起来，最后所有肉串挂在熏肉的架子上。
架子下早就铺好了柴，林卉先点了火，待柴枝烧起来了，才慢慢将拖回来的松枝覆盖上去。
新鲜枝叶遇到明火，很快便有白烟冒出来，转瞬就成了滚滚浓烟。
林卉瞅着差不多，将看火的工作交给林川，自己则钻进厨房忙活——总归就在厨房门口，她能看着点。
她是要清理那些猪下水。
猪肺在溪边洗过了，回来又被她灌上淡盐水泡了几个小时，现在只需要挤干盐水再冲一遍就够了。
猪大肠的肥油也摘掉了，林卉担心野猪膻味重，加了粗盐粒子搓了遍，又加了遍面粉搓，然后才冲水。小肠好些，她便只用盐搓洗。
猪肚同样麻烦，用盐搓干净后，再下热锅烫一遍，夹出来，用熊浩初留给她的匕首一点点把猪肚里白膜刮下来。
对比之下，猪心猪肝猪腰之类的，倒是简单多了。
然后是猪蹄。
野猪毛发硬，刮是大工程。林卉听着外头林川嘘赶小鸡的声音，灵机一动，端起几只猪蹄，带上烧火钳出去了——外头有火呢，火不大，用来烧掉猪蹄上的粗毛正合适！
待得猪蹄搞定，林卉又开始捣鼓姜蒜葱。
她种的姜蒜葱多，架不住经常用，今天要用的量尤其大，她没法，只得出门一趟，跑了几家人要回来一堆——这些调味，家家户户多少都会种些，但每家都拿的不多，特地拿东西去换也不是，索性今天熊浩初才送了遍肉，她干脆厚着脸皮去要了。
好在乡亲们都不介意，每家都给她塞了不少姜蒜葱，除此之外，这家塞几颗鸡蛋，那家塞把花生。她出门只挎了一个空篮子，回来的时候两手各提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篮子——其中一位婶子见她篮子满了，主动借了个篮子给她。
除了塞东西，还有好几家支支吾吾说“以前误会熊小哥了”、“他是实在人”云云。
林卉自然欣喜不已。看来熊浩初送的猪肉起效果了。
姜葱蒜都齐活了，林卉忙往家里赶。
林川还坐在上风处烧火熏肉，看到她立马叫唤了起来：“姐，快来看看熏肉够不够干。”他熏了好久了。
林卉放下东西，挥开烟雾靠过去，先挑了块中间位置火力最猛地肉块捏了捏，又仔细看了看，放下，再捡了两边的肉块捏捏、看看 ，然后道：“中间这几块可以了，我去拿刀。”
林川抹了把汗，小大人般长叹了口气：“终于啊……”
熏烤的架子就支在厨房门口，林卉拿把匕首相当于转个身、打个来回，自然把他这话听在耳里，登时失笑：“累了？”小小年纪跟着她忙碌了一下午，也确实不容易。“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林川摇头，又抹了把汗：“只是好热。”
林卉剪下中间一块肉，扫了他一眼，笑道：“辛苦你了，咱家的小男子汉真厉害。”唔，她早上压了豆腐，要是嫩的话，加点糖拌一拌也是道简单的甜品，届时可以当奖励给林川吃，当然，若是硬了……咳咳，她待会看看去。
林川没想到那么多，听到她表扬，立马挺直腰杆，道：“没办法，谁让我是咱们家以后的顶梁柱呢！”
林卉失笑：“是是是，川川最棒了。”
说笑间，她已经把中间几块熏好的猪肉取了下来，搁到一边的箩筐里晾凉，再回身，把架子两头的肉块拉拢到中间。
做完这些，她才再度钻进厨房，片刻后，她一手提着姜葱蒜篮子，一手拿着个小菜篮，直接坐在厨房门前的台阶上，正好在林川后边。然后翻出匕首，用匕首背刮姜皮。
林川趁烧火的空档回头看她，见她刮姜，好奇问了句：“姐姐你怎么弄回来这么多姜葱蒜？”
“嗯，今儿都要用。”
“全是今天要用？”
“对。”
“为、为什么要用这么多啊？”
“咱们今天不是杀了两头猪嘛……”
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天边干活。
肉香、浓烟、四处啄食的小鸡群，以及笼在烟火后闲聊干活的姐弟俩……映入归来的熊浩初眼里，让他不自觉怔愣了下。
低头刮姜的林卉毫无所觉，倒是回头跟她说话的林川一扭头，就看到那高大身影，登时欢呼：“熊大哥你回来啦！”
林卉闻声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绽出笑容：“回来啦！”
熊浩初似乎有些恍神。
林卉没有察觉，一打完招呼就想起吩咐他买的材料，一把扔下匕首跟姜，唰地起身冲过来：“东西买齐了吗？”
熊浩初登时回神，闻言，眼底闪过抹笑意，先朝林川点点头，再转回来，取下背上的箩筐：“你点点看。”
林卉丝毫不客气，蹲下来就开始清点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布，油，哟你还记得买点盐——诶我要的香料呢？”
熊浩初拿开上头的布匹，将最底下的布包解开。
林卉忙凑过去：“八角、丁香……”数完，她彻底松了口气，“齐活了！”赞赏般看向熊浩初，“可以嘛，竟然都买齐了。”
熊浩初似乎有点心虚，轻咳一声，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她：“你这卤味方子，我卖给朋友了，这是定金，要是卤出来的成品味儿不错，他会再给你补一笔。”
林卉目瞪口呆，看看银锭，再看看他：“这、这、这锭都是？！”这足有十两了吧？！
熊浩初点头：“嗯，因为没试过，不知道味道如何，他只给十两。”顿了顿，又补充道，“抱歉，我未经过——”
林卉一把扑过来，抢过银锭爱不释手地抚摸：“十两啊！还有尾款啊！哈哈哈哈哈，发了发了！”
是她忘了，这时代信息不发达，在现实里大伙日常能做的卤味配方，在这里可不简单！而且，这卤味方子经过现代那么多人的舌头验证，味道绝对不会差，尾款妥妥也不会少！
林卉眉飞色舞地拍拍熊浩初：“卖得好，卖得好啊——哈哈哈哈哈哈——”方子嘛，她多得是，岂不是说，她靠方子就能发一大笔横财了？哇哈哈哈哈哈哈……
熊浩初：“……”
笑成傻X的林卉抓着银子疯转了几圈，跑过去把一脸懵的林川抱起来狠狠亲了几口，紧接着冲进房里把银子藏好。
隔着墙，院子里的一大一小都能听见她不停发出的“嘿嘿”笑声。
区区十两，竟然就让这丫头疯掉，要是知道他……岂不是……算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林卉不知道因为嗨过头错过了啥。收获意外之财，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卤味方子能卖钱，多亏了熊浩初。她心里还是有底的。正好家里又有食材，为了感谢他，林卉可是掏出浑身本事，做了好几道菜。
姜葱拌猪肚、花生猪肺汤、爆炒猪腰猪心、酸菜猪大肠、肉沫豆腐，再加一份烫青菜。
只用了小猪的一部分内脏和一点点肉，就装了几大盘，摆得桌子满满当当的。
豆腐是早上做的，林卉没啥经验，压得不够实，豆腐软嫩了点，存不住。除了做一份肉末豆腐，还剩下些，林卉干脆将剩下的豆腐分成三碗，加点糖进去拌一拌，权当解暑甜品。
晚餐丰盛，也做得久了些。在边上打下手的熊浩初、林川俩人在帮忙看了这么久就饿了这么久，饭菜一上桌，俩人登时顾不上说话，吃得头也不抬。
林卉本来还想趁吃饭的空档问问熊浩初今天的情况，见状，只得按捺下心思，跟着吃饭。
分别给这两位爷夹上一筷子，她细声道：“吃慢点，今晚的菜够够的。”
林川的脑袋从饭碗里抬起来，还含着食物的嘴嘟囔道：“才不，熊大哥太能吃了，我得赶紧吃饱。”
林卉：“……”瞅了眼面不改色吞下一大筷子猪心的熊浩初，她夹起猪肚塞进林川嘴巴里，没好气道，“饿不着你！”
有了这一插曲，林卉也就不再多话。
吃完饭，熊浩初放下碗，看着林卉欲言又止。
见他搁碗，林卉顺手开始收拾碗筷，随口问了口：“有事？”
“嗯。”熊浩初沉默片刻，问她，“我朋友想过来看看，你方便吗？”
“随便啊——啊？”林卉停下动作，不解地看他，“等等，你是说，到我这儿？”
“嗯。”
林卉无语，提醒他：“咱们还没成亲呢，你带个外男过来？”
熊浩初似乎也不太情愿。他想了想，道：“要不，你跟我去趟县城，他可以请吃饭。”
林卉：“……”斜眼看他，“我跟你去有什么差别？”
“……”
林卉扔下擦桌子的帕子，抱胸看他：“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
熊浩初似乎有些不自在：“出了点小麻烦，需要这位朋友帮我周旋一二。”
“然后呢？”
“咳，他想见见你。”见林卉皱眉，他忙补了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嫂子。”
嫂子？
对上男人幽深的双眸，唰地一下，林卉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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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明天要是没法在下午六点前更新，我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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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为了掩饰尴尬, 林卉忙把话题带回正题：“你说的麻烦，是不是跟……那什么有关？”
熊浩初茫然：“什么？”
“就那件事啊！”林卉两指并拢横在颈侧, 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明显不已地提示他。
熊浩初确实懂了。这丫头的动作还真有几分传神，也不知哪学来的。他带着几分无奈地摇摇头, 道：“跟这没关系。”
林卉不信：“那你能遇到什么麻烦？”
熊浩初迟疑，片刻后，道：“这位朋友家中人面广, 我盖房子能找他帮忙。”
只是盖房子？真的假的？林卉不是很相信：“盖个房子而已，哪至于要特特去找人？”
“吃顿饭, 也只是小事。”
林卉哑然。好像，还真是。见个面换个小忙，似乎也说得过去。
她不说话了，熊浩初却似乎误会了，皱起眉问道：“你不想见我朋友？”
啊？这误会大发了。
“不是不是！”林卉连忙摇手，“我就顺嘴问一问而已。”
熊浩初缓下神色：“那……？”
林卉懂他意思。沉吟片刻, 她果断道：“去县城吧。”怕他误会，她还仔细解释了几句，“村里人大都挺好的，就是吧, 你知道, 有些人的嘴巴还是太碎了。要是带来家里, 被看见了, 肯定不知道又要被传成啥样, 还是去城里好。”
熊浩初挑眉：“去城里不怕被看见？”
林卉下巴一扬：“看见了又如何？还不兴我们跟朋友吃顿饭吗？有你在呢，又是大庭广众的，怕什么？”
一副扯高气扬的拽模样。
熊浩初莞尔。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想要哪天见？我明儿去跟他说一声。”
“都行，你决定就好。”林卉无所谓。
“好，那就过两天。”省得明儿太赶。熊浩初扫了眼外头，补充道，“到时把林川也带上。”
他惦记着林川，把林川带上，也是不把他当外人的意思。林卉心里舒坦，自然更没意见，遂点头——点到一半就顿住，仿佛想起什么，皱了皱眉。
“怎么了？”熊浩初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一皱眉，立马就问出口。
林卉没觉出丝毫不妥，只是掸了掸衣摆，道：“我只有几身带补丁的旧衣服，就这么穿着去见人，似乎太失礼了。”人家正儿八经要见她，多少还是要郑重些。
“无事——”
“得了！”林卉蓦然笑了，不等他说完话，大手一挥，豪气道，“明儿咱们仨都去城里，买新衣去！”大熊今儿才给她挣了一笔大的，干脆就去买身衣服，就当犒劳一下这段时间的辛劳吧。
熊浩初：“……”
说完正事，林卉把他赶回去洗漱休息，闩上院门、堂屋门，转回厨房。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翻出火石，抓了把干草，点着，塞进大灶里。
不过几个呼吸，烧完晚饭才敲熄的柴炭便慢慢复燃起来。
林卉拿烧火钳捅了捅里头的草灰，再填了根柴进去，然后起身，往熊浩初新买回来的大锅里加了好几瓢水。
已经洗漱干净、喂过小狗的林川听着动静跑过来，扶着门框探头探脑：“姐姐，你怎么又烧火了？”
林卉笑了，朝边上两盆处理好的猪下水、猪蹄努了努嘴，道：“这些还没处理呢，再不弄明儿就得变味儿了。”
林川哦了声，小跑过来，道：“那我来帮你。”
“不用了。”林卉拍掉手上尘土，摸了摸他凑过来的小脑袋，“我这里只需要看着火就行，你先睡吧，明儿你还要早起去干活呢。”
林川还想再说，被林卉三言两语哄回去了。
待林川走了，林卉将熊浩初今天带回来的香料各抓了几把，扔进盆里，转到厨房门口，借着微弱的火光加了瓢水，伸手进去抓洗几下，沥干水，又转回屋里。
把香料一股脑倒进锅里，林卉转回灶前，加大火力开始烧，一边烧一边计算自己的余银，以及将来的打算。
今天刚得的两头猪，猪板油、肥油弄下来，又能捣鼓一批肥皂，明儿出城的话，得记着去补点香油跟胭脂。
原本她想做红薯粉。可今年刚推，大伙上月才种下，要收成，还得等几个月。再者，她这段日子仔细观察了下，大伙对红薯不太信任，种的都不多，今年怕是没什么产量。
靠收红薯做薯粉，怎么着也得再等一季，那就是翻过年的事。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今年就开始收红薯，那阵仗似乎太大了……她还没成亲，熊浩初没法24小时顾着她，小奶狗也还没长成……
她不能大张旗鼓，起码，跟熊浩初成亲之前，她不能。
而现在，栽种药材的打算又夭折了。
照她原来的想法，她是打算找个时间去城里找找活计或者路子，看看有没有别的生财之道。
总归这几天她是愁得不行。
倒没想到，熊浩初竟给她带来意外惊喜。
倘若这个卤味方子能卖钱，那她知道的烧肉方子、汤品方子、各菜系方子……是不是也能卖钱？
在心里把知道的几道名菜名汤过了一遍，林卉收回思绪。
锅里已经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她连忙起身，将锅盖揭开搁到边上，把装着猪下水的大木盆端过来，就着灶台的火光逐一把食材放下去。
全放下去后，锅里的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林卉先舀出一些放到另个小锅，盖上锅盖开始加大火力烧。
待烧得差不多了，把刚才舀出来的水倒回去，继续烧。
中途斟酌着加了点盐。
烧得卤水减少到将将淹没猪下水，林卉才松了口气，快手撤掉柴火。
这会儿已是夜深人静。外头虫鸣蛙叫不停，安静得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林卉没敢摸黑去洗澡，犹豫了下，拿了块布垫着，抓起带火的柴枝小心翼翼摸回房——这么黑，算了，明天再洗吧。
***
第二天，等田里、地里活计干完，林卉三人宛如秋游般，优哉游哉地前往县城。
难得又进县城，林卉还是列了份清单，打算看完衣服去晃一圈。
衣服是头等大事，她也不去四处比价，领着熊浩初俩人直奔上回买布的铺子，还找回那位大姐，让她帮着给各挑了身衣服。
那位大姐也是直爽人，听她说急着穿，立马将他们三人尺寸量了一遍，翻出差不多尺码的成衣，有不合适的地方，她当场就让人给改掉。
改衫子要时间，林卉也没在那儿等着，交了定钱，领着俩人到处转悠。香料、胭脂、糖、醋、酱，还给林川买了小包糖糕。待他们转溜一圈回来，衫子也都改好了。
确实比布料贵了许多，林卉想到省下的许多功夫，便把这份心疼给扔到脑后了——总归挣了银子就是拿来花的，以后努力多挣点便是了。
期间，除了在胭脂铺外面候了片刻，熊浩初是寸步不离他们左右，林卉颇觉奇怪：“你不用去通知你那朋友吗？约啥时候他知道吗？”
“嗯，我定了后天，已经让人给他传话了。”
“……你啥时候去传话的？”林卉茫然。她完全没见这家伙跟谁说话来着。
“你在胭脂铺那会儿，我离开了片刻。”
好吧。不过……“你朋友不在县城？”
“嗯。”
哦哦。林卉明白了。约莫是哪个村里的，只是约在城里方便——等等！
“大熊！”她有点紧张，“那我说约城里见面，还让别人请吃饭，会不会……要不咱们请他吃饭吧？”
熊浩初莞尔：“不用，他有的是钱，吃不穷他。”
林卉眨眨眼。
“你那卤味方子就是卖给他的。”
哦……好吧，随手就是十两定金，买一个不确定的方子，看来是真不缺钱。她确实是无需多虑。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约定吃饭的日子。
约的是午膳，熊浩初一点也不着急，还照着往日的时间过来吃早饭，穿的还是旧衣服。
林卉诧异，问他：“怎么不换上新衣？”
“待会挑完水的。”熊浩初看她，“你不是让我别弄脏了吗？”
林卉：“……”
是她疏忽了。庄稼是农家人的命根子，确实不能偷懒。
林卉早上做饭也没有穿新衣，干脆跟着熊浩初一起下地。他挑水，她则提桶拿瓢一行一行稻苗浇过去。
已经换上新衣的林川则被她勒令在家带狗子玩儿。
浇完六亩地，她胳膊都酸了。想到熊浩初日常都是自己搞定，她有些愧疚。看来以后她还是得过来搭把手。
此乃后话。有她加入，浇水的速度确实快上许多。
然后各自回家冲澡，把新衣换上，三人才赶往县城。
进了城后，熊浩初没有带着他们往惯常去的西市走，而是东拐，转进比西市安静许多的东市。
连路边房子瞧着都比西市鲜亮，也没有人胡乱在地上摆卖。
被熊浩初拉着前行的林卉下意识去打量路上行人。
抬轿子晃过去的家丁，三三两两穿着直裰的读书人，带着丫鬟走进铺子的珠钗妇人……
林卉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拽了拽熊浩初：“大熊……”
“嗯？”熊浩初回头，“怎么了？”
林卉指了指四周，咽了口口水，低声问道：“你朋友约在这条街上？”这儿吃一顿得多少钱啊？！
熊浩初扫了眼周围，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勾唇，道：“不是。还要过去些。”
林卉松了口气：“哦，那没事了，咱们走吧。”
熊浩初眼底闪过抹笑意，拉着她继续前行。
熊浩初所言不虚，他带着她们一直走到街道尽头，往左一转，停在交叉路口的一幢三层小楼前——
“到了。”
林卉下意识抬头。
面前小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算不上彩饰金妆，也是华丽非常。绝非他们这种寻常百姓吃得起的地儿。
林卉：“……”所以，这头大熊认识的人，真的很有钱？不会吃完饭让她们付钱吧？
林川也仰着脑袋在看这栋楼，嘴巴长得老大，眼里全是好奇。
“嗤！”后头响起嗤笑声，“哪儿来的土包子，这地儿是你们吃得起的吗？哪来的赶紧回哪去，别挡着爷几个的道。”
※※※※※※※※※※※※※※※※※※※※
咳咳。
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我不是人，我是一只汪，我叫汪汪翠T_T
插旗嘛，插旗不就是为了来倒的吗？
我今天不光没有六点前更新，竟然又回到深夜……
真是男默女泪，令人唏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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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熊浩初纹丝不动, 恍若未闻，林卉姐弟却没有他的定力, 下意识循声望去。

几名身着轻薄罗衫的公子哥儿正摇着折扇停在他们几步外, 嫌弃的目光正在他们衣衫上巡视。

林卉下意识跟着低头。他们出门前特意换上的新衣衫都是百分百的棉布料子，纯天然无污染, 搁现代都是抢手货, 这些古人就是没眼光——

好吧。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

他们仨看起来还真挺寒碜的。

不是说衣衫有多破旧, 是脏的。

他们村离县城不远，也要足足走大半个时辰。这时候的朝廷可不是现代的基建狂魔, 不说他们村外的小土路, 就是进了汇流各村的县城主干道，也还是土路, 区别只在于路宽与窄。

土路什么最多？尘土。

随便来点风，好家伙, 那漫天飞舞的尘土能赛得过沙尘暴。

今儿天气好，他们一路过来，除了太阳晒了点，风是没遇上几阵。就这样, 她跟熊浩初身上也是沾满灰尘, 整个人灰扑扑的。

她还好些, 裙子跟裤子都是浅一些的藕荷『色』, 比较不吃灰。可怜熊浩初的裤子是黑『色』的，沾上一层灰，都快变成白『色』的了。

甚至因为他进城后把林川抱怀里, 林川裤脚上的尘全蹭到他衣服上。

林卉顾不上搭理这帮人，哎呀一声，急忙伸手，要把林川抱下来：“川川，来。”

熊浩初没等她动手，率先弯下腰，手臂松开，林川滋溜一下滑落地面。只是边上还杵着几位陌生人，他有些紧张，一落地便靠到熊浩初身边。

林卉没注意到，林川一下来，忙不迭去给熊浩初拍前胸、袖子。

熊浩初怔愣，下一瞬立马回神，一把抓住林卉的手腕，朝她摇头：“我来。”

林卉知他『性』子，没再多说，蹲下来径自把自己裤脚、布鞋拍干净。

说时迟那时快。在林卉这边不过是几个动作的事情，那几位公子哥儿自然还在，尤其，在林卉回头那一瞬间，他们看到了林卉的脸。

人靠衣装。林卉今天穿的藕荷『色』裙子，是布坊的大姐给她挑的。寻常姑娘穿藕荷『色』都显肤『色』的，林卉的皮肤本来就白，穿上这裙子，更是白得发光。配着同『色』系带的丱发和秀丽的五官，端的是娇俏可人。

几位公子哥儿也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人，可见着那灵动水眸，不知怎地竟都是呆了呆。

于是，林卉刚拍了两下裤脚，就听这几位公子哥儿此起彼伏地咳嗽起来。她下意识回头去看。

那几人正心虚呢，冷不丁又是殊『色』入目，纷纷朝她『露』出笑容。

林卉：“……”这几个刚才还呛他们土包子，怎么突然就笑了？怕不是傻了？她心思急转，快速拍净裤脚，起身，朝熊浩初道，“要真约在这，咱就赶紧进去吧。”

随意拂两下裤脚的熊浩初早已起身，也将对面几位年轻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听到林卉的话，他压下眼底冷意，目光轻飘飘扫过面前几位，抓起林卉手腕，另一手兜住林川后脑勺，带着他们往里头走。

“是这里没错。”

“真的、真的是对方请客吗？”

“嗯。”

两大一小踏进店里。

余下几名年轻人面面相觑。

“这……”一名颊上带着面疱的年轻人开口，“就这样放他们进去？”

另有一名细长眼的哥们“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没好气道：“不然怎样，人云来酒家开门做生意，咱们还能拦着不成？”

其中一名最为白胖的大个子撇嘴：“刚才可是你先开口嫌人土包子挡路来着。”

细长眼哑口，嘴硬道：“那我也没说错，你没看他们身上都脏成什么样儿吗？那尘厚的，打下去都扬起来半天高。”

白胖子无言以对。

“乡下人就乡下人呗。”面疱男砸吧了下嘴巴，“不过，那姑娘……可真水灵。”

可不是水灵！细长眼拿折扇敲敲左手心，喃喃了句：“还是丱发呢。”

大伙都听到了，下意识看向里头。

白胖子撞了他一下：“嘿，打什么主意呢？”

细长眼回神，笑了：“还能打什么主意，我可不是裘泰平那傻子。”

裘泰平那傻小子看上一名村姑，直接带着媒婆长辈下村落求娶，结果铩羽而归。任他裘家再怎么遮遮掩掩，可这么多人看着呢，哪能不走漏风声？那裘家都快沦为县城笑柄了，他可不会犯傻。

他嗤笑一声，“不就是漂亮姑娘嘛，只要舍得花钱……”

众人立马嘘他。

细长眼敲敲扇子：“好了，咱不是要去吃饭吗？赶紧的。哥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现在正饿着呢。”

面疱男挤眉弄眼：“听说昨夜里你夜宿春杏楼？”

“怎么着，你要是不怕你爹，你也来啊。”

“算了吧……”

……

另一边，熊浩初领着林卉姐弟进了酒家。

一楼是宽敞的开间，四面开着许多窗，整整齐齐摆着好几排桌椅的大堂明亮干净。窗格之间悬挂着几幅字画，显出几分雅致。

约莫是离饭点还远，大堂只有零星客人在低声说话。

有眼尖的跑堂小二看到他们，立马小跑过来。

“熊小哥，几天没见，你这是越发英武了啊。”小二点头哈腰，对熊浩初的态度不可谓不恭敬。

林卉眨眨眼，跟着看向熊浩初。

熊浩初对上她戏谑的目光，有几分尴尬，咳了声，问：“符三到了吗？”

“到了到了，三爷正在楼上等着你们呢。”小二弓着腰欲要给他引路。

“不用了，我们自己上去。还是老地方？”

“是的是的，还是九里飘香。”小二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林卉姐弟，笑容可掬道，“那小的就不招人嫌了。”见熊浩初已经拉着人往楼梯去，他微微扬声，“熊小哥慢走~~姑娘小兄弟看着点台阶啊~~”

林卉回头笑笑权当致谢，恰好看到门外那几名年轻人进来了，立马皱眉转回来。

她凑近熊浩初，压低声音问：“你经常来这儿吃饭？”

“来过几回。”

林卉瞪大眼睛：“都是你那朋友请客？”

“嗯。他有钱。”覰见她脸上的不赞同，他下意识补了句，“我现在穷。”

林卉：“……”说得好像他以前就不穷似的。她白了他一眼，“交朋友是有来有往，哪有这样的。”她苦恼不已，“你早说几天啊。要是早知道你白吃了人家这么多，我们还不如把他请回家去好好招待。现在好了，到了这儿，想请也请不起了。”

熊浩初无奈：“以后再请回去便是了，他不会在意的。”

“谁说的？哥我在意的很！”

陌生的声音陡然从头上传来。

林卉闻声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面容白净，也算得上俊朗，配上一双桃花眼，一副淡『色』薄唇，竟活脱脱那话本里勾得大家小姐忘规失节的风流书生。

彼时，他正双手搭在楼梯边围栏上，懒洋洋地看着他们，正好将那林卉俩人的话收入耳中，故有了那一句。

林卉却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只惊艳地逮着他看个不停。

蓦地，眼前一黑，熊浩初的大手扶住她前额把她脑袋扭回来，沉声道：“看楼梯。”

楼梯上的俊朗青年嗤笑一声。

林卉：“……”她是不是看得太出格了？没法子，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流连忘返。

三人登上楼梯。

候在楼梯边上的俊朗青年清了清喉咙，双手作揖，朝她行了个礼：“嫂子好，我姓符，家中排行第三，旁人通常称我符三。”

林卉被叫嫂子，有些脸热，又有些尴尬，忍不住看向熊浩初。

后者朝她点点头。

林卉再看向笑眯眯地符三，犹豫片刻，蹲身行了个礼，唤道：“三哥好。”还不忘叫弟弟行礼。

林川忙低声喊了句：“三哥好。”

符三还没说话，那熊浩初便黑了脸：“林川年纪小便罢了，你叫他三哥作甚，直接叫符三。”

“……啊？”林卉傻了。

第038章
符三明白了。他挑眉, 戏谑地看着熊浩初：“不过是个称谓，你这醋劲也太大了吧？”

熊浩初“哼”了声：“那你有何意见？不过是个称谓。”言外之意, 知道是叫他的便成了。

竟是丝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吃醋。

刚才林卉只是有些羞赧, 这会儿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熊浩初此人向来跟木头似的，对谁都是冷冷淡淡, 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多做一点。可她自己也是动机不纯, 谁也别说谁。

只能说，俩人本来就是被动地接受主簿跟郑里正的安排。

感情？那是没有的。

她原本以为以后跟熊浩初就是搭伙过日子, 平平淡淡, 毫无波澜，也没什么风浪。

她并不嫌弃。

相反, 她还颇为满意熊浩初的『性』子，处起来舒服啊, 总比什么『乱』七八糟的烂人好。

可上回遇险后，她发现自己不太一样了。她开始接纳熊浩初。

是，他木头，他不爱说话。他只是默默把事情都解决了。

这样的男人, 即便只是责任心使然, 即便对她没什么感情, 她也认了。

可今天, 他说什么？

他因为自己叫别的男人“哥”就吃醋了！

林卉满脸通红，心里却忍不住泛甜。

面前俩人还在继续说话。

符三被熊浩初怼了一句，悻悻然：“你跟我说啥, 又不是我让嫂子喊的。”

熊浩初不理他，转回来，张口：“别理——”后半截话倏地断掉。

香靥凝羞，螓首峨眉。

他下意识伸手——

温热的指尖碰到自己滚烫的脸，林卉回神，抬眸，疑『惑』望去，映入一双幽深如潭的黑眸，潭里倒映着自己……

“咳咳。”

林卉瞬间回神，急急低下头。

揪着她裤脚的林川正茫然地在她跟熊浩初之间来回瞅，她忙伸手『摸』『摸』他小脑袋，借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她边上的熊浩初却视线一转，冷冷扫向发声的符三。

符三耸了耸肩，调侃道：“你们是打算站在这儿聊天吗？”

平日大熊光是板着脸，就能把村里壮汉们压得跟鹌鹑似的，这符三竟是丝毫不怕他的样子。林卉暗忖。可见这俩人交情果真不错。

手上一暖，熊浩初再次拉住她前进，另一手还不忘虚托在林川后脑勺，带着他一块儿走。

符三被扔在后面。他似乎也不介意，慢悠悠跟上来。

这里是酒家的三层。

刚才上楼的时候，林卉已经见过二楼景况，对比一楼大堂横平竖直的几张方桌，二楼更为雅致些，不光桌与桌之间宽敞些，还有低矮的屏风做间隔，加上四面开窗、采光极好，比之现代雅座也不见得逊『色』。

而第三层，是雅间。中间做的一个天井般的回廊，围着回廊是一间间独立雅间。有两间外头还各候着名小二，见着他们一行，还『露』出笑容朝他们点头哈腰。

熊浩初目不斜视地沿着回廊往前走。

跟在后头的林卉边走边打量。空谷佳人、雪里婵娟、水中芙蓉、月下美人、伊洛传芳……全是花卉别称。

一直到楼下小二口中的“九里飘香”，刚才看到的两名小二，就有一名站在这房门外。

看到他们过来，小二再次哈腰：“熊爷。”然后麻溜推开房门，“您几位请。”

熊浩初微微颔首，率先踏进去。

林卉正准备跟上，这家伙却陡然停住，仿佛不过是只有一个呼吸，他又再次抬脚。

林卉正疑『惑』，就被拉到桌边，在他示意下懵然坐下。

然后是林川。

走在最后的符三先朝那名店小二道：“先上一壶好茶。”

“得嘞，三爷您稍等。”

符三这才慢悠悠晃进来，一看，又笑了：“好你个熊浩初……”

雅间桌子是红木嵌云纹石的圆桌。桌子不大，坐三大一小还是足够的。

熊浩初一进来就把林卉主位右侧圈凳上，再让林川坐她右手边，然后自己毫不客气地坐了主位。

只留下主位左侧一张圈凳。

按他们说的，今天是符三请客，那主位应当留给他，熊浩初却自己坐了。

只看这排位，再想到适才在外头的小『插』曲，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这是防着他靠近林卉呢！

笑话，他是这样的人吗？

林卉有些尴尬，忙要起身，熊浩初一把按住她，扭头看符三，下巴一点，毫不客气道：“坐。”

符三气笑了：“你这家伙……要脸不？”

熊浩初挑眉：“你第一天认识我？”

“……”符三轻哼一声，大步走过来，掀开衣摆大马金刀落座，“既然你坐了主位，那今儿这顿是你的了。”

林卉登时紧张了。

符三还在继续，“刚才嫂子可说了，你怎么能总占我便宜？是该回请一顿了。”

熊浩初斜了他一眼，直接解下腰间钱袋，“啪”地一声扔桌子上：“呐，统共四两三钱，不够你垫上。”

符三：“……”

林卉捂脸。

符三咬牙切齿：“你装——”

“咳咳。”熊浩初打断他，转头安抚林卉，“别理他，他有的是钱，不差这点银子。”

符三忿忿闭嘴。

“哦，他比我小，你是嫂子，不需要叫他哥，以后叫他符三、老三都行。”

符三撇了撇嘴。

林卉有些犹豫：“这……”

“就这样。”熊浩初结束话题，又给符三介绍她们，“我媳『妇』，我小舅子林川。”

符三这回正经许多，拱手虚揖：“听说嫂子厨艺好，以后有好吃的多关照关照离乡背井的小弟我啊。”

林卉看了眼熊浩初，干笑道：“不不，我那只是家常菜水平，比不过外头酒楼店家的大厨……额，大、熊大哥没见过啥世面，随口『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这位符三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一身蓝衫瞅着比楼下遇见的几位公子哥儿还要来得华丽。那么薄的罗衫上竟然绣了大片大片的祥云。

林卉可没忘记布铺里的成衣价格，没绣花的棉布短打，一身都得大几百文。符三这一身，没个百八十两怕是下不来吧……

这样的人物，说他吃不上好吃的，需要关照？

她可不傻。

符三摆摆手：“嫂子你别谦虚了，我跟浩初相识多年，他的口味我了解，若非真的好吃，他肯定不会这般推崇。”

林卉欲要辩解，他接着笑道，“你看他前几日，还没尝过你做的卤味呢，就把方子推荐给我。”

林卉瞅了眼面不改『色』的熊浩初，赧然道：“让你见笑了……”

符三老实不客气地点头：“确实，以后你多管管，不然这家伙得翻天了。”

林卉：“……”

恰好外头小二敲门，俩人停下谈话，符三扬声让人进来。

小二一一给上了茶，把茶壶搁在边上，笑容可掬地问：“三爷，熊爷，要现在上菜吗？”

“上吧。赶紧的。”

“好嘞。”

符三转回来，接着刚才的话题：“你那方子着实好，我这边不清楚具体的分量，大厨就这么试了几回，卤出来的肉确实香，要是味儿更好些就好。不知道嫂子方不方便把各料分量说一下。”

三言两语把话题引到前几日买下的方子上。

林卉收了人银子，自然满口答应。她看看左右，略微压低声音：“我直接念出来？”

“等会。”符三起身，走到墙边条桌，将笔墨拿来，再翻出一张裁剪好的泛黄宣纸，“来，说吧。”

“八角30克——咳咳。”林卉急忙住口，借咳嗽掩饰口误，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1斤等于16两等于160钱等于500克，那换算过来，1钱等于3克多点？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八角十钱，肉桂五钱……”

感谢伟大的义务教育，感谢党和祖国，让她在这种时候能把汇率算清楚，不至于『露』馅。

列好方子，符三满意点头，将『毛』笔搁下。

林卉看了眼淡定抿唇的熊浩初，迟疑片刻，道：“卤味方子是一种风味，我还有一道十三香的方子，比之卤味丝毫不逊『色』，你要不——”

熊浩初伸手横在她面前。

林卉忙闭上嘴。刚见面就急着卖方子，似乎是不太好——

却听旁边的熊浩初道：“这卤味方子，你既然找人试过就知道不差，现在我媳『妇』把方子明明白白列给你了，你是不是该付笔尾款了？”

林卉：“……”

符三：“……”

后者咬牙切齿：“瞧你这抠门样……少不了你！”掏出钱袋子，随手从里头翻出张银票往桌上一拍，顺手把他胳膊推开，“还有，我跟嫂子谈着正经生意，你这莽夫别『插』嘴。”

这回轮到熊浩初无语了。

林卉这回是真信他俩交情好了，暗地松了口气。

符三转回来，将银票推到她面前：“哎呀，嫂子，我差点忘了这尾款，这是一百两，你看够不够？”

林卉担心自己显得太过急切，就没去看那银票，这会儿听他一说，登时怔住：“这……太多了吧？”同时看向熊浩初，想让他拿主意。

符三连连摆手：“不多不多，你不是还有别的方子吗？你要觉得多，就一并当定金了。”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跟浩初那是过命的交情，又有这银子打底。你看……有什么方子的，一并说了呗。”

好好的公子哥儿，生生被他整出股猥琐气息。

林卉有点好笑，却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熊浩初。

熊浩初朝她点头：“尽管说，他要是不给钱，我把他家给砸了。”

符三翻了个白眼。

林卉忙摆手：“不是钱的问题。”她担心的是别的……她迟疑道，“我知道的方子似乎有点多……”

符三豪气冲天：“再多也不怕，能用钱买的，都是小事。”他直接从钱袋子里抓出把银票并碎银，“这些够不够？我今天出门带的银票少了些，不够我回头再给你补上。”

林卉：“……”出门吃顿饭而已，为什么要随身带着这么多银票碎银？

熊浩初皱眉斥他：“你收着点，我媳『妇』胆子小，别吓着她了。”

林卉：“……？”这是胆子小的问题吗？

她这分明是被土豪的金光闪瞎眼睛。

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啊……

第039章
符三已经摆出这样姿态, 林卉若是再推拒，总有种讲价的嫌疑。

如是, 她便爽快地将十三香方子说出来。

所谓香料方子, 来去不过是肉桂、丁香、花椒等香料的搭配组合，放在现代, 在菜市场随手一抓, 都能找到懂搭配的人。她不过拾人牙慧, 捡了现在大部分人不知道『药』材能当调味的便宜罢了。

不过，她以往学做菜哪会将方子精确到克数, 不过是估『摸』着分量, 搭配着给的，然后提醒符三, 具体的比例可以根据食材汤底做具体调整，这个得多试。

符三有些顾虑：“我家厨子试过了, 味儿确实不错，可这拿『药』入菜，总有些……”

“香料入菜，取的就是个味儿, 量不多, 除非病患, 否则也无甚紧要。如若担心, 可将成品给信任的大夫看看。”

符三一想也是，遂略过不提。

接着，林卉继续把香料方子大约用于什么地方说了一遍, 比如五香多用于白案，也即是素菜类，十三香多用于红案，可以压腥膻，比如焖菜可以适量加哪些……

她还特地列举了几个菜谱当例子，比如粉蒸肉，比如烤肉。从硬菜，到腊肠、粽子等零碎小食，林卉列了十数种能用香料调味的菜『色』。

符三听得双眼放光，手里『毛』笔唰唰不停。

林卉见状，示意林川下去帮忙。林川会意，跳下来，小心翼翼帮符三把写好的纸张送到墙边茶几上。

符三头也不抬，仿佛毫无所觉。

熊浩初更过分，似乎渴了，他接连给自己灌了好几杯茶。若不是他还记得给自己倒上一杯，林卉怕是要扔个白眼过去了——虽然她不懂茶，怎么着也比这头熊喝得斯文些。

一个说一个写，还有个小屁孩颠儿颠儿地跑腿，时间过得飞快。

直至小二敲门说上菜，符三才恋恋不舍放下笔，将手边几张墨纸捏起，走到茶几边，按着顺序摆在最后。

林川见他起身，麻溜地就跑回林卉身边，爬上凳子乖乖坐好。

桌上还扔着一堆银票，端着菜进门的小二随意一扫，眼睛立马直了。

财不『露』白。林卉心里打了个突，见符三还在捣鼓他那些字，顾不上别的，快手将银票收起来。

小二的视线下意识顺着她的动作往她身上飘——

两声轻响。

熊浩初搭在桌上的手翻过来，指节轻叩桌面。

声音不大 ，却惊得小二瞬间回神。

只见他立马压下脑袋，恭敬地弯着腰继续传菜、摆桌，再不敢往周围看上一眼。

林卉看了眼还背对着这边的符三，趁小二退出去端菜，凑过去，压低声音打趣：“没想到城里的人也怕你呀。”

熊浩初莞尔：“不是怕我，是怕符三。”

见林卉不信，他还想说什么，转回来的符三已经听见了：“谁怕我？我这么和蔼可亲，怎么会怕我呢？嫂子你别听他胡诌。他自己长得凶神恶煞的，就以为大家都这样。呵。”

熊浩初丢给他一个冷眼。

符三摊手：“我说的不对吗？”又问林卉，“嫂子你说对吧？”

林卉掩嘴笑：“对。”

熊浩初：“……”

说话间，小二已将他们的菜品上齐，躬了躬身：“几位慢用。有事吩咐一声，小的就在外头候着。”

符三摆摆手：“去吧。”甩衣落座，伸手招呼林卉姐弟，“来，尝尝这儿的菜，我吃着还不错。”

林卉却不忙看菜，抬手将捏在手里的银票递过去：“三——”看了眼熊浩初，她咽下到嘴的称呼，直接道，“这银票你收回去吧，我就拿了个简单的调味方子，哪儿能要这么多钱？”

符三不收：“这几个调味方子独辟蹊径，拿『药』材当调料我是闻所未闻，若是真的能成，足够我赚个盆满钵满，给你这些，不亏。”

这里少说几百两啊！！换到现代，怕不就是几十万！这个方子还不是她原创的，她拿着心虚啊！

再者，面前这位符三非富即贵。眼下看着他跟熊浩初的交情好，可这种交情，应当是从战场上打拼出来的。

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事例，她在现代见了太多。

他们家只是普通老百姓，遇到什么事，说不定都要仰仗这位符三，她何必贪这区区几百两。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可这是几十万！！不是几文钱！！就这么摆在她面前！！她竟然要拱手扔出去……她的心在淌血。

林卉想了想，忍着心疼快速抽出两张银票，剩下的一股脑塞进熊浩初怀里，示意他去归还。

熊浩初正准备去拿筷子，冷不丁被塞了把银票，颇有些无奈：“他给，你便收着。”见林卉瞪眼，他又道，“符三大业大，你给的方子过几天他便能赚回来，别提他『操』心。”说完想要把钱塞回给她。

符三翻了个白眼。

林卉摇头，举了举手上两张银票，道：“我统共就给了两道香料方子，就算一道一百两，我还赚了十两定钱。足够了。”两百两，足够她喘口气了。

熊浩初皱眉：“你还告诉他许多菜方。”

“不用是调料怎么用而已，有经验的厨子多『摸』索些时日，也能捣鼓出来，不差我这点菜方。”林卉看向符三，“我说的对吧？”

确实如此。符三笑了，赞了句：“嫂子好胸襟。”他转向熊浩初，道，“看来，你回家不亏啊。”

林卉脸热，忙垂下眼眸，掩去自己那几分不可告人的心虚。

熊浩初勾起唇角：“羡慕的话，你也可回去找去。”

符三登时皱眉，摆手：“别提这个，扫兴。”他视线一滑，落在乖乖坐着不说话的小林川身上，笑了，“你叫林川是吗？今年多大了？”

林川有些胆怯，看向林卉。

林卉『摸』『摸』他脑袋：“三哥问你话呢。”

符三也没有不耐，继续笑眯眯看着他。

林川转回来，嗫嚅道：“我六岁了。”

“识字吗？”

林川忙摇头。

林卉接话：“正打算送他去念书。”顿了顿，她索『性』直接问他，“你可知县城哪儿有好私塾、好先生？不拘学识如何渊博，只要那人品端方不迂腐的。”毕竟林川只是需要启蒙。

她不了解这时代的读书人，万一跟电视里演的那样，把林川教成个书呆子便罢了，要是教歪了，她可要气死。

符三看向熊浩初：“你不知道？”

“……”熊浩初面无表情，“你为何会以为我能跟读书人打交道？”

符三一愣，干笑两声：“是吗哈哈，我以为你能跟……哈哈。”他清了清喉咙，问林卉，“只是需要开蒙对吗？”待她点头，道，“别急，回头我让人找找。找着了我让人给你们传话。”

“好。谢谢。”

“好了好了，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啊。”符三抓起筷子招呼他们，“没看小朋友都饿坏了吗？”

正眼巴巴盯着桌上菜品的林川闻言立马缩了缩脖子。

林卉这才扶筷。

符三率先举箸，随意夹了块肉搁自己碗里，闲聊般将菜品介绍了一遍。

林卉知他是为了照顾自己姐弟，领了这份好意，随着他的介绍一一夹上两筷子，分别给林川和自己尝尝。

八菜一汤一点，约莫是取了十全十美之意。荤素搭配、浓香鲜美兼具，加上符三畅谈，林卉姐弟俩确实少了许多拘束。

不过林卉毕竟是姑娘家，符三将菜品介绍完后，就不再拉着她说话，转头跟熊浩初聊了起来。

“那事，你真不打算出面？”

正给林川夹菜的林卉立马竖起耳朵。上回大熊说，是盖房子的事托了符三，如今听来，竟然不是？

熊浩初的视线滑过她，眼底闪过抹笑意，转回来，对上符三的怒瞪，点头，道：“我既然回来了，就不想再掺和进去。”

符三看了眼低头吃东西的林卉，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我真是命苦，这回我要是得罪人，我爹大概得生撕了我。”

“放心，你还没成亲留后，你娘舍不得。”

符三僵住脸，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多说，话锋一转：“你上回要的砖，我已经给你弄回来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人给你拉回去。”

林卉心里一顿，抬头问他：“你要盖房子了？”而且，还是砖？

“嗯，咱们年后成亲，差不多该盖起来了。”熊浩初转回去，“这两天都行，我得赶在农忙前盖出几间像样的屋子。”不然他种的粮可没地儿放。

符三懂，点头：“放心，不够再找我——我要是我在，你找添叔。”

“好。”

接下来俩人似乎就开始聊起旧友情况，林卉却没再细听，脑子里仿佛晃过什么东西，却没抓住，搅得她有些走神。

等他们聊完，饭也吃完了。

熊浩初也不啰嗦，领着林卉姐弟跟符三告辞。

听他说要去市场买点猪下水和鸡鸭头脚，符三以为他没吃饱，下意识扫了眼几乎清空的菜盘子，不解：“为何还要买猪下水和鸡鸭头脚？”

熊浩初随口道：“买回去吃。”

符三瞪大眼睛：“你竟然已经沦落到吃不起肉的地步了？”

林卉心虚不已。

果然——

“我媳『妇』儿弄得猪下水好吃。”熊浩初如是说。

前几日那些猪下水大部分被林卉卤了。农家大灶柴火足，熬了近一个时辰，又焖上一夜，那些猪下水被卤得浓而不咸、香而不浊、醇而不寡，好吃得熊浩初、林川差点停不了口。

而且，林卉做的卤味，只要一直泡在卤水里，竟然不会坏。想吃就切一盘，凉着吃也行，热了吃也行，既方便又好吃，没两天那一大锅的卤下水就被他们给吃完了。

想到今天会出来，熊浩初竟然破天荒问她能不能再卤一次。

看到林川眼巴巴的小眼神，林卉被逗得不行，连连点头：“当然可以，没看我还留着卤水吗？这可是好东西，多卤几次，会越来越香。”然后她还补了句，“除了下水，鸡鸭头脚啊这些，卤出来也好吃。特别适合下酒。”

有了她这话，一大一小自然强烈要求今天要买上一些试试。

故而，就有了前面一幕。

可符三不信：“你小子也吃过不少好吃的，别不是为了哄媳『妇』儿夸大其词吧？”

熊浩初还没说话，林川倒先不服：“我姐姐做的卤肉可好吃了，尤其是猪肠，特别好吃！”

小屁孩鼓着脸忿忿不平的模样尤其可爱。

符三失笑，忍不住俯身捏捏他脸蛋：“真这么好吃？小孩子可不许骗人啊。”

“骗人是小狗！”

最近家里多了两只小『奶』狗，林卉经常拿这句哄他，他倒好，顺嘴就学了过来。

林卉登时掩面。

倒是符三被逗笑了，忍不住又捏了他已经显出几分婴儿肥的脸颊几下，恼得林川拼命扭头。

林卉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熊浩初捏捏她的手，朝符三道：“你不是得了方子吗？让人试试不就得了。”

符三这才罢手，转而鄙视他：“瞧你这没常识的……我这方子刚拿到手，厨子怕是还得『摸』几次呢。”

熊浩初“哦”了声：“不过多等几天。”

“啧啧。”符三嫌弃不已，“你怎么不想着请我去尝尝？”

熊浩初皱眉：“不方便。”拉着林卉就往外走。

林川牵着林卉另一手，见状忙不迭跟上。

符三巴巴跟在后头：“怎么不方便了？嫂子刚才还请我来着。”

“我家房子没盖好，没地儿给你呆。”

“吃顿饭而已，哪里需要多大的地儿。”

“我家不开伙。”

“那你平日在哪吃？”符三不依不饶。

“自然是我媳『妇』家。”

“……”符三咬牙，“那做好了给我带一份总成了——”

“诸位，请留步。”

走在最前头的熊浩初停下脚步。

走在他侧后方的林卉探头望去，挡在前边的，可不就是楼下遇见的几名公子哥儿。

熊浩初把她往身后推，沉声问道：“何事？”

打头的细长眼双手握着折扇，朝他作了个揖：“适才在门口似乎与几位起了点误会……如今又碰上了，可见我们之间颇有缘分。不管刚才如何，我先给几位赔个不是。”

后面几人也纷纷上前作揖，一个个都彷如谦谦君子，与刚才在大门口遇见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林卉却忍不住皱眉。这几人……是怎么回事？

第040章
熊浩初神『色』淡淡：“只是一面之交, 素未平生，何谈不是？”伸手示意他们让行, “请。”

廊道再窄, 也能容三人并肩而行。这些人若是不让，小心些也能过去, 只是双方却势必得错身交汇。林卉暗忖着。大熊这是担心经过的时候这些人会发难吗？

也是, 这些人刚才在楼下可不是这样态度。前倨后恭, 没有鬼才怪。

她在后头胡思『乱』想，站在最前边的细长眼开口了：“相逢即是有缘, 大兄弟若是依然对我们有介怀, 不如赏个脸，让我们做东道主, 一起移步——”

“怎么了这是？”符三越过林卉站前来，打量眼前几名年轻人。

细长眼随意扫了他一眼, 刚准备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纻丝蓝衫及流云轻容纱上，心里登时惊起骇浪。他定了定神，拱手行礼, 谨慎地道：“在下罗元德, 敢问兄台贵姓大名？

符三没回答他, 略打量了一眼, 问熊浩初：“认识？”

熊浩初摇头。

符三这才转回来：“既然不认识，罗公子拦着我们所为何事？”

细长眼、也即是罗元德在他扭头过去的时候，只顺势放下手, 面上笑容丝毫不改，只安静地候在原地。

他身边、身后的白胖子等人皆是惊疑不已。白胖子正想接话，就听他温声细语地问了句：“兄台应当不是本县人士吧？”

符三挑眉：“不是又如何？”

白胖子『插』了句嘴：“若是本地人，岂会不知元德兄乃是知县长子。”

知县？竟然是知县长子！林卉心里一跳。

打头的符三依然是那副笑『吟』『吟』模样，随意敷衍了句：“倒是我们走眼了。”然后再次把话题拽回去，“不知罗公子拦下我们有何贵干？”神态轻松又随意，对面前的县官之子竟是丝毫没有抬举之意。

林卉眼角一跳。

反倒那罗元德态度依旧温和有礼。只听他道：“无事，不过是在楼下遇着这位兄台时发生了些小误会，想借个机会赔个不是罢了，若是——”

熊浩初打断他：“不需要。”

罗元德哑口。

符三微笑，询问般看着他：“那……？”不管神态、语言，都透『露』着让他们麻溜滚开的意味。

林卉听得心惊肉跳。

罗元德的脸有点僵。他静默片刻，道：“看来几位还有其他安排，那我们也不勉强了。他日若有机会，诸位定要给个机会，让在下好好做个东道主。”

符三点头，敷衍道：“一定。”

罗元德手指动了动，压着『性』子拱了拱手，转身招呼其他人：“走吧。”

白胖子几人似乎以他马首是瞻，虽面有不愉，也随之离开。

待他们退回水中芙蓉的包间，符三率先抬脚，领着他们一行穿过回廊，向楼梯走去。

熊浩初将林卉让到外侧，自己挡住包间里的探究视线，带着人越过水中芙蓉，慢慢走下楼。

听着他们走至一楼，罗元德走出包间。伸手扶上回廊栏杆，沉着脸俯视下面。

跟在后头的白胖子探头一看，藕荷『色』裙角一闪而过，适才那几人已经离开楼梯了。

他“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问：“你就这样放他们走？这可不像你『性』格。”

面疱男也跟着问：“元德，你是不是认识刚才那人？”

“我若是认识倒好。”罗元德阴着脸，“那人身上穿的纻丝衫、轻容纱，寻常人家买都买不到，我也就月前见沙二公子穿过。”

“沙二公子？”面疱男倒吸了口冷气，“是知府家二公子？”

罗元德点头。

白胖子面『色』跟着凝重起来：“若是如此，此人非富即贵，万不可轻易招惹。”

罗元德眯眼：“得让人去查一下，看看那位究竟是何方人物。”

面疱男不解：“为何还去查他？不怕招惹麻烦吗？咱们应该查的是那俩土包子吧？”

无需罗元德解释，白胖子瞪他：“你傻了吗？不查清楚那位的来路，再搞清楚他跟那俩土包子是什么交情，你敢动手吗？”

面疱男顿悟，嘿嘿笑起来：“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走吧。”

***

另一边。

出了酒家，熊浩初站住，朝符三道：“行了，别送了。”

符三嗤笑：“我是送你吗？我分明是送嫂子跟小林川。”

熊浩初没接他话，扫视四周，皱眉：“你的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符三随意往后一指：“大堂歇着呢。这儿也没人认得我，犯不着寸步不离的。”

熊浩初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顿了顿，“回头你让人把砖块送过来。知道在哪吧？”

符三翻了个白眼：“废话。”

“那我们走了。有事让人给我传话。”

“好。”符三低头，『摸』『摸』林川脑袋，“我还得帮你们找个夫子呢。”再次抬头，“话说，你真打算以后就这样了？”

熊浩初想了想，摇头：“我得想想。”

符三仿佛有些诧异：“哟，改主意了？不固执了？”

熊浩初唇角微勾，“嗯”了声，道：“毕竟要养家，跟孤家寡人不一样了。”

林卉不解地看着他俩。

符三笑了，道：“看来，有家累了倒是好事，我劝了你大半年，竟然还不如……早知道我就早点劝你定亲、娶媳『妇』得了。”

熊浩初摇头：“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也不说。

符三下意识看了眼茫然的林卉，似有所悟，自语般喃喃了句：“人不一样？”再看熊浩初，他叹了口气，“难怪你要让我帮着解决那个□□烦了。”

熊浩初“嗯”了声：“辛苦了。”顿了顿，他补充道，“日后若是有麻烦，尽管来找我。”

“行了。”符三没好气，“你现在都这样了，不给我添麻烦就算了，还帮我。”

“世事难料。”

“去去去，别在这乌鸦嘴，买你的猪下水鸡鸭头脚去！爷瞧见你就烦！”

熊浩初也不生气，俯身抱起林川，另一手牵着林卉，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辞别了符三，林卉一路缄默。街上来去都是人，她即便有许多问题想问，也不敢问出口。

心事重重地买完猪下水、鸡鸭头脚，林卉着急着慌地就往家里赶。

出了城，又走了老长一段路，确认前后左右都没别人，她终于忍不住，拽住熊浩初。

“怎么了？”

浑厚的嗓音若是放低，总觉得莫名温柔。

林卉耳朵有点热。她捏了捏耳朵，依然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熊浩初诧异：“何出此言？”

“符三要帮你解决什么麻烦？”林卉盯着他，“不许再拿房子的事忽悠我！”

熊浩初迟疑了一瞬，索『性』点头：“确实是有事需要他帮忙。”

“是不是跟你突然回乡有关？”

“……是，也不是。”

林卉眯眼：“很危险？危及『性』命？”

“不——”熊浩初盯着她，眸底闪过异『色』，改口道，“或许会有，必须尽快解决。”

林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我就知道。”她轻哼，“你究竟是什么人？那符三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对上那知县公子像是一点儿也不害怕不紧张？”

熊浩初迟疑。

林卉气不过，瞪他：“为什么不说话？”

懵懂的林川正紧张地看着，见状小声劝道：“姐姐，熊大哥，你们别吵架。”

林卉拍拍他脑袋：“没吵架，在说正事。”再次瞪向熊浩初，“说啊！”

林川缩了缩脖，不敢再搭话了。

熊浩初似乎已经想明白，道：“我的身份得暂时保密，待麻烦解决了，我便全部告诉你。”不等林卉发飙，他又道，“不过，你如此聪慧，早晚能猜出来。”

林卉：“……”猜个『毛』线！连个提示都没有，她从何猜起？就算是赞她聪慧，她还是不高兴，“是男人就干脆点，这儿又没外人！！”

熊浩初勾唇，抬手抚了抚她晒得红扑扑的粉颊，看了眼虎视眈眈的林川，俯身，凑道她耳边，低语道：“你若是成了内人，我就不用担心，立马可以告诉你。”

林卉：“……”

犯规！这家伙竟然『色』you？！

就他这五大三粗、虎背熊腰、高大魁梧、器宇轩昂——啊呸呸呸——就他这熊样，还好意思『色』you？

林卉顶着烧红的脸拍开他的蹄子：“什么内人外人——”

内人外人？

电光火石之间，她陡然想到一个可能，登时怒道，“好你个熊浩初，你是不是在外头招惹了什么风流债？！！”不然，他的麻烦为何会与她身份相干？！

熊浩初：“……”媳『妇』儿太聪慧，也是麻烦。他轻咳一声，避而不谈，“回去再说吧，你吓着林川了。”

那就是了。林卉磨牙：“那你还找主簿里正找什么媳『妇』？”

熊浩初无奈：“这是两回事。”

“就是一回事——”唇上一热，林卉蓦然收声。

熊浩初站直身体，同时放下掩在林川眼皮上的大掌，含笑看她：“这真的是两回事。”

涨红了脸的林卉：“……”

行吧，他说两回事就两回事吧。

不就是个身份嘛，人都是她的，早晚她给扒出来！

***

“确定？”

“确定的。那符公子就是个商人，月前刚在咱县城买下街尾那家半死不活的朋来客栈，眼下正在装潢，下月初一就开业。听那客栈的小二说了，那符公子是从淮州过来的大户公子，有个在知州当官儿的远亲。”

“远亲？好，好！”罗元德抚掌，“区区商贾人家，竟也敢对我……哼！”

白胖子凑过来：“要不要给他动点手脚？”

罗元德轻哼：“动是肯定要动。不过，动之前，还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让人给梨村的林家姑娘送礼去。”

第041章
回到梨村, 熊浩初去找里正商量请人盖房子的事，林卉带着林川先行回家。

打包回来的米饭交给林川去喂小鸡、小狗, 林卉钻进厨房开始处理猪下水、鸡鸭头脚。

今天出门一趟, 比她预期的收获高多了，如今她也算是有存款的人, 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熊浩初是何身份、隐瞒了什么, 林卉自觉看人的眼光不算差, 只要大熊还是大熊，管他是何身份——以为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自己尚且能赌上一把, 现在对其了解更深，没道理她还踌躇不前。

尤其是现在, 他俩也算是……渐入佳境了吧？

想到下晌那蜻蜓点水般的轻触……

两辈子都是单身狗的林卉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虚地瞅了眼厨房外头。

所幸外头只有林川对着小鸡、小狗碎碎念的动静, 让她微松了口气，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那头熊是终于开窍了吗？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 这家伙也是防着自己呢。

她在这里边干活边胡思『乱』想, 另一头, 熊浩初进了郑里正家便直奔主题。

“这个时候盖房子？”郑里正不甚赞同, “九月就得秋收，现在都快八月，一个月多点的时间, 如何来得及？况且，这会儿田里正是紧要的时候，一年到头就靠这点粮食过日子，谁敢舍了田粮帮你盖房子？”

“我知道。”熊浩初点头，“要住的房子，我也不想随便应付。”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帮忙，我花钱。每天只要二十人，每人六文钱，从未时正到酉时正，每天只做两个时辰，一个月，应该能盖出几间像样的屋子。”

饶是郑里正见多识广，也是吓了一跳：“二十个人，每人每天六文钱？”他合计了一番，震惊道，“你要花三两六钱请人盖房子？”

熊浩初点头：“只是估算，若是不够，可以再加。”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家没人做饭，只给工钱不提供膳食。”

还吃啥，谁还嫌铜板硌手了？郑里正瞪着他半晌，想到他那份京城开出来的路引，抹了把脸，不再劝，道：“你那屋子确实住着不像样……你若是银钱足够，这也是个法子。”

以往乡村盖房子，大都是亲朋好友帮忙，被帮的人家也通常会给做一顿饭，没啥好油水，却也能填饱肚子，让大伙省些钱粮过冬。熊浩初若是真给付工钱，怕是村里都得抢破头——

郑里正一咯噔，忙又问：“你打算找谁帮忙？”

熊浩初看着他：“我对村民不熟悉，这件事需要拜托您。”然后，他补充道，“只要那踏实肯干的，若是有偷『奸』耍滑的……我也不会客气。”

得。怪道来找他，这是让他挑人。郑里正没好气：“就知道你小子过来准没好事。”挑中了自是好说，那没挑中的，怕是得怨他了。

熊浩初摇头：“你知道，我是真不认识几个人。”他神情轻松，“你尽管把缘由丢到我头上。”有那敢上门问话的，他说不定还高看两眼。

郑里正眨眨眼，仿佛才想起熊浩初是谁，顿时松了口气，又问：“那，工钱怎么结？”

“五日一结。”

“成。那这事就交给我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怎么盖？盖成什么样儿的，有想法了吗？”

熊浩初点头：“我打算盖个院子，青砖已经托人采买好，明儿就送过来。你这边什么时候确定人选，什么时候就能开工。”

院子！郑里正咋舌：“你这是打算往大了整啊。”

熊浩初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以后要住的，自然不能差了。”

这话在理。郑里正自然无话说。人有钱，管人家房子怎么盖呢。

说完事，熊浩初便不再逗留，起身离开了。

邱氏抓着抹布凑过来，往大门张望两眼，确认他已经走远，扭头朝郑里正打探：“熊小哥要盖房子了？”

郑里正点点头：“听语气，还要往大了盖。”

邱氏钦羡不已：“看来这些年，熊小哥在外头挣了不少。”

“有啥好羡慕的。”郑里正不以为然，“那也是人家拿命换来的。”

“也是。”邱氏也不纠结，转而感慨，“这么说，卉丫头倒是找了门好亲，以后嫁过去可就是享福了。”

郑里正轻嗤：“那也是人卉丫头该得的。人熊小哥刚回来那会儿，问了多少人家，一个个的，不是嫌人没田没地，就是嫌人住茅草屋。”

“卉丫头那不是也难嘛，她要是有得选，指不定就不答应了。”

“怎么没得选了？”郑里正皱眉，“不说别的，咱村里就没谁比得过卉丫头水灵，她若是狠得下心，什么样的人家找不着？再说，人卉丫头现在日子也过得红火的。”

“嗨，我不过是感慨几句，你冲我说啥！”邱婶白了他一眼。

郑里正眉头紧锁：“我这不是担心之前问过的人家要出来搅事嘛……”

邱婶心里一咯噔，忙呸呸两下：“别乌鸦嘴，卉丫头日子才好上没几天呢。”双手合十，朝西边拜了两拜，“阿弥陀佛，伟业、翠娥，记得保佑卉丫头这门亲事安安稳稳的呀……”

***

另一头，处理完猪下水等，要卤入味还得泡一段时间，今天肯定是吃不上了。林卉将卤锅端到一边放好，忙叨叨就开始准备晚饭。

中午才吃过丰盛的，晚上她就想着清淡点。

舀了点卤汁做汤头，加上两个鸡蛋和菜叶子，简单煮了一锅面疙瘩，晚餐就做好了。

虽然简单，熊浩初依然赏脸地把面疙瘩给一扫而空，然后坐到厨房门口修补林家一张有些松垮的板凳。

在厨房里洗碗的林卉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些日常琐事，小林川蹲在不远处逗着两只小『奶』狗。

日子平常又自然。

仿佛他们已经这般演练过了无数遍一般。

熊浩初怔了怔。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似乎是从林卉大哭一场那天开始？打那天开始，只要天『色』还早，林卉似乎总爱拉着他留下来做些不轻不重不急的小活……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那样蒸出来的肠粉挺爽口的，要不，咱们明天试试？”厨房里的人儿似乎洗完碗，正拿着抹布到处擦擦抹抹，问了话后许久没听到回复，她扭头望过来，对上熊浩初深潭似的眸子，她不解，“怎么了？你不喜欢这样吃？”

熊浩初蓦然回神，摇头又点头：“不，你做主就好，我不挑。”转回去继续干活。

林卉眨眨眼：“哦。”扫视一周，确认厨房已经差不多了，把抹布洗了洗，晾起来，走出厨房，拿肥皂洗干净手，甩着手坐到熊浩初身边看他干活。

熊浩初正削着块木棍，打算给板凳换个新凳脚。

他力气大，削起木头唰唰的，丝毫不见停顿。

林卉早就习惯了他干活的速度。脑袋往曲起的膝盖上一搭，她侧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干活。

熊浩初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

林卉笑了：“看我干嘛？”

笑靥如花当如是。熊浩初忍不住停下活，伸手过去，在她唇畔的小梨涡上戳了戳。

“呀！”林卉低呼，嫌弃不已，“看你手黑的，还敢碰我！”

熊浩初莞尔，没说话，捡起匕首继续干活。

木头人……林卉皱了皱鼻子，视线在他因为修板凳而沾上一层灰的手指，想了想，起身离开。

不过片刻，又转回来，手里拿着两块茜红『色』的香肥皂，还没干透，颜『色』漂亮的很。

这是上回用野猪油熬制出来的肥皂，她现在有钱了，索『性』也不卖了，留下来自己用，这两块她是要给熊浩初。

听说要给他这个，熊浩初面上显出几分嫌弃：“我不是姑娘家，不用。”

这一次的肥皂，林卉不光在里头加了香油跟胭脂，她还特地拿炭笔描了花，让熊浩初雕出模盖，在肥皂的一面压出花纹，看起来更精美些。

她本来是打着多卖几个钱的主意，不想倒惹了熊浩初嫌弃。

林卉无语：“都只是用于洁净而已，有什么关系。”

熊浩初坚决摇头：“我天天沐浴，用不着。”

“清水洗跟肥皂洗是两码事，你天天下地，不用肥皂洗多脏啊，再说，这肥皂都是放在家里的，谁看得见。”

熊浩初不依：“用不完就拿去卖。”总而言之，别给他。

好吧。林卉见他实在抗拒，妥协道：“也行，我这里还有两块不带颜『色』香味的，你带回去。”也不等他说话，麻溜转回去，换成旧款肥皂。

泛黄的半透明皂体比那红彤彤的看起来顺眼多了。

熊浩初这才勉强点头。

林卉得逞般笑了：“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她才先扔出带『色』带香的肥皂。

熊浩初：“……”

林卉瞅了他两眼，斟酌片刻，又道：“你每天都是沐浴后才过来吃晚饭，以后把衣服带过来吧。”

“？”

林卉理所当然道：“拿过来，我给你洗。”

熊浩初皱眉：“不用。”

“让你拿来就拿来。”林卉揪住他衣摆开线的地方，“你看看你，这身衣服才上身几次，怎么就破成这样？你平时不是洗衣服，是在撕衣服吧？”

熊浩初有点尴尬，轻咳一声：“我下回清洗的时候力道小点……”

“让你带过来便带过来，哪儿那么多话？”林卉轻捶他肩膀，“你若是不拿过来，饭也别过来吃了。”

熊浩初：“……”

见他无言以对，林卉抿嘴偷笑，又怕他叽歪，忙把话题转到盖房子的事上。

……

第二天，熊家要花钱请人盖房子的消息一经郑里正的口传出去，村里登时一片哗然。

合着这熊浩初不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兵蛋？

大伙正惊疑不定呢，县城方向就来了一队骡车，车上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

而这些青砖，全被运到了村西头只有一间茅草屋的熊家。

最重要的是，这车队还不止跑了一趟。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熊浩初……是个不显山不漏水的富户啊！！

那几户因有适龄闺女而被郑里正打探过风声的人家登时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第042章
熊浩初领着名着褐『色』布裙的『妇』人进了林卉家。

那名『妇』人一见着她, 屈了屈身，抱着行李停在院门处。

熊浩初也没管她, 径自走到正在扫地的林卉跟前, 简单把事情说了遍。

“住我这儿？”林卉诧异，看了眼那名敛眉垂目的『妇』人, “这位婶子吗”

“嗯。”熊浩初招呼那名『妇』人过来, 边解释道, “她姓田，她男人姓王。”

那名『妇』人闻言上前, 屈膝行礼：“林姑娘, 小人姓田，林姑娘若是不嫌弃, 可以叫上一句田婶。”

“额，田婶, 你好啊！”林卉干笑一声，“你先四处看看，我先跟他说几句话。”不等她接话，拽住熊浩初的袖子就进了堂屋。

“怎么回事？”她压低声音问道。

“我托符三给我找了几名工匠, 这『妇』人是其中一名的婆娘, 我顺道一起请过来, 好给他们几个做饭。”

懂了。“那待会我把川川的东西挪到我房里——”

熊浩初皱眉：“不用。林川长大了, 跟你同屋不合适。”他下巴一点，“在杂物间腾个床板就够了。”

林川才六岁！林卉白了他一眼，不赞同道：“好歹是符三的人呢, 让人睡杂物间不太好吧。再说，只是这段日子而已，有什么关系？”

熊浩初摇头：“不是。要住到年后。”

“啊？”林卉懵了，“怎么住这么久？不是说来给工匠们做饭的吗？房子要盖到年后？”

“做饭是一点。你平日只有一个人在家，若是遇到事情，多个人多把手。反正都是要住，我跟符三说了，让这『妇』人留到年后。”

而年后，他们就该成亲了。

林卉张了张嘴，小声道：“哪里一个人，我这不是养了小狗嘛，干嘛浪费这个钱。”眉眼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熊浩初想到那两只小『奶』狗，道：“太小了。”

林卉嘟囔：“往日也不见你嫌小，再说，这么多天我不也住过来了。”

熊浩初莞尔，抬手碰碰她粉扑扑的脸颊，解释了句：“最近事情多，还是注意点好。”然后又补充，“还有，这段日子她的工钱由我付，有什么活你尽管吩咐她。”

“嗯。”林卉抿着唇笑，瞅了眼院外候着的田婶……她想了想，抓住他袖子，把他拽进里屋。

熊浩初疑『惑』地跟过去：“怎么——”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林卉也是突如其来的想抱抱他，很快便撒手。她退开半步，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是谢谢你的。”

熊浩初眉眼柔和下来：“真想谢我？”

林卉眨眨眼。

高大身影压下来——

温热气息在唇上一触即走。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这样才够。”

林卉有些羞，听了这话，忍不住朝他胸膛拍了下，压着嗓音斥道：“你吓着我了！”

熊浩初低笑：“嗯。下次我提前跟你说。”

林卉：“……”

谁说这是木头来着？

话说回来，她这是第一回听见这男人笑？

男人的嗓音浑厚而低沉，笑起来，带着股说不出的『性』感。

林卉听得耳根发热，抬眸打量他。

熊浩初长得不差，甚至说得上帅气。那阳刚硬朗的五官平日里太过冷肃、凛冽，旁人轻易不敢直视。林卉倒是不怕，却也没得机会好好细看。

这会儿他脸上带着浅笑，配着那双深眸，竟生出几分铁汉柔情之感。

林卉忍不住抬手，抚了抚他含笑的唇角，轻声道：“你应该多笑，笑起来好看。”多笑笑，别人也就不会这么怕他了。

熊浩初抓住她的手，拉到前边亲了口，问：“喜欢？”

“嗯。”带着羞涩，林卉直言不讳。

熊浩初定定地看着她半晌，低头——

林卉连忙躲开，嘟囔般道：“咱们进来好久了，别让人等太久……”滋溜一下，从他身侧躲了出去。

熊浩初哑然，直起腰，跟上去。

茅草屋那边还有一堆事，熊浩初只停留了片刻，拎上林卉给他装满凉白开的水囊就准备离开。

林卉一路跟到门口：“……田里活计已经够累了，既然都请了人帮工，你就别动手了，站边上盯着就成，知道吗？”絮絮叨叨了一堆，最后又补了句这个。

“嗯。”熊浩初没有丝毫不耐，走到门口，朝她道，“别送了，回去吧。”

“真不用我过去帮忙吗？”林卉犹自担心。

熊浩初不赞同：“那边都是汉子，没事你就别过去了。”

“那不是有你在——好吧好吧。”林卉投降，“我就在家里呆着。”

熊浩初这才缓下神情，『摸』『摸』她脑袋，走了。

林卉关上门，走进堂屋，找田婶一起去整理杂物间。

另一头，熊浩初却没回自己那木屋，而是转道去了强子家——那位田地与他家相邻，上回杀野猪被撞着，还拿了他一头小猪的周强。

听说他来找强子，强子娘有点紧张，忙不迭朝里头喊人。

周强很快就跑出来，脸上还带着股兴奋劲：“熊哥，找我有啥事吗？”

熊浩初扫了眼边上搓着手的强子娘，若有所悟，问：“里正找你了？”

“诶诶，”周强憨憨地挠了挠头，“刚走呢。”想到什么，立马变『色』，“熊哥你别不是反悔了吧？我、我不会偷懒的！”

熊浩初摇头：“不是，我为另一件事过来。”他看了眼强子娘，询问道，“我让人找了三名工匠过来帮忙，我家住不下，不知道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段日子？只住，无需管饭。”

周强“啊”了声，松了口气：“你为这事啊。”他看了眼自家娘，心里合计了一番，点头，“成，反正我哥平日都在城里，我也没成亲。到时一个跟我睡，两个睡我哥房间。”

那头强子娘似有话要说，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熊浩初正是打听清楚了这点才过来的。他对这周强印象颇好，如今知道里正找过他了，自然更为放心。

见他接下这事儿，熊浩初也不含糊：“借住时间较长，我按一百文一月的租子给你钱。”

周强瞪大眼睛：“一百文！”他连忙摆手，“不不不，你帮了我们家好多。这回还让我去给你帮忙盖房子，不用不用，只是占个睡觉的地儿，哪里用得着花钱。”

熊浩初摇头：“总占着地方，你们多少也会有不方便，收着吧。既然你要来帮忙干活，下了工正好可以领着他们一道回来，也方便。”

不等周强再说什么，他摆摆手便走了。

周强还想追上去，被兴奋地强子娘一把拽住，低斥道：“干嘛干嘛，还有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的道理？！”

周强无语：“娘，哪里能收人银子呢？我这还要去他那儿帮工呢。”他举起手比划了个六，“一天六文钱！盖个房子少说两三个月，这可能挣不老少了！”

强子娘瞅了眼外头，低声道：“别人不也一样价格吗？咱家平白多收了几个人，收点租子也是好的。”

“那也不能收一百文，太贵了。”周强不乐意，“你看熊哥都知道惦记着我们给我们挣钱，城里租个小院子也才多少钱，咱们怎么能这么黑？”

“……也是。”强子娘转过弯来，连忙去推他，“不是要去帮忙吗？赶早的，顺便去给他说说，咱家这破落房子，不值当这么多钱。快去。”

“娘，里正说了，明儿才开工呢。”

“还等什么明儿，没看人青砖都运过来了吗？赶早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也对，那我去瞅瞅。”

……

于是，回到自家茅草屋的熊浩初刚跟那几名工匠说上几句话，就陆陆续续从村里各处走来许多汉子。

熊浩初初时以为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便没管，待看见周强也过来了，还跟着这些汉子绕着青砖敲敲打打说着什么，便有些明白。

他停下话头，朝那群人走过去。

“怎么过来了？”他先问的周强。

周强看看周围这么多人，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笑道：“明儿就要开始干活，我们先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众人纷纷点头。

一名黝黑的汉子看了眼熊浩初，又低下头，紧张地搓了搓手：“那个，熊小哥，我没盖过房子，就有把子力气，你别嫌弃。”

“无妨。”熊浩初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中年工匠，“这几位是有经验的师傅，大家听他们安排就行。”

大伙顿时松了口气。他们以往盖房子都是砖石和土坯居多，用青砖盖房子，在他们村还没见过呢。听说熊小哥花钱请他们来干活，大伙心里都提着根弦，生怕搞砸了被赶走，如今听说有师傅领着，自然松了口气。

熊浩初面冷，加上大伙跟他不熟，草草说上几句，场面一时就冷了下来。

有位汉子看看左右，干脆凑到几名工匠身边：“师傅，反正我们现在也是闲着，你们先给我们讲讲要做什么呗？”

“对对对，先给我们讲讲，要准备些啥我们可以先准备起来，省得明儿才弄耽误工夫。”

“正是正是，明儿得算工钱的呢，别耽误工夫了。”

一群汉子哗啦啦凑过去，瞬间把三名工匠淹没了。

倒是主人家的熊浩初被扔了下来。

他看着这些老实巴交、恨不得多给他干点活的村汉子，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怔了片刻，他抬脚，打算再去看看他计划用来盖房子的地儿。

刚走开几步，就有一中年汉子微有些紧张地凑过来。

熊浩初以为又是里正找的人选之一，顺势停下脚步。

“熊小哥啊~”中年汉子挠了挠脸颊，似乎不是很好意思，“听说你这儿请人盖房子？你看我怎样？”

不是郑里正找来的？熊浩初眯了眯眼，淡淡道：“不需要，我够人了。”

“嘿，听说你请了足足二十个，多我一个不多啊。”中年汉子瞅了眼几步外聊得热火朝天的一圈人，压低声音道，“念在我们差点成亲家的份上，带我一个呗？”

熊浩初：“……”

中年汉子的视线滑过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青砖，眼底闪过抹贪婪。

他砸吧了下嘴巴，接着又道：“前段日子我拒了你的亲，你是还惦记着吧？”否则，二十户人家怎么就绕过他了呢？他的声音再度压低几分，“你若是实在惦记我们家姑娘，这门亲事咱们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熊浩初：“……”

从他神『色』完全看不出想法，中年汉子想了想，加了把火：“再说，林家那姑娘面相看着就不好，克父克母的，指不定将来还克夫，一看就不是什么福气人……还带着个拖油瓶。早退了了事。”
第043章
来蹭交情找活儿都是小事, 当着他面说林卉坏话？

熊浩初自然不乐意，直接拉下脸：“你是谁？”

“额, ”中年汉子有些尴尬, “你不认得我啦？我是村北的郑吉——”

“我不需要知道。”熊浩初打断他。是他想左了。他跟这愚昧之人说什么呢？

既然听不懂，他干脆直接赶人, “你走吧, 我这里不欢迎你。”

中年汉子登时怔住, 见他转身欲走，忙要伸手去拽。

熊浩初仿佛后脑勺装了眼睛一般, 只那么随意一晃便避开他的手, 转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动手？”

动手？跟这一拳能打死野猪的壮汉？中年汉子急退两步, 连连摆手：“不不不——”

“那就是想跟我结亲？”

中年汉子赔笑：“也不是不可以嘛，反正你都没成亲。”

“哦？”熊浩初走前一步, “觉得我面相挺好？”

中年汉子茫然：“诶？”

熊浩初唇角勾起，看着像笑，中年汉子却无端看得后背发凉，只听他道——

“我也克父克母克兄弟, 要不, 把你女儿嫁过来看看我克不克妻儿亲家？”

中年汉子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脸憋得通红。

熊浩初收起笑容, 冷冷地盯着他——

“滚。”

中年汉子犹如得了圣旨般，慌不迭地撒腿跑走。

熊浩初轻哼一声，扭头继续去忙活自己的事。

不过是个小『插』曲,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更不会拿到林卉面前说嘴。再说，这种小人小话，也没必要拿到林卉面前糟她心情。故而他转头就把这事扔在脑后。

熊浩初的木屋连带屋前屋后一大片土地，全被他买了下来。

他刚回村时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加上当时郑里正对他不甚了解，一听说他要大块的地儿，就小心翼翼地建议他住偏一些，清静些也容易圈住大块地儿。

正合了他意。

在村里晃了一圈后，他就择定这块靠近梨山的荒地。一是远着村里住户，一是靠着山，方便他进山打猎。

总归呢，他回来没两天，就利索地跟郑里正去县城里把地儿给圈了下来，白纸黑字的立了官府红契。

郑里正不是那嘴碎的人，只猜测他家底不错，后来给他说亲的人家都是村里不错的人家，不光家里殷实些，姑娘也长得端正。

后来的结果，大伙也知道了。

总归呢，熊浩初现在是无比庆幸——要不是那些人瞎了眼，他还找不着这么满意的媳『妇』儿呢。

咳咳，扯远了。

熊浩初挑的这块地儿虽说靠近山脚，离山脚还是隔着老远，不说他脚下足有几丈宽的草皮子，再过去是一片夹杂着灌木、低洼的缓坡地，然后还有片矮树林挡在山下。

林卉之前抓蟾蜍正是在中段那片缓坡地。

扫过那片坡地，熊浩初仿佛又看到当初那个扑腾蟾蜍而略显狼狈的小丫头，浑身气息都柔和了不少。

他自己是毫无所觉，旁人看来，却是分外明显。

连那几名刚来的工匠都察觉到几分。只见他们交头接耳一番，其中一名瘦高个的中年人走出来，行至熊浩初身后，朝他恭敬拱手：“熊爷。”

熊浩初回身，扫了眼不远处张望的众人一眼，问：“何事？”

这名工匠姓王，是借住林卉家的田氏的男人，也是这次盖房子的工头。他恭敬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简而言之，就是郑里正给他招来的这些人，急着给他帮忙了——不要钱，今天纯搭把手的那种。

熊浩初心里好笑。这是觉得他给的工钱高了，拿着烫手？

他看看天『色』，约莫快到申时末了，他们再干也做不了多久，遂点头。

王匠人朝他们比划了下，那群人登时喜笑颜开，哗啦一下四散开来。

不等熊浩初问，王匠人就细心解释：“他们回去拿锄头。”

熊浩初明白。

这片儿都是草，还夹杂着不少石块，要盖房子，得先把地面给整平了。锄头是必要工具。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功夫，那些散开的汉子们一个个扛着锄头飞奔而来。也不用吩咐，随便在茅屋后的草坪上找个地儿一站，弯腰就开始锄。

石头得挖起来搬走。草根也得连根带土锄起来，若是留了草籽，日后院子里指不定得拱满杂草，那可得愁死。

一群汉子在那儿干得热火朝天，熊浩初则站在边上听匠人讲新房的布局。

王匠人甚至还拿出了一卷图纸，铺开。

门前石狮、萧墙照壁、几进院落、还有回廊小亭……

熊浩初登时皱眉：“这是符三给你们的？”

王匠人瞅着不对，忙问：“是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大大的不妥。他就算对衣食住行的东西再不了解，也觉得这图纸……豪华得过分。熊浩初想了想，摇头道：“这宅子不合适。还有纸吗？”

王匠人有些尴尬：“回熊爷，小的不识字不会画图，这、这纸张太贵了……”

换言之，纸张这种金贵玩意，他没有。

熊浩初也猜到几分，顿了顿，道：“你们跟我来。”

几名工匠一脸茫然，却依言行事。

熊浩初领着几名工匠直奔林家，找上林卉。

“图纸？”林卉瞅了眼那几名头也不敢抬的中年人，接过图纸，摊开——

她眨眨眼，抬头看熊浩初，“你是打算盖个园子？”

“不是我。”熊浩初有点尴尬，“这是符三让人绘制的。”

“然后？”

“我对房子不太了解，之前便直接拜托他找个匠人给我整出图纸，我好让人依样画葫芦，谁知道他给我整了个这么……花哨的玩意。”

可不是花哨……林卉无语极了：“你之前没瞅一眼的吗？”

熊浩初『摸』『摸』鼻子：“嗯。我想着他比较懂……”然后问她，“你有没有想法？没有的话，我让他再找人改改吧。”

“自己住的屋子，你怎么能全交给人……”林卉也是服了。又看了眼那张描绘地清楚无比的图纸，吐槽道，“照这图纸做的话，你那点人、那点青砖哪儿够啊？他这图纸也是不靠谱的。”

熊浩初茫然：“不够吗？”

“当然不够。”

王匠人听着不对，小心翼翼看了他俩一眼，轻声『插』嘴道：“熊爷，还有几名匠人押着东西在后头，估『摸』着这几天能到。”

熊浩初：“……”

林卉：“……”

后者拽住前者袖子，把人带到一边，眯着眼问：“你到底给了符三多少钱，这都霍霍成啥样了啊！！”

熊浩初莫名地有些心虚：“不多，也就一千两——”

“一千——咳咳咳咳！”林卉的惊呼刚出口便想起财不可『露』白，好悬给停住了，只那口气岔在嗓子眼，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熊浩初的手举在半空，想拍又不敢拍——这儿好几个人呢，可不能坏了她名声。

好在林卉只是略咳了咳，很快就缓过劲来。

一缓过劲，她立马俏眉倒竖，压着声音训斥他：“你钱多烧得慌啊？！这么多钱你干啥不好？！在这漫山遍野草木的地方，你盖个园子你是不是傻？”她的话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立马去把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退回去，把钱拿回来！！”

熊浩初难得显出几分气弱，他干咳一声：“我没想到……我明儿就去——”

“还明儿？！”林卉大怒，一手叉腰一手往大门外一指，“现在、马上、立刻去！”

一千两银子，指不定有八百两都是扔在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地方，还明儿……明儿东西怕不是全都被送过来了！

再说，这儿去县城，以他的脚程，打个来回也就一个时辰的事，还能赶回来吃晚饭，墨迹个什么劲儿？

她这一声不可谓不大。

站在另一边候着的几名工匠缩了缩脖子，连在杂物间打扫卫生的田婶都跟着探头过来张望。

熊浩初有点尴尬，又仿佛有点新奇，面上丝毫没有恼意，反倒被眼前怒气冲冲的林卉吸引住了目光——杏眼圆睁、两颊生霞，生气的林卉整个人生动漂亮得不得了，他一下子便有些怔住了。

这下可把林卉气得不轻。她怒叱：“熊浩初！”

熊浩初蓦然回神，『摸』了『摸』鼻子：“咳，那我走了。”说完立马脚底抹油，还不忘把几名工匠和惹事的图纸带走。

林卉气呼呼拍上院门，踩着重重的脚步回堂屋。

她算是知道了，熊浩初这块木头，除了力气大点、箭法厉害点，啥都不行！

怪不得穷得连衣服都没钱买，怕是身上有点钱都被霍霍干净了吧？

一千两……寻常人家盖个房子不过几十两的事，他就算全用上青砖，也不至于花上一千两啊……

真是败家子！

气得她都肝疼了。

话又说回来，普通的兵，要怎么攒，才能攒到一千两、甚至更多？

林卉眯了眯眼。

当兵，又有钱……

是……武将？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外头有人喊她。

是陌生的女人声。

林卉闻言往外走，正好跟杂物间里钻出来的田婶打了个照面。

她朝外头看了眼，摆手：“你先忙，我去看看。”

田婶犹豫片刻，点点头，又钻了回去。

林卉穿过院子：“谁啊？”顺手拉开门。

“卉姐姐。”门外丱发上系着桃红带子的俏姑娘朝她笑笑，轻声细语道，“刚才我爹好像惹熊大哥不高兴了，我爹说话向来不经脑子，希望熊大哥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她将挎着的篮子取下来，递给林卉，笑得腼腆，“听说熊大哥喜欢吃鸡蛋，我们家攒的不多，都拿过来了。”她抿了抿唇，怯生生般看了林卉一眼，“劳姐姐你替我美言几句。”

林卉：“……”

兜兜转转一大圈，是打听着熊浩初的喜好，送上门来让她转交？

她看着有这么傻吗？

第044章
她打量眼前小姑娘。十五六岁年纪, 杏眼桃腮，身子略丰腴, 肉嘟嘟的显得挺可爱的。

这年纪, 放在现代，不过是名初中生……

林卉心里那点怒意登时散去了。再想到这丫头刚才那几句『乱』七八糟的用词, 甚至有几分可乐。

心里这般想, 她脸上便带出几分笑：“你是哪家的呀？我瞧着有点面生。”

小姑娘谨慎地看了看她, 道：“我家在村北那块儿，我爹是郑吉生。”

林卉翻了遍记忆, 没啥印象, 遂又问：“你说你爹跟熊大哥有误会——你爹叫你过来赔礼？”当爹的跟熊浩初有误会，竟然让女儿巴巴过来道歉, 不管意图为何，这当爹的听着就不靠谱。

小姑娘摇摇头, 道：“我娘让我过来的。”

林卉皱眉。

小姑娘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喜，咬了咬唇，偷覰了眼院子里头，压低声音道：“我娘让我直接把鸡蛋给熊大哥——那个、那个……”她有点紧张, “你、你别告诉我娘啊！”

得, 看来前面一大通话都是郑家那位婶子教的, 人小姑娘还真是纯跑腿送东西, 怪道还要补一句“替她美言几句”云云，合着这是怕被抓包，自己加上去的……

林卉心里暗笑, 又问：“你爹怎么跟熊大哥有误会了？若不是什么大事儿，我跟他说两句得了，鸡蛋就提回去吧。”谁家攒点鸡蛋都不容易。

小姑娘看她两眼，犹豫了下，摇头：“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我、我——”把篮子往她面前递了递，“反正这个给你。”

林卉推回去：“熊大哥不在我这儿，你送到我这儿回去当心挨骂。”她不清楚这家父母如何，看这行事做派，小姑娘若是真把鸡蛋放她这儿，回去铁定讨不了好。

小姑娘不依：“你不是他未婚妻吗？我都听说了，他天天在你家吃饭来着，你拿着就对了。”

林卉好笑：“那你还叫我别告诉你娘？”

小姑娘急了：“难不成你还想去告状？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林卉忍不住逗她：“你要是想送也行，那你直接跟熊大哥说。”回头，扬声喊道，“熊——”

“唉唉唉！”小姑娘急忙拽住她，“不收就不收嘛！你不想要我还不想给呢！”她紧张地瞅了院子里一眼，抓紧篮子，“哼”地一声，扭头快步走开。

林卉扶着门框笑得打跌。哎妈呀，自家男人太凶残原来也挺好的嘛，瞧把人小姑娘吓得……

林川逗得小狗汪汪叫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林卉回神，擦掉眼角笑出的泪，关上门进屋，捡起刚才刚才做到一半的针线，继续给林川做秋冬天的夹袄。

忙活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待田婶有些局促地过来说，要去熊家那边做饭，就是材料抓瞎，不知道上哪儿买去。

买？林卉皱眉：“熊大哥怎么说？”

田婶偷覰了她一眼，小心道：“熊爷只说听您的。”

听她的？林卉想了想，道：“那便不需要买，家里的米和菜暂时够用，回头不够了再去买些。”

“诶，诶。”田婶连连点头，笑道，“熊爷也是这般说的。”

好家伙，感情是早早打定主意带人过来吃她家的？！给钱了吗？！林卉暗自咬牙，面上却维持风轻云淡。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面前『妇』人，接着道：“不知道你们以往吃用如何，在我们这乡下地儿，饭菜是管饱，荤腥却是少见，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法，早日提出来比较好。”

瞧熊浩初干脆利落将人扔过来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铁定想不到这些，她得先打个预防针，先小人后君子，后面若是有什么事端，也好拿来说话。

那田婶似乎并不介意她的直白，反而放松了些：“林姑娘想多了，我们不过是些走街串巷的低等匠人，能管饱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的。”

那就行。林卉心里也松了口气，她放下手里针线，起身：“不过，你们今儿第一天过来，咱们可以加点菜，吃得丰盛些，权当给你们接风了。”

田婶微有些惊愕。

林卉示意她跟上，抬脚往厨房走去：“你刚才说，大、咳、熊大哥让你在那边做饭？不在我这边做了送过去吗？”

“诶，熊爷说这儿的灶台您要用，偶尔您还得熬制些得用的东西，我在这儿做饭会耽误您功夫。他那边儿有灶台，我们自个儿也带了锅碗瓢盆的。回头我只需要带上材料，过去就能开伙，也省事。”

林卉听罢点点头：“你有成算就行。”连锅碗瓢盆都自备了，看来是惯常这样了。

说话间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林卉走到房梁下。那儿用麻绳系着三个大篮子，里头装着她熏制好的腊肉。

“那边什么都没准备好了，今天的晚膳在这儿做吧。”她踮起脚跟，探手掏了块肉，转身递给田婶，“拿去洗洗，待会帮忙蒸上。”

刘婶看着那块比她胳膊还长、巴掌还宽的腊肉条，惊诧万分，问道：“全蒸了？”

“嗯。”林卉想到吃饭的有四个大男人，熊浩初还吃得贼多，总觉得这点肉不太够，想了想，又去翻了块熏肉，两块肉一起塞她手上。

刘婶下意识『摸』了『摸』肉，瞅了她一眼，小心托着。

林卉又走到橱柜那边，翻出家里唯一的大海碗，走回灶台，将海碗摆在到台上，再把搁在里头灶孔的陶罐揭开，取了个干净的木勺，舀了满满一大碗的猪肠、猪肝、鸡鸭头脚。

闻不着啥味儿，酱『色』、材料却是看得分明。田婶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全拿来晚膳？”

“嗯，第一天嘛，接风。”林卉将盘子搁在台上，又去『摸』鸡蛋，“再蒸盘水蛋、炒份青菜就差不多了。”

田婶瞪大眼睛看着她：“还、还蒸鸡蛋？”

林卉回头看她：“不爱吃？”

田婶张了张嘴，老实道：“有点多了。”不是说乡下人都没什么银钱的吗？怪道能盖个大院子……

林卉心里一动，停下脚步转回来：“你们不是符家人？”

田婶笑了：“我们不过是在符家铺子下面混口饭吃的，哪里算得上符家人。”

林卉明白了。只是在符家铺子里打工，难怪这般谨小慎微的。转念一想，若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下人，指不定还怎么狗眼看人低呢，还是现在这样舒服些。

做的菜不复杂，又有田婶帮忙，这顿晚饭准备得颇为轻松。

即便有人帮忙，她也依然自己掌勺。她自己来，还舍得下油下盐，万一田婶给她玩节省，烫了一锅寡淡无味的菜出来，别说她自己不一定吃得下，那被她养刁了胃口的一大一小指不定吃不下……

果不其然，看见林卉挖了一勺猪油下锅炒菜，田婶眼睛都看直了。

慢慢一大份的蒸熏肉，一海碗的卤菜，一盘蒸水蛋，加上一道蒜蓉炒空心菜。

家里碟子小，熏肉能码起来，卤菜有海碗也能装多点，蒸蛋跟空心菜都太少。林卉想了想，又烧了道茄子。

凑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田婶瞅着不对，小心翼翼建议她把菜分成两份。

林卉眨眨眼，明白过来。

她还是未出嫁的姑娘家，即便有熊浩初这个未婚夫在，跟外男同桌吃饭总归不太好，分开吃大家都自在。

想明白这点，她麻溜地拿出盘子将菜分成两份。一份让田婶带过去熊浩初那边屋子，一份留着她跟熊浩初、林川吃——唔，蒸水蛋不好分，干脆全让她带过去了。

她原本还在愁家里碗筷不够来着，凑上熊浩初家里那几只，勉强也算够了。

唔，回头得去城里买点碗筷碟子啥的了。

刚安排妥当，熊浩初一行便回来了。

林卉先不忙跟熊浩初说话，朝他身后的几名匠人温和笑道：“你们跟着跑了一趟辛苦了，晚膳已经备好了，田婶正在熊大哥那边儿等着你们，你们赶紧去吧。”

几名工匠喏喏，迟疑地看向熊浩初。

熊浩初顿了顿，摆手：“去吧，吃完饭我再过去找你们。”

几人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熊浩初转回来，将抓在手里的画轴递给林卉：“我让人改了个——”

林卉好笑，接过画轴，一努嘴：“待会再看，先去洗手，该吃饭了。”

熊浩初瞅了她两眼，确定她没了下晌的恼意，微微松了口气，点头。

林卉将画轴放在堂屋条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川川过来帮忙。”

刚洗过澡的林川蹦蹦跳跳跟过来：“好！”

熊浩初洗完手也凑过来帮忙端菜。

很快，三人便坐下来开吃。

林卉瞅了眼大口扒饭的熊浩初，默默把想问的话给咽下去。

倒是熊浩初扒了几口饭后想起什么，转头看她：“对了，你要找的先生，有眉目了。”

林卉茫然，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林川，问：“是给林川开蒙的先生？”

林川听到自己名字，跟着抬头看过来。

“嗯。”熊浩初解释道，“有位老大人上月乞休，他是本县人，想念老家的乡亲，特地回来住一段日子，待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他怕这段日子闲着没事，想找个懂事的小童带着，权当是打发时间。”

退休官员？林卉皱眉：“人靠谱吗？咱们家川川就是个乡下小孩，他会不会不乐意？”

熊浩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卉被看得莫名其妙：“干嘛——”灵光一闪，她瞪大眼睛，“这位老先生你认识？”

“几面之缘。”

林卉舒了口气：“那就好。”斜了他一眼，“看来你也不简单啊。”

熊浩初唇角微勾：“还行。”

林卉皱皱鼻子：“那又怎样，你现在辞官了，啃老本了也啃不了几年了。”她一挥筷子，“以后好好干活，好好挣钱，知道吗？”

熊浩初莞尔，点头：“好，听你的。”

林卉这才满意，转而又问：“你说这位先生只在这儿待个一年半载，那他若是走了，川川怎么办？”

“不担心，一年半载足够我们慢慢找个好先生了。”

林卉一想也是：“那束修怎么说？”

“改天送点礼儿过去便成了，老人家不差那点束修。”

林卉一想也是，迟疑道：“那这事儿就定了？”

熊浩初点头。

林卉扭头看向林川，后者茫然看着她。她『摸』『摸』他脑袋，又问：“先生在县城，川川是不是要住到县城？”

“嗯，等老人家那边安顿好了，就把川川接过去。”

林卉不放心：“他还这么小……”

林川这会儿已经听明白了，紧张地抓住林卉的袖子，眼眶都红了：“姐姐，我不走！”

熊浩初先安抚林卉：“别担心，老先生那边有下人照顾，林川过去专心学习便好。”转回来又教训林川，“你姐姐挣钱养家，你难道就留在家里跟小狗小鸡玩耍吗？你现在舍不得姐姐、不肯去学东西，以后怎么安身立命、养家糊口？”

熊浩初难得这么多话，又是板着脸，林川有些吓着了，眼泪跟着便下来了。

林卉忙抱了抱他：“川川乖，你只是去县城学东西，要是想家了就跟先生告个假回来，有空了姐姐也会去看你的，别担心……”

好生哄了一顿，林川才好多了。只是这顿饭也吃得不香了，完了还一直跟着林卉不放。吃饭粘着，洗碗跟着，连她跟熊浩初讨论房子布局的时候也不肯出去逗狗逗鸡了。

眼看小家伙听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林卉无奈，反正天也快黑了，她索『性』把画轴卷起来，轻声道：“有些地方我还没看明白，明儿再说吧。”

熊浩初点头，瞅了眼那牛皮糖林川，俯身抱起他——

林川蓦然惊醒，慌张地叫了句“姐姐”，待看清熊浩初，急忙扭腰去找林卉：“姐姐……”

林卉心软，伸手过去：“别急，姐姐抱——”

熊浩初转身：“他太沉了，我抱着吧。”不顾林川委屈兮兮地神情，抬脚把他送进房里。

林卉忙跟上去。

熊浩初直接把人放到床上。

林卉凑过去帮忙脱鞋子。

林川『揉』了『揉』眼睛，搂住她脖子，扁嘴道：“姐姐，我今晚要跟你睡。”

林卉叹了口气：“好——”

“不许。”

林卉还没回神，搂在她脖子上的胳膊便被掰开。

再看，扁着嘴的林川已经被塞进被子里。

“多大的人了，自己睡！”男人沉声训斥。

不等她说什么，她就被圈着肩膀带出房间，留下要哭不哭的林川一个人在屋里。

再然后，林卉就被男人炙热的气息困在墙角处。

不同于上两次的一触即走，温热的柔软在她唇上厮磨了片刻才离开。

“你是我媳『妇』儿，以后只能跟我睡觉。”

林卉：“……”

大哥，你吃一名六岁娃娃的醋，臊不臊啊？她还没计较今儿那郑家丫头——

对了！郑家丫头！

林卉推开他，戳着他胸膛训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嗯？”熊浩初将她的柔荑握在手心，“什么账？”

“村北那郑家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招惹人家小姑娘了？”她只是开个玩笑，毕竟那小姑娘看着就怕——

熊浩初却似乎有些心虚：“……这个不怪我。”

林卉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你真招惹了？”

“没有，我没见过那家姑娘，不过我原来跟他家议过亲，咳，当然，没成。”

“……”废话，成了的话，她现在搁哪儿呢？不过他这年纪，又有朝廷政策，议过亲确实正常。林卉白了他一眼，“好吧，不是你招惹的就算了。”

熊浩初沉默片刻，坦白道：“还有其他几家。”既然说了，干脆一并说出来得了。

“几家？！”林卉瞪大杏眼，“都没成？为什么？”

熊浩初干咳一声：“大概是看不上我。”

“……”

这一村子才多少户人家，她这未婚夫就被几家人嫌弃过，合着她还是捡了别人不要的……

太惨了，现在退婚来得及吗？
第045章
吐槽归吐槽, 林卉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些人家为什么不愿意跟他结亲了。

“既然你有条件，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就算是看在银子份上, 也不至于所有人家都不愿意结亲吧？

“当时……”熊浩初停顿了下, 又接着道，“我回来的时候刚开春, 得赶紧把田开出来种粮, 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了。”

听起来是挺像那么回事, 可是，这家伙连一千两都能扔出去盖房子, 差那三亩田的粮吗？

还有, 林卉可没听漏他那一瞬间的迟疑。

她白了这家伙一眼：“你是要躲你那朵麻烦桃花吧？”

熊浩初干咳一声。

林卉摆手：“行了，不跟你扯这个。”话锋一转, “话说，你这年纪没成亲, 朝廷不管吗？还是刑不上大夫，当官儿的不受限制？”

“嗯。”

林卉瞪他：“……嗯是啥意思？”

“就是你说的意思。”

万恶的特权阶级！！可怜她一穿过来就要被『逼』婚……想到这里，林卉更加气不平，泄愤般朝他胸口就是一拳——当然, 力道控制着点的。

熊浩初只是低声笑, 一副放任她挥拳的模样。

林卉被笑得耳热, 嘟囔着放下手：“笑什么笑——”想到什么, 她又问，“川川那位先生是年龄大了退下来，你还年轻……你真的是辞官, 不是被贬？”

“嗯？”熊浩初又笑了，“我还年轻？”没记错的话，不久前，还有人嫌弃他年纪大来着？

林卉：“……”拧了他一把，“别顾左右而言他，好好说话。”

熊浩初抓住她捣『乱』的手：“别担心，只要我不犯那谋朝篡位的事儿，咱们都是安稳的。”

林卉舒了口气：“那就好。”

话音刚落，她的手掌便被捏着翻过来，然后被塞了几张东西。

暮『色』渐沉，屋里光线有些暗。林卉看了好几眼才发现那是银票。

“怎么——拿回来了？”林卉惊喜，连忙抽回手，借着窗外微光仔细清点。

熊浩初看着她点，眸里闪过深思。

一百两、一百两……还有张是五十两的，统共只有四百五十两。

林卉数完银票，皱眉抬头：“那些青砖、几名匠人就要五百五十两？”

“我给了三百两让他帮着买些大件家具，还留了五十两在身上，回头给工钱。”

也就是说，两百两是买青砖跟匠人费用的。想到那堆壮观的青砖，林卉“哦”了声：“那还差不多。”下一刻又紧张起来，“家具买啥样的？”

熊浩初毫不客气：“三百两而已，随他折腾。倘若买贵了，咱们不补钱，让符三自己垫。”

林卉无语。

熊浩初『摸』了『摸』她脸颊：“卉卉。”

“……做什么突然这样叫我？”林卉抖了抖，“我鸡皮疙瘩——”

“你识字？”

“当然——”话题改变得太突然，她一下不妨，便说漏了嘴。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她得等林川学字后，拿他当挡箭牌来着，如今林川还没识字，以她这身体的出身和家境，她是绝对不可能识字的……

林卉的心一沉，面上笑容转瞬无踪。她面无表情看向熊浩初：“识字如何，不识字又如何？”

攥着银票的手指无意识捏紧，显示她内里并不是表面那般冷静。

那几张银票甚至在轻轻颤动。

熊浩初的胸口仿佛被针刺了一般。他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俯下身，他将面前娇小的人儿拥进怀里，轻声道：“不如何，你若是识字，回头便把家里的账都管上吧。”

林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下来。满心的酸胀恨不得让她把自己的来历彻底坦白出来……可她不能。

有些事情永远都不能说破。

脑袋埋在男人宽厚的胸膛里，她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嗯。”

熊浩初抚了抚她落在后脖子上的细发，凝重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直到熊浩初的视线扫过窗下条几上的针线篓子及边上随意搁着的、做到一半的衣裳——袖短且窄，一看就是孩子的衣服。

他立马皱眉。

林卉犹自沉浸在感动中，就被他扶着肩膀推开些许。

“这些钱都交给你了，以后你管账，我养家。”

林卉眨眨眼，点头：“好。”

熊浩初又道：“咱家不缺钱，要换新衣，直接去铺子里买。”

林卉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衣服？

“尤其是林川，正在长身体，衣衫换得勤，直接去铺子里买得了。”熊浩初顿了顿，轻咳，“你若是空闲，多给我做两身就好。”

林卉：“……”

美不死你！

直接把人撵回去。

早在她收拾碗筷的时候，田婶就回来了，还顺手把餐具全接了过去一起清洗。

在她跟熊浩初讨论房子布局的时候，她已经轻手轻脚弄干净厨房，还烧了水，简单洗漱一番躲回杂物间。

这会儿她直接闩上院门便可以了。

小『奶』狗现在已经长大了些，若有外人过来，必定要吠上两嗓子，好歹是能当个预警。前几日她便开始把两只狗分开，一只拴在前院，一只拴在后院，晚上睡觉也安稳许多。

今天又多了田婶作伴，她干脆连条桌柜子也不移，去林川房里看了眼，确定他已经睡熟，给他拉了点薄被盖上肚子，才转回自己房，闩上房门睡觉去。

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田婶已经给菜畦浇过水，正坐在厨房里烧水，看到她尚有些拘谨。

林卉看看天『色』，确认自己没有起晚，才微微放松些。

洗漱，带着田婶熬了锅稀粥、又蒸了些馒头权当早饭，顺便还跟她商量好了午膳的安排。

等田婶带着馒头稀粥出门了，熊浩初也过来了。

吃早饭，下地干活，再赶回家做饭，一直到午饭完毕，林卉才算停了下来。

将林川撵去玩儿，林卉拉着熊浩初坐到擦干净的饭桌边。

将他昨天带回来的新图纸摊开，把昨天看不懂的地方问清楚后，林卉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我想在院子里打口井，这样以后用水也方便些。”

熊浩初点头。

“青砖买的多，咱家就几口人，不用盖太多房子，我想把这边墙改一改，做成双层的。”

“？”熊浩初不解。

林卉拉过图纸，手里拿着从厨房顺来的炭条，指了屋子某处：“在这儿加个烧水间，冬日就在这儿烧水，烟道走墙，这样堂屋跟这俩屋子都能暖和些。”

熊浩初看她：“你怕冷？咱们这儿冬日雪少。”

不下雪就不冷了吗？

她早就翻过记忆了，梨山并梨村应该是在亚热带地区，冻死人肯定是不至于，冷还是冷的啊，若是遇上雨雪天气，那仿佛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真的难受。

林卉想了想，扔开炭条，揪住他袖子轻轻晃了晃：“这样也不费什么事，冬天可以舒服点嘛。”

熊浩初不过随口一说，她这一撒娇，更是不会反对。他掩唇轻咳：“那就这样改。若是冬日里太冷了，我再让人给你盘个炕。”

那就太夸张了。林卉忍俊不禁。这份心却是让她欢喜。

她看看左右，无人在此，扶着桌子半起身，飞快在他脸上啄了下：“谢谢大熊。”

熊浩初眉眼柔和：“这就高兴了？”

“嗯。”林卉眉开眼笑，“这样冬天就舒服多了。”下一刻垂头丧气，“今年就难过了。”

熊浩初『摸』『摸』她的长发。

林卉再次振奋：“不说那些了，来，咱们接着说。”她再次扒拉图纸，“浴间，厨房，还有这些地方，地上都要挖个沟槽，铺上砖。”见熊浩初不解，她解释道，“这样方便下水，洗漱啥的，院子里就不会到处湿哒哒的了。”

熊浩初若有所思。

“还有……”

对于以后要住进去的家，林卉有许多想法。如今兜里有钱，熊浩初又放任包容，她自然有许多想法。

新房那边还需要清理地面才能开始盖，她得赶早把细节落好。

一个听一个说，偶尔交换一个视线，间或拉拉手、『摸』『摸』头，屋里气氛温馨又怡然。

“请问，这里是林姑娘家里吗？”外头陡然传来高声询问，“林姑娘在家吗？”

林卉顿住，下意识扭头往外望：“这声儿听着陌生啊。”

因着他们没有成亲，院门、屋门都是敞开的。不过他们坐在屋里，所在位置恰好被屋墙挡住，看不见外头是谁。

“林姑娘，林姑娘在家吗？”约莫是瞧见大门敞开，外头的人不死心地继续喊。

熊浩初皱了皱眉，『摸』『摸』她脑袋：“走，我陪你去看看。”

“嗯。”

俩人放下图纸，相携出去。

外头的人已经看见他们了，视线在林卉身上打了个转，仿佛松了口气般，笑着问道：“你就是林家姑娘吧？”

这人穿着蓝布衫子，样式跟村里人常穿的裋褐不太一样。模样，也是陌生的。

有熊浩初在身边，林卉丝毫不惧，爽快点头：“我是，你是哪位？”

“诶，诶，是就好，是就好。”蓝衫男人行了个礼，“小的是知县家的下人，奉我家大公子之命，前来给您送礼。”

知县家的大公子？不就是在县城酒家遇到的那位罗元德？

林卉下意识看向熊浩初，后者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眯眼看着外头。

刚才那蓝衫男子已经扭头去招呼外头。

立马有两名十来岁的男孩抱着布匹、提着匣子过来。

蓝衫男子转回来，继续笑说：“我家大公子说了，上回见面似有误会，吓着林姑娘了，这是他给姑娘的赔礼，望姑娘多多包涵。”

林卉：“……”

上回在场可不止她一个，单给她送礼？

她这般想，便这般问了。

蓝衫男子笑容不变：“这小人可不知道，我家公子单吩咐我给您送礼来着。”

得，她已经不敢去看身边人的脸『色』了。

第046章
果不其然。

男人开口了。只听他沉声道：“不需要, 拿回去。”

林卉缩了缩脖子。听声儿就知道大熊心情不太美丽了。

那蓝衫男人却只上下扫了眼粗布裋褐的熊浩初，笑容不变, 甚至带上些许蔑意：“你是哪位？这礼儿是送给林姑娘, 可不是给你的。”他可是查清楚了，这林家姑娘除了有个不顶事的未婚夫, 家里可没个男人。

“我是她未婚夫, 我说不需要就不需要。”

蓝衫男人微讶：“哟, 你就是林姑娘的未婚夫啊。”仔细又看了几眼，啧啧两声, “林姑娘这样仙女似的人物, 竟然跟你这莽夫村汉定亲……按我说，虽说朝廷要照顾你们这些个娶不上媳『妇』儿的穷光棍, 再怎么照顾也是得有些章程。那些个粗鄙姑娘便罢了，林姑娘这样的人家, 求娶的人排起队来能踏破林家门槛，哪能随随便便配给你这样的糙汉……啧啧，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话似曾相识。林卉暗乐。只是吧，这话由她说出来, 是他俩之间的情趣, 由这不相干、甚至不怀好意的人说出来, 听起来就分外刺耳。

这是要把大熊往死里得罪啊。

熊浩初冷冷地盯着蓝衫男人：“朝廷章程如何, 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指指点点。现在，拿上你的东西，滚。”

低沉嗓音夹杂着冷冽冰霜, 若是村里人怕是早就吓得跑掉了。蓝衫男人却无动于衷，甚至还颇为不屑地轻哼一声：“虚张声势。”转头还朝林卉道，“林姑娘，我家老爷乃本县知县。你不过十五岁，若是有什么困难，我家公子都能帮上忙。”说着，还不忘斜睨熊浩初一眼，指的什么事昭然若揭。

熊浩初的脸都黑了。

林卉缩了缩脖子。她也很无辜，可这烂桃花确实是冲着她来，她自然心虚。不等大熊说话，她忙开口拒绝：“不用了，我没有困难，这些礼我也用不上，你都拿回去吧。”

蓝衫男人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家公子吩咐了，这礼儿必须得亲自交到您手上，若是漏了一件，回去必定要挨罚。”他挤出一副苦瓜脸，“你若是不收，公子肯定要打断我的腿。”

林卉皱眉：“平白无故——”

“拿回去。”熊浩初走前一步，挡在林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蓝衫男人。

“你算什——”

“砰！”

蓝衫汉子瞬间哑火。

听着声儿不对，林卉连忙探身往他目光所在、也即是熊浩初左边看去。

只看到熊浩初伸出去的胳膊。

她正奇怪呢，就见这家伙把胳膊一收——

赫！！

她家院子左边那半扇朝里开的木门上赫然破了个大洞，透过那个大洞，都能看见她家那葱郁的篱笆墙……

“你若是不拿回去，我现在就能打断你的腿。”低沉的嗓音带着无边煞气，森冷渗人。

林卉发誓自己听到几声咽口水的动静。

“你、你、你敢？”蓝衫男人的目光艰难地从破洞移开，抖着手，指着他，“我是知县家的管事，你敢打我？”

熊浩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蓝衫男人打了个寒战，后退一步：“你、你给我等着！得罪我家，有你好果子吃！”

放完狠话，不等他们说话，带上后边那俩抱着东西的下人，灰溜溜地跑了。

熊浩初轻哼一声。

林卉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这声轻哼，登时来气，转身，叉腰，斥道：“做什么拿我家门泄气，你赔我门！”

熊浩初转回来，适才的森冷已经收敛起来，只眉峰还紧紧皱着。

只听他道：“门我待会修，现在，我们先算账。”

“算什么账？”林卉心虚，下一刻又挺直腰杆，“关我什么事？难不成还是我让人给我送东西的吗？你打烂我家门还有理了？”

熊浩初板着脸：“你——”

林卉压根不怕他冷脸，立马打断他：“再说，你还跟好多人家谈过亲事呢，不比我这个严重吗？我跟你算账了吗？”五十步笑百步的，谁也别说谁。

劈头盖脸被训一顿的熊浩初：“……”

“瞧这大洞！不知道我这里只有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跟几岁小孩吗？就那么一扇木门都给我捣坏，你想干嘛？”林卉两步过去，点着那个破洞，叱责道，“赶紧想办法把门补上，不然你今天就别吃饭了！”说完，她重重哼了声，扭头进屋去。

被威胁的熊浩初：“……”

气呼呼的林卉一躲进屋里，怒容立消，甚至还仿佛松了口气般拍拍胸口。哎妈呀，吓死了，要是说慢一步，铁定就跑不掉了。

因为心虚，她躲进后院，擦擦这个抹抹那个，忙忙叨叨老半天，熊浩初都没有进来找她算账，她才松了口气。

过了会，外院传来类似劈柴的声音。

林卉讶异，想了想，扔下手里活计，磨磨蹭蹭走出去。

背对着堂屋的熊浩初正扶着根不知哪儿来的木头劈砍着，瞧那木头高度，仿佛就是她家院门的大小。

林卉凑过去：“要补门了吗？”

熊浩初似乎早就知道她走过来，头也不抬道：“嗯，省得你理由一大堆。”

林卉：“……”

熊浩初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敢出来了？”

合着这家伙『摸』清楚她心思了。林卉尴尬，嘟囔了句“我有什么不敢的”，装模作样看了一圈，又晃回后面。

不过熊浩初既然猜出她心思，还没找她算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林卉暗忖着。

看了眼四周，刚才一通忙活，连晚餐要做的菜都择回来洗好，这会儿也没啥好忙的，转头又跑回前院，凑到干活的熊浩初身边。

林家的院门是传统的双开门板，每扇门的方框以榫卯方式拼在一起，中间嵌入几块竖状木板。被熊浩初打穿的是左边门板，只需要将洞穿的两块板子换掉就成。

林卉边在他身边团团转，想给他帮忙却无从下手，最后干脆蹲在边上，随便捡了些话题跟他聊天。

两块板子的事儿，熊浩初很快便削好换进门板里。

林卉咋舌，朝他道：“要不以后你去做木工活吧，照你这速度，肯定能挣不少。”

熊浩初看她：“你这是担心家里没钱？”

林卉皱皱鼻子：“我才不担心，家里还有好几百两呢。再说，我也能挣钱。”她刚卖方子得了两百两，又有他昨儿带回来的几百两，他们家短期内都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熊浩初莞尔。想了想，他道：“那些雕刻功夫都需要多年浸润，我除了力气大些，别的也干不来，真做木工估计不行。”

林卉扶额。她不过是调侃一句，这家伙当真了吗？

熊浩初又道，“我这几天琢磨了下，有了个想法。”

嗯？林卉忙凝神细听。

“我有力气，地里活计都能做得来。”他看着林卉，“我想把新家后面的山买下来，种些能卖钱的东西。”

包、包山头？！林卉瞪大眼睛：“那么荒的山，怎么种？”

村子西边那座山，比北边的山头要矮上许多、也平缓许多，村里人经常在山脚附近砍木柴，林子自然比别处的稀疏许多，可再怎么稀疏，那也是接近原始山林，爬上去连条路都没有，要种东西的话，打理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熊浩初点头：“没事，我若是做的话，会找些人一起弄。”

“那就是要请人。”请人的话，也不是不行。林卉歪头想了想，又问，“那你想种什么？”她想到自己那奇怪的体质了。若是种东西，似乎还真的可行，甚至与她原来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只是熊浩初手笔比她大，她原本只打算种一两亩地，这家伙开口就是一座山头。

“还没想好。”熊浩初看着她，“你在吃的方面比我懂，你帮我拿个主意。”

“……”林卉白了他一眼，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在山上种的话，倒是适合果树。一来果子可以吃，二来吃不完还能做果酱……只是这边地儿适合种什么呢？”

她在这边苦思冥想，熊浩初的视线扫过前院那株移植回来、长得郁郁葱葱的矮野梨，随口道：“咱们村叫梨村，这边也适合梨树生长，干脆种梨得了。”

“咱们这边的野梨不是说又酸又涩——等等，”林卉大叫一声，“秋梨膏！”她怎么给忘了这个！她会做秋梨膏啊！

她双眼放光，掰着手指开始数，“除了梨膏，果肉还能做成梨脯、梨干、梨罐头，梨叶、梨树皮还能入『药』……”

熊浩初挑眉：“那就种这个？”

林卉登时回神，瞪他：“你想啥呢？你要买山头，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不说别的，光说钱，咱们那点钱可不够折腾。”

熊浩初皱眉：“不够吗？”

“够啥？几百两扔下去也就听个响。”林卉撇嘴，“买座山头不得几百两吗？”

熊浩初无语：“谁告诉你买山需要几百两的？”

“？”林卉大惊，“这么大片地儿，不用吗？”

熊浩初合计了一番，估『摸』道：“咱家后头那座山矮小，五十两顶天了。”

林卉：“……”

对不起啊，她忘了这时候市场经济并不发达，山头什么的，确实不如田地值钱。

“那，真能买到？政、官府会卖给我们吗？”

“为何不？”熊浩初不以为然，“荒山野地的，还不如田地值钱，能卖出去挣点税钱，官府巴不得你多买点。”

林卉怔怔地看着他。

在现代社会，土地都是国家的，买是买不到，只能承包的……若是真能买下来，那她以后……岂不就是地主了？

omg，不就是几十两吗？买它！

林.多年社畜兼贫民.卉的心里发出李佳琦般的呐喊！

第047章
买山毕竟不是小事, 需要斟酌的东西颇多，俩人刚聊了些方向, 田婶便回来了, 俩人遂把话题搁下不提。

门补好了，离晚饭也还有段时间, 熊浩初跟林卉说了声就去了新房那边, 直待到太阳西斜, 请的人都已回去，连工匠都要用膳了才离开。

中途他想起买山一事, 还不忘跑到郑里正家, 托他去打听这事儿的可行『性』及作价。

郑里正如何吃惊不说，他扔下这个消息就跑了。

转天, 阴干的梁柱送到了。

盖房的地面估计这两日也能整完，熊浩初吃饭时便提了句准备开工, 又问她对新房还有什么想法。

该说的这两日都说了许多，林卉暂时没想法，听说他要开工，随口问了句：“那什么时候烧香？”

她记得这儿的人盖房动土都有讲究的。前面事情一件接一件的, 砖石送过来那会, 又因为大熊放话要花钱请人盖房子, 一大堆人闹哄哄涌过来帮忙整地, 大伙都没顾上还说的过去。这都要正式开工了，怎么也得烧几炷香吧？

谁知，她话音刚落, 就见熊浩初茫然地回视她。

得，这家伙完全没想到这茬。

林卉无语了。

不过，他年少就开始在外头闯『荡』，想不到这些很正常……幸好她问了一嘴巴。

以前她是坚定的马列主义，不信鬼神。可她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呢？

再者，这边风俗如此，熊浩初若是不做，日后若是出点什么事，指不定被人加上什么神神叨叨的『色』彩，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事儿做全了。

林卉顾不上别的，装了一篮子鸡蛋，拽上熊浩初，风风火火地奔去村里懂风水的老人家里，请其帮忙算了个就近的好时辰。

恰好当天的未时就是不错的时辰，林卉一算，还剩下不到两个时辰，二话不说，立马撵了熊浩初进城去买香炉、蜡烛等物。

熊浩初无奈，只得跑了趟县城。

买好回来，已经踏入未时。所幸林卉还惦记着他没吃午饭，好歹给他留了饭菜。

他到厨房外舀水洗了洗手，往外扯了扯衣领，视线扫过屋里的林卉，顿了顿，还是把衣领拽回去。又以手掬水泼了两把到脸上，胡『乱』抹了抹，才觉着舒爽些。然后走回屋里，抓起筷子——

“你先喝口绿豆汤。”林卉忙道。她刚才看见他的动作了。

这家伙大中午跑了趟县城，应该是热得慌了。她有点心疼，“你现在饿得很，又出了许多汗，先喝点绿豆汤垫垫，也消消暑。”

熊浩初看她一眼，有些犹豫。

林卉自然知他不喜甜食，劝道：“这绿豆汤我搁水里放凉了，现在喝是正好解渴。而且，我没多放糖，你多少喝一点。”

熊浩初这才放下筷子，将桌上的绿豆汤端起来，先抿了口，确认不太甜，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喝光。完了一抹嘴，抓起筷子开始扒饭。

林卉刚看他喝完绿豆汤，还没来得说说话，就见他扒饭扒得飞快，无奈了：“你慢点，我给你留了很多，够你吃的，也没人跟你抢，你急啥啊。”

熊浩初这才慢下动作。

一时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听着男人吃饭时碗筷轻轻磕碰的动静，林卉将待会祭拜烧香要用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

茶杯和香炉她家里有，但她担心有什么忌讳，索『性』也不省那几个钱，让熊浩初从县城带了新的回来。

香、果子也都买回来了。香不必说，果子是当季的甜香瓜，个头小，甜度高。待会拜拜完了，还能尝口新鲜的。林卉将其略洗了洗，拿个小篮子装好。

再拿个略深的盘子装了些黄豆、绿豆、大米、花生、小麦，凑成五谷丰登。

然后用家里劣质茶叶泡了一壶茶。

东西就差不多了。

林卉一忙活，熊浩初吃饭的速度不自觉又快了起来。她这边刚把东西收拾妥当，熊浩初就搁下碗筷，一抹嘴，过来背箩筐。

林卉唬了一跳，再看桌子，上面的饭菜已被一扫而空。她下意识去『摸』某人腹部，咋舌道：“你这是直接倒进去的吗？”

当然，没得逞，伸到半道被人抓住了。

“我身上都是尘土，又出了身汗，脏。”熊浩初解释般说了句。

林卉呸了他一声，嗔道：“你以为我要干嘛？！”

杏眼灵动，顾盼生姿。

熊浩初伸手一兜，托着她后脑勺往上送，同时俯身快速一“啾”，直起身，提起箩筐：“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林卉：“……”死家伙，一嘴油！

嫌弃不已的林卉直接给了这家伙一巴掌，可惜后者不痛不痒的，还抬脚往外走。她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

……

未时正。

熊家将来的房子空地上，已经摆上桌子。

正中间的香炉，香炉前边一排三杯土陶茶杯，杯子里已经装上刚泡出来的茶水。再过来便是果盘、五谷丰登盘。

林卉快手整好这些，再看日头，时间刚刚好的。她忙拉出三支香，递给熊浩初，示意他赶紧点了去拜拜。

熊浩初依言点了香，朝四方叩拜了一遍，将香『插』到香炉上。

大概就差不多了吧？林卉看看左右，都是些大佬爷们，连个问话的人都——

手里被塞了三支香。

林卉茫然。

“你以后也是熊家人，你也上三炷香。”

围观众人登时笑了起来，还有几个年轻的吹起了口哨。

林卉闹了个大红脸，正想把香塞回去，熊浩初板起脸：“快点，吉时快过了。”

林卉：“……”

熊浩初转头四处张望，瞧见后头的林川，大步过去，抓小鸡仔似的把他揪回来，又拿了三炷香给他：“你也点三支。”

众人愣住。这可是姓林的。

林川不知所措，看看他，又看向林卉，呐呐道：“姐姐……”

林卉还没说话，熊浩初便沉声道：“你今年六岁，在你成家立业之前，将来都会住在这屋子里，由我跟你姐姐共同抚养。即便你以后成家立业了，这里也是你的家，年节走亲也要回来，这三支香，你上得。”

林川年纪还小，听着似懂非懂，林卉却是听明白了。熊浩初……她满心感激，看了眼围观众人，抿了抿唇，朝林川点点头。

她明白，众人更是明白。林川本该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却又有幸遇到好姐姐和好姐夫。这也不知道算命好还是不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谁能想到孤身回来的熊浩初竟然会有此家底呢？林家姐弟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啊……

不管众人如何长吁短叹，香还是继续烧。

待林家姐弟上了香，熊浩初领着俩人又拜了拜，简单的祈福拜拜便结束了。

新房便正式开始动工。

搞定这一切，林卉松了口气，绕着砖石、整平的地儿晃了一圈，再提醒熊浩初等香烧完，香炉放哪里、茶杯放哪里，各种瓜果豆米怎样收拾……好一通嘱咐说完，确认熊浩初记着了，她才领着林川慢悠悠晃回家去。

她那唠唠叨叨的一大通话，声儿虽小，大伙多少还是听到些，等她走了，脸上皆不由自主地『露』出些许揶揄。

有那爽朗些的汉子看看大伙，大着胆子打趣道：“熊小哥，你这门亲事定得不亏，瞧人什么都帮你打理好了。”林卉忙前忙后的，大伙都有目共睹呢。

熊浩初顿了顿，“嗯”了声，道：“我媳『妇』儿很好。”

众人嘘笑。

“嘿，这还没过门呢，就护着了。”

“护着便护着了，哪个爷们不护着自己媳『妇』儿。”

“咱可没说不能护着，只是吧，他这话可让人没法接，谁家媳『妇』儿不好呢！”

“就是就是，我媳『妇』儿也很好。”

“哟明哥，昨儿才听说你媳『妇』儿拿着烧火棍撵你两里路，今儿就巴巴拍上马屁了，这是生怕被踢下床了吧？”

“哈哈哈哈，对对，肯定是为了爬媳『妇』儿床。”

“怎么着，难不成你们不想爬自家媳『妇』儿的床了？”

“去去去，你别挑事啊！”

……

刚翻好的空地上登时聊得热火朝天。

熊浩初第一次听乡里乡亲聊天打趣，颇为新奇，干脆站在边上静听。

可惜大伙也不过说笑两句，很快便有那醒过神来的提醒大伙该开工干活了。

按照熊浩初跟林卉的想法，新房没有累赘的园林亭台，多盖几间屋子、每间屋子宽敞些，院子大些，住着敞亮舒服就够了。

林卉看过图纸，那复杂的穿斗式柱子房梁，看得她头晕，那会儿她还逮着熊浩初问了好些问题，最后也没整明白。索『性』有工匠从旁指导，她干脆扔下不管，只负责讲述自己的要求，由熊浩初并工匠去想办法实现。

如是，一家子都陷入忙碌之中。早上伺弄完几亩稻田，男丁就得跑去新房那边忙活，林卉则得赶回去做饭收拾。

田婶每日都会领了米面菜瓜去熊浩初那边做饭。多了几口人吃用，林卉后院菜畦里的菜顿时不够了。

林卉只得东家买一些，西家凑一点。除了蔬菜，她每隔一天会有一顿给加上几枚鸡蛋，或是切块熏肉，让他们吃得不至于过于素淡。

听着少，竟也让这几名工匠并田婶感激不已，干活更卖力不说。

很快，十天就过去了。

熊浩初干完地里的活儿后，带上几两碎银进城，换回来一箩筐的铜板。

按照他跟郑里正商量好的，他请村里壮劳力盖房子，十天结一次账，而今天，就是结账的日子了。

前几天他已经按照林卉的想法，削了二十块大小差不多的长方形薄木片，每块木片一面分别写上务工人员大名——当然，是林卉拿炭笔写的。

反正别人不知道熊浩初识不识字，林卉干脆就自己上了。若是有人问起，她就推说是熊浩初教的便成。而且她写的是简体字，跟繁体字铁定有差异，若是有人问起，她也能说是自己学艺不精，把责任推出去。

言归正传。

一张方桌，一箩筐铜板，一篮木片，还有一盒磨开的劣质砚台。

梨村首轮盖手指印签收工资大会，正式开始。

第048章
发钱的地点安排在新房前。

熊浩初把自家茅草木屋里唯一的桌子搬出来, 往空地上一放，场子就摆出来了。

再将林卉给他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摆出来——铜板, 写好名字的木片, 还有砚台。

熊浩初定的工钱是一天六文钱。十天下来，一个人就有六十文。林卉早已提前把一箩筐的铜板全用细绳串好。十文一小串, 每人只需要发六串, 方便又省事, 剩下的下回还能接着发。

今天要发的铜板统共一千二百文，换成串也有一百二十串, 听着少, 也是沉甸甸的小半箩筐——太沉了，林卉可不敢用小的箩筐装, 干脆也不怕少，直接扔在大箩筐里, 让熊浩初背着过去。

言归正传。

这会儿是酉时，大伙也该停工了——郑里正找的这些汉子着实靠谱，说好了干活的时间是从未时到酉时两个时辰，这些人每日里都是提前到, 到点了还会多干会儿才停手。

熊浩初刚才离开了一下, 走前就说了回家取钱, 想到今天就是说好发工钱的日子, 大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会儿瞧见熊浩初把东西摆出来，所有人都禁不住有些激动。

熊浩初也不含糊，拍拍手, 招呼他们：“过来。”

大伙有些拘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好意思上前。

熊浩初皱眉：“赶紧的。”

大伙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天活儿，也算是多少了解他『性』子。除了不太爱说话，既不逞凶斗狠，也不会平白无故凶谁，只是力道确实挺……不同寻常的，一想到他曾经做过的事，大伙对他

再加上他长的高大冷肃，这一皱眉，便有那胆子小些的不由自主地听令过来。

有带头的，其他人忙不迭跟上。

几名匠人则笑呵呵地旁观——他们几个的工钱是另算的，待房子盖好，熊浩初才会一并结给他们。总归他们吃住都有熊浩初负责，也不差这些日子。

很快，桌子前面就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熊浩初长腿一勾，将装着铜板的箩筐踢到跟前，再俯身，接连抓了几把铜板串放面前。

一串一串的铜板“咔哒、咔哒”地堆在桌上。

队伍前头的几名汉子眼睛都看直了，视线随着他抓铜板的手上上下下的。

后头的汉子也是忍不住探头探脑。

准备好了的熊浩初这才看向队伍。

打头之人对上他的视线，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熊浩初看了这人几眼，拉过桌边装着木片的小篮子，翻了片刻，找出一张，抬头确认：“陈添福？”

“诶诶，是我，是我。”那名汉子搓着手应道。

熊浩初点头，从铜板堆里划拉出来六串，示意他拿上，然后指向右边的砚台，道：“拇指沾点墨，在这块牌子上盖个手指印。”

陈添福不解，小声问了句：“这是要干嘛？”

熊浩初随口道：“领了这次工钱就盖一个指印，回头好计数。”这是林卉教他的法子。

林卉在现代社会待惯了，涉及钱财这等东西，习惯要签收。但村里识字的人少，让大伙签名不实际，她干脆用木片加名字，领一次钱盖一个手指印，回头若是出了什么经济纠纷，也好有个掰扯的证据。

熊浩初觉得小心无大错，听了她的话，觉得理儿不错，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就按照她说的做了。

陈添福似懂非懂，将六串铜板抓过来，拿衣摆兜着，再伸出拇指，在墨水里沾了沾，朝熊浩初推过来的木片上摁下去。

略有些粗糙的木片顿时多了个手指印。

熊浩初点点头，捡起木片随手一扔，“啪”地一声轻响，木片被扔进还有些许铜板的箩筐里。

他接着道：“好了，下一个。”

陈添福『舔』了『舔』嘴唇，兜着铜板串，小声问：“熊小哥，这些铜板，我、我这就带走了？”

熊浩初：“……”抬眼看他，略有些无奈，“这是你的工钱，你不要？”

“要的要的。”陈添福连连点头。

熊浩初下巴一点：“那就拿走，别挡着别人领钱。”

陈添福回头看，对上一众怒目，立马打了个哆嗦，兜着铜板串麻溜让开，站到边上看着。

熊浩初没管他，搜了眼后头凑过来的汉子，再次翻捡牌子，问：“邱大虎”

“是！”后头那人兴奋地应道。他刚才已经看清楚陈添福如何领钱的，这会儿正摩拳擦掌呢。

熊浩初纹丝不动，再次划拉出六串铜板：“拿走，手指蘸墨，在这儿盖手指印。”

“诶诶。”邱大虎麻溜地将铜板塞进衣襟，一手托着铜板，一手蘸墨摁指印。

熊浩初捡起木片一扔——

“啪。”

“下一个。”

邱大虎喜滋滋走开，站到陈添福边上，

陈添福靠过来，瞅了眼发钱的熊浩初，低声道：“这就领了……”他低头看看衣兜，声音不自觉发颤，“这就领了六十文？”

邱大虎笑话他：“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钱都到你手里了，还有什么不敢信的？”

“诶诶，”陈添福砸吧两下嘴巴，感慨道，“咱们这是摊上好事儿了。”

“那可不。”

“做十天有六十文，做一个月就有一百八十文，两个月就是三百六十文……”陈添福又看了眼熊浩初，声音再次压低几分，“大虎啊，你说，要是这房子一直盖下去……”

邱大虎起初听着还是满脸眉飞『色』舞的，再一听，顿时觉出味儿，登时唬了一大跳，忙嘘他：“你傻了啊？干一天活就能挣一天钱，谁不想来『插』上一脚。这还是里正看我们本分、干活利索才找我们，拿了钱你还不卖力干活，还想着偷懒、拖延时间，你这是不想干了？”言外之意，不想干的话，村里多的是想分一杯羹的。

陈添福急忙摇头：“哪能呢，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拿了钱呢，不干活不得亏心死了。”

邱大虎脸『色』这才好看些：“正是这个理儿。”

正好下一个领了钱的汉子凑过来，闻言，笑呵呵接了句：“啥理儿呢？”

邱大虎随口搪塞：“咱们在说熊小哥说话算话呢。”

那汉子点头：“确实。”顿了顿，他又道，“托熊小哥小两口的福，我家今年可是要好过许多了。赶在天冷前，应该能给家里都做上一身厚棉衣。”说到后面，他脸『色』都有些感慨。

邱大虎一怔：“怎么感谢两口子了？不是熊小哥盖房子吗？”

“嘿，林家丫头前些日子教了大伙做肥皂，我家婆娘跟着学了卖了几块了，也挣了几个钱了。”汉子乐呵呵，“紧接着熊小哥又盖房子……这不，前前后后的，都是得感谢他们俩口子嘛。”

邱大虎俩人恍悟。

汉子犹自继续：“我瞅着啊，这俩口子都是能挣钱的主，又都是厚道人，咱们以后仰仗他们的地方估计多了去了。”

邱大虎俩人面面相觑。

陆续有人领了银钱过来，俩人遂撂下话题，跟着众人热烈地讨论起熊浩初这正儿八经的领钱方式，或是房子的进度，或是打算拿这工钱干什么……

不到一刻钟，二十个人的工钱就发放完毕。熊浩初将剩下的铜板串扫回箩筐，再把装着木片的小篮子放进去，朝众人道：“明儿记得准时上工。”

“诶，知道了。”

“忘不了忘不了，熊小哥放心！”

没说话的汉子也是点头。

熊浩初点点头，背起箩筐，端起砚台，朝旁观的工匠们道：“桌子交给你们了。”田婶已经做好晚饭，正站在木屋前朝这边张望，这桌子由他们搬回去用膳便好。

待工匠点头，他才端着砚台往林家走去。

他去林家如何自不必详述，二十名汉子如期领了工钱的事，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村子——熊家再怎么偏，盖房子这么大动静，还是盖的青砖瓦房，村里本来就有许多人盯着。

再者，早就听说熊浩初这次请人是十天一结账，今儿正好是第十天，酉时未到，便有人早早盯着，一看到二十人排队，熊浩初还真金白银地给发铜钱，不说那关注的人，附近人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凑热闹般围了一大圈。

故而，天还没黑，熊家拿出一箩筐铜板发工钱的事儿就传遍了。

这个点正在家里忙活晚饭家务的林卉自然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当回事。

照常用过晚饭，随口问了熊浩初几句发工钱的情况，待知道一切顺利，林卉就把这事儿扔到脑后。

故而，第二天，她的婶子、林伟光的媳『妇』儿许芬芬提着篮鸡蛋过来，说要给林川补补身体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婶，不用了，你攒下这些鸡蛋也不容易，别给我了，回头被我『奶』知道了，你就得挨骂了。”林卉推拒，“再说，林武俩兄弟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鸡蛋还是留给他们吧。”

她对这位婶子印象不深，记忆力她这位婶子说话细声细气的，对谁都温温和和，瞅着比那咋咋呼呼又小肚鸡肠的赵氏、林伟光好上许多。

不过，赵氏、林伟光着实烦人，她并不想跟他们家走太近。既然如此，这位婶子的鸡蛋，她就不能接了。

许芬芬或许猜到几分，苦笑了声，道：“些许鸡蛋，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你就收着吧。”

林卉摇头：“算了。”

许芬芬蹙起眉头，细声道：“你是不是连婶娘我也烦了？”

林卉神『色』淡淡：“怎么会，婶子你多想了。”

许芬芬仔细打量她，又道：“你是不是还在为前些日子的事儿怨我们？是不是怨我没有帮你们姐弟说几句话？？”她叹了口气，“我如何不想说。可我们家也是艰难，你叔叔一个人伺弄三亩地，养着一大家子，阿武阿文两个又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吃不饱都是常事。”

几句话功夫，她眼泪就下来了，甚至有些哽咽，“我也是当娘的人，我还要顾着我的儿子，哪里还敢接川川过来？”

林卉自然知道他家什么情况，有私心无可厚非。

可这会儿来说这个，是几个意思？

第049章
“卉丫头, ”许芬芬擦掉眼泪，红着眼看她, “如今你家里有熊小哥帮衬, 日子自然好过许多，我们却还艰难的很, 不也没找你嘛。”

林卉微微皱眉。什么叫没找她？前些日子, 林伟光、赵氏可没少给她找麻烦。而且, 她好过了，跟他们那边儿林家有什么关系？怎么不找她还成了好事了。

许芬芬犹自继续, “我知道你对你叔叔、『奶』『奶』有怨言。其实也怨不得他们。家里穷, 若不计较些，哪里过得下去, 你也别怪他们……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若是说前边的话让她不太舒服的话，那后边这话……林卉听着不对味, 索『性』打断她：“婶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许芬芬顿住，眼睛又红了，扶住她胳膊道：“卉丫头, 往日我待你不差, 看在我的面子上, 帮婶子一个忙吧？”

林卉笑着道：“你说说看。”同时挣开她的手。

许芬芬讪讪收回手, 扶着胳膊上挂着的篮子提手，期期艾艾道：“你看，叔叔家里这么难……那个, 熊小哥的新房不是还要盖一段时间吗？你去跟熊小哥说说，让你叔叔去帮忙呗？”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林卉笑了：“叔叔肯帮忙？那真是太好了。熊大哥每天要给出去那么多钱，我正愁得慌呢，要是叔叔过来，我就能省点了。”

言外之意，林伟光过来帮忙，她不给钱。

许芬芬僵了僵，干笑道：“这、你弟弟又长高了，家里还得买布，你叔叔手里也没几个钱……你看……”

林卉佯装恍悟：“我明白了，你是想让熊大哥出钱，把叔叔也一起请过去干活？”

“诶诶，”许芬芬忙点头，“这会儿农活不多，你叔叔闲着也是闲着，有那一把子力气，不如多干点活儿帮补帮补家里。”

林卉摇头：“若是免钱，我还能说上两句。现在那边请的人做也做了十天，人家也没出什么差错，淘换哪个下来都得罪人啊……”她叹了口气，“再说，这些人都是熊大哥让里正给挑的，我哪里能做主啊。”

许芬芬忙道：“不换不换，多加你叔叔一个就成。”

林卉连忙摆手：“不成不成，不能再请了。”她掰着手指开始数，“多一个人，一天就得多六文钱，十天就是六十文……熊大哥现在都请着二十个都已经吃力得不行，天天跑我这儿白吃白喝的，哪里还有余钱再请人？”

许芬芬急了：“你忍心看你弟弟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吗？熊家一天花一百多文请人，再加一个怎么了？”

林卉一脸为难，迟疑半晌，商量般道：“要不这样，婶子把我们家跟熊家的饭全包了？我把接下来俩月的米钱省下来，权当是熊大哥请叔叔的？”顿了顿，她道，“我跟川川吃的不多，熊大哥吃得多，我们仨加起来一天要吃四斤米……你看？”

四斤，按照县城米价，一天就得十几文，比起那六文钱工钱——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孰轻孰重。

许芬芬沉下脸，林卉以为她要发飙了，却见她将愠『色』一收，挤出难看的笑容，道：“想不到你还有钱养汉子。”

这话难听的可以。林卉挑眉：“我家里没个男人，熊大哥天天帮忙伺弄田地、劈柴挑水的，我做饭给他吃怎么了？叔叔要是过来帮我们家伺弄田地、劈柴挑水，我一样可以包了他的饭。要不，你跟叔叔说说？”

许芬芬的脸『色』很不好看了：“你叔叔还得顾着家里三亩地，他只有一个人两只手，如何忙得过来？”

林卉摊手：“这不就得了。人熊大哥一样伺候着三亩地，还不是过来帮忙？人累死累活的，我给做顿饭，有问题吗？”

许芬芬哑口了，她摩挲了下篮子提手，干笑：“还是你有钱，换了我家，就算别人把我家的活儿全接过去，我也买不了这么多米。”林卉家这俩月的米粮全是去县城买的，大伙可都是门儿清的。

林卉冷下脸：“我为啥有钱你不知道吗？叔叔大半夜跑我家里偷我的猪油，『逼』着我把肥皂方子全说了出来……”她似笑非笑，“怎么，婶子你没学会做肥皂吗？卖几块肥皂，别说一身衣服，几身都做好了吧？”

虽然她只教了几户人家，郑里正可是毫不客气，转头就让那几户人家各教了几家，如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他们村子应该都会做肥皂了。

就算肥皂数量多了，价格下来点，卖几块也是收入，她就不信这位婶子没做。

果不其然，听她这一问，许芬芬有点尴尬：“那什么……这不是花销大嘛。”

林卉无语，只道：“婶子你若是有空，便多做几块肥皂帮补家用吧。”怎么着也比做那苦力活儿来钱快。

许芬芬却皱眉：“那肥皂哪儿那么容易做的，现在肥肉都涨价了……”

得。那肥肉再涨价，难不成还能涨到一斤两百文吗？又想挣钱，又不想付出……

林卉不想再跟她多说，道：“反正这忙我是帮不上，叔叔若是实在闲得慌，可以自己去找熊大哥说说，指不定他就点头了。”

“咱跟他话都没说过一句，人哪里会听我们的。你是他未婚妻，你说上两句比我们好使。”许芬芬再次把鸡蛋篮子往她面前递，求道，“卉丫头，你就当可怜可怜婶子，帮我们说上几句好话吧。”

林卉不接：“婶子，这忙我帮不上，你要是实在想，去找里正伯伯吧。”说着，她退后两步，打算关上门进去。

许芬芬连忙推着门板不让她关上，哀声道：“卉丫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婶子、婶子……”她膝盖一软，作势欲跪，“婶子给你跪下了！”

林卉大惊，拉开门一把搀住她，怒道：“你这是作甚？”原本她对这位婶子还挺有好感的，合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不妥就要『逼』着她应下？“逮着我这个晚辈好欺负是吗？”她要是真跪下去，自己的名声就别想好了。

许芬芬哭哭啼啼：“我哪里敢欺负你？你现在有钱，又有熊家照看着，谁敢欺负你？可现在你叔叔家穷得揭不开锅，你不能撒手不理啊……”

林卉冷笑：“你家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今天就过不下去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她以为的温温和和的婶子，其实压根儿就是白莲花。“再说，我爹娘刚死那会儿，是谁家见了我们就绕道走的？是谁见死不救？”

她早该看明白才对。当初他们家这么难，不管林伟光、赵氏如何，她作为婶子，不管有多难，赏碗粥水也是可以的吧。偏偏她就没见过，仿佛这位婶子不存在似的。

想明白这点，林卉索『性』不管了，“婶子还是回去吧，你这鸡蛋太贵了，我家吃不起。你若是想跪，便跪着吧。”不就是跪嘛，看谁更不要脸。

说完，不等许芬芬开口，她用力一甩，“砰”地一声，把门拍上。

许芬芬在外头震惊不已地低呼：“卉丫头，你开开门，婶子若是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你尽管说……”

林卉撇了撇嘴。担心许芬芬闯进来纠缠，她索『性』将院门闩上，拍拍手，扭头进了厨房。

这会儿快到饭点，她是刚从田里回来，急着做饭呢，没那工夫跟闲人瞎扯淡。

这些日子家里天天都得跟乡亲买点菜，昨儿问到的人家家里有自己腌制的咸菜，她顺便买了许多回来，今天就拿来改善伙食。

市场不发达，想吃点啥都买不上，每天来来去去都是那些菜『色』，做饭真的太难了……

林卉一边感慨，一边快手忙活起来。

忙起来，就没注意外头的动静。

待后院传来鸡仔的咯咯叫，她惊觉不对，擎着菜刀走出厨房，对上熊浩初肃然的神情。

她登时愣住，看看他，再看看他走来的方向，惊道：“你****进来干嘛？！”

“发生什么事？怎么把院门给锁了？”熊浩初沉着脸。

俩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卉眨眨眼，这才想起自己刚才锁门了，登时低叫：“啊我忘了——”她尴尬不已，“抱歉啊！”

熊浩初依然眉峰紧蹙：“发生什么事？”大中午的，他跟林川又准备回来吃饭，这个点她向来不会锁门的。

林卉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有烦人的家伙在外头叨叨——”

“姐姐——”前院传来林川的嚷嚷声。

林卉忙轻推他：“川川还在外头，快去开门。准备吃饭了。”

熊浩初只得按下不提。

好在吃饭的时候，林卉将这事儿拿出来说了，完了吩咐林川：“川川，要是叔叔婶婶他们来找你，你就推到我们身上，什么也别管，知道吗？”

林川懂事地点点头。

熊浩初随口道：“以后让他们来找我。”

“说了啦。”林卉无语，“他们要是敢去找你，就不会找到我头上了。”

熊浩初眉峰皱起。他想了想，道：“晚点我去找里正说说。”

“说啥？”林卉不以为然，“估计他那儿更多人说情送礼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郑里正的声音。

“熊小哥在吗？卉丫头，熊小哥是不是在你这儿？”

得。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卉放下筷子。

“我去就行了。”熊浩初按住她肩膀，扔下一句，起身出门去。

林卉不放心，依然站起来，拍拍林川脑袋：“你先吃，我们一会儿回来。”拔腿跟上去。

熊浩初腿长，几步就到了院门边，迎上神情有些严肃的郑里正。

林卉刚走到熊浩初身后，就听他沉声问了句：“为何不卖？”

“我托陈主簿打听过了，听说是县令公子想要那座山，把这事儿给压下来了。”

第050章
林卉顿足。

前边的熊浩初静默片刻, 点头：“我知道了。”

郑里正有些迟疑：“要不，你再看看别处？咱这块穷山地, 别的不多, 山地野地多的是。”

“不急，这事我会处理。要是买不下来, 我再找你商量换块地方。”

“诶诶。”不是不买了就好。郑里正也不问他怎么处理, 只是连连点头, “那我等你消息。”

送走郑里正，熊浩初转身, 看到林卉, 似乎毫不诧异：“不是让你先吃着吗？怎么出来了？”说话间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刚被抢了山头该有的愤怒。

林卉看了眼里正离开的方向, 小声问：“县令公子是不是那个罗元德？”

熊浩初立马蹙眉：“你倒是把人名字记得实在。”

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吃这些莫名的飞醋。林卉无语：“说正事呢。”

熊浩初浑不在意：“小事而已。”对上林卉担忧的神情，他『摸』『摸』她脑袋, “还记得要送林川去念书的事吗？”他勾唇，“估计时间差不多了。”

林卉有些懵。买山的事跟林川念书有什么关——等等，难道大熊是想……她斜睨某人一眼：“看来那位老大人身份不低啊。”若是熊浩初跟这样的人物能套上关系，他原来的地位必定也低不了。

熊浩初一脸淡定：“京官比地方官多了许多人脉, 这些官儿若是还顾着前程, 自然要谨慎小心些。”

懂了。有了熊浩初这番话, 林卉算是稍微放心些。她连计划都开始做了, 可别让她的地主梦胎死腹中啊。

这事儿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林卉干脆将其扔到脑后，用过午饭, 在田婶的指导下开始腌制酸菜。

这时节没有白菜跟芥菜，豇豆却正当时。

林卉自己不会腌制酸菜，想吃就跟相熟的人家换。前两天又换了一次，算上几名匠人的份，拿了不少白面去换的。

田婶看了心疼不已，跟她建议说自己腌制一些，十来天便能吃了。

林卉大喜，忙不迭让熊浩初去隔壁村背回来一个大缸，自己也找几户栽种豇豆的人家，花钱买了一大堆，多得让田婶吓了一大跳。

别说，最近她家用菜多，每天都得花几文钱买菜，村里好些人家都把自家菜畦扩大了，见面看到她，都会问上一句：“卉丫头，我家的xx差不多可以摘了，要么？”

这也算是带动村里种植业了？林卉心里暗想。

话又说回来，这时候没有相应的栽培技术，也没有成熟的冷藏技术，她若是不积多点酸菜，入冬后，难不成一个冬天光吃白菜、萝卜吗？

回忆起原身往年冬天吃的菜『色』，林卉就觉得腻味，再看这一缸豇豆，就觉得数量少了点。

若是这一缸成功了，她就多泡几缸，反正酸菜能放，不怕多。

买回来的豇豆昨天已经清洗干净晾在院子里，大缸也用开水烫过并晾干。

林卉将晾干的豇豆堆进大缸里，根据田婶的指点放入足量的姜片、蒜瓣，然后倒入早上熬制好的盐水——盐水里竟然还要加些许糖，再倒上一些她特地打回来的农家自酿米酒，最后拿旧棉布把缸口封住，上面再用木盖压实，就完事了。

听着简单，要用的姜片、蒜瓣数量太多，俩人也是折腾了许久。

捣鼓完这些，又差不多该准备晚饭了。

卤味已经吃完了，鸡蛋也被她用炒、煎、蒸各种方式做了n遍，那熏制的野猪肉更是顿顿吃，眼看就要见底了。还有蔬菜，当季蔬菜天天吃，即便她换着法子做，也是腻味的不行。

林卉站在厨房里愁得不行。

田婶完全不能理解。那些富贵人家怎么吃她不知道，这林家的餐桌菜『色』已经是她见过的最丰富的人家了，天天做的菜几乎都不带重样的，让她趁机学了不少菜方子——就是有些菜太费油，让她在家这么做，她可不舍得。

倒是这段日子让她跟几名匠人受惠不少，她男人私下还说这几天仿佛都胖了些。

按理说她男人以往没少在大户人家家里干活，可人家对匠人哪会尽心，炖菜是最常吃的，放够盐了就算不错了。对比之下，这熊家、林家够大方的。

此刻见林卉发愁，想到往日里的炖菜，她便建议：“林姑娘也别慌，以往我男人他们出去，人家家里都是炖菜管够，咱要是想不到菜『色』，全扔锅里炖熟，也是挺好的。”

炖菜？林卉登时想到东北的酸菜炖粉条。

粉条她没有，可她有酸菜啊！上回换回来的酸菜还有一些呢，加上熏肉一起炖的话，味儿应该差不了。

既然只需要炖一道菜，林卉干脆让田婶别来回折腾，直接在自家厨房做好带过去了。

酸菜加熏肉一起放进去，加上水炖出味儿，冬瓜、茄子切块下下去，临起锅的时候再添点鸡『毛』菜、卷心菜，一锅『乱』炖就好了。

俩人一块儿把厨房打扫干净，田婶把炖菜和饭各装上一锅出门送饭去了。

熊浩初现在下午都在新房那边忙活，林川下午没事，也会被林卉撵过去帮忙，帮忙递块砖、送个水也是好的，省得天天在家里溜鸡逗狗的。

话说，最近林川似乎很少出去玩儿？林卉皱眉想了想。回来得问问他什么情况……

田婶过去送饭，那一大一小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估『摸』着还有些时间，林卉解下围裙，抓了块抹布钻出去擦桌擦凳。

外头、院子里都是土，只要有点风，屋里必定蒙上一层尘。房里好些，窗户虚掩，门口还有帘子挡着，一两天擦一遍就好。倒是堂屋跟厨房，天天都得擦几遍。

下午她在后院厨房里忙活，这屋子里又上了一层尘，赶紧擦擦，晚上吃饭也吃得舒坦些。

“有人在吗？”

外头响起喊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她家那两只小狗崽的低吠。

声儿听着陌生，又是这个点，林卉不解，抓着抹布走到门口，朝院外望去。

田婶刚走，熊浩初他们也该回来了，再加上家里有长大了不少的狗崽，索『性』她就把院门半掩着，这会儿正方便了外边的人。

此刻，推开的院门外正站着一中年人，身上裋褐合身整洁，除了沾了一身尘灰，看起来颇为爽利。看到林卉，他眼前一亮，上前两步，恭敬拱手：“敢问这儿是林家吗？”

不是村里人。林卉走下台阶，停在屋门前，问：“是，不过我们村里好几户姓林的，你要找的是哪个林家？”

中年人脸上带笑，拱手道：“若姑娘家里只有姐弟二人，便是我要找的人家了。”

林卉皱了皱眉：“那确实没错，你找我们家有何事？”

一听没错，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只见他掏出一张拜帖，双手平举向前，道：“我家老爷日前刚安顿好，想起旧友之托，特令我跑这一趟，邀请你姐弟二人明儿入城，跟我家老爷吃顿便饭。”

老爷？旧友之托？林卉立马想到熊浩初口中所说的乞休老大人。但是……最近真的太多奇奇怪怪的人过来了。林卉犹自有些怀疑：“怎么这个点送贴来？”

似乎听出她的不悦，中年人似有些尴尬，解释道：“抱歉，我对这边地儿不熟，前面走岔了道，跑到别的村子去了，来得便晚了些……”

林卉：“……”

得，这是外地人，『迷』路了也很正常。

最近遇到的意外有些多，林卉戒心依然没消，她在原地不动，谨慎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家如今只有我一人，贸然接你帖子不太好，你在外头稍等片刻，我未婚夫他们马上就回来。”

不过是接个帖子，她这要求其实有些过了。

“好的好的。”中年人却满口应下，甚至体贴地退后两步，站到门外，朝她拱拱手，“林姑娘请自便，我在这稍等片刻便好。”

林卉松了口气。看来林川将来这位老先生家里，规矩不错。

第051章
即便来者彬彬有礼, 也愿意站在外头候着，单独在家里的林卉依然小心, 返回屋里, 漫不经心地擦着桌子，不时瞅两眼外头。

好在, 没让人在外头等多久, 熊浩初俩人回来了。

看到那中年人恭敬地朝熊浩初行礼, 林卉忙扔下抹布跑出去。

“……以后跟着村里人叫我熊小哥便好了。”

“这怎么行，小的——”

“熊大哥！”奔到门口的林卉看看俩人, 朝熊浩初问道, “你认识他？”

熊浩初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韩大人家的管事, 跟着主家姓韩。”

还真是相识的人家。林卉忙转过来朝那中年人、也即是韩管事行礼：“韩管事，适才真是失礼了, 竟让你在外头站着等。”

“林姑娘客气了，您不过是为安全着想，情有可原，何须挂齿。”韩管事恭敬回礼。

“韩管事今儿过来, 是不是韩大人有什么事？”

韩管事连忙将手上帖子往前递：“老爷托我给您和林姑娘下帖子, 邀请你们明日到县城一聚。”

熊浩初顺手接过来, 翻了翻, 顺手将写着“林姑娘亲启”的帖子转手递给林卉，自己拆开了另一份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趁他低头看贴，韩管事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林卉, 转看向安静的站在边上的林川。

林卉谨记自己在外人面前是不识字的，接了贴也没有看，只站在边上候着，见他看向林川，心里一动，连忙跟着看向林川。

小家伙早上跟着下地抓虫除草，午觉后又蹦跶去新房那边，身上又是泥又是土，尤其袖子跟裤脚，均已看不出原来衣衫的颜『色』了。

若不是下晌午觉前被林卉逮着擦了脸和手，怕是连脸都不能看了。

林卉绝望得闭了闭眼。得了，这泥猴样，人家怕是要看不上了……

看完帖子的熊浩初抬头：“告诉韩大人，我们明天必定准时赴约。”

面上一直保持微笑的韩管事拱拱手：“那小的就在府里恭候几位大驾了。”

熊浩初点头，看了眼天『色』，顺口问了句为何这般晚。

韩管事无奈，只得再次解释。

熊浩初哑然：“倒是难得见你出错。”

韩管事尴尬不已：“咳，既然帖子已经送到，小的这就回去复命了。”

林卉忙『插』嘴劝道：“都这个点了，韩管事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再走吧？”

“谢林姑娘美意，只是小的得赶回去向老爷回话。”

熊浩初也点头：“你对路况不熟，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天黑了『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卉一听也对，遂不再留。

送走韩管事，林卉转头瞪向林川：“让你去帮忙，怎么整得跟泥猴似的？”

林川看看熊浩初，不服道：“熊大哥也这么脏，你怎么不说他？”

林卉跟着看向脏兮兮的熊浩初，后者挑了挑眉，她轻咳一声，转回来，义正言辞道：“你熊大哥是干活主力，他也不需要找先生，脏不脏的有什么关系。刚才那位你没看见吗？你给他见着”

林川嘟囔了句：“那我也不找先生了……”

林卉听见了，立马板起脸：“小孩子就要跟先生学习东西，不找先生，你会什么？以后怎么照顾我？”

林川委屈不已：“我也有帮忙干活，我也有照顾姐姐的。”

林卉愣了，心里一软，蹲下来，『摸』『摸』他脑袋：“我知道，川川在家里也帮了很多忙，只是你现在年纪小，力气不如大人，干活也不如大人，不如趁这个时候多学点东西，以后就会变得更厉害，照顾姐姐就更容易了，好不好？”

林川听进去了，歪头想了想，勉强道：“好吧。”再看自己袖子上的泥垢，他又问，“先生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脏的小孩？”

“没关系的。刚才是姐姐太急说错话了，这是川川给家里帮忙的象征，姐姐不应该嫌弃。”林卉抱抱他，“要是先生不喜欢，咱们也不用着急，再找一个先生就是了。”

林川立马高兴了，“嗯嗯”两声。

熊浩初『摸』『摸』他脑袋，朝林卉道：“别担心，老人家不是迂腐之人。”

有了大熊这话，林卉略微放心了些。

进了堂屋，撵着一大一小去洗手擦脸，顺带把厨房里的菜饭盛出来，林卉才有空仔细看自己手上帖子。

封上写的是林家长女亲启，应该是自己没错。

字迹带着几分洒脱写意。人说字如其人，若这帖子是韩大人亲笔，倒是能让人放心不少。

帖子言简意赅，大意是住处已经归置好，明日午时扫榻相迎云云。落款是峸州潞阳韩博远。

峸州潞阳正是他们这里。这位韩大人真是他们这儿出去的？

恰好熊浩初端着那锅炖菜出来，林卉顺嘴便问了句。

熊浩初“嗯”了声：“不过他举家搬迁已经几十年，回来一遭也就是解解乡愁。”

林卉感慨：“几十年，怕是没什么认识的人了。”倒是跟大熊不一样，他出去才几年，回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做过什么。不过……

林卉想到一个问题，“新朝刚建几年，他出去这么多年，都是在当官？”那岂不是……

熊浩初懂她意思，解释道：“他确实一直当官，以前他都在西边那片地儿任职，后来战起，他领着乡民避到山里，躲过了战『乱』，等到新朝建立，急需稳定，他又被拉出来继续当官。”

林卉懂了。看来这位韩大人现在退下来，还是有些政zhi因素的。年纪大不大另说，经过几年，朝廷已然安稳下来，也应该已经拉起了新的班底，他这种前朝遗留下来的人，也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她这般想，也这般感慨了一番。

熊浩初赞叹地看了她一眼。

林卉毫无所觉，正好林川端着碗筷出来，她忙放下帖子上前帮忙。

三人坐下，就着简单的炖菜开始吃晚餐。

刚吃几口，林卉想到明日要去韩家做客，忙咽下食物，问：“韩大人喜欢什么？明天我们去做客，带什么东西过去？总不能两手空空上门吧？”事关林川将来的学习生活，她肯定要问清楚。

那韩管事回去也不知道会如何禀报，万一对林川印象不好，她明天或许还能借机找补找补。

熊浩初沉『吟』片刻，道：“明儿早些出门，去点心铺买几盒糕点便得了。”对上林卉不赞同的眼神，他解释道，“韩老没旁的爱好，除了喜欢练练字，平日里就好几口吃的。”

好吧。书法要用到的笔墨纸砚，她这种外行人可没法选，也没那个钱。不过，喜欢吃？

“那他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熊浩初哑然：“我如何得知？”

林卉白了他一眼：“那你说去点心铺子？”

“……送吃的不都是送点心的吗？”

“那可不一定的。”林卉轻哼，然后问他，“咱家的野猪肉味儿正，还剩下几块猪腿肉，要不一起带过去？”

“行。”

“等会我再去问问谁家有咸鸭蛋，买些回来。至于甜口……”林卉咬着筷子苦思片刻，干脆道，“我自己做吧，待会你留下来帮忙。”

熊浩初：“……去点心铺子买不是更省事吗？”

“这是心意，能一样吗？”

熊浩初：“……”

行吧，媳『妇』儿说啥便是啥，反正他负责干活就行。

快速吃完晚饭，林卉将碗扔在一边，趁着天还没黑，打了几个鸡蛋，小心取出蛋黄放到一边，把蛋清交给熊浩初。

“来，打蛋。这点心好不好吃，就看你的了。”

熊浩初：“……”打个蛋而已，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

见他满脸无奈，林卉解释道：“我做的这款点心，全看这个蛋清打发得好不好，这蛋清必须要打得跟『奶』油——反正就是把蛋清打得全是细沫沫才行，要顺着一个方向打，速度要快，力度要大……反正我自己是做不来的。”

见他依然似信非信，林卉干脆直接拉过他的大掌，将碗搁到他掌上，“赶紧打，我先去问问谁家有咸鸭蛋啥的。”说完也不管他，急匆匆出了厨房，回房取了铜钱就出门去了。

熊浩初没法子，看了眼偷笑的林川，默默捡起筷子开始打蛋。

不到半柱□□夫，林卉便抱着一瓮咸鸭蛋回来。

原本正在看火烧水的林川已经熄了灶，正绕着打蛋的熊浩初团团转。

林卉放下灶台就奔过来，扶着熊浩初的胳膊探头一看。

透明的蛋清已经成了绵软细密的『奶』油状细沫。

她登时惊喜：“对对对，就是打成这样。”再看熊浩初，不光两手袖子捋了起来，『露』出虬结结实的胳膊肌肉，额上还出了一层薄汗。她立马又心疼上了，“可以了可以了，放下吧。”

熊浩初松了口气，放下碗筷，晃了晃胳膊，抹了把汗，感慨道：“这打蛋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做的。”

林卉忙抽出自己的帕子，垫起脚给他擦了擦额头。

熊浩初配合着微微低下头。

林卉扫了眼正在查看『奶』油蛋清的林川，飞快地在他下巴上“啾”了口，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飞快退到灶台边，笑着道：“好了，我得开始干活了，川川去沐浴，大熊过来烧火。”

熊浩初：“……”

看了眼蹦跳着凑到林卉身边的林川，抬到半空的手默默放了下去。

第052章
熊浩初提了热水倒进浴间浴桶, 再添上冷水调开，林川“蹬蹬蹬”跑回房间翻换洗衣服。

林卉没管他们, 给取出来的蛋黄加了几勺白糖, 想到是给老人家吃的，口味约莫会重一点, 又添了两勺。

再倒出一小碗面粉慢慢加进蛋黄里。

没有小筛子, 她是用勺子把面粉舀出来, 一点一点轻轻抖下去的。边加面粉，还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动, 确保没有小颗粒。

帮林川放好洗澡水的熊浩初又回到厨房。

林卉看了他一眼, 朝锅里努了努嘴：“加水烧开。”

熊浩初依言照做，然后坐在低矮的土阶上开始烧火, 那双大长腿放松地伸出来，直接横跨半个厨房。

土阶不到林卉的膝盖高, 只在灶前围了块长方形地儿，专门用来放柴薪，约莫也是农家人做的简易隔离火带，烧火的时候也能坐一坐——当然, 林川这种短手的, 还是得搬个小马扎坐在灶前烧火。

熊浩初坐在这样的土阶上不光不显拘束, 还颇为悠哉。

他盯着林卉搅蛋黄, 随口问了句：“蛋黄不用打发吗？”

林卉头也不抬：“不用，蛋白打发了就够了，剩下的很简单。”

简单？熊浩初扫了眼灶台上的盆盆碗碗, 不敢苟同。

林卉可不管他怎么想，确认蛋黄、面粉已经搅拌均匀，就把打发的蛋白一点点拌进去。

关键是蛋糕模子。

林卉眼睛移向懒懒散散的熊浩初。

熊浩初挑眉：“怎么？”

最后，熊.手工小能手.浩初现场给做了个方形的木模，参考做肥皂的盒框，六面皆是活页。

木模边沿不平滑，蛋糕蒸好了估计会粘上，用活动页片，等蛋糕蒸好，取下活页，便能将蛋糕取出。

木模刚做好，林卉嫌弃上面可能会有的木屑尘土，从烧开的锅里舀了几勺水，将木模烫了两遍，才把调好的蛋『液』小心翼翼倒进去，轻磕几下让蛋『液』均匀铺开。

木模大小刚好，蛋『液』倒进去只占了不到一半高度，留了足够的高度发起。

林卉满意地点点头。

看看左右，没有保鲜膜，她干脆回屋里剪了块布料，将整个模子蒙住，用绳子系紧，再盖上盖子，架到锅里蒸。

刚上锅，田婶回来了，见他们在忙，顺手将他们的碗筷带出去一块儿洗了。

林卉看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家里还有位婶子，熊浩初在这儿也不方便，她索『性』将其赶回去，让他早点歇着。

待蛋糕蒸好，天已经黑透了。

洗过澡来帮忙的田婶还没看到出炉的蛋糕，光是闻到味儿，就觉得香甜，再看那成型的蛋糕，更是连声赞叹林卉的巧手巧思。

林卉只笑笑，跟她说起明儿的安排。

***

第二天，忙完地里活计，将今天的事儿安排好，三人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出发了。

熊浩初背着咸鸭蛋和熏肉，蛋糕轻，也怕窜味儿，林卉就放到自己那个小背篓里。

紧走慢赶，三人赶在巳时末进了城。

有前车之鉴，这回又是去做客，林卉特意多带了两块帕子。

进城后，她找了个角落，把三人身上尘土尽量拍干净，尤其是裤脚部分。然后再用牛皮囊里的水沾湿了帕子，分别把三人擦净脸手。

熊浩初很是无奈，却也由得她折腾。

搞定仪容，他们才按照帖子的地址寻过去。

韩大人只回来一年半载，院子是赁的。他喜好清静，又不差钱，赁的是城东的大宅子。

林卉一路过来已经瞧见好几台轿子，连在路上行走的也大都是服饰一致、瞧着就是下人模样的人。

她心里更为忐忑了。既不知道熊浩初跟这人的交情，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家看不看得起她家川川——她自己有成熟的心态，对这些不看重，但林川还小，她担心给小孩子造成阴影。

如此想着，她便开始低声给林川打预防针，当然，她也不跟他说地位身份，只说人的『性』格各有不同，喜好也不同，如果别人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性』格不一样，他若是没有做错什么，便无需介怀……

熊浩初眉眼柔和地跟在边上听着。

很快，三人便抵达韩大人赁居的院子门口，也不需要他们问人，昨天下午才见过的韩管事已经带着人站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他们，韩管事面上一喜，立马走下台阶迎上来：“熊大——熊小哥，林姑娘，”再看向揪着林卉衣衫一角的林川，笑眯眯打招呼，“林小哥。”

熊浩初只点点头，林卉却是心里一喜，回礼：“韩管事。”然后拍拍林川的背，鼓励般看着他。

林川有点紧张，却没有畏缩，挺了挺小胸脯，发现不对，忙收回来，学着韩管事的模样抱拳拱手，朗声道：“韩管事好。”

“诶诶，林小哥好~”

韩管事笑容更盛了。他看向熊浩初，伸手：“请，老爷已经在等着了。”

一行人鱼贯而入。

院子颇为雅致，进门照壁，过了前院空地就上回廊。

韩管事解释：“老爷说园子里景致好，说话也舒服些。”

熊浩初点点头。

跟在后头的林卉却听出味儿。这是不把他们当外人的意思？

院子不大，走了片刻便到了韩管事口中的园子。

园子一角有座小凉亭，上有高松遮阴，前又矮植点缀，后头的墙壁还带着些许青苔。

打眼望去，绿意盎然，凉意扑面。

确实是聊天的好地方。

亭子里有位长须老者捧书细阅，其身后是两名伺候茶水纸墨的书僮。

看见韩管事带着人进来，其中一名书僮上前一步，低声跟老者说了两句。

老者抬起头，看到打头的熊浩初，立马笑了，随手将书递给身后书僮，起身迎出来。

“熊小友，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韩老。”熊浩初拱拱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好的很，好得很，劳你惦记了。”老者笑呵呵，看向他身后人。

熊浩初侧过身，逐一向他介绍：“这是我未婚妻，林卉。这是我妻弟，林川。”转向林卉俩人，“来见过韩老。”

林卉忙领着林川上前见礼。

韩老笑着打量俩人两眼，伸手虚扶状：“都是好孩子，来，放下东西坐下说话。”

旁边的熊浩初已经不客气地卸下东西搁到地上，朝韩管事道：“带了些熏制的腊肉和咸鸭蛋，有点沉，你让人来搬下去吧。”

韩老眼睛一亮：“熏肉？潞阳这边可不兴吃这个，哪里买的？”

熊浩初微有些自得：“我媳『妇』儿熏的。”

韩老的视线立马看向林卉：“想必林姑娘的厨艺也是不错。”

林卉有些赧然：“只是碰巧会一些。”看看林川，她补了句，“还有川川也帮了不少忙，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看到老人家这么温和，她也放松了不少。

韩老“哦”了声，看向林川：“林小哥几岁了，这么小就能帮忙干活了？”

林川看看左右，见大伙都等着他回答，挺了挺小胸脯，大声道：“我不小了，我每天都有下地干活的。”然后他煞有介事地给韩老解释，“不是帮忙，这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能叫帮忙呢。”

韩老微愕，看了眼林卉，点头：“是，你说得对，不能叫帮忙。”顺手『摸』『摸』他脑袋，“是我说错话了。”

边上的韩管事『插』嘴：“老爷，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进去坐着说话吧。”

在他们说话的空档，确实有两名下人送来茶水点心等。

“对对，都坐下说话。”韩老打头，领着他们进去。

提到点心，林卉就想到自己背篓里的蛋糕。

熊浩初亦然。进了亭子，他就伸手过来。

林卉忙摇头，扫了眼看着他们的韩老及韩管事，轻轻取下背篓，解开篓盖，从里头小心翼翼抱出一个木盒。

韩老跟韩管事对视一眼，眼底均是忍俊不禁。

“怎么连菜篮子都带来了？”韩老笑道。

熊浩初无奈：“卉丫头说这……蛋糕娇贵，家里没有得用的食匣，只能这样带过来了。”

林卉也很尴尬啊。昨晚蛋糕晾凉之后，她就把模具拆下来，切掉贴着模具显得『毛』茸茸的外沿，分给林川跟田婶尝尝鲜，自己也试了口感不错后，顺手把蛋糕切成方形小块。

可切好后她发现自己家里没有食匣，蒸过的木模有些『潮』，再拿来装蛋糕，放一晚就得软了。

她想来想去，干脆洗干净一个菜篮子，里头铺上干净的棉布，再把切好的小蛋糕一块块码上去，再在外头盖上一层棉布防尘。

“蛋糕？”韩老不解，“鸡蛋做的糕点吗？如何娇贵了？”

林川『插』嘴：“这个蛋糕可软了，要是磕碰了肯定得散。我昨晚尝了一点，可好吃可好吃了。”生怕别人不相信，双手还张得大大的，表示他所言不虚。

“当真？”韩老笑呵呵，“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

林卉刚把篮子放到亭子中间的桌上，闻言笑道：“这是蒸糕，比较松软，用篮子也是权宜之计。”她揭开篮子上盖着的棉布，伸手，“请。”

韩老并韩管事一起围过来。

菜篮子里铺了干净的棉布，米黄『色』的方形糕点整整齐齐码在其上。糕点上头布满细细密密的小孔，瞧着就松软。

韩老毫不客气，扶着袖口伸手捏了一块。手感绵软。再闻了闻。香甜扑鼻。他点头：“看起来确实不错。”

林川忆起昨夜里的香甜，吞了口口水，小声催促：“韩爷爷快尝尝，可好吃了。”

“好好。”韩老笑着点点头，将糕点送到嘴边，轻咬一口，嚼了嚼，眼前登时一亮，连连点头，“绵软香甜，好，果真是好吃。”

林川登时笑眯了眼：“对吧对吧，我就说好吃。”

韩老笑眯眯，也不说话，示意韩管事也尝尝，同时慢慢把手里那块小蛋糕全部吃完，一边吃一边点头。

林卉见他喜欢，松了口气，轻声道：“韩老若是喜欢，改天我再给您做一些。”就是没有牛『奶』，这蛋糕口感略微逊『色』了点。

韩老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

“材料都是简单易得的，就是费力些而已。”林卉看了眼熊浩初，抿嘴笑道。

熊浩初宠溺地看着她。

韩老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打了个转，笑眯眯地捋了捋长须：“看来熊小友这些日子口福不浅啊。”

熊浩初收回视线，毫不客气地点头：“嗯。卉丫头厨艺好。”

林卉赧然。

韩老有些好笑：“以前也没见你重视这口腹之欲来着。”

“得看谁做的。”

陡然被秀了一脸恩爱，韩老哑然。

韩管事好笑，忙招呼各位坐下来。

几人按序落座。

韩老端起茶盏抿了口，再次开口：“熊小友，虽然你已辞官回乡……有些事情，我觉着还是得跟你说说。”

熊浩初神『色』不变，伸手：“但说无妨。”

“你如此年轻，又是以军功起家……依我看，你这官儿辞得不当啊。”

第053章
这是在劝熊浩初回去继续当官？林卉心里有些不得劲, 扭头去看当事人。

熊浩初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仕途不适合我。我当初入伍, 不过是恰逢『乱』世, 顺势而为。如今天下战事已休，何必再蹚那些浑水。”

韩老捋了捋长须, 叹了口气, 道：“只怕未必能如你所愿。”

熊浩初微哂：“总比深陷其中要好上许多。”

“你倒是想得开。”

“事在人为罢了。”

俩人对视一眼, 各自低头品茶。

气氛一时有些严肃。

林卉看了眼紧张的林川，岔开话题道：“听说韩老您这些年都在外头, 回来吃得惯潞阳的菜吗？”既然熊浩初说韩老喜欢吃, 那谈吃的话题，总不会出错。

当然, 她自己对潞阳菜并不是那么了解。毕竟她是个外来客，除了符三请了顿正儿八经的宴席——还不知道那些菜『色』是不是正宗潞阳菜——大部分时间, 她吃的都是自己做的家常菜，估『摸』着跟这儿还是有差别的。

熊浩初年轻就出去了，约莫也是不了解这边口味的吧？

她下意识扫了眼熊浩初，后者回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她忙笑笑表示无事。

倒是韩老, 听她提到吃, 似乎低落了不少。他搁下茶碗, 叹道：“说到这个吃的，可真是一言难尽。许是我离开家乡太久了，这次回来, 我发现竟然吃不惯这儿的菜了。”

“可不是，”站在他后头的韩管事适时『插』嘴，“要不是咱出门时带了厨子，老爷怕是得饿肚子了。”

韩老摆手：“饿肚子肯定不至于，只是吃得不那么香罢了。”

林卉对潞阳菜不熟悉，不好讨论这个。她想了想，安慰道：“或许不是您的问题。前些年战『乱』，人们四处逃散，等到安定下来，大家才出来寻个安稳地方定居。如此，各地混居便成常态。光是我们村就多了很多外来人，整个潞阳县怕是有更多。混居的人多了，菜『色』口味经由多方口味调和，味道变得跟往常不一样，也是正常。”

她本意只是为了安慰离乡多年的老人家，听在韩老这种混了几十年官场的老油子耳朵里，却是听出些许不同。

他瞅了眼淡定自若的熊浩初，笑道：“你倒是想得通透，我竟没想到这一茬。”他笑叹了口气，“味儿确实略有变化，但找个地道的潞阳人做些地道的潞阳菜也不是不行，总归还是我这些年吃惯了别地儿的口味。”

懂了，人财大气粗，不需要去外头酒楼将就。林卉哑然。

韩老摇头晃脑『吟』了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他自嘲般打趣了句，“别人是乡音不改，到我这儿，是乡音改了、口味也改了哟~~”

林卉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好在韩老也不是要为难她，只感慨了几句，又伸手去捏了块蛋糕，仔细端详片刻，笑道：“不过你这糕点——叫蛋糕是吗？确实香，与那外头糕点铺子的也是毫不逊『色』，看来你厨艺必定不错。”

林卉还没说话，原本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上糕点的林川立马连连点头。

韩老注意到了，逗他：“林小友很喜欢姐姐做的饭菜？”

林川见林卉鼓励地看着自己，点点头，有些紧张道：“我姐姐做饭可好吃了。”生怕他不信，还强调般补了句，“连炒青菜都比别家的好吃，熏肉好吃，卤味更好吃。”

韩老登时笑了：“好好。你这说得我都馋了。”又问，“听说你们带了熏肉过来，就是你说的好吃的熏肉？”

林川点头：“嗯嗯，特别好吃，您一定要尝尝。”他还强调，“只要上锅蒸一会儿就好了，又简单又好吃。”

韩老似有惊奇，又问：“那你会蒸吗？”

“会啊，姐姐跟熊大哥都好忙的。”林川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没办法，要是我不会，他们每天都得饿肚子了。”

这是平日林卉哄林川干活的话。林卉扶额。林川毕竟是小孩，再懂事偶尔也会想出去找小伙伴玩儿。只是没想到他拿出来说嘴。

韩老被逗得不行：“果真如此？小友果然厉害。”他看了眼林卉，问他，“小友如此厉害，可否留下来照顾我一段日子？我家里没有人会做那好吃的熏肉。”

林川连忙摇头：“那不行，我要是走了，谁给我姐姐他们烧火做饭？”

林卉听出韩老的意思，忙借着桌子遮掩，轻轻踢了踢熊浩初。

熊浩初看她一眼，轻咳一声，直接问韩老：“韩老有空带孩子？”

“什么带孩子？”韩老脸一板，敲敲桌子，“分明是我年老体衰，要找个人照顾我。”

熊浩初无语。不过，他早就熟悉这位老友的说法方式，顺势点头：“你若是看着顺眼，他便麻烦你了。”

“还不错。”韩老捋了捋长须，“稚子童心，质朴纯良，你们教的不错。总归我这些日子闲着也是闲着，试试无妨。”

这话里意思，就是答应收下林川，给他启蒙的意思。林卉登时大大松了口气。

原本她还有些犹豫要不要送过来的，不过这位韩老给她印象很好。就如熊浩初所说，年纪虽大，却不迂腐，甚至还保有几分顽心。

看起来是个快乐的小老头。

林川交给他启蒙，坏不了。

林川听出不对，忙看向林卉。

林卉『摸』『摸』他脑袋：“不是说要给你找个先生吗？”示意他看向韩老，“韩老教你识文习字好不好？”

韩老也笑眯眯看着林川。

林川似有些苦恼：“可是县城太远了，过来要好久，那得耽误多少工夫啊？我还有好多活要干呢。里正家的元纬哥去念书后，家里的活都顾不上了。”

林卉连忙解释：“你学习的时候住在韩老这儿，要边学习边帮忙照顾韩老啊。”

“啊？那家里的活儿怎么办？”林川不乐意了，掰着手指开始列举，“我要是走了，地里的草谁除？火谁烧？小鸡崽跟小狗们谁喂？”他满心担忧，“姐姐你连洗澡水都是我烧的，我要是不在家，她肯定要哭鼻子了。”他还记得爹娘刚走那会儿，林卉躲在屋里哭了好多回呢。

林卉尴尬不已。熊孩子，这些话是谁教的？！

熊浩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卉瞪他一眼。

俩人在这边眉来眼去的，另一边的韩老也被逗笑了，谆谆善诱道：“你要是识文习字了，以后就有能力养家，你姐姐不就不用干活了吗？”

林川点头：“我知道，姐姐跟我说过了。要是识字，我以后可以当掌柜，也可以给人写书信，还能教别的小朋友识字……反正识字能挣钱，而且挣得比种地多。”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担心姐姐一个人嘛，我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我要是走了，姐姐怎么办？”

还不及成人腰高的小屁孩说自己是家里顶梁柱……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可乐。

反正韩老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林卉扶额。

熊浩初却给了林川一个脑瓜崩子，沉声道：“你姐姐有我照顾，你该干嘛干嘛去。”

林川捂着脑门怒瞪他：“你们还没成亲呢。我听刘婶说了，你肯定是想占我姐姐便宜——”

林卉一把捂住他嘴巴，朝乐不可支的韩老干笑：“抱歉，小孩子『乱』说话。”

“不碍事不碍事。”韩老笑眯眯，“『性』子活泼是好事。说明你们教的好。”

虽有小小意外，事情还是定了下来。

接下来不过闲聊一二，便有下人来传话说该开席了。

早就说了要在这亭子用膳，大家也无需移动，只是让下人将桌上茶点撤下去，只独独那篮子蛋糕被韩老留了下来，搁在边上小几上。

韩老年岁大，林卉又有熊浩初、林川在身侧，自然无需忌讳分席。

膳食很快便传上来了。

韩老介绍道：“我这厨子是跟了我多年的，口味偏北边，熊小友就算了，你们姐弟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其实主要是看林川，毕竟小林川这段时间要住在这儿。

林卉打眼一扫。

糟熘鱼片、木须肉，糖醋里脊，糖酱鸡块，一品豆腐，再加一个上汤丝瓜。

难怪说韩老爱吃甜食，光这菜就能看出一二了。

林川还小，这甜口的菜『色』应该还是合小孩子的喜好的。

林川知道要留下来后便有些怏怏。韩老起了筷后，林卉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到他碗里，低声道：“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林川乖乖咬上一口——眼前一亮：“好吃，甜的。”

林卉松了口气。喜欢就好。“好吃就多吃点。多吃才能快快长大。”她轻声道。

韩老笑眯眯看着他们，还没说话，就看熊浩初伸筷夹起一块糟鱼，搁到林卉碗里。

林卉唬了一跳，看了眼目光灼灼的韩老，有些尴尬，低声道：“你吃，我自己来。”

熊浩初仿佛知道她想什么，随口道：“不碍事。韩老不介意这些。”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韩老笑道：“不用管我，不用管我，你们随意，随意便好。”接着转向熊浩初，“我记得你爱喝几口，我这儿可没有好酒招待，这糟熘鱼片就当是给你准备的了。”

爱喝酒？林卉有些诧异。她从未见过他喝过酒啊。

熊浩初朝韩老拱拱手：“感谢惦记。”然后他转向林卉，解释般道，“算不上喜爱，在北边那会儿，天冷，喝上几口暖身而已。”

林卉了然。

倒是韩老怔住了，他看了眼林卉，会意过来，登时拍桌：“想不到啊~~想不到啊~~”他笑着指熊浩初，“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这要让京里那帮老家伙知道了，你这境地可不妙啊。”

熊浩初面不改『色』：“那便有劳韩老为我保密了。”

“以前你整日板着脸，都能勾得满京城的小姑娘——”对上熊浩初扫过来的冷眼，韩老话语一顿，干笑两声，急急转移话题，“吃菜，吃菜，这糖酱鸡块是这边没有的，林姑娘你尝尝。”

低头吃饭的林卉却没听漏。她暗哼一声，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笑着朝韩老道了声谢。

桌子底下，半旧的绣花鞋却抬了起来，朝着旁边大脚丫狠狠一踩，完了再碾着转两下。

熊浩初：“……”

他招谁惹谁了？

第054章
桌下风起云涌, 桌上谈笑风生。

林卉仗着熊浩初『性』子稳，知道他不会泄『露』自己的小肚鸡肠, 才敢下手——哦不, 才敢下脚的。

熊浩初果然不负所望，虽满脸无奈看着她, 却没有呼痛惊叫, 韩老及周围伺候的丝毫没有察觉异常。

韩老前头才发现自己言语有失, 后面干脆转移话题，只捡些曾经遇到的趣事说话。

他态度随和又言语诙谐, 以往亲历的北地乡野见闻和各地风俗人情信手拈来, 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听得林卉姐弟惊呼不断。

林川年纪小, 只听他说了几个官府经手的案子，便对他崇敬不已, 吃过饭喝过茶后就开始跟他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惹得林卉吃味不已。

她尽心尽力教了几个月的娃娃，刚开始还惦记着没人照顾她，这还不到半天功夫呢, 咋就变心了？

男人啊, 不管年纪大小, 都不是好东西。

林卉心里忿忿, 忍不住瞪了熊浩初一眼。

后者莫名其妙，看了眼正跟韩老说话的林川，只当林卉是不舍得弟弟。他想了想, 道：“改天你想林川了，咱们就过来吃饭，来回不过个把时辰，近的很。”

哪里近了。林卉懒得跟这糙汉子说话，只低头吩咐林川要乖要听话，有什么事要搭把手，要照顾长辈……

林川也乖乖坐在那儿听她念叨，她说一个，就点一下头，再说一个，再点一下头。俩姐弟坐在一起，倒不像是姐弟，倒像是母子了。

韩老笑着听了片刻，忍俊不已，朝熊浩初道：“难怪林家小哥有些老气横秋的，这当姐姐的也差不多。”他特地压低了声音说的。

熊浩初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韩老捋了捋长须：“是挺好。颇有见地，不像寻常村姑娘。”思及符三给他说过的事儿，叹了口气，“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古人诚不欺我也。”

熊浩初不置一词，望着林卉姐弟的眸子幽深无波，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川当天便被韩老留了下来。

林卉没想到，只不过一顿饭功夫韩老便做下决定，她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索『性』她现在财大气粗，干脆拉着熊浩初出门去西街，给林川买齐了换洗衣服、梳洗用具等物件——反正家里也不多，偶尔回家也能留着换洗。

把买好的东西送过去后，林卉搂着眼泪汪汪的林川安慰并叮嘱，熊浩初跟韩老则坐在另一边低声说话，说了什么她也没仔细听，只知道俩人神『色』有几分凝重。

临走的时候，韩老让韩管事拿来一封帖子，转手递给熊浩初：“如今我已退了下来，名帖或许没有太大用处，你拿去试试，若能帮上忙便好。”

熊浩初点头：“谢了。”

林卉没细问，跟着熊浩初挥别韩老跟依依不舍的林川。

待离韩府远了、看不见韩家大门了，林卉才小声问起名帖之事。

熊浩初解释：“借韩老的名义拜访知县用的。”他嘴角勾起，“那位知县公子不是要买山吗？咱们直接找知县抢过来。”

林卉：“……”

大哥，可以不用笑得这么渗人。

当然，今天肯定来不及，俩人略提了两句便将此事搁下。

俩人回村前，又绕道市集买东西。

家里的米面快没了，调料也要补充，还有绿豆，上回买的绿豆已经用完了，林卉还想再买些，同时还想添一些降暑的材料。

这些主要是给熊浩初喝的。他每日除了用饭的时候歇一会儿，从早到晚都不停歇，全是在烈日下干活。如今刚踏入八月，天儿还是热得很。往日银子紧巴巴的，她没敢大手大脚，如今有几百两揣兜里，手头宽松了，她自然想给自家汉子熬点消暑的饮品。

对了，别看天还热着，她还得开始做棉衣缝棉被了。家里布料不够了，棉花也得买。

家里有旧棉被，她得找个时间拿去让人重新弹一遍。这年头，棉被都是实打实的棉花芯子，厚实，重新弹一遍，再缝一床新被套，又能当新的用上几年。

只是熊浩初家里光溜溜的，连床被子都没有。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得入秋，她得赶紧先给他整一块秋被出来。

接着就是棉被棉服。

现在他们没有进项，吃得便罢了，棉衣棉被这种大头还是能省则省吧。

俩人逛了半下午，东西越买越多，熊浩初担心她累着，遂问她要不要找个摊子歇歇脚，或者改天再买。

林卉豪气一挥手：“累什么，女——姑娘家逛街是天『性』，怎么会累！快走快走，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

熊浩初：“……”

要买的东西可多了，俩人不过在县城晃了一圈，背后箩筐都塞满了，连手里都得提着东西。见实在拿不动了，林卉才歇了逛街的兴奋劲，出城回家。

前面说话多响亮，后面就有多凄凉。

县城到村里还得走上大半个时辰。

林卉卯时就爬起来忙前忙后，浇菜、做早饭、洗衣、下地，然后又走上老远到县城做客，下晌又走了老半天……

到了这会儿，逛街的兴奋劲过去了，她那双踩着麻线鞋的脚终于忍不住朝她抗议。

她的脚磨出水泡了——嘶，可能还破了。

她刚“嘶”出声，走在她边上的熊浩初立马询问。

“怎么了？”

林卉微微抬起右脚，哭丧着脸：“好像磨破皮了。”

天气热，这里的人都习惯穿麻线鞋，轻便透气，也凉快，却也比绣花鞋粗糙些。她这身体毕竟还是本土人，平日穿这些鞋子来去县城、干活都不见有问题来着，今天也就是比往常走得略多些，怎么就磨破脚了呢……

熊浩初听了，立马停步，看看左右，将她手上的布料接过去，另一手扶起她胳膊：“去那边坐会儿。”

好吧，歇会也好。林卉扶着他的手，单脚起跳，一蹦一蹦地跟着他挪到路边的一株矮树下。

这会儿约莫申时末，西斜的日头还带着几分毒辣，坐在树荫下能凉快些。

熊浩初踢了块石头过来让她坐着，然后放下手里东西，解下背篓，单膝跪地，伸手去抓她右脚。

林卉忙避开：“你干嘛？”

“我看看。”

林卉不肯：“看什么看，又不是什么大伤口，我只是走太多磨着了，过两天结痂就好了。”

“别动。”熊浩初不理会，抓着她小腿，将她那沾了许多灰尘的右脚搁到自己腿上。

林卉尴尬不已，急忙挣扎：“这么脏，别看了，我歇会儿就好。”

熊浩初力道多大啊，哪里会让她挣脱，随便那么一捣鼓，就把她的麻线鞋脱了下来。

麻线鞋嘛，麻线丝绳编制而成，自然比布鞋疏朗些，林卉脚上套着的半旧袜子已经沾了不少灰尘，本就因为旧看不出原来的白『色』，加上灰尘，加上脚汗……

林卉挣脱不开，绝望捂脸：“别看了，臭死了！”

熊浩初没管她，抓着她的脚踝，凝神细看了一圈，发现她大拇指外侧果真沾了血迹，登时拧眉：“都磨出血了，疼的时候怎么不说？”同时，快手解开她布袜上的带子，不等她说话就把她袜子轻轻脱下来。

林卉气不过，捶了他一下：“你这家伙，好歹顾及一下姑娘家的脸面啊。”

熊浩初头也不抬，伸手：“水囊呢？拿来。”

林卉：“……”

行吧，反正已经丢脸了。既然这人都不嫌弃她脚臭，她还墨迹个啥？

破罐子破摔，她忿忿将背篓里的水囊拿出来。

熊浩初拧开水囊，仔细把她的伤口冲干净——

凉丝丝的水冲到伤口上，挡不住火辣辣的疼。

林卉下意识缩了缩脚趾。

“忍一忍，不冲干净容易化脓。”熊浩初动作愈发轻柔，“洗干净了你别下地，待会我去给你找点草『药』裹上。”

林卉“嗯”了声。

这人半蹲在她身前帮她清洗脚，视线被挡住，她探头也只能看到水流细细地往下流——

等等，她的血！！

林卉紧张地看看四周。

荒郊野地，远眺过去，也只能看到稀稀拉拉几个人。

她微微松了口气。

“好了。”熊浩初拧上水囊，把她的小腿托着挪到另一块小石块上。“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起身欲走。

“别忙活了。”林卉忙揪住他衣摆，“不过是擦伤，咱们有布，扯点包裹起来就好了。”

熊浩初拍拍她脑袋：“这边很多止血的草『药』，我很快回来。”说完也不管她，几步过去，钻进后边稀林不见了人影。

这家伙……林卉气闷。平日听话得不得了，这种时候就跟犟牛似的，怎么说也不听。

人都走远了，她身边还有一大堆东西，跑是不可能跑掉的。脚又被晾在那儿，她要是下地，回头那头犟牛指不定又抓她去洗……算了算了，她还是别动了。

呆坐无聊，她的视线不由自主便移到那片湿漉漉的野草地上。

古代不比现代，没有水泥路、柏油路，他们走的这条路虽是通往县城的主路，也只有两辆牛车并行的宽度，坑坑洼洼不说，风一吹能扬起漫天灰尘。这些野草就长在路边，自然跟着遭殃。

打眼望去，全是灰扑扑的野草。

唯独刚刚淋过水的那片儿是水亮水亮的，特别醒目、特别抢眼。

最重要的是，这片草地刚刚淋过她的血水……

林卉忌惮地盯着那块地儿。

她学过点草『药』。如果没弄错，这些应该是马唐草，《本草拾遗》有云，煎取汁，明目润肺。在现代是优良牧草，主要用来喂马喂羊，『药』用较少——

！！

林卉的瞳孔一缩。她、她没看错的话，这几株马唐……往外长了？！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新长出来的马唐往外延伸，湿漉漉的叶片将周围灰扑扑的野草压在底下，深浅分明。

若是有心人看见，铁定能发现不对。

林卉心惊胆战。这些野草竟然长得比她家里的瓜菜还快……就算是血的原因，这也太快了吧？！

顾不上脚丫子被洗干净，她放下腿，顾不上套麻线鞋，单腿蹦过去，蹦到那块马唐草上，原地蹦跶好几下，彻底把那边沾着水的马唐草踩得泥污不堪。

蹦完不算，她还蹲下来仔细打量，确认再看不出分别，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在做什么？”低沉的夹杂着不悦的嗓音打她身后传来。

林卉悚然，飞快转头，迎上熊浩初狐疑的目光。

采『药』归来的熊浩初眯了眯眼，视线移向她刚才目光所在之处，问：“这些草有什么问题吗？”

第055章
“什么问题？”林卉眨眨眼, 装出茫然模样，然后顺势看向他握在手里的草叶, 好奇般问道, “你摘的什么？”

她其实已经看出来那是什么，只是转移话题罢了。

熊浩初看了她片刻, 压下道：“血见愁。”

名字听着厉害, 其实就是地锦草, 主要用于止血。田边野外随处可见，多到『药』材铺子都不一定收的那种。

不等林卉接话, 熊浩初两步过来搀起她, 语带不悦道：“不是让你乖乖等着吗？”

被搀着的林卉一蹦一蹦的，弱弱地解释道：“刚才有虫子, 我被吓着了。”具体什么虫、怎么吓、为什么跳过去看草丛，她只字不提。

多说多错, 她才不犯傻。

熊浩初果然也没问，只是沉着脸扶她坐好，然后蹲在旁边，将带回来的草叶略微冲洗了遍, 徒手捏碎, 小心敷到她脚上。

林卉忙叮嘱他：“别包得太厚了, 待会还得穿鞋呢。”

“嗯。”熊浩初头也不抬, 拽了两根草叶裹住她的脚，扎紧。

林卉动了动脚趾。还行，不会太碍事。错眼一看, 熊浩初已经捡起她那只灰扑扑的布袜，一副要帮她穿上的架势，她急忙拽住其胳膊：“我自己来。”

熊浩初这回终于没跟她犟，随手把袜子递回来，顺势松开她，然后问：“另一只呢？”

林卉正屈膝套袜，闻言忙摇头：“没事没事。”磨个水泡就这么大惊小怪的，有事她也不能说。

熊浩初眯了眯眼，似乎不信，伸手要自己看，林卉恶向胆边生，一把踹开他的爪子。

“你想干嘛？我说了没事，你再脱，我就要喊非礼啦！”她佯凶瞪他。

熊浩初：“……”朝她脑门就是一个暴栗，“调皮。”

林卉皱皱鼻子：“谁叫你不听人说话。”系好袜子，套上麻线鞋，站起来，试探般走了两步。

“如何？好点了吗？”

“嗯！”林卉抬起头，感激地朝他笑笑，“谢谢！好多了。”尤其得谢他不嫌弃她脏兮兮的。

熊浩初一直紧蹙的眉峰松开了些许：“那能走吗？”

林卉白了他一眼：“本来就能。”要不是他大惊小怪，指不定俩人都到家了。

熊浩初哑然，无奈地『揉』『揉』她脑袋。

林卉忙不迭拍开他的爪子：“『摸』过臭脚丫子不许『摸』我头发！”

熊浩初：“……”哪有自己嫌弃自己脚臭的。转头将剩下的血见愁塞进她背篓里，“今晚洗过再自己敷一点。”

“好。”林卉应了声，弯腰去拎背篓，同时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刚才那片马唐草——天啊，又双叒长了！

她迅速背起背篓：“走吧，再不走该天黑了。”边说边伸手去抱布料。

“我来。”熊浩初想要接过去。

“你拿的够多了！”林卉不肯，避开他的手，示意他，“赶紧的，我想赶紧回家歇脚。”

熊浩初仔细看她神情，确认她真不勉强，才去拿自己的东西，借着弯腰的工夫打量林卉刚才蹲着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她刚才在看什么？

拿齐东西的林卉没注意，只看他慢腾腾的，急得直催他。

熊浩初收回视线，利索地把剩下的东西收到左手抱着，直起腰，伸出右手去搀她。

“不用不用，快走。”林卉抬脚就往前走。

熊浩初眯了眯眼，又往那块儿扫了眼，跟上去。

似乎有些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顾及林卉的脚，熊浩初的步子放慢了许多。俩人紧赶慢赶，回到村子，暮『色』也上来了。

所幸林卉出门前托田婶准备晚饭，俩人略洗了把手，趁着天『色』未暗匆匆解决晚饭。

熊浩初吃完就回了他那茅草屋，田婶已经将米面等吃用的用篮子吊起来，林卉借着外头微光匆匆洗了个战斗澡。

担心脚伤沾水会洗出血丝，她还特地多搬了张小凳子，把脚架起来，最后用盆接着单独洗，洗完的水她还稀释了分开洒在后院菜畦、篱笆边的姜葱蒜、前院的梨树、明儿浇稻苗的水桶……等处。

完了她才『摸』回床上咸鱼瘫。

下午出了个小意外，本来她还以为自己会担心得睡不着，结果不过翻了两回身，她的眼皮就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林卉的生物钟再次把她唤醒。

后院早已醒过来的大鸡小鸡咯咯咯的，她赖了会床，还是打着哈欠爬起来。

昨天磨破的脚趾已经结痂。林卉松了口气，立马精神起来。

照例忙活各种事情。

没有小林川在家里，也没人追鸡逗狗，院子里都安静了不少。好在还有田婶，偶尔闲聊几句，倒让她不那么无聊。

照着往常的点儿弄好早饭，熊浩初也过来了。

今天只有他们俩吃早饭，面对面坐着，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

今天她做的是蒸肠粉跟蛋花汤。白生生的肠粉浇上卤汁，香滑软嫩，就着浓香的蛋花汤她能吃上两板。

熊浩初看她只低头吃东西，完全没了平日的叨叨，想了想，问她：“不舍得林川？”

“啊？”林卉茫然抬眼，反应过来后，摇摇头，“没有啊。他不在我还不用照顾他呢。”就是有些□□静了点。

熊浩初也不揭穿她，点头：“没事，明年就好了。”

林卉眨眨眼：“为啥？”然后自己理解了一通，恍悟道，“明年韩老要回京？”

熊浩初的深眸直勾勾盯着她，唇角勾起：“等明年你生娃娃了，自然没空念着他。”

林卉：“……”直接给他一对大白眼，“想太多了。”她明年才十六岁呢。话说，明年他们要成亲了，她是不是得开始想个法子避孕？

熊浩初蹙眉：“你不想？”

林卉回神，瞪他：“女人年纪太小，没长开，生孩子很危险的。”

熊浩初眉心皱得更深了：“还有这说法？”

“……要不怎么说生孩子是踏鬼门关。”

熊浩初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啥？决定暂时不生了？林卉还想问上两句，熊浩初又再次开口，把话题拐到新房那边。

新房那边，主宅建筑要用到的地面已经全部用碎石碎瓦夯实，前两日已正式进入盖屋阶段。

但是林卉前头列出了诸多想法，导致匠人几乎每天都有许多问题。非是必要，熊浩初都不让林卉往那边男人堆里带，近几日都是自己来回两边跑，有啥问题就自己问清楚了再转告匠人，然后再让村民动手。

昨儿他不在，匠人压了一堆问题，一大早就追着他问，既然林卉在面前，他自然要问个明白。

提起正事，林卉只能将原来的话题搁置。

俩人边吃边聊，结束早饭后，再结伴下田干活，很快，半上午就过去了。

按照惯例，林卉提前回家做饭。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自家院子外停着辆马车，前头还有位车夫模样的中年人，另有一人站在她家院门前往里张望。

是谁？林卉放慢脚步。田婶呢？田婶还没回来吗？

她犹自迟疑，原本在门口张望的人回过身，看到她，再把她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喜意，疾步走到车架边，朝里头说了几句话。

车帘子立马被掀开，钻出一名颇为俊俏的年轻人。

正是那知县大公子罗元德。

他看到林卉，眼前一亮，仔细打量了她几眼，笑意更为明显，扶着车壁便跳下车。

他那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林卉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泥泞的麻线鞋，沾了不少泥的裤脚，手臂上的袖套也是脏兮兮的。担心头发被弄脏，她还学村里『妇』人裹了头巾。

总而言之，她看起来就是活脱脱一名村姑娘，有啥好看的？

那罗元德下了马车还整了整衣衫，然后迎上来，朝她一拱手：“林姑娘，又见面了。”

林卉后退一步，顿了顿，回了个礼：“罗公子。”她看看罗元德身后打扮简单、貌似小厮的人，再看马车上的中年人，谨慎地道，“罗公子这是……？”

罗元德面带微笑：“上回我们见面似有误会，让林姑娘受惊了。在下过意不去，让人送了份薄礼过来以示歉意，姑娘缘何不收？”

林卉皱眉：“不过萍水相逢，无功不受禄。”

罗元德摇摇头，声音温柔道：“姑娘心宽，在下却介怀不已。上回让人送礼姑娘不收，在下只能亲自跑一趟。”见林卉面『色』不愉，他体贴不已地补充，“姑娘别误会，在下知道你已定亲，并不会过多『骚』扰。你只需收了礼物，让我安心便好。”

知道她定亲了，也没有仗势欺人……林卉微微松了口气，摇头：“男女私相授受容易与人诟病，谢罗公子惦记了，礼就算了，罗公子请回吧。”

罗元德眼底闪过惊诧。他惊喜道：“林姑娘读过书？”前面遣词造句听着就文雅，如今竟还能说出“男女私相授受”这般话，可见是读过书。

林卉暗自心惊。都怪这人说话文绉绉的，都把她带歪了。

她挤出抹笑，否认道：“当然不，只不过听旁人说过几句。”

罗元德似有些失望，下一刻又振奋起来：“林姑娘当真聪慧，听一听便能学会，倘若有人教导，假以时日，必定也是才女一名。”

林卉干笑：“罗公子抬举了，我这种穷人家，哪里能得到什么指点。”

罗元德犹豫了下，轻声道：“倘若姑娘不介意，在下不才，愿意担当此任。”细长的眼眸定在她脸上，轻声慢语，似乎怕惊吓了她，又仿佛带着绵绵情意。

林卉无语，屈膝：“谢罗公子好意，我只是名粗鄙农『妇』，对那读书习字的风雅事不感兴趣。公子请回吧。”绕过他就打算进屋去。

罗元德再次挡在她面前，他叹了口气：“林姑娘，在下明白你的难处。你不愿意便罢了。”伸手从小厮那儿拿过一个小匣子，递给她，“小小歉礼，收了吧？”恳切的神态里盛着满满诚意。

第056章
林卉自然不肯收。

罗元德的笑容带着几分难过：“林姑娘是不是不愿意原谅在下？”

林卉有些不耐烦了：“罗公子, 我跟你并不相识，也从不来往,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你可以让开吗？”

罗元德收起笑容，看了她半晌, 叹了口气：“好吧。”他抓着小木匣子的手一翻, 以手托着, 示意她取走，“你若是不喜我, 收了歉礼罢, 以后我定然不会再找你了。”

以后都不再找她？林卉迟疑地看了眼那个匣子。

仿佛看出她心里想法，罗元德再次微笑起来：“请安心, 里头只有一盒脂膏，不值几个钱。”他声音低柔, “若是太贵重了，你恐怕就不愿意收了。”

只是一盒脂膏，不是珠钗簪子，没有特殊意义, 也不贵重, 应该也是收得？再者, 这位罗元德的父亲是知县, 她以后还得在潞阳生活，能不撕破脸就别撕破脸吧？

思及此，林卉抿了抿唇, 下定决心般看向他：“我若是收了这礼儿，咱们以后是不是两不相干？”

罗元德面『露』难过，却依然点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完，生怕她不明白，又补道，“答应你的事，我罗某必定做到。”托着小木匣子的手往她面前递了递。

“好。”林卉伸手，快速抓起木匣，顿了顿，问他，“介意我现在看看里头是什么吗？”万一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头被人知道，她可要解释不清。

罗元德心情颇好，微笑点头：“你若是不放心的话。”

问过送礼之人，林卉也不管这行为是否礼貌，直接打开小木匣子，『露』出里头幼童拳头般大小的小妆盒。

再将妆盒打开，羊脂般的脂膏便映入眼帘。

果真是脂膏。

林卉放松不少，盖上小妆盒，将盒子、木匣翻过来转过去查看了一遍，除了妆盒上雕着“流光”，没有别的东西，也没有别的文字，而“流光”应当是脂膏铺子的名称。

彻底翻完，林卉才放下心。

抬头朝罗元德笑笑，她扬了扬手里抓着的木匣、妆盒，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罗公子。”

罗元德摇头：“无需客气。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他看着林卉，笑容温柔，“造化弄人。若是我早日认识你……你每日劳作，日晒风吹，这脂膏若是能替我护你一二，也算功德圆满了。”

“……”这是打深情公子的套路吗？林卉心里暗哂，不接他这番话，收起笑容，直接伸手，“歉礼已收，罗公子该回去了。”

罗元德叹了口气，不再多话，果真领着小厮退后几步。

林卉暗松了口气，朝他福了福身，快步绕开他们推门进去，然后迅速关门落闩。

门闩上了，她心里才稳妥些。透过门板缝隙往外偷覰，只见那罗元德盯着院门看了半晌，状似难过地叹了口气，再慢慢走回马车。

确认他们的马车掉头离开，林卉才重新把门闩拉开，省得一会熊浩初回来吃饭又得****。

随手把脂膏放进房里，她就把这事儿扔到脑后，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忙完午饭，熊浩初又拿了许多盖房细节跟她商量，等他走了，她才想起忘了跟他说说罗元德的事。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晚饭见着他再说吧。林卉接着去裁布做冬衣，眨眼就把这事给扔到脑后。

别说晚饭，连着两天都没想起来。

直到她再次在村里碰到罗元德——

哦不，是罗元德一行。

彼时她正跟熊浩初在田里干活。

他们俩的田地统共有六亩，林家的地比较靠近水源，熊家的地更靠近梨山那边。

因林卉只有早上过来帮忙浇水除草。跟熊浩初商量过后，他们干脆每天倒换顺序干活。今儿先忙活林家的地，明儿先忙活熊家的地，两边轮换着来，林卉对两边的田地都能尽量照顾到了。

今天早上他们已经忙完了熊家的地，此刻正在林家的田地里。

不过，她们也才刚到，还得忙活一段时间。

林卉正帮着边浇水边拔出见到的小草芽呢，就听到周围似乎突然热闹起来。

她停下动作，看看四周。周遭田里干活的人们似乎都朝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

她下意识顺着大伙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群直裰书生服的年轻人正在田埂边上溜达，还嘻嘻哈哈，四处指指点点，偶尔还能看见他们摇头晃脑，长『吟』短诵的。

林卉一看到人群里有些眼熟的几副面孔，忙回头去找熊浩初：“大熊，快看。”

熊浩初正提着水桶边浇边走，闻言回头看她。

林卉指了指远处那群书生：“看那啊。”

熊浩初顺着她指的方向略扫了眼，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林卉犹望着那边，随口问了句：“你说这些公子哥儿的，没事儿跑到咱这乡下地方干嘛？”

熊浩初微怔，眯了眯眼，再度看向那群人。这回他仔细把那群人的模样都打量了遍，不知道看到哪位，眉峰立马皱起，沉声朝她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林卉每天都会提前回去打扫做饭……但田里的活儿还没做完，往日她都是自己回去，怎么今天——

对上他有些严肃的神情，林卉陡然想起自己收的那盒脂膏——关键是她至今忘了跟熊浩初提上一句——她莫名有些心虚，突然就不敢说话了。

熊浩初仿佛觉得有些不妥，狐疑地看了她两眼。

林卉『色』厉内荏地瞪他：“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

被她训了句，熊浩初反倒舒服了，挑了挑眉转回去继续干活。

林卉：“……”什么『毛』病。

再看了眼那群公子哥儿。

他们似乎看完了田地，这会儿已经跑到了溪流边摇头晃脑的。瞧着就是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

唔，大概是她想多了。林卉暗忖。这些公子哥儿约莫是日子太闲，跑到乡下地方感悟山水田园吧……如是想着，她便把这些人丢诸脑后，继续低头干活。

熊浩初挑一担水约莫只能浇几分地。俩人一起把水桶里的水浇完，熊浩初再次拎着空桶、扁担去溪边打水，留下来的林卉则继续除草除虫。

她也差不多该回去忙活了。林卉看了看天『色』，边忙活边开始盘算中午的菜『色』——

“咦？林姑娘？”

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传来，林卉下意识回头。

“还真是林姑娘！”打头的罗元德惊喜道。

他身边几人跟着打量田里蹲着的林卉，看到她的脸皆是一脸惊艳。

林卉是不自知。她穿越过来没多久，就慢慢改善了林家的伙食。她这具身体本就在发育期，吃的好了，自然慢慢开始发育，高似乎没高多少，倒是胖了不少。前凸后翘不至于，只是不再是原来瘦瘦小小的模样。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神奇的体质有关。她如今的肤『色』一扫原来的枯黄暗淡，即便日日在大太阳下忙活，整个人依然白得在发光。积福白皙水嫩，吹弹可破，配上她那清丽的五官，天天看见她的村里人都常常移不开眼光，更别提这些公子哥儿。

林卉被看得着恼，又因着罗元德凑上来，心情更不美丽——说好的俩不相干呢？

她皱着眉头扫了罗元德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罗元德挨了冷脸，却没气馁，继续道：“林姑娘别误会。我今日不是来找你的。我与好友在此游玩，对这儿的情况不了解，想找姑娘问个路。”

问路？林卉再次抬头，扫了眼他身后那几名好奇打量却不说话的书生，问他：“你说。”

罗元德笑容和熙：“是这样的。”他指了指村西边的那座矮山，“我打算购下那片山盖个能观景的庄子，今儿是偕同三五好友提前过来看看，好让他们为我的新庄子提些意见。”

山头？林卉心里一咯噔，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尼玛这不就是大熊要买山种果树的山头吗？这厮竟然打算奢侈地买下来盖别庄？！

大熊还没来得及去处理这件事呢！！

林卉定了定神，站起来看他。

罗元德似乎更高兴了：“这庄子的事儿以后再说，如今我们几个走得有些累，想找个地儿歇歇脚、喝口热茶……敢问林姑娘，你们村里有哪些人家干净些，我们去讨口水喝去。”

林卉看了眼他们一行七八人，朝村子方向指了指，道：“我们村就在那头，你们若是想喝茶，大概只有里正家才合适。”别人家里若是有些许茶叶沫子都不错了，哪里来的茶水。

罗元德朝她拱拱手：“谢谢林姑娘。那我们就此告辞了。”言罢就转身欲走。

林卉想了想，喊住他：“罗公子等等。”

罗元德立马转回来，笑道：“林姑娘有何贵干？”

林卉迟疑了片刻，指着西边那座矮山，问他：“你确定要买那座山吗？”

第057章
“罗兄, 这就是你看上的小美人？果真不错。”

“岂止不错，我瞅着比那******的翠花姑娘还要水嫩几分！”

众人一阵哄笑。

罗元德自傲地笑：“若是那等普通秀『色』, 我何至于这么大费周章的。”

“确实值得。”

“哈哈哈, 换了我，我也乐意。”

有那多想几步的问罗元德：“罗兄, 这样的姑娘, 你若是招惹了, 以后可怎么收场？”

罗元德挑眉：“有何不好收场的。”他摇了摇扇子，“若是知情晓意, 我便收为侍妾便是了。总比如今天天干活的好。”

“确实确实。这样的可人儿自该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问话那人皱眉, 又问：“倘若她不乐意呢？”

“倘若不识抬举……”罗元德“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我想, 翠花姑娘应当不介意多位姐妹作伴。”

跟在他身后几人面面相觑。

***

这个点，田里都是干活的人。

早在罗元德一行出现之时, 田里就陆续有人关注上。待他们找林卉搭上话，远的不说，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自然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不, 罗元德一行刚走远了, 周围的叔叔伯伯不好搭话, 婶子大娘们却没那么多讲究, 忙不迭便凑过来开始打听。

“卉丫头，你认识那些人？”

附近基本都是林家沾亲带故的远亲，问话的是平日对她颇为和善的婶子, 林卉忙摇头：“不算认识——”

她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急巴巴『插』嘴：“卉丫头，刚才我仿佛听着那人说买山？”

“对对，我也听着了，听说是要盖房子？是不是县城里那种大宅子？”

“没听人说的是别院吗？城里的那能叫别院吗？我听说别院都是老大老大的。”

“我不是没见过嘛，怎么说得你见过似的？”

“我、我听说过！不行吗？”

“行了少说两句，人卉丫头还没说话呢。”又有人转过来问，“那人真的整个山头买下来了？”

林卉忙摇头：“没，还没买呢，今儿他们似乎就是过来看看地儿。”

“哎呀，那么大座山，要是全拿来盖房子，得多大啊……”

“可别是忽悠人的吧？咱这儿不是山就是石头，盖了别庄过来住着也不得劲，说不定看完就不买了。”

“嘿，读书人看的跟咱们看得能是一个样的吗？不都说读书人都喜欢看山看水的吗？指不定人家好的就是这一口。”

……

一聊起八卦，大伙就来劲，加上话题新鲜，人是越聚越多，连那汉子们都聚了过来。

林卉作为事主，被大伙围在中间，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嘴，无奈至极。

熊浩初挑水回来看到的正是这场景。

隔着人群看到林卉满脸的无奈，他放下水桶担子，点了点外围一名汉子的肩膀。

那名汉子回头，看到他忙不迭退后两步让出道儿，顺手还把他前面的哥们给拽出来。

“干什——”话音戛然而止，那位哥们脸『色』微变地跟着退开。

熊浩初朝他俩点点头，问：“发生了什么事？”

俩人对视一眼，看看依然在七嘴八舌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起来。

熊浩初神『色』依然是老样子，没啥变化，这俩人说话的声儿却不由自主地渐渐变小。

声音再小，旁边的人也能听见。

没多会儿，讨论得兴起的众人便都发现他挑水回来了，纷纷打着哈哈回去各自田地干活。

介绍的俩汉子也说完话，忙不迭跑了。

熊浩初面无表情看了眼几步外的林卉，俯身提起水桶，走回田里继续干活。

林卉本来觉得没啥，被看那一眼，不知怎的就有些心虚。

她巴巴跟过去，捡了另一只水瓢，也不着急干活，小声跟他搭话：“那位知县公子似乎真打算买山头了，你什么时候把韩老的帖子送出去啊？”

“不急。”熊浩初开始浇地了，“这几天老田那边还有许多问题，忙完再说。”老田是请来的几名工匠之一。

林卉忍了忍，还是解释了几句：“我刚才一直在地里干活，没想到那罗公子会把人带到田地这边，再说，他跟我说话我总不能直接跑开呀。大庭广众的，他也不敢做什么对吧……”

熊浩初头也不回，只淡淡“嗯”了声。

这模样，就算不生气，肯定也算不上高兴。林卉忍不住低唤了声：“大熊。”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家伙铁定是因为她跟罗元德搭话，不高兴了。

“嗯。”

还是不回头。

她不过是跟那罗元德说了两句话，这家伙就不高兴上了，那要是知道她收了罗元德的礼儿……林卉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坦白：“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她本来就没打算隐瞒，现在看，这家伙如此介意，她更该说出来，免得以后造成误会。

“说。”

林卉抿了抿唇，心虚地垂下眼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那个，我，我前两日见过那姓罗的。”

熊浩初顿住，站直身体，回头看她。

既然都说了，林卉破罐子破摔。她盯着他手里提着的木桶，一口气说完：“那天他在家门口，拦着我要给我赔礼道歉，我看礼儿不重，他说我要是收礼了，以后就是两不相干，我就……”眼一闭，心一横，“把礼儿给收了。”

静默。

林卉睁开眼缝偷覰他一眼，却没看到人。

她诧异地睁开眼，就见熊浩初已然放下木桶，正弯腰在桶里洗手。

林卉眨眨眼，蹲下来，由下往上盯着他的脸：“你不生气？”

熊浩初慢条斯理洗完手，顺手还把手臂沾到的泥泞给擦洗干净，然后站起来，看着她：“送了什么？”

虽然他面无表情……林卉更紧张了，小声道：“面脂。”

“用了吗？”

林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扔屋里就给忘了，要不我怎么会忘了跟你说。”话音刚落，她就觉得对面的气息没那么冷飕飕的了。

熊浩初点了点头：“走，我送你回去。”

“啊？”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林卉看看左右，“还早呢，我还能再帮你一会儿。”

“不差这点功夫。”熊浩初直接上手，把她拉起来，“走吧。”

林卉这会儿还心虚呢，这点小事自然不违逆他意，乖乖跟着回家去。

她知道这家伙心情肯定算不上美丽，俩人光走路不说话也沉闷得很，她自然照往常俩人相处般，东拉西扯，拽着各种话题逗他。

熊浩初也一如往常，静静听她说话，偶尔也有简单回应。

跟往日没啥区别。

林卉大喜，以为他丢开罗元德那厮的事了，说得更是起劲了。

一路叽叽喳喳回到林家。

林卉停下脚步，准备让他赶早回去继续忙，还没说话，胳膊就被抓住，整个人被带着往堂屋方向走。

“……”

看了眼男人面无表情的侧颜，她缩了缩脖子，乖乖跟上。

好在男人的脚步依然是稳稳当当的，她除了被引着走，并没有磕碰踉跄。

咳，看来应该不会被家暴。她心里暗忖。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林卉正想说话，却发现男人没有丝毫停步的迹象，直直带着她走向她那房间。

林卉懂了。这是要把那盒脂膏处理了？

她乖乖跟进屋里，分外主动地介绍：“就在门边——”

“啪。”

门被关上。

屋里光线暗了些。

林卉懵了：“怎么——”

熟悉的气息袭过来，把她的话堵回嗓子里。

是与往日亲昵截然不同的凶猛。

林卉差点没被亲得厥过去。

一被松开，立马喘得跟哮喘病人似的，抓着男人衣襟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用力。

男人松开她后也没有停歇，沿着她美好的线条一路往下轻啃，最后停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声音低沉：“脂膏在哪？”

炙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激得林卉浑身轻颤。她缓了缓神，喃道：“就、就在门边几上。”

熊浩初厉眼一扫，将左手条几上那与屋里陈设格格不入的精美盒子收入眼底。

他伸臂一捞，单手打开盒子。

脂膏如玉，淡香怡人。最重要的是，完好无缺。

他眼底闪过抹满意，低头在林卉那已然红肿的唇上啄了下：“再有下回，咱们就提前洞房。”

林卉：“……”

“我出去一趟，做好饭在家等我。”熊浩初松开她腰肢，直起身，拉门出去。

林卉愣了愣，忙追上去：“你去哪？不是下田吗？那水稻怎么办？”她担心这厮直接跟罗元德一行杠上。

“稻子长得好，不差这点水。”

那他们两家的水稻确实长得好。除了日常照料不熟别人家外，还有林卉每日提供的洗澡洗漱水呢。

林卉还待再劝，熊浩初朝她挥挥木盒：“放心，不会有事。”转头就出了堂屋。

林卉快步追去，只看到男人的衣角从院门处消失。她原还想追，火辣辣的嘴唇却让她止步院门。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

“嘶！”

这头蛮熊！！

她嘴唇铁定见不得人了，指不定已经肿成香肠嘴……林卉一跺脚，转头进了后院。她得赶紧弄湿布敷一下，一会儿田婶回来得看见了！

***

罗元德一行将梨村逛了一圈，问了村民后到郑里正家喝了几杯茶水，歇了歇脚，又接着往西边行去。

西边那块儿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落霞坡。

落霞坡正是熊浩初跟林卉看中的那座矮山。因地处西边，经常会在落日时分遍洒霞光，大名就叫落霞坡。只是梨村就在山坡脚下，平日都叫习惯了后山。

罗元德是不是要买落霞坡大伙不知道，不过他要看看，大伙自然奉陪。

绕过一处堆满青砖的地儿，众人慢悠悠地在落霞坡外沿转了会儿。

一行人只带了小厮跟班，也不敢往里走，怕遇上大野物，看了半天，林子里除了树木就是野草、灌木，别的啥都没有。还逛出一身灰、一身汗。

罗元德有些扫兴，也不想再进梨村找地儿用膳了，索『性』打道回城。

他们的马车就在村口等着，上了马车一行便哒哒哒地往城里去。

走了一上午，坐在车里的罗元德身体随着马车摇摇晃晃，闭目养神。

坐在门口的小厮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

“还不让开？！”赶车的老罗一声大喝，紧接着，“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破嗓了。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马嘶。

罗元德打了个哈欠：“什么——”

身下马车倏地一顿，他整个人差点被甩飞出去，小厮更是“砰”地一声砸在车壁上，痛呼出声。

罗元德扶着固定在马车上的茶几，惊出一身冷汗。

待马车停稳，不等小厮说话，他起身两步过去。掀开车帘子怒骂：“老罗你——”

声音戛然而止。

前方，一名高大的男人正给他家拉车的马儿顺『毛』，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罗公子，又见面了。”

正是熊浩初。

罗元德自然记得他，他皱了皱眉，不理会，转头继续叱骂车夫：“老罗你怎么回事？我让你停车了吗？”

老罗惶恐地看了眼熊浩初，急急解释：“不是，奴才没有。他、他把马车停下来的？”

罗元德劈头盖脸骂回去：“你傻了吗？你不停车他怎么停？！”

老罗结结巴巴摇头：“不是，不是，是他，真是他！”他双手比划，“他，他就这样按住咱家的马，这马、这马它就不动！”

罗元德怔住。

老罗还在手舞足蹈地解释：“他、他就用一双手，把咱家马儿、马车给按住了！”

罗元德瞳孔放大，怔愣地转向『摸』着马儿的熊浩初。

见马儿已经不再惊慌，熊浩初收回手，面无表情回看他：“要不，你再试试？”

罗元德：“……”

第058章
当然, 熊浩初停下他的车架，不过是想给他个下马威。既然他如今哑口了, 他便不再多说, 翻出一个物件抛过去。

罗元德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正是他送出去的妆盒, 他皱了皱眉, 再次看向前头的粗蛮汉子。

“离我未婚妻远一点。”熊浩初冷冷地看着他，“她要用什么, 自有我这未婚夫替她买了,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罗元德回神。徒手停住马车又如何，再这样, 还不是个背朝黄土面朝天的泥腿子。再听这泥腿子说出这番大话，他登时笑了：“你？”他将眼前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不屑地又问了一次，“就凭你？”

其他人的马车都跟在他后面，打头的他停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下马车走过来询问情况, 第一个走上前的褐衫男子正好听到他这话, 遂疑『惑』地看了眼熊浩初, 再问他：“元德兄, 这是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了。”

罗元德看看他，笑道：“无事，不过是扰人苍蝇罢了。”再转回熊浩初, 他的笑容便带上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顺手抛了抛手心妆盒，“你给她买？把你家底掏空，你也买不起这样一盒脂膏。”他不屑至极，“你这种泥腿子，拿什么养林姑娘？靠种田吗？可别出来献丑了。”

褐衫男子正打量熊浩初呢，听了他这话，登时明白过来：“这就是那林姑娘的未婚夫？”他嗤笑，“难怪你要玩玩，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林姑娘。”

熊浩初面沉如水。本来他还想说说买山之事，如今看来，这些家伙……呵。既然妆盒交出去了，话也警告了，听不听，在他们，他没工夫帮别人家教训孩子。

如是，他不想再搭理这俩人，扭头便走。

罗元德正打算跟朋友一起嘲笑一番，见状忙喊住他：“等等！”

熊浩初听而不闻，继续往回走。

罗元德不高兴了，眼看他就要走远，扬声道：“姓熊的，你要是识趣的话，乖乖去把亲事给退了，说不定爷我高兴了还会给你赏几个钱，否则，别怪爷不客气。”

熊浩初自然是不理会，奈何罗元德后头那几名狐朋狗友全走过来了，把他回去的路给挡了。

“元德兄，怎么回事？”几名公子哥儿堵住他，扬声问前头的罗元德。

“小事——”

熊浩初干脆跳下路边草地里，几个呼吸便不见了人影。

罗元德的笑容凝在当场。

众人面面相觑。

褐衫男子啧啧两声：“元德兄，这泥腿子分明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这是明晃晃的笑话了。

罗元德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放心，他嚣张不了多久。”一甩衣袖，钻进马车，“走了。”

褐衫男子朝后头几人耸了耸肩，低声笑道：“恼羞成怒啦~”

众人跟着挤眉弄眼，便跟他打听情况边说说笑笑，很快又回到了各自车架里。

坐在车里的罗元德听着外头细细碎碎的说笑声，面『色』阴沉。

***

在家里的林卉自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好不容易把自己捣鼓得能见人了，田婶就回来了。

现在家里就俩人吃饭，她跟熊浩初商量过后，干脆把两边饭菜拉在一块儿做了。除了偶尔加点肉菜，基本上是匠人吃什么他们也吃什么。

因着她的饮食习惯，加上匠人们做的都是力气活，炒菜她都自己来。该下油便下油，该加酱也不手软，一点儿也不小气。

菜品丰富，味儿好，三不五时还添点荤腥。匠人们干活更卖力，连田婶也恨不得帮她把活儿都给干了。浇菜、喂鸡、打扫、擦尘……什么活儿都抢着干，甚至打算帮她做被套衣衫。

林卉哭笑不得。田婶只是过来帮忙几个月，要是都把事情给她做了，自己懒上几个月，回头适应不了可就糟糕了。家务活无所谓，衣衫被套她还是得自己裁剪缝制。

如是，田婶忙完厨房的活，再帮着把各处捣鼓干净，时间也是充裕的。她闲不下来，偶尔还会去新房那边给自家男人搭把手，林卉也随她。

田婶既然回来了，她只能压下担心，跟其一块儿把午膳做好。

好在午饭刚做好，熊浩初便回来了。

林卉快速把他浑身上下扫了遍。胳膊腿都是全的，衣衫也还是出门时的模样，除了多了许多灰尘，连皱褶都没多几道。

她摆摆手：“回来了就去洗手，准备吃饭。”完了扭过头，说说笑笑地把提着饭菜的田婶送出门。

熊浩初挑眉，径自往屋后走去。

田婶一走，林卉的笑容立马收起来，“啪”地关上门，快步进去，拽住正在洗手的大块头，压着嗓音低声问：“老实交代，你没把人……怎么样吧？”

熊浩初眯眼，俯身迫近她：“你在担心谁？”

林卉照着他胸膛就是一巴掌：“你想啥，那可是知县公子，你要是把人……民不与官斗，咱们还得混下去呢！赶紧的，你有没有把人……”她紧张兮兮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熊浩初：“……”直起身，甩了甩手，无奈地『揉』『揉』她脑袋，“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就是没有了。林卉松了口气，拍开那只湿漉漉的熊掌，没好气道：“你出门那会儿怒气冲冲的，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冲动行事。”

熊浩初轻描淡写：“这种小孩儿还不至于让我冲动行事。”

林卉瞪他：“不管是谁，都不许！”

熊浩初莞尔，俯身凑到她耳边：“你也不行？”

温热气息喷洒到耳侧，林卉一哆嗦，捂住耳朵躲开，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啥意思，登时白了他一眼：“别开玩笑，我说正经的。”她很担心，“你现在是刚离开官场，跟以往朋友还有些关系。可人走茶凉，以后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你不能把自己退路给堵死了，知道吗？”

熊浩初知道她担心什么，摇头：“不会。”

想到那几名命丧山野的人渣……林卉咬了咬唇，揪住他衣襟，轻声道：“你不要『乱』来。我在这儿再没有别的可依靠的人，你要是出事……”

小未婚妻如此示弱，熊浩初心软不已。侧头亲了亲她脸颊，他柔声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莫名的，林卉就是相信他说的话。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吧……她自嘲般想着。

不过，该问的话还是得问清楚的。再三确认熊浩初除了把妆盒还给人，别的啥事也没做，林卉才揣着担心坐下吃饭——刚才说话的工夫，熊浩初已经把灶台上的饭菜端出来了。

熊浩初许是饿了，快速扒完一碗饭才慢下来，端着重新装满的饭碗，看着她，道：“明天我去趟县城，把买山的事解决了。”

正在嚼东西的林卉急忙点头，快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她问道：“去拜访别人家，要带点礼儿。等会我给你拿点钱。”熊浩初的大钱现在都在她手里，要买礼，估计他手里的银子不够。

熊浩初也确实点头了。

林卉不放心：“你打算买啥送过去？”

熊浩初想了想，问：“买些点心？”

林卉觉得不太妥：“毕竟是知县，咱跟人也不熟，是不是得送点体面的？”

熊浩初不以为然：“走个过场足够了。”

“……”行了，看来韩老原来的官职还是挺高的。林卉无语，低头扒了口饭。不过，一想到韩老，立马就想到林川。她咽下食物，又道，“川川第一次离家，怕是会想家，你明儿忙完若是还早，可以去看看他吗？”

熊浩初自然不会拒绝。

***

第二天，熊浩初按计划去了县城，林卉悬着心在家里等着。

也没闲着。

最近总是吃青菜茄瓜，她想起自己还有点黄豆，昨儿泡上了，早上田婶拿去村里磨了，回来俩人就开始做豆腐。

一个人吃过午饭，在屋里做了会儿针线活。期间她总忍不住往门口张望。

既然静不下心，她干脆背上背篓、带上熊浩初特地做的小锄头出门去——这小锄头是特地做给他们姐弟平日里种菜挖草用的。

上回熊浩初巴巴跑去采草『药』给她敷『药』的事她还记得呢。这本是小事，她却不由自主多想。

现代社会里，医疗系统如此发达，家家户户都还会在家里常备些急救『药』箱，这时代的医疗落后又贫乏，十里八乡都不定能找到位靠谱大夫，若是出了什么事，赶去县城就耽误大了。

她就寻思着要采点常用草『药』晒干备用。

她这趟出门，便是为了这个。

当然，她也不走远，只在田埂附近转悠。

这时节，田埂里随处可见各种野草。清热止咳的鼠曲草，散寒治感冒的鹅不食草，散瘀消痈解毒的蛇舌草，消痈排脓、清热痢的鱼腥草……这些她平日里都见了不少，也无需走远，田埂、田边荒地里尽够她采了。

一路走走停停，东挖挖、西锄锄，期间还发现了个意外惊喜——她在田边一处荒地上发现了一丛凉粉草。

这可是降暑好物啊。有了这些凉粉草，家里的绿豆都能节省下来了。

这一忙起来，时间便过得飞快，连胡思『乱』想都顾不上了。

待小背篓都装满，实在塞不下了，她才恋恋不舍地往家里走。

她出门的时候是从自家右边出发，一路在村北田地穿行，走到最西边熊浩初家，停下来跟田婶匠人几人聊上几句，再晃晃稍见雏形的新房，然后从村子南边绕过去，一路采着『药』草一路慢慢往回走。

待她回到自家门口，发现几名婶子正焦急不已地在她家院门口张望，打头的还是她颇为熟悉的强子娘。

一看到她，强子娘立马惊喜叫出声：“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林卉茫然：“婶子，怎么——”

“快、快。”几名婶子呼啦啦围过来，拥着她往外走，“熊小哥的房子被砸了！大伙都找不着熊小哥，你赶紧去看看！”

啊？她下晌还经过那儿一趟，一切还好好的，怎么才离开一会儿，就被砸了呢？

第059章
回到前一天。

辞别那帮吃酒耍乐的狐朋狗友, 罗元德阴着脸回到家，钻进书房就接连灌了好几杯茶, 热出一身痛汗。

他烦躁得拽了拽衣襟, 扔下杯子，朝着贴身小厮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么热的天, 不知道给爷上壶凉的？你是不是想热死爷？”

小厮急忙跪下来一叠声地告饶。

罗元德一脚把他踹翻过去, 犹觉不足又补了两脚, 放下脚，背着手来回转了好几圈。

小厮偷偷『摸』『摸』爬起来, 小心翼翼跪在边上等他消气。他身为罗元德的贴身小厮, 跟了他多年，自然知道他这会儿在恼什么。

罗元德转了好半天, 最后一p股坐到太师椅上，抓起桌上纸扇使劲摇。

扇纸哗哗得响, 听得小厮直缩脖子。他想了想，膝行两步凑过去，小声道：“少爷，你不就是看中个村姑娘嘛, 直接找台轿子抬进来不就得了。”又不是没做过。

“你懂什么。”罗元德再次给他一脚, “要是能这样我至于这么折腾吗？”

小厮浑不在意, 麻溜地再次爬起来, 问道：“那林家姑娘连个靠谱亲戚都没有……小的不明白，往日都没问题，怎么单这回不行呢？”

罗元德拧眉：“爹的任期明年就满了, 他还想往上使劲呢，这会儿要是出了差错，他能把我给生吃了。”他脸『色』阴郁，“惹恼了爹不打紧，回头要是便宜了那贱种，到时爷才叫那个憋屈！”

那贱种指的可不就是府里的二公子、知县大人的妾生子。小厮缩了缩脖子，接着又问：“这天高皇帝远的……县里就咱家最大，还有谁能越过咱家去告密不成？”

罗元德没好气：“你忘了那打京城回来的韩大人吗？”

“可他不是已经退下来了吗？”

“再怎么退，他在京里说句话也比我爹这小知县顶事。”

好吧，这些朝堂的事儿他确实不懂。小厮遂闭口不言。

说了会话，罗元德的气似乎下去了些。他扇了扇纸扇，仿佛自言自语道：“难道爷就这样受那泥腿子的气？”

提起那泥腿子熊浩初，小厮登时来劲了：“少爷，那姓熊的力气可真大啊！小的也是第一回看见人徒手按住跑马的。”

罗元德冷哼：“力气大又如何，还不是个庄稼汉。”那家伙接二连三对自己视若无睹，他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

也是。小厮挠挠头：“小的听说那姓熊的参过军、入过伍，按理说，这么大力气，在营伍当中怎么着也能混个小兵头吧，怎么跑回来了呢？”

兵营里的事儿谁说得准呢。罗元德懒得理他。

小厮似乎想到什么，又问：“少爷，你说，那姓熊的，是不是在兵营里犯了什么事？他力气这么大，会不会是跟人打架打死人被撵回来了？”

罗元德眼前一亮：“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啊？”

“再说一遍，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小厮茫然，只听吩咐把刚才随口说的话再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个了！”罗元德收起扇子往左手掌心一敲，“力气大，打死人还不容易吗？哈哈哈哈，力气大好啊，力气大好啊~~”

小厮见他一扫刚才的阴郁，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走走，去衙门。”罗元德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喜笑颜开站起身，“爷许久没去衙门看高叔他们办案了，看看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去。”

***

强子娘拉着林卉胳膊一边快走，一边着急上火地数落她：“你这是去干嘛了，到处都有人说见过你，一会儿东边一会儿西边的，可就是找不着你，差点没把我们急死。”

“我四处溜达来着。”听说熊家被砸，林卉心里着急，便没有细说，接着便问，“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有人来砸屋子呢？”

想起在那边干活的几人，她连忙又追问，“田婶刘大叔他们呢？他们没事吧？”那几人都只是普通匠人，可别被伤了。

强子娘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新屋那边，是熊小哥的那件木屋子。田姐几个都没事，还是他们跑去里正家通风报信呢。”

人没事就好。林卉舒了口气，继而茫然。不过，那间破茅草木屋有啥可砸的？要不是这段日子雨水少，住在那儿的熊浩初怕是连个挡雨的地儿都没有了。

跟在她后边的婶子『插』了句话：“那些人兴许不知道熊小哥正在盖新屋，以为那就是他家了吧。”

看起来极有可能。林卉又问：“你们见着那些人了吗？来了几个，都有谁？”

诸位婶娘连连摇头。

“咱们也不知道，咱们就听说有伙人凶神恶煞地进了咱村，问了熊家是哪间后，抄着棍子、石头就开砸。里正让人去找熊小哥，可老刘他们说熊小哥今儿去县城了，这不，就让我们找你来着。”

一伙人？林卉蹙眉。哪里来的一伙人？大熊平日不招事不惹事的，不光刚回村，还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人，人都不认得几个，哪里来的仇家？

“去看看就知道了。”有婶子劝道，“总归里正带着人在那儿等着，咱们直接过去看情况，熊小哥家怎么说也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把他家给砸了，可真够阴损的。”

这话说得在理。林卉压下心绪，跟着几位婶娘快步往村西边走去。

她家在村东头，熊浩初的木屋在村西头。林卉心急如焚，即便疾步快走，依然觉得走了许久。

直到叫嚣喝骂声传入耳中。

熊浩初的屋子就在前头，当先入目的，是他们村的汉子婶子，后头还跟着些凑热闹的村民。

打眼一扫，林卉还看见了赵氏、林伟光等人，那副袖手翘首看热闹的模样，明眼人都看出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林卉心情毫无波动，默默收回视线，跟着婶娘们钻进人堆。

“让让，都让让，卉丫头过来了。”强子娘打头吆喝。

“诶，来了来了，能说上话的人来了。”

人群登时起了『骚』动。

“这事儿找卉丫头不妥吧？没得让一个小丫头来顶事的。”

“是不是且不说，熊小哥不在，他这房子总得有人出来说话，咱村里除了卉丫头还有谁能代他说话的？”

“可是……”

“行了行了，咱们还在这儿呢，难不成还能让别人欺了她去。赶紧的，里正还在里头等着呢。”

也是。汉子们连忙让开道儿给林卉等人通过。

林卉听得心惊。难道这不是简单的寻仇？她快步穿过人群，先不忙问情况，甚至顾不上看那茅草屋的情况，将对面抓着木棍、铁锹的汉子们仔细打量了一遍，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别村的人？

她皱了皱眉，看向站在村民前面的郑里正，屈了屈膝：“郑伯伯。”

郑里正面『色』凝重点了点头，正想说话——

“就是这丫头？”对面传来一声喝问。

林卉循声望去，却见对面握着铁锹的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扭头看向后头一名面带风霜的干瘦老头。

老头儿眯着眼仔细盯着林卉看了片刻，点头：“是她，那天我见道的丫头铁定就是她。”

“你确定？”

老头儿又看了林卉几眼，再次点头：“错不了，这么水灵的姑娘，十里八乡也不多见，我老头儿可没傻，怎么可能记错。”

这话一出，对面一群年龄各异的汉子齐齐怒瞪向林卉。

“好！”黝黑汉子也跟着转回来，恨恨地扫了眼林卉，转向郑里正，“郑里正，这下你没得辩驳了吧？”

郑里正摇头：“曹兄，人命关天，哪里能凭一面之词就把罪名给定了？”

黝黑汉子一敲铁锹，喝道：“证据确凿，你休想抵赖。”

郑里正寸步不让：“如何证据确凿了？你们看见熊小哥打人了？还是看见他杀人了？就看见他去过那儿，怎么能判定他杀人？”

“就是就是。”

梨村这边汉子跟着吼回去。

“对，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

“熊小哥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到，想挑事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就是，我还看见你们杀人了，我看得真真的，你们信不信？！”

“随便找个人说见过熊小哥俩人，就能诬陷熊小哥杀人，那这案子也太好审了吧。”

七嘴八舌，气势汹汹。

对面的人也不甘示弱。

“那姓熊的力气那么大，一个人对上四五个人有什么问题？”

“就是，听说他入过行伍、当过兵丁。这战事才结束几年，现在退下来的，前些年一定打过仗，杀过人。”

“说不定还是因为犯事儿才被退下来的呢。”

“听说他未及冠就能独『自杀』死几个成年壮汉，现在他长大了，又去战场历练了几年，岂不是更厉害了？杀几个人算什么！”

“嘿，你们还真敢，竟然跟这样的人住在一个村里，也不怕半夜被割了脑袋。”

……

双方『乱』糟糟的对喷，一方斥责怒骂，一方嚷嚷带恐吓，场子一时间『乱』糟糟的。

林卉却是越听越心惊，连忙走到郑里正身边，低声问：“郑伯伯，究竟怎么回事？这些是什么人？”

郑里正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事，只道：“这事儿有些大了，你管不来，我已经让强子几个赶紧进城去找熊小哥了，等他回来再做计较吧。”

林卉着急：“你先跟我说说什么情况啊，指不定我知道一二呢？”

郑里正捋着短须，似乎正在斟酌。

站在他另一边的中年人接话了：“老郑你墨迹个啥，人卉丫头现在也是当家做主的人，你有啥不好说的？”

这中年人是里正夫人邱婶子的大哥，估计是听说出事，过来帮忙凑人数、镇场子的。

林卉连忙点头：“对，邱伯伯说的在理，郑伯伯您既然让人把我找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吗？您就直说吧。”

“说吧。”后头有人『插』嘴，“这事儿也瞒不了多久，还不如直接点，说不定卉丫头知道些什么呢？”

郑里正一想也是。他捋了捋短须，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富佑村里前些日子死了几名混不吝的汉子。尸体是在进山不深的地方被发现的。

死了这么多人，富佑村的人自然不敢隐瞒，立马报到县城里，县衙也派了差役过来查看了一番。当时县里差役只说看着像野兽啃咬的。

那几名混不吝偶尔确实会结伴进山打打野物什么的，大伙自然没有怀疑。死者家属即便心里悲痛，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件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

昨儿不知怎的，又有差役到他们村，将这件案子翻出来继续追查，甚至还找了好几户人家问了些情况——

比如，知不知道死者跟谁有过矛盾？

比如，知不知道附近有谁的力气特别大，能掰断别人骨头那种。

又比如，发现死者尸体那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到过那座山附近的……

等等。

这一问，就问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情况。

比如，跟富佑村相邻的梨村正好有个人，力气是常人几倍，徒手断木、飞石钻木，端的是厉害的紧。关键是这个人还入过伍、打过仗、见过血……指不定还杀过人！

比如，发现尸体的前两天，村里的老铁头在山沟附近砍柴的时候，还见过那人。当时那人身边还带着位俏丫头。

没错，当时老铁头看到的，就是熊浩初跟林卉俩人。而老铁头，就是刚才那位指认林卉的干瘦老头。

有了差役那一番追问，再加上老铁头信誓旦旦的指认，死者家属登时疑上了，拉着一帮亲戚哭嚎着闹到他们村里正那儿，要里正给他们讨个公道。

富佑村村长，也就是那名中年黝黑汉子正好跟死者之一是堂兄弟，这疑心一起，恨意就跟着上来，又有这么多户人家闹腾，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人就冲过来，打算直接跟熊浩初来个当面对质。

……

林卉心里掀起滔天骇浪。

旁的人听着这些漏洞百出、毫无干系、全靠推测的理由，只觉荒唐。她作为当事人，却知道这恰好就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即便那几个人是真的人渣，熊浩初杀人却也是事实。

可这事，她绝对不会承认的。

她暗自掐了掐掌心，面上装出惊诧万分的模样：“杀人？说我家大熊杀人？”

面上再镇定，心里还是慌的，连给熊浩初私下取的亲昵称呼都叫出来了。

她没有发觉，只冷冷扫了眼对面富佑村的人，提高音量，“就凭差役那简单几句问话？就凭他们村的人说见过我家大熊？当我们是傻子吗？”她冷笑一声，“还是说，你们村的人见我家大熊盖起房子，手里还有几个余钱，打算拿这八竿子打不着干系的命案来讹钱？”

不管怎样，先倒打一耙再说。

那干瘦老头似乎缩了缩脖子。

林卉脑子里闪过什么，还没想明白，就听对面那位黝黑汉子道：“小丫头，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既然你站出来了……那你说说，上月二十八，你是不是跟那姓熊的去我们村边上的山沟里了。”

林卉伸手拦住欲要说话的郑里正，直直面对他：“我去了又如何？怎么？那山沟写了你们富佑村的名？还是你们只许杀人犯进山沟？”

“噗。”她身后有人笑了。

“对啊，你们那山沟是不是只许杀人犯进去啊，别人进去就得被盖个杀人犯的戳儿啊？”

“哈哈哈谁不知道他们富佑村出了名多混账，说不定还真是那样儿呢。”

“打那儿晃一圈都得被认为是杀人犯，咱们以后可得离他们村远着点。”

“可不止他们村，他们连边上山沟都包了呢。”

“哈哈哈哈哈。”

梨村这边笑成一天，对面富佑村的人皆是黑了脸。

黝黑汉子沉着脸：“小丫头，牙尖嘴利的，可不讨人喜欢。”

林卉“呵呵”两声，答道：“我觉得我挺讨人喜欢的。不喜欢我的，大概不是人吧。”

“你！”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卉丫头好样的！”

“咳咳。”郑里正适时站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训斥林卉，“说正事，别开玩笑。”

林卉暗骂对面不是人，他却直接把她的话定『性』为开玩笑，偏心偏得一目了然。

听他发话，林卉见好就收：“好的，郑伯伯。”

对面的黝黑汉子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姓郑的，别跟我玩这套装腔作势的。我没那功夫陪你们耍嘴皮子——把姓熊的交出来。”

郑里正摇头：“我说了，今儿不凑巧，熊小哥进了城，我已经让人去城里找他了。”顿了顿，他又道，“这命案滔天，咱们小老百姓可不敢私下断定，既然你们疑心我们熊小哥是凶手，我一并让人去请了县衙差役，到时，我们再好好理理这事。”

许是看见正主之一出来了，许是打砸叫骂了一番，黝黑汉子听了郑里正的安排，面『色』好看了许多，道：“就怕你们不敢。”

郑里正松了口气：“既然如此——”

“慢着。”林卉却陡然开口，“这事儿怎么理，自有官大人去『操』心。你们无凭无据就跑来我们村打砸屋子，这事儿怎么说？”

她刚才觉着那干瘦老头有些不对，干脆便把事情从头到尾细细捋了一遍，然后她便发现其中蹊跷。

若真是如她所想那般……这一切约莫是个巧合，熊浩初其实并没有败『露』。

既然如此，那她决不能示弱，甚至底气还要摆得更足一些。

第060章
黝黑汉子转回来, 上下打量她一番：“听说你是那凶手的未婚妻？既然你们没有成亲，这事儿, 就轮不到你个小丫头片子『插』手。”

“听说你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富佑村的里正？”林卉不甘示弱, 跟着上下打量他一番，道, “开口就叫别人凶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来的官大爷呢。”

黝黑汉子沉下脸：“小丫头『毛』都没长齐, 这儿可没你说话的地儿。”

“这是我——”

“曹兄。”郑里正适时站出来，“你大人大量, 犯不着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黝黑汉子哼道：“可不是我先挑事的。”

不等郑里正接话, 林卉指向他身后坍塌的茅草屋，冷声道：“大家都长眼睛呢, 究竟是谁先挑事的？县衙没有定案之前，你们凭什么叫人凶手、凭什么砸房子？谁给你们的权利？”

“证据确凿, 还有什么可抵赖的？”黝黑汉子旁边人嚷道。

“哪来的证据？还不都是你们说的吗？”梨村这边也有人怼回去。

那黝黑汉子瞪向林卉：“等县衙把这案子结了，我不光要砸房子，还要把你这丫头片子——”

郑里正眼角跳了跳，大喝：“够了。”他盯着黝黑汉子, “曹兄, 不管如何, 你们过来砸房子也是站不住理。熊小哥家里没人, 我找来他未婚妻是为了当个见证，不是让你欺负人小姑娘的。”

黝黑汉子冷笑：“谁欺负谁了？放两句狠话就叫欺负的话，那我们村几条人命怎么算？哦, 也对，你们都是一伙的，自然帮着说话。”

郑里正愠怒：“我说了，事情未有定案，一切等县衙来人再说。”原本他还想把人带到一边好生说话，对方既然如此不客气，那他何必做好人。他转过身开始赶人，“都这个点了，还不赶紧回去做饭吃饭，站这儿干嘛呢？回去，都回去，有什么事等熊小哥回来再说。”

众人面面相觑，还有几名年轻人忌惮地看着对面富佑村的人。

“里正，熊大哥这儿——”

郑里正自然知道他们担心啥，点了几个年轻人，道：“你们几个留在这儿等熊小哥回来。”

几人立马会意，大声应和。

其他人这才放心些。

郑里正又继续朝林卉道：“卉丫头你也回去。熊小哥一会就得回来，可别让人饿着肚子。”熊浩初在林家吃饭之事大伙都心知肚明，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连着提了几句做饭吃饭、饿肚子的话，林卉还有什么明白的。她扫了眼对面的黑脸，配合万分地脆声应答：“好嘞。我都没注意竟然已经这个点了，我这就回去做饭。”她开始往外走，“我今儿才买了两斤肉回来，得抓紧时间烧了。”

不说别的，强子娘几个找她的时候，动静可不小，所有人都知道她今儿光在村里打转了，上哪儿买肉去？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为什么。

好些人脸上便『露』出些笑意。

紧接着郑里正又继续赶人：“走走走，家里饭菜不香吗？还站这儿干嘛呢？”

立马有人跟着嚷嚷：“我婆娘烧的菜最香了，我得赶紧回去。”

“对对对，我家今天还炒了鸡蛋呢，凉了可就不香了。”

“我舅昨儿拿了串腊肠过来，今儿我可得多吃两碗饭。”

“哟不得了吃腊肠！走走走，我去你家蹭两块的。”

……

嘻嘻哈哈、意有所指的话头，以及逐渐散去的人群，让对面富佑村的人有些无措，有几个年轻些的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肚皮。

有人凑到那名黝黑汉子身边，低声问：“里正，怎么办？”

黝黑汉子瞪他：“能怎么办？等着！”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多话，只是人群逐渐散去，一个个嚷嚷着都是晚饭食材口味，他们便有些不得劲。

黝黑汉子脸『色』难看，张口——

“回来了！回来了！”远远有人呼喊着跑过来，“熊大哥回来了！”

林卉脚步一顿，不走了。

不光是她，郑里正连带所有人都停下来了。

富佑村那帮人更是激动起来，刚才的颓然一扫而空，一个个昂首挺胸起来。

当然，梨村的人都没搭理他们，全停住脚步朝着村口方向翘首以盼。

很快，呼喊之人便跑到了他们面前，正是去县城找熊浩初的强子。约莫是跑得太快，到了郑里正、林卉俩人跟前，他顾不上说话，扶着膝盖直喘气。

不等郑里正问话，林卉急忙问他：“强子哥，找着熊大哥了？”

“找、找着了。”强子喘匀了气，直起身，朝后头一指，笑道，“在后头呢。”

回来就好。林卉舒了口气。

郑里正跟着问：“大壮他们去找衙役，找来了吗？”

“都来了都来了。”强子连连点头，“我们就是在县衙找着熊大哥的。”

林卉猜测熊浩初约莫是直接去县衙投贴，故而不甚担心，郑里正则是立马蹙眉：“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强子一听就知道里正误会了，忙摆手，“我们是在门口，在门口找着他的。”

门口也不对啊。寻常人会去县衙门口晃『荡』吗？郑里正神情凝重了起来。

看情况，强子也不甚清楚事情经过，正好熊浩初一行已经进入众人视线，他遂压下不提。

高大的熊浩初打头，他右手边是名皂衣衙役，他似乎正在说着什么，脸上笑眯眯的。这人后头还跟了几名衙役。而村里出去的几名年轻人，则跟在熊浩初这边。

熊浩初看到这么多人围在他家附近，眉峰登时蹙起。厉眼一扫，看到人群中的林卉，二话不说，跨步过去。

“怎么回事？”停在林卉面前，他将其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事，才问道。

林卉看到他神经便放松许多，听他问，笑着摇头：“没事——”

郑里正没好气打断他们：“咱们都在这儿呢，谁能欺负你媳『妇』儿？别黏黏糊糊的，赶紧看看你那房子去。”

林卉大窘，连忙闭上嘴。

熊浩初面不改『色』，确认林卉没事，才慢腾腾将视线转向茅屋那边。他人长得高，越过人群便能看到自家那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以及一群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汉子。

他挑了挑眉。这些是谁？

另一头。郑里正训完他，转头就迎上那行皂衣衙役：“诸位大人好，小的是梨村里正，姓郑，不知道大人如何称呼？”

“我姓周。”打头的衙役收起笑容，朝他点点头，“听说你们村有人犯事，我来看看。”他看看左右，“犯事之人呢？”

“诶诶。”虽然大壮等人应该已经把事情说过，郑里正还是低声快速地把事情又详细补充了一遍，然后要引着他们往草屋那边走。

周衙役不急迈步，看向熊浩初：“熊兄弟。”

熊浩初点头，率先往前走。周衙役这才跟着抬脚。

郑里正愣了一瞬，忙不迭跟上去。

众人连忙再次分开，等他们通过后才再次围拢上去。

看到那破了好几个大洞的茅草屋，周衙役摇了摇头，看向富佑村诸人：“你们几个说说，怎么回事 ？”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

黝黑汉子站出来，有些别扭地行了个礼：“大人，小的是富佑村里正。昨日县衙里的林大人来我们村……”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然后一指熊浩初，“种种证据表明，这姓熊的就是那杀人凶手，还请几位大人赶紧将他绳之於法！”

周衙役板起脸：“这就是你们砸别人房子的理由？这案子断分明了吗？衙门出结果了吗？就算案子出来了，也轮不到你们来砸别人房子。”他拿食指点了点他们，“你们这叫寻衅挑事知道吗？我能抓你们进大牢的知道吗？”

富佑村一行傻眼。

周衙役转头：“熊兄弟，这事儿怨我们，都是我那同僚没查清楚，猴急猴急就到处『乱』说话，回头我定会向罗大人禀报一二，让他好生责罚。”

前后态度格外分明。

富佑村的人登时愕然，梨山村人也惊诧地看向熊浩初。

黝黑汉子自然不服：“大人，他就算不是杀人凶手，也肯定犯过什么事——”

“行了，这些就轮不到你们『操』心了。”周衙役不甚耐烦，“你们赶紧给人赔个不是，还有，你们既然砸了别人的屋子，就得赔钱。”

不光要赔不是，还要赔钱？富佑村的人傻眼了，齐齐看向黝黑汉子。后者忍怒上前：“周大人，我与林大人颇有几分交情——”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周衙役不耐摆手。仔细打量那屋子，他沉『吟』片刻，道，“这屋子简陋，你们一人赔个三十文得了。”

三十文！黝黑汉子急了：“大人，这破草屋哪里值这么多钱？”

周衙役哼道：“多了就当你们给熊兄弟的赔礼了。”

“不可能，我们几个的兄弟还死得不明不白的，怎么可能还给他赔银子？！”黝黑大汉气急，一口拒绝道。

“对，他给我们兄弟赔命了吗？”

“没钱，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富佑村等人都激动起来，甚至人往前走了两步。

周衙役虎眼一瞪：“怎么？想造fan？”他身后几名衙役顺势上前，将手里的短杖往前一举。

这年代小老百姓哪敢跟官斗，一见衙役们出杖，立马缩了。黝黑汉子咬了咬牙，挤出笑容：“不敢不敢，大人莫生气，小的几个不过是想到死去的兄弟才激动些，断不敢跟大人们做对。”

“那就赶紧的，该赔钱赔钱，赔钱赶紧回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杵着，等着别人请你们吃晚饭呢？”

“……这，不是我们不配合，这趟出门，都没带钱呢。”

“你不是里正吗？既然梨村里正也在这里，你们俩拟个欠条，改天一块儿送过来。”

有衙役压着，黝黑汉子等人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跟郑里正签了欠条，灰溜溜跑了。

天儿不早，周衙役等富佑村那伙人走了，也很快告辞离去。

梨村所有人都懵了。他们原本以为今儿会有一番官司，熊浩初就算不死也得被抓进衙门审讯一番，谁知竟是这个结果。

再者，这些衙役平日虽算不上狗眼看人低，也绝对算不上和善，这回不光一喊就上门，还三言两语就把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富佑村人赶走。

故而，衙役们一走，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那些把熊浩初跟衙役们找回来的年轻人——废话，就正主那『性』子，哪里会跟他们解释。

强子立马摆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其他人顺势又看向熊浩初，连郑里正也跟着看过来。就是吧，他们估计是没法从这家伙口中得到些什么消息了……

果不其然，熊浩初对众人热切的目光视而不见，转向林卉：“有饭吃吗？饿了。”

林卉：“……”

众村民：“……”

就知道吃！

第061章
熊浩初似乎终于察觉到众人的鄙视、他淡定地解释了句：“我没吃午饭。”

得, 人家连午饭都没吃，这会儿顾着吃饭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众人悻悻然。

除了郑里正厚着脸皮说要去林家用顿便饭, 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看着熊浩初被林卉带走。

折腾了这许久, 林卉自然没有做饭。熊浩初回来不久，她见事情方向没啥问题, 天也不早了, 晚些时候就太晚了, 故而早早就让田婶回去做饭，这会儿倒是凑巧。

他们回去的时候, 田婶已经巴巴等着, 看到熊浩初完好无处，她忙双手合十朝着四方念了几句佛, 又对熊浩初说了几句吉利话，带得郑里正跟着念起佛来, 搞得后者一脸无奈。

林卉忍笑，赶紧劝了田婶出门去送饭，郑里正才歇下不说。

俩男人进屋落座便开始说正事，林卉一边竖着耳朵, 一边快速将饭菜端出来。

今天的晚饭是田婶掌厨, 做的是烧冬瓜、蒸茄子和蒜蓉炒缸豆。

好在这些天她跟林卉也算熟悉起来, 知道她做菜的方式, 虽都是素菜，已经是尽可能学着她平日放卤汁、油盐的样子做菜。

虽然味道还是不尽相同——毕竟田婶再模仿，『性』子在那摆着, 油盐也不敢多下，味道还是缺点。吃倒是是不影响。

林卉略尝了尝，确认没问题，便一一端出去。

田婶现知道熊浩初饭量，给留的饭菜都是足足的，即便今儿加上郑里正，饭菜也是管够。

只是难得郑里正过来……

林卉想了想，干脆让俩人先吃着，自己钻进厨房，又给加了两道菜，一道蒸水蛋，一道清蒸烟熏肉——这两道放一锅里蒸熟就行，省事——然后她赶紧端着回饭桌，她也想听听今天究竟怎么回事。

饭桌上，饿了一天的熊浩初正大口大口地扒饭，看见林卉进来，忙示意她赶紧吃。

林卉打眼一看，自己的饭碗里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的，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些素菜，分量也足够，多个郑里正而已，至于这般吗？

她这般嘀咕着，唇角还是弯了起来。

郑里正自然看见了，轻哼了声，道：“生怕我吃穷了你们不成？”他捡了块刚出锅的熏肉，“可别说，你家这日子过得滋润啊，不光有肉，还道道菜都下油。”别说是田婶做的菜，没有主人家的发话，她怎么敢下油呢？

林卉顿了顿，解释道：“肉是前些日子大熊打的野猪，至于菜……”看了熊浩初一眼，“大熊每天做的都是力气活，没点油水怎么撑得住。”

“下地干活本来就是力气活，谁家不是这样。”郑里正笑眯眯，“可见是日子好了啊。”当然，他是乐见其成。

如此一来，他也算对得起死去的伟业了。

林卉听出他没有旁的意思，放下心来，笑道：“托你的福，我们可不是顿顿有肉吃的。”

郑里正摆摆手，转移话题道：“熊小哥，你想想，富佑村跟县里衙役，你是不是都得罪过人？”只有两折

熊浩初这会儿已经吃完一碗饭，重新添了碗。有了一碗饭下肚，他便缓了些，开始放慢速度。郑里正遂有此一问。

熊浩初顿了顿，摇头：“不知。”淡定低头扒了口饭。

林卉正盯着他呢，自然没有漏看他那几近于无的停顿。再者，富佑村那边暂且不知，县衙那边，她却是有点眉目的。

她看向里正，道：“县衙那头，或许是我招来的祸事。”

熊浩初抬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跟你没关系，我得罪他而已。”

郑里正皱眉：“仔细说说。”

按住要开口的熊浩初，林卉把自己与罗元德的事删删减减地提了提。

郑里正哑然：“竟然是因——”视线扫过林卉的脸，叹了口气，“罢了，若是那位知县公子使的手段，这真真是飞来横祸了。”

林卉也跟着庆幸：“幸好有韩老的帖子。”

虽然熊浩初说的言简意赅，可该说的也都说了。

今日一早，熊浩初进城买了礼便直奔知县家，把帖子送了进去。彼时知县大人还在衙里忙活，自然不可能第一时间看帖。

他自然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帖子送了后，他就转道去了韩老家，除了把林卉准备的一些菜、蛋等交给韩家，还得看看林川。

结果还没等他吃午膳，就外头就有县衙过来，美其名曰捕他归案。

他第一时间便怀疑上罗元德，再加上韩老已然知道这事，他的帖子又送进了罗府，他便顺势而为，直接跟着衙役回县衙去了。

没多会儿，他便被知县放了出来，然后就遇到村里出来找他的强子等。

……

林卉听他言简意赅、毫无感情波动地复述事件，若不是事件关于他安危，她差点没听得打瞌睡。

总归，事情脉络大体是捋出来了。县里铁定有罗元德在其中『插』了一脚，否则哪有人会把命案往熊浩初这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身上套呢？至于富佑村那边，大体也是脱不了权势、金银的威『逼』利诱。

搞清楚事实后，郑里正也用完了晚膳。知道熊浩初有那认识的贵人能帮忙，这事儿看来是闹不了。既然如此，他便安心离去。

等人走了，林卉依然不放心，再问了他几个问题——尤其是那富佑村的命案相关。

罗元德如何下绊子不说，他是如何翻出这该死的案子挂在他身上的呢？

熊浩初自然也是不知。

恰好田婶回来，林卉只能暂且放下不提。再想到他那间被毁得差不多的茅屋，她有些担心，问他：“要不，这几日先住我这儿？”

正准备离开的熊浩初动作一顿，扭头看她。

林卉无语：“想啥呢？留下来也是住林川那屋。”

熊浩初莞尔，摇头道：“不用。天不冷，我只要有个地儿躺着就行，哪儿都没差。明儿让几人过来随便补补，也能应付。”

行吧。林卉不再多言。

熊浩初看了她两眼，似乎想说什么，顿了顿，只『摸』了『摸』她脑袋，便离开了。

林卉还悬着颗心呢，压根没注意到他神『色』的不对。

当晚，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才入睡。

一大早，熊浩初过来用饭，还没等他『摸』上筷子，便被林卉扯到一边。

“不行，我怎么想怎么不踏实。”她压低声音，“韩老只是回来住一段日子，咱可是要在那知县手底下过日子……要不要想个办法，把那知县拉下来？”罗元德不就是仗着他爹的身份作妖吗？就他那样的人，只要弄掉他爹的官帽，怕是有很多人要落井下石的。

熊浩初挑眉：“比如？”

“我不正问你呢吗？”林卉理所当然，“你混过官场，那些个阴谋诡计、尔虞我诈的，怎么着也比我这种纯良小老百姓厉害，当然是你来想法子。”

熊浩初：“……”

呃，他若是告诉小未婚妻，他就是被尔虞我诈、阴谋诡计给干下来的，会不会被退亲？

不过，林卉要表达的意思他也懂了。这事儿他本来就要解决，只是不好说与林卉听罢了。

面对林卉担心的视线，熊浩初『揉』了『揉』她脑袋，不答，反而转移话题道：“我昨天仿佛遇到你舅舅了。”

舅舅？

林卉怔住了。

第062章
林卉还真有个舅舅。

不是宋泰平那个表舅, 是林母张翠娥的亲弟弟，张阳。

几年前这片地界还『乱』着的时候, 到处都『乱』糟糟的, 隔三岔五的，不是『乱』军打过来就是贼寇流氓抢劫, 庄稼人连地都没法安心种。

庄稼人一辈子都是靠地吃饭, 没法种地, 差不多就等同于断了他们的生计，很多人因此饿死, 林卉的外婆正是其一。

张阳因此大受刺激, 跑下山当了流寇，大家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挨饿的日子也少了许多。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她外公、林母林父极力反对, 也没法劝动他。

好景不长，大衍立朝，潞阳县很快便被收归旗下。彼时，战事未休, 大衍朝为了安心对外, 对内是大力整治流寇『乱』象, 原本打算要收手的张阳就被抓了进去, 判了五年牢狱。

原本以为好日子要开始了，儿子却进了大牢，林卉的外祖登时一病不起。本就因战『乱』、穷困而垮掉的身体, 让他没熬过这场疾病，挣扎了几月，便去了。

张阳还在牢里，林伟业作为唯一的女婿，一直为生病的老人忙前忙后。当时林川不足一岁，张翠娥只得背着娃娃『操』持家务，还得帮忙分担田里活计……待含泪送走老父后，林母的身体便垮了下来，一有劳累便得大病一场，到后面甚至缠绵病榻，起身困难……

在老人生病期间，林母的表弟，也即是宋泰平一家帮衬了许多。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宋泰平的妻子颇有些尖酸势力，她依然愿意跟他们家交好，年年节节的总愿意给他们备上一份礼儿。

言归正传。

当时林卉不过十岁上下，对这舅舅印象不深。后面几年偶尔也会听父母提及几句，只是一提这舅舅，必定绕不开外公，林母也必定要伤心淌泪，十有八九就会病倒。久而久之，她那父亲便不在家里谈及张阳。

林卉穿越过来后，闲着没事都会翻翻原主记忆，自然知道这些情况。只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的深刻，看什么都宛如走马观花，对这位舅舅确实印象不深。

算起来，林川六岁，张阳也差不多该出来了。

不过……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舅舅？”林卉不相信。她都快记不得那位舅舅的模样，熊浩初就算以前见过他，这么多年，怎么还记得？

“我被抓进大牢那会儿，他就凑过来跟我搭话。”熊浩初回忆了下，道，“许是准备出狱太过兴奋，听说我是梨村人，立马就问你娘、你们一家的情况。”

那还说是仿佛？林卉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说的？”

熊浩初看着她：“直说。”

林卉：“……”行了，看来她这舅舅应该受到了很大刺激。她抹了把脸，“算了，等他出来，差不多也该冷静下来了。”

熊浩初不吭声。

林卉又将话题拐回去：“那昨天我说的那些？”

“放心，我会处理。”绝口不提如何处理。

林卉急啊，想知道啊，撒娇撒泼都用上了，也没见他有丝毫松口之意，只得闷闷作罢——行吧，既然他不说，她就不管了。

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田里活计忙完回来，林卉洗干净手脚，在前院支了个架子，上置簸箕。再将昨天采摘回来的草『药』一一清洗，铺到簸箕上晾晒。

凉粉草则分出一部分放到厨房里。她打算待会做凉粉。

然后，她装了碗米去村里石磨那，将其磨成米浆。

进了八月，太阳愈发炙热。

磨完米浆回来，林卉里衫都汗湿了。想到熊浩初每日吃过午饭便接着去新屋那边忙活，她抹了把汗，麻溜钻进厨房里。

将清洗过的凉粉草择成几段扔进锅里，舀一勺水下去，大火烧开，抽掉大柴压小火慢慢熬。

要熬许久，林卉干脆把针线活带进厨房，坐在灶前土阶上边看火边缝衣服——这会儿已经入秋，指不定什么时候天儿就凉下来，她得抓紧时间了。

熬了近一个时辰，锅里的汤汁已经变成黑『色』，凉粉草也看不到完整的叶子。

林卉放下针线，起身拿来竹筛，将草渣滤掉，滤出来的草汁回锅，待汤汁烧开，将米浆慢慢倒进去，边倒边快速搅拌。

两者混合后又煮了一会儿，直煮得汤汁浓稠，林卉才熄火。

锅烫汤滚，得放凉。这会儿厨房又热得很，她干脆拿着针线坐到厨房檐下，避着阳光把手上衣衫最后一只袖子收口。

等衫子做好，里头的凉粉也凉得差不多了。

林卉拿筷子戳了戳。凝固成一整块的汤汁已经变得软软弹弹，跟果冻似的——凉粉做好了。

她满意地放下筷子，往旁边小灶里的锅加水加糖，点上小火开煮，待糖化开便熄火，连锅带水一起搁到装了凉水的木盆里。

忙完这些，已经是午时初。

田婶回来了，见她在忙活，先跑去菜畦里摘菜采瓜，回来直接坐在门口择菜，边跟她絮叨：“我瞅着，就咱家的菜长得最快最好，别人家的好几天才能摘一轮，咱们家的三五天就能得了，味儿还正。”

这话她叨叨了几回，反正她肯定抓不到什么线索，林卉就只笑笑不搭话。她拿出熊浩初留给她的小刀，洗干净，将凉粉划拉成小块，待会一舀就能吃。

“我看啊，肯定是林姑娘人好，上天都知道照顾着些了。”田婶念叨了几句，见她没接话，往她这头好奇张望，“姑娘在捣鼓啥呢？”

“凉粉，可以解暑气，也好吃，待会你尝尝。”虽已入秋，秋老虎还是厉害的很。

田婶“诶”了声：“又能吃好吃的了，咱们这段日子过得可真舒服。”然后感慨了句，“姑娘懂得真多。”

林卉笑笑：“这凉粉不难做，你要想学，我跟你说说——”

“姐姐——”

一道小身影飞也似的奔进来，林卉还没看清楚，就被扑了个正着——好在她反应及时，将小刀高举过头顶。

这小身影不是林川是哪个。

林卉诧异：“川川？你怎么回来了？”想到什么，她脸『色』大变，“是不是调皮捣蛋被韩老赶回来了？”

原本兴高采烈抱着她大腿的林川登时嘟嘴：“才没有，我可乖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

“我跟先生一起回来的。”

啊？

她正茫然呢，就听堂屋方向传来一声轻咳，然后是招呼声：“林姑娘，老夫叨扰了。 ”

林卉循声望去，穿过堂屋走出来的正是韩老。韩管事也跟在他后头。俩人皆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她忙放下小刀擦了擦手，迎上去行礼：“韩老、韩管事。”起身，“怎么突然过来了？”刚说完就觉不妥，忙补充道，“前几日才见过，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会儿就过来了。”

见有客人，还是衣着看起来就贵气的人家，边上坐着摘菜的田婶忙站起来。

韩老看了她两眼，再环视一周，再看看拘谨的田婶，捋了捋长须，笑道：“看来姓熊那小子并无大碍。”这家伙的未婚妻还能安心做饭，可见事情并不如他所想般。

林卉眨眨眼，恍然大悟，问道：“韩老知道昨儿的事情了？”转头朝田婶打招呼，“田婶，劳烦你去新屋那边找找熊大哥，说家里有客，让他赶紧回来。”

“诶诶。”田婶拘谨地点点头，朝韩老俩人屈了屈膝，钻进厨房，避开他们走厨房穿堂屋出去。

林卉擦干净手，要引他们进堂屋：“走，先进屋坐会，熊大哥一会就回来了。”

韩老摆摆手：“不着急不着急。既然你们没事，咱今儿就当串个门。”看了眼厨房里头，他笑道，“早就听川川说他姐姐做饭好吃，今儿我可得趁机好好尝尝了。贸贸然前来，希望林姑娘别介意。”

林卉笑了：“怎么会介意，我巴不得你们多来呢。不过我也就会做些家常菜，小孩子没见过世面，随便瞎嚷嚷，您别放在心上。”

林川嘟了嘟嘴，嘀咕道：“我才没有。”

林卉忙给了他脑袋一下。

韩老更乐呵了。

林卉忙岔开话题：“您第一回过来，要不，让林川领你们四处转转吧？咱这儿别的没有，乡村野趣、田野风光倒是足足的，说不定您看了会有感而发，『吟』上几首绝世好诗。”

有客人过来，她得赶紧准备午饭的，把人忽悠出去才是正经。

韩老自然明白她意图，莞尔，打趣道：“你这么一说，我要是无感无诗的，岂不是白来一趟？”

林卉忙道：“这好不好的，我说了不算，读书人看的东西或许比我多呢？”

韩老哈哈笑起来：“行行，我这就去晃晃。”朝林川招手，“来，川川领我四处走走。”

林卉『摸』了『摸』挨着自己的林川脑袋，低声问：“川川，去吧。”

林川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她的腰，放开她：“那我去了，姐姐待会见。”

“待会见。”

目送他们离开，林卉回身，扫视厨房一圈，皱眉想了想，目光移向院子里那几只咯咯叫的大母鸡。

行了，今儿中午待客就靠它们了！

林卉捋起袖子，走进鸡群，快狠准按住一只，提起翅膀就走进厨房，随手抓了几根点火的干草将其爪子系住，再起身将锅里的凉粉倒出来放一边，锅也不用洗，直接添水开始烧。

火苗起来后，架上柴薪，确认火能烧一会儿了，她才离开灶台，将悬挂在角落的最后一块熏野猪肉取下来，又『摸』了几枚鸡蛋，打算一会看着做。

正盘算着菜『色』，熊浩初就回来了。

他环视一周，问她：“谁来了？”

林卉回头，看了眼后头气喘吁吁的田婶，笑道：“怎么这么着急？是韩老跟韩管事，他们约莫是知道了昨儿的事，带着川川来看看。你刚才回来没碰上他们吗？”

熊浩初似乎松了口气：“没有。他们去哪？”

林卉随口答道：“我让川川领他们去晃晃，估计待会回来。”她转头招呼田婶，“田婶，今儿可能得麻烦你过去那边做饭了。”

“诶诶，应当的。”田婶麻溜拿来篮子装菜，“您可着客人的，我这儿您不用『操』心。”觉得不放心，“要不要我留下给你搭把手？”

“不用。”林卉帮她装上足够的菜和米，又往她篮子里塞了几个鸡蛋，“去吧。”

又给他们加菜了。田婶面『露』感激，抱着篮子离开了。

她们收拾的工夫，熊浩初已经走进来，顺手给炉灶里添了把柴，然后起身，朝她道：“我进山一趟，一会儿回来。”

林卉皱眉：“这会儿你进山干嘛？还有客人呢。”

“放心，很快回来。”熊浩初扫视一圈，两步过去，将她搁在案上的匕首拿起来，转身欲走。

林卉惊了，忙拽住他：“你干嘛？你拿匕首干嘛？”

“去打点猎物。”

懂了，他是想加菜。林卉无语：“家里有菜有肉有蛋的，可以——等等，”她惊叫起来，“你就带匕首？！”

“足够了。”

林卉：“……”

大佬，你这样真的不是去找死吗？

第063章
“别去了, 都这个点了，待会饭做好了, 就得开饭了。”林卉软下语气劝他。

熊浩初算了下来回的时间, 道：“没事，赶得上。”

……重点是赶不赶得上的问题吗？林卉瞪他：“你走了, 谁招呼韩老他们？”她还得做饭呢。

“韩老不计较这些。”熊浩初随口扔了句, 见她欲要再劝, 扬了扬匕首，“放心, 寻常猎物伤不了我。”

“咱家又不缺那点肉。”林卉嘟囔。她其实还是担心。寻常伤不了, 万一遇到大型的呢？她犹豫了下，“要不, 你去带上弓箭？”他那茅屋里不是有把弓箭的吗？远程武器怎么也比近身武器安全吧？

熊浩初无奈，『摸』『摸』她脑袋：“我不是要去打猎, 我就去看看林子里布的那几个陷阱，不带也无妨。”

经他提醒，林卉登时想起这家伙似乎真的在山里布了陷阱。若还是上回那附近的话，似乎确实不算深入……但是他好些天没过去了, 若是有猎物, 这么多天, 怕都要饿死了吧？唔, 或许有漏网之鱼？

想到这，林卉不是很情愿地松开他的手，叮嘱他：“没有也别往里走了, 家里菜肉都够。韩老他们也很快就回来，家里没人招待他们呢。”

“嗯。”

送走熊浩初，林卉带着担心转回厨房。

她也得抓紧时间了。

厨房里，大锅里正丝丝往外冒着热气——水差不多要开了。

林卉忙从橱柜翻出只大碗，调了点淡盐水，搁到地上，再把砧板、菜刀放下去，然后转身去抓鸡。

刚才那只鸡被她缚住爪子扔在地上后，不时还能扑腾两下，这会儿已经快扑腾到门口了。

她几步过去，不顾母鸡的扑腾，抓住翅膀跟就提了回来。

回到砧板前，她伸出脚踩压住□□草杆子系住的鸡爪子，左手抓住母鸡翅膀根，右手将鸡冠往后拽，塞进翅膀间，用力抓紧，然后右手拿起菜刀，利落一抹——

鸡血“滋”地冒了出来，母鸡拼命扑腾。

林卉丝毫不慌，熟练地抓住鸡爪，将母鸡倒提起来，另一手继续抓紧鸡冠鸡翅膀，让其血口对准砧板旁的大碗。

不过几个呼吸，大碗便接了大半碗鸡血。

很快母鸡也不动了。

林卉将其扔进木盆，拿来水瓢，舀了锅里烧开的水往鸡身上浇。

鸡『毛』浇透后，她放下水瓢，趁着水热，龇牙咧嘴地倒腾那只湿『毛』鸡，推过来摁过去的，让其爪子、鸡头等难蜕皮、脱『毛』的地方在热水里多滚了几滚，然后开始拔鸡『毛』。

边拔『毛』，她边盘算着菜『色』。

家里有沙姜，这鸡可以沙姜焖。农家灶柴火足，焖出来的盐焗鸡应该会很绵软，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家。

掏出来的鸡内脏可以配着豇豆炒，加上熏肉一盘、蒸蛋一碗、素菜一碟，再烫个丝瓜蛋汤，就凑够六个菜，齐活了。

想清楚菜『色』，林卉加快动作，麻溜地拔完鸡『毛』、褪掉鸡爪皮，完了鸡『毛』也不扔，抓到厨房外朝阳的墙根下铺开晾晒，打算回头给林川做个鸡『毛』毽子

在鸡腹破开一道口子，掏出内脏，剁掉鸡头，林卉将鸡身清洗好，放在一边沥水。

掰了块沙姜削皮切丝剁成细末，抓了把盐跟姜末混合，调了点油，然后将盐姜全抹到鸡身上。里里外外的抹完还不算，还好生地给按摩『揉』擦了片刻，最后还将剩下的姜末塞进鸡肚子，再把鸡爪拐进鸡肚子里收好，林卉才把鸡放下，搁在一边等腌制入味，转头去淘米做饭。

田婶刚才给她留下了些择好的缸豆和卷心菜，另一边吃用的则重新摘了篮带走，她待会只需要再摘个丝瓜就够了。

饭蒸上了，熏肉洗好，鸡蛋『液』也打好了，等饭半熟的时候搁下去就差不多了。

林卉这才转回去继续处理那只鸡。

锅里的水倒掉，在锅底抹上一层油，用几根筷子交叠架在底下，腌了一会的鸡放上去，盖上锅盖，点上柴火开始焖。

看火的空档，她开始处理鸡杂。

待锅里飘出香味的时候，林卉的鸡杂也差不多了。

将洗干净的鸡杂捞起放到盘里，给灶炉各补了根小细柴，林卉擦着手走到前院，垫着脚隔着篱笆往外张望。正是午饭的点，除了几个捣蛋的小朋友，外头走动的人都少了，也没看见韩老他们。

也不知道林川把人带到哪儿去了……算了，反正天儿还热，把菜弄好了再去找吧。林卉暗忖，再次转回厨房。

又忙活了一会儿，瞅着时间差不多，林卉揭开锅盖，挥开扑面而来的雾气，抓起筷子，朝着鸡肚子微微一用力便『插』进去了。

可以了。林卉满意勾唇。拿来盘子将整鸡端出来，打算等鸡肉凉一些再处理。

将锅底筷子拿出来搁边上，林卉就着锅底焖出来的鸡汁，将鸡杂扔下去翻炒，炒至变『色』后盛出备用。下油，放姜丝蒜瓣，沥干水的豇豆倒下去翻炒。

一时间，厨房里都是“滋啦滋啦”的炒锅声。

林卉被人从后腰处『摸』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把锅铲挥出去——要不是下一刻，林川的小脑袋就从她胳膊底下钻出来的话。

林卉狠狠给了他脑门一下子，没好气道：“下回进来吱一声，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林川吐了吐舌头，立马垫脚往锅里瞅：“姐姐你在做什么？好香。”

“就豇豆。”林卉见锅里快干了，忙端起边上小碗，往里略微倒了点，然后再翻炒几下，“韩老他们呢？”

“在外头看小鸡小狗们。”林川不解，“我还以为就小孩子喜欢看呢，为什么大人也喜欢看？”

林卉失笑：“等你识字了会念诗了就知道。”努嘴，“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啊？不等熊大哥吗？”

林卉继续翻炒缸豆：“不等了，到了饭点还『乱』跑，饿死活——”

“熊大哥。”

“咳咳咳。”林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顾不上炒菜，捂着嘴巴扭头去咳了好几声，才抬头看向进门的汉子，干笑，“你回来啦？”

熊浩初挑眉，举了举手里的东西，问道：“赶上了吗？”

林卉打了两声哈哈，去看他手上提着的——

“好肥的老鼠！”林川“哇”了一声，好奇问道，“熊大哥你抓它干嘛？”毕竟是农家娃，看到老鼠也是稀疏平常。

熊浩初还没说话，林卉已经看清楚那只是“老鼠”是什么品种了。她诧异：“这地儿有竹鼠？”

熊浩初眼底闪过诧异：“你知道竹鼠？”

“什么是竹鼠？”林川好奇。

“那当然。”林卉先回答了熊浩初的问话，再低头给林川解『惑』，“是一种爱吃竹子、植物茎秆的鼠类。”

“可以吃吗？”林川瞪大眼睛。

“当然可以。”林卉随口答了句，转回去继续翻炒豇豆。

熊浩初掩下疑『惑』，接口道：“那些陷阱里只有这只竹鼠，别的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这只应该也饿了段时间，看起来也差不多快死了。”他问林卉，“怎么处理？”

林卉头也不回：“那正好，我们今儿能加餐了。”背对着他伸手往后院一指，“去，剥皮，剁成块，再削点姜，待会我来炒。”

熊浩初看了眼林川，默默提着竹鼠出去了。

他刚才是从堂屋转进厨房，自然没有看到韩老他们。这会儿他钻出去，正在院子里看狗看鸡的韩老登时笑呵呵迎上来。

“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等你老半——额，你、你抓只老鼠作甚？！”韩老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他手上的竹鼠，疾退两步，“还不赶紧扔了！”

熊浩初挑眉：“这是竹鼠，可以吃。”韩老都不知道这是竹鼠，他媳『妇』儿是如何得知的？

“……”韩老瞪大眼睛，指着那只灰扑扑的玩意，颤声道，“你们平日吃这个？”

不光是他，连他身后的韩管事也是一脸不敢置信，看向熊浩初的眼神不自觉便带了些同情。

熊浩初哂然，也不多解释，翻出匕首，蹲在水沟前开始给这只竹鼠剥皮。

韩老毕竟见多识广，缓过劲来便巴巴凑过去：“这玩意跟老鼠有什么差别？”

熊浩初停下动作，想了想，道：“比老鼠好吃。”

好吃就行了。韩老脸上神情如是道。他半弯下腰，好奇地看他捣鼓：“这竹鼠……我小时候也不多见啊，潞阳如今都吃上这个了？”

“现在也是少见。”

韩老皱了皱眉：“那川川姐姐会做吗？”顿了顿，揶揄他，“还是你来做？”

熊浩初头也不抬：“我媳『妇』儿会做。”就她刚才那副淡定神态，就知道会做了。

韩老这下诧异了：“不是说潞阳少见竹鼠的吗？你媳『妇』儿怎么会做？”

熊浩初顿了顿，仿佛解释般说了句：“前些年大伙都躲进山里，也是吃过几回的。”

林卉正好出来欲舀水洗锅，恰恰把这句话听进耳里，心里一咯噔——

糟了，『露』马脚了！

正在剥皮的熊浩初听见脚步声，回头见她怔怔然盯着水缸，问她：“怎么了？”

韩老俩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林卉回神，先朝俩客人笑笑，再对着熊浩初摇头：“没，没事。”又道，“你们再聊会，饭菜一会儿就好了。”估计没人能想到她的来历，再说，熊浩初刚才说的理由也算对得上。以后可得小心些了……

那厢，听了她的话，韩老连忙摆手：“不着急不着急，慢慢来。”

心虚的林卉笑笑，不再多话，舀了瓢水再次钻进厨房里。

熊浩初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给竹鼠剥皮。

韩老朝着厨房方向嗅了嗅鼻子，道：“川川姐姐做菜似乎真的挺不错的样子。”这味儿闻着真香。

“嗯。”

韩老砸吧了下嘴巴：“听川川念叨了好几回，托你的福，终于能尝——诶，我说你这小子，差点就被你拐跑了，说说，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想起正事，忙把话题转回去。

“你不是知道怎么回事了吗？”言外之意，懒得多说。

“……你这臭小子。”韩老笑骂了句，“我能知道什么？要不是今早那罗知县突然上门赔礼，我还不知道你昨天被抓进大牢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堂堂——哈哈哈哈，不对，你竟然被抓进大牢！”似乎想到什么，韩老大笑起来，“回头我得修书几封送回京去，定要让大伙都乐呵一场。”

熊面不改『色』：“不用麻烦，我已经送了。”

韩老才不信：“你送了？你能送给谁？符三吗？”他嗤笑，”难不成还能送给皇上太子吗？”

“那倒没有。”熊浩初将竹鼠剥完皮，甩了甩手上血水，起身，“送了吏部那几只老狐狸——”

韩老登时明白过来：“你这是打算从吏部直接拦他官路？”摇头，“吏部那几位老狐狸怕是不会搭理你。”

熊浩初走到水缸前，舀了水冲洗竹鼠，然后补了句：“还有都察院几位老头子。”

这回韩老诧异了：“你跟他们还有交情？”

“没有。”熊浩初淡定道，“抄一份是抄，抄两份也是抄，我就让人多抄了几分，想到谁就送一份了。”

“……所以你还送了谁？”

“旁人都给了，怎么能漏了我那些兄弟。”

韩老哑然，继而莞尔：“可以可以，这下那帮老狐狸想不搭理都不行了。”他摇头，语重心长道，“你这招可不能再用了，你已经退了下来，人走茶凉，别人也不知道能惦记你多久，这儿又天高皇帝远，你若是遇到硬茬，处境就不妙了。”

这是忠言。熊浩初回头，郑重道：“多谢提醒。”

能听进去就好。韩老微舒了口气，问道：“我听那知县语气，不过是案子不清抓错人了，为何你如此大费周章？”

熊浩初挑眉：“我若是没有你那封帖子，你猜我现在能站在这儿吗？”

韩老张了张口。

“如此便是了。”熊浩初唇角『露』出抹讥讽，“原本我借你名帖，不过是想给这为罗知县一个小小警告……”谁知道那罗元德竟然还敢做出这等事情。

小小知县之子，竟能叫动衙役，指东不打西；县衙判案抓人，竟能胡编『乱』造，想抓谁就抓谁……前阵子裘泰平、路主簿那一出，他以为不过是个别老鼠屎，如今一看，这潞阳县衙，根儿就坏了。

对比之下，帮他配亲的那位陈主簿，倒算得上是出淤泥不染，难得了。

韩老毕竟是经过事儿的老人，熊浩初话虽未尽，他却能听出几分意味。他叹了口气：“只怪大衍朝幅员太过辽阔吧……”

熊浩初不再多说，抓着那只光溜溜的竹鼠进了厨房。

林卉正在炒卷心菜，见他进来，顺势看向他手里的竹鼠，有些遗憾：“这竹鼠有点小啊。”

熊浩初径自走到砧板前，将竹鼠搁到砧板上，抓起菜刀，“哆哆”几下，就把竹鼠分成几块。

林卉凑过去看了眼，嘱咐道：“再切小块点，好入味。”

熊浩初依言照办，然后捡了个盘子装起来。

林卉又朝坐在灶前边看火便削姜的林川道：“姜好了吗？”

“好了好了。”林川起身，蹬蹬蹬跑到熊浩初那儿，将削了皮的姜块放砧板上，“给。”然后蹬蹬蹬又回去烧火。

熊浩初将姜块挪到砧板中间，顺手一拍，再切上几刀，抄起扔进竹鼠肉里，随手拌开，然后递给林卉。

林卉正给青菜装盘呢，努了努嘴，道：“先搁那儿，我一会炒。”

熊浩初又依言放下。

韩老正站在厨房外张望呢，自然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忍不住回头跟韩管事说话：“还真想不到熊小友还有这样一面。”不光厨房的活干得利索，最重要的是，还对一小村丫头言听计从的。他感慨了句，“我还以为他就会舞刀弄枪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韩管事微笑：“想必这就是书中常说的，百炼钢成绕指柔。”

“然也。”韩老捋须，“古人诚不欺我。”

他俩在厨房门外嘀嘀咕咕的，虽压着声音说话，可地儿就这么大，厨房里的人自然听见了。

林川懵懂，熊浩初脸皮厚，林卉却禁不住了，忙朝熊浩初道：“就剩一个菜，有川川帮我烧火就够了，你陪韩老他们去屋里坐会儿。”顿了顿，提醒道，“记得倒水。”韩老俩人到了这么久，还没给人上杯水，太失礼了。

没茶叶，白开水总得上一杯。所幸他们家杯子碗筷都是新添置的，招待客人也算过得去了。

熊浩初环视一周，确认没啥可帮，点了点头，走出厨房，洗手，同时将韩老俩人带走。

林卉这才松了口气，加快速度做饭。

有林川帮忙烧火，林卉很快便把竹鼠炒好，将锅洗了洗，添水开始煮丝瓜鸡蛋汤。

趁着煮汤的功夫，林卉把那块晾凉的熏肉搁在切熟肉、蔬菜的砧板上——没错，她家现在有两块砧板，一块切生肉，一块切熟肉果菜。这时代医疗落后，既然有熊浩初这免费工匠，多做一块砧板安全些。

熏肉切好，放凉的沙姜盐焖鸡撕成小块，丝瓜汤也好了。

饭菜上桌，主宾落座。

韩老笑呵呵扶箸：“我老头子今儿倚老卖老一回，不客气了。”

主人是林卉姐弟，年纪小辈分小，熊浩初是客人，韩老也是客人，剩下的便是韩管事——韩老带来的赶车之仆不敢上桌，林卉只得给他夹了份菜，让他搬了张凳子做外头吃——韩老现在还算是林川的先生，这起筷之人，他确实当得。

故而林卉丝毫不介意，还给他介绍：“韩老尝尝这道沙姜盐焖鸡。”

韩老悬在竹鼠上的筷子一顿，转了个弯儿，落在沙姜盐焗鸡上，夹起一块带了层皮的鸡背肉，先闻了闻，点头：“沙姜。”送进嘴里嚼了嚼，登时眼前一亮，“好，好！”然后招呼大家，“都吃，赶紧吃，这道鸡，绝了！”

林川眼巴巴看着他，等他开口，迫不及待就伸向鸡肉，夹起一块塞嘴里，不等咽下，立马笑开了，然后含糊不清道：”我就说我姐姐做饭好吃，最最好吃！”

林卉瞪他：“吃东西不许说话。”

林川缩了缩脖子。

韩老看在眼里，笑眯眯道：“川川还小，不碍事。”

林卉自然不会不给他面子，遂略过不提。

熊浩初没在意这小『插』曲。他在吃鸡肉。

韩老说完话回头一看，那盘鸡已经下去小半。要知道，一只鸡撕成块，肉只有那么几块，底下还有鸡骨架，这下去小半，盘子里几乎就不剩什么了。他登时怒了：“臭小子，我才是客人，不知道给我留点吗？”

熊浩初快速咽下嘴里食物，随口道：“盘里还有。”顺手又夹了满满一筷子，放到林卉碗里。

韩老：“……”

林卉干笑：“韩老您试试鸡翅膀，这个——”瞅见某人的筷子依言伸向那仅有的两只鸡翅膀，她下意识抄起筷子，“啪”地一下打掉，“你不许吃！”

熊浩初：“……”

林卉也傻掉了。

得，两口子一起丢人吧。

第064章
好在韩老并不介意她的失礼, 还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熊浩初笑道：“就得有人治着你！”完了毫不客气伸筷, 捡了块鸡翅回碗里。

除了鸡翅、鸡爪这种没法撕肉的, 鸡身上的肉都被林卉撕成了小条，摆成手撕鸡的模样, 连鸡腿、鸡翅根都逃不过她的毒手。

她是习惯了。以前她在外面吃各种盐焗鸡, 都是做成手撕的多, 她自己后来做饭也习惯了这样，故而刚才在厨房的时候, 她压根没反应过来, 洗干净手就开撕——当然，鸡翅鸡脚这类, 还是加了几刀，剁成了小块的。

没想到倒方便了熊浩初这厮, 几筷子下去就没了小半。

韩老夹回去的是块鸡中翅，鸡翅皮薄肉嫩，老人家牙口不好，吃这些部位比较不费劲。

林卉见他不介意, 微微松了口气, 暗瞪了熊浩初户一眼, 转头夹了块鸡爪, 往林川那边送：“川川你尝尝这个。”

另一边的韩管事见她竟然给林川夹鸡爪子，吓了一跳，以为她担心鸡肉不够, 忙劝了句：“别听我们老爷的，这还有许多肉呢。”言外之意，没必要吃鸡爪子。

准备下嘴的韩老诧异抬头，视线掠过林家姐弟，落在转去夹竹鼠肉的熊浩初身上，见后者一脸淡定，他挑了挑眉。

林卉闻言，筷子下意识停了下，正想解释，林川已经忙不迭反过来劝韩管事：“伯伯，鸡爪可好吃了，您也尝尝呀，快吃，不然待会就被熊大哥抢走了。”顿了顿，又朝韩老道，“姐姐说这些头头脚脚太硬，不适合老人家，先生您别难过，您可以吃肉啊。”

韩老登时被逗笑了，点头：“好。我吃肉。”

韩管事还待再问，林川那小短手已经端起碗移到林卉筷下，还催她：“姐姐，快给我呀。”

林卉依言放下，然后笑着朝韩管事解释：“韩管事别担心，林川喜欢吃这个。”

林川连连点头，“嗷呜”一声咬上鸡爪。

韩老、韩管事皆好奇地盯着他。

林川那口小牙锋利的很，很快便啃干净一截鸡爪，吐出骨头，兴奋地抬头告诉林卉：“这个比卤鸡爪还好吃！”

林莞尔，『摸』『摸』他脑袋：“喜欢的话，以后再给你做。”

林川喜笑颜开：“好！”眼角一扫，立马告状，“姐，熊大哥又要夹鸡爪了！”

林卉瞪过去。

听说鸡爪好吃，筷子拐了个弯又回到盐焗焖鸡上的熊浩初：“……”

韩管事眼疾手快，立马将他筷子下面的、也是仅剩的一只鸡爪夹走，还笑呵呵道：“鸡爪这东西哪里能给大人，还是小人来解决吧，熊大人您吃肉，吃肉，呵呵呵。”

熊浩初：“……”

韩老笑骂了句：“你这家伙！当心熊小友把你赶出去。”

韩管事憨笑：“想必大人不会与小人计较。”

熊浩初不轻不重瞟了他一眼，他只嘿嘿笑了两声，一口咬下两根鸡爪子。

熊浩初：“……”

林卉忍笑，给他夹了块竹鼠：“你尝尝这个，这个应该也不错。”

熊浩初这才收回视线，夹起碗里竹鼠开始啃。

各自端碗举箸。

韩老低头看他碗里的鸡翅，夹起看了一遍，再闻了闻，然后咬下一层皮肉细细品尝，下一瞬他眼前一亮，看向林卉，道：“软而不烂，滑而不腻，咸香适口。这道沙姜盐焗鸡确实不错。”他赞道，“林姑娘好厨艺。”

咬着鸡爪的韩管事也跟着点头。

林卉赧然：“家常便饭，两位不嫌弃便好。”

林川从饭碗里抬起头，骄傲道：“我就说姐姐做饭特别好吃吧。”

林卉忙嘘他。

林川做了个鬼脸：“我知道，做人要谦虚嘛。”

韩老俩人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臭小子，她是这么教的吗？林卉大窘，急急扯开话题：“川川这几天没给两位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韩老笑呵呵，“多亏了川川，咱家里热闹多了。”

林卉一窒，忙问：“可是太调皮了？”

“怎么会，川川可乖巧了……”

韩老似乎并没有寻常读书人的迂腐，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熊浩初是个闷罐子，他跟韩管事熟悉的很，并不怎么找他说话，反倒兴致勃勃地林卉姐弟天马行空地瞎聊。

几人边吃边聊，熊浩初跟着他们放慢速度，偶尔给忙着照顾小林川，还要组织语言找话题的林卉夹菜，很快，桌上饭菜便见底了。

林卉一边聊天，一边也在观察桌上菜盘。沙姜盐焗鸡自不必说，连骨架上的肉丝都被挑干净，其余菜『色』皆所剩不多。

竹鼠分量少，吃光很正常，林卉没想到那盘鸡杂也被吃干净，只剩下几根豇豆留在盘底……说明今儿的菜『色』还算可以。

她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笑道：“你们先坐着聊会儿天。我上午做了凉粉，待会给你们送点过来。”

韩老正拿着帕子擦拭嘴角呢，闻言一顿，诧异：“这午膳刚吃完，就吃凉粉？”

林卉知道他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那些面食类的，是南边一种消暑的……甜品。”凉粉，也算是甜品吧？她不确定地暗忖。

韩老大半辈子都呆在北地，闻言登时好奇不已：“与面食不同的凉粉？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林卉笑笑，快手收拾好餐具，让林川帮着端一些，俩人先后进了厨房。

韩老这才跟熊浩初说起话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熊浩初随口道：“种地。”

韩老没好气：“你知道我说什么。”他敲桌，“你送了这么多信件回去，怎么没想到自己只是个种田的农人？”

熊浩初语塞。

韩老见他没话说了，登时得意地捋了捋长须，揶揄道：“我记得你还找符三帮忙遮掩行踪来着，怎么这会儿不担心了？”

熊浩初的脸僵住了。得，他被罗元德气着了，竟忘了这一茬。

韩老人老成精，一看他这模样便猜出几分，登时哈哈大笑起来：“我看林姑娘可不好糊弄——咳咳咳，林姑娘。”

林卉扫了眼熊浩初，端着木盘笑眯眯走过来：“凉粉来了。”

林川蹦蹦跳跳地跟在后头。

韩老好奇地看向她手里托盘。

林卉顺势摆上桌，率先端了碗凉粉放到他面前：“您尝尝。若是不够甜，这里有碗糖，您自己再添点。”

韩老点头，低头看向碗里褐『色』中微微含碧的块状物，好奇不已：“这就是凉粉？”

“是的。”林卉边给韩管事上凉粉，边细声细气解释，“这是用新鲜的凉粉草熬制而成。”虽然隔了一夜，对比晒干的凉粉草，也算是新鲜了。“凉粉草具有消暑凉血的功效，做成凉粉甜汤，我还加了几片薄荷，夏日食用既消暑又解渴。”

虽已入秋，秋老虎还是厉害的很，吃这个也算合宜。

韩老更诧异了：“你懂医？”

林卉下意识看了熊浩初一眼，谨慎地道：“也不算，就是前些年躲在山里的时候，跟一起逃难的老『奶』『奶』学了些。”

林川正扒着桌沿看凉粉，闻言好奇：“是哪位老『奶』『奶』，我怎么不知道？”

林卉拍了他脑袋一下：“那会儿你还不会说话呢，如何记得？”

林川悻悻然“哦”了一声，再次看向木盆里的凉粉，眼馋地催促她：“姐姐快点。”

林卉佯装没好气，给他端了一碗：“呐，小馋鬼！”

林川登时雀跃：“谢谢姐姐！”抓住汤匙，迫不及待舀上一口送嘴里。甜丝丝滑溜溜的，还入口沁凉，只一口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凉粉好吃。”

林卉刚给韩管事、熊浩初各端了碗，闻言笑道：“喜欢就多吃点，我煮了好大一锅呢。”原本她就是做的几人份。

林川欣喜不已，赶紧低下头慢慢吃起来。

有了这一小『插』曲，林卉懂医这个话题顺势便略了过去，而且，这也算是在熊浩初等人面前过了明路了。

韩老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熊浩初，低头品尝这道所谓的消暑凉粉，然后讶异抬头：“这口感，竟仿佛北地冬日里的肉冻。”清爽弹软的口感，配上薄荷，那股沁凉清甜进口便崩开，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怪道说是消暑良物，只说这口感，便足够了。

韩管事也刚尝过，脸上亦是惊艳，甚至连熊浩初都忍不住点头。

林卉登时笑眯了眼，又说了遍：“喜欢就多吃点。”有人欣赏她的厨艺，是她下厨的动力之一。

没错，她就是如此虚荣！

用过午饭，韩老俩人又坐了会儿，便要告辞离开了。

听说他们要走，林卉忙将自己刚做好的秋装拿出来，先展开，比着林川的身形比划一番，确认大小合适，才满意地再次叠起来，那布巾包裹起来，塞进他怀里。

林川本来还满满不舍，见了新衣服，登时破涕为笑，欣喜地上下翻看新衣裳，等她包起来了又巴巴抱过去，不舍得放手。

“先带一身过去，省得哪天变天了没厚衣服淘换。回头我再给你做两身。”林卉『摸』了『摸』他脑袋，“还有，在县城要听先生的话，别捣『乱』，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知道吗？姐姐还想跟你学字呢，你要是学不好，回来都没法教我了。”

“好。”林川乖乖点头。想到什么，他迟疑了下，扯了扯林卉的衣摆，“姐姐。”

“嗯？”林卉正看着院门外说话的韩老跟熊浩初，闻言再次低下了头，“怎么了？”

林川踢出右脚，小声道：“能不能帮我做双鞋子，这鞋子好像紧了许多，勒着疼。”

林卉忙蹲下来，捏了捏他鞋尖部位——确实顶脚了。

林川脚上的鞋子，还是年初的时候原身给做的，现在都过了半年。小孩子爱蹦跶，脚上的鞋子已经磨得发白。加上这俩月他们家的伙食改善不少，林川也长高了不少，衣服都得往大了做，鞋子不合脚也是正常。

她竟然没想到这茬。林卉暗自懊恼。

“别急，这几天姐姐就给你做双新鞋子。”她忙拉着林川进了里屋，拉出皮尺，道，“来，鞋子脱了，姐姐给你量个尺寸。”

“诶。”林川麻溜脱鞋。

……

里头姐弟相亲相爱，院子外头的熊浩初俩人也在说话。

“小老弟啊，你这日子舒坦的啊……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年后。”

韩老挑眉：“这还有半年光景呢。从京城到潞阳，也就十来天功夫。你这信件送上去……”他啧啧两声，“我看你惧内的很……林姑娘知道情况吗？”

熊浩初面无表情：“我自有成算。”

说与不说，那是人俩口子的事，韩老也不好多嘴，只是，这家伙竟然不反驳“惧内”之说？他揶揄道：“堂堂开国大将，竟然惧内，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大牙了。”

熊浩初瞟了他身后的马车一眼，道：“堂堂刑部侍郎，竟然吃不完兜着走，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大牙了。”

没错，韩老把那锅没吃完的凉粉连锅带粉全装进马车里了，为了带走凉粉，他还特地让韩管事明儿给林卉补送一个新锅。

被反讽的韩老面不改『色』。他捋了捋长须，笑道：“这是人林姑娘送给我的，即便你醋了，我也不会给回去的。”

熊浩初：“……”再醋也不会醋他这个重孙都快打酱油的老家伙吧？

第065章
送走韩老林川, 林卉招手让熊浩初跟过来。

“怎么了？”熊浩初随着她进屋。

“脱鞋。”林卉边说边走向桌子。

“？”

林卉拿起桌上皮尺，转回来, 见他犹站在原地不动, 不解：“怎么了？脱鞋呀，我给你量量尺寸。”

熊浩初懂了：“要做鞋子？”

“嗯。川川的鞋子小了, 我得给他做两双, 一起帮你的也做了。都入秋了, 等天气凉了可不能再穿草鞋。”林卉说着，提着裙摆欲要蹲下来。

熊浩初立马后退两步。

林卉一顿, 瞪他：“干嘛？”

“脏了, 我去洗洗。”说着，转身就钻进后院。

林卉：“……”这糙汉子还知道讲究了？

后院传来水声, 很快，熊浩初便趿拉着湿漉漉的草鞋, 一脚一“滋”地走进来。林卉还没说话，他就伸手把皮尺拿过来：“我来。”

林卉也随他，转身去拿本本。那是她自己裁了宣纸缝制而成简易笔记本，日常用削尖的炭笔记录琐碎——她不敢明目张胆写字, 只是在上头画些图形。比如钱财收支, 一横代表一铜钱, 一个十字代表十个, 三角形代表一两……诸如此类，总归她自己能看懂就行。

当然，还有就是他们几个的衣服尺寸。

转回来, 熊浩初已经坐下，踢掉草鞋的左脚架到右膝上，拉开皮尺开量，然后报了个数。

林卉忙记下。

双脚量完尺寸，熊浩初再次套上草鞋，站起来。

林卉将皮尺、本子放到窗边的针线篓上，回头就看他站那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挑眉：“有什么事就说呗。”

熊浩初迟疑片刻，下定决心般抬起头，道：“我昨天让符三的人帮着写了几封书信，送去京城了。”

林卉眨眨眼：“……然后呢？”

“还记得我说过的麻烦吗？”

林卉歪头回忆了下，恍悟：“符三提过的那个麻烦？”

“嗯。”熊浩初点头，“是这样的……”

他拉着林卉相对而坐，低声将情况慢慢道来。

他说了什么，除了林卉，无人得知。

……

要做鞋子，赶早不赶晚。

古代没有塑料没有胶，鞋子种类依然很客观，木屐、皮鞋、草鞋、棉鞋……多不胜数。穿着最舒服的，当然是棉鞋。春秋可穿普通棉鞋，冬日可絮上棉花保暖。

农村人嘛，也不讲究什么绣花，也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云头、翘头，样式简单，保暖结实就好。

要结实，鞋底大都要多纳几层，也就是传说中的千层底。

林家以往不宽裕，鞋底大多棉麻混杂，层数也不多，保暖有限，结实有余。林卉这次打算往厚了做。

想到就做。

她装出一碗面粉，加水搅匀，倒进陶锅里开始煮，边煮边搅，直煮到锅里的『液』体成了略带粘稠的糊状，这浆糊就算成了。

林卉将其端离炉子，搁在一边放凉。

然后她就去画模了。

既然要做鞋子，她打算三个人的秋鞋都一快做了。林卉原身年年做鞋，模子都没打，林母拿皮尺一度，随手就画出来，她依样剪出来就可以。如今林母不在，她得自己来。

把自己脚的尺寸量出来，再依着林母教过的法子用炭笔在木板上勾出鞋底，调了好几次，直到把脚放上去，鞋底大小合适了才罢休——这要是做高跟鞋之流，尺寸可不能差一点，否则穿上一走，脚肯定得磨破皮。如今她要做的是棉布鞋，左右脚差不多，用一个码便得了。

即便如此，为保险起见，她画完熊浩初的，还是直接拿去跟实物做对比。

熊浩初正在新屋忙活呢，就被喊出来。他见林卉那板子上『乱』七八糟地画了许多线条，看起来就不像熟悉的模样，有些好笑，遂问道：“要是不好做，去城里买，或者托人做吧。”

林卉一口拒绝：“我在家闲着也没事。”确认熊浩初的脚跟她画出来的模子依然对得上，她松了口气，对林川那对也有了信心。然后她便拿了块新板子，将三人的尺寸重新画出来，然后扔给他，“帮我把这几只模子切下来。”寻常人做模子多用皮或者布，她仗着熊浩初力气大，直接就给上木模。

熊浩初自然无不可。

木模还要等一会，林卉转头又回家忙活去了。

放凉了的浆糊粘稠度更高了。

林卉搅了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搬出一匹棉布，估『摸』了大小，裁出几块均等的布块。

将饭桌擦干净，铺上一块棉布，林卉徒手伸进陶土锅里挖了一坨浆糊，糊在棉布上，仔细抹均匀。

待确定棉布每一个角落都糊了薄薄一层浆糊，林卉再捏来一块棉布，沿着其边沿慢慢贴上去，抚平整。

两块棉布粘一张，林卉连着粘了几张才罢手。

将粘好的棉布铺在前院柴薪棚子上晾晒，林卉就暂时丢开这事不管了，转去翻早上晒在后院的『药』草，好让它们受热均匀——秋老虎毒辣，这些草『药』再晒个两三天就能得了。

然后就是琐碎的家务活。

一天很快过去。

第二天，忙完地里活儿后，林卉便将晒了一夜加一上午的棉布收回来。

先将熊浩初昨天切出来的模子拿出来，印在棉布上，林卉拿炭笔沿着模子边沿画出一个形状，然后裁剪。

他们三个人的模子大小不一。林卉尽量节约地将几幅棉布全按模子裁剪下来，按照各自尺码分开放好。

再裁了一批窄布条，糊上浆糊，逐一给这些棉布模子包边，然后分尺寸叠在一起，拿重物压着。

接下是裁鞋套。这个不需要千层，林卉按照三人尺寸各裁了四块，又翻出一匹深蓝『色』布料，将裁好的白棉布涂上浆糊，粘到蓝布上，等浆糊干得差不多了，才拿剪子将其剪下，叠在一起，重物压上。

待得草『药』都干了，林卉才将这些压平的鞋底、鞋套收回来，开始上针线。

每一块模子都是双层棉布，里头还有一层干了的浆糊，厚厚一沓模子压在手里，林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锥子穿过去，再拉上针线。

有了第一针的成功，林卉信心倍增，能穿过去就行，大不了慢一点。

一边是忙忙碌碌做鞋子，另一边，韩老离开的第二天，果然让韩管事来送东西了。

一个新锅，几斤猪肉、几罐油、几袋盐、几匹布……都是他们家用得上的。

除此之外，被送过来的，还有熊浩初想要买下的那座山头的地契——地契上写的是熊浩初的名儿。

当然，这地契也不是白给的。韩老不光把买地的银子收了回去，还点名要林卉给他们再做一只沙姜盐焗焖鸡，以及卤菜。

林卉啼笑皆非，满口应承下来，隔天便焖了只鸡、卤了两斤肉让熊浩初送回去。

山头到手，熊浩初更忙了。

新房那边，主屋已经初具雏形，在秋收忙碌前盖好应当是没有问题了。大体的问题，工匠门便能解决，熊浩初也无需每时每刻钉在那儿。

能脱开身后，他开始往买下的那座矮小的落霞坡上跑。

落霞坡只是村西边梨山侧峰下的一座小山坡，越过这座山坡，才是真正踏入梨山山林。

土坡靠近梨村，村里人经常会过来这边砍树割草，原本坡上还算浓密的林子，这么些年下来，也只剩稀稀拉拉些许树木，土坡下层甚至连野草都不过膝。

饶是如此，这落霞坡也是荒山一座。如若他们要拿来种梨树，首先要清理的，便是这漫山遍野的野草，以及树木。

熊浩初进山，是为了查看地形，以及，将坡上扎根的野物赶走。除此之外，还得给林卉带各种各样见过没见过的东西，让她辨别，林卉因此多了许多『药』材。

前些日子她亲自采摘回来的草『药』早就被她磨成粉，用熊浩初闲暇给她做的小木盒装起来，还分别贴上不同的签子，其中散瘀消痈解毒的蛇舌草也被她塞给熊浩初，勒令他去野外也好、上山也好，都得随身带着，如有意外，好歹能抢救一二。

没几天，林川的鞋子便做好送到韩府——考虑到最近天儿还没冷，这一双她并没有絮棉花，只多加了两层布。

接下来日子便如常滑过。她跟熊浩初俩人，一个继续忙着纳鞋、缝衣，另一个忙完地里忙新屋、忙完新屋进山里，时间一晃便过去半个月。

这天，林卉惯例在家里纳鞋，就听外头有人喊：“姐姐！姐姐！”

同时响起的，还有她家那两只长大不少的细犬的低吠。

林卉下意识抬头。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姐姐？姐夫？……里头有人吗？”声音清朗，还有点点耳熟，但绝对不是林川。

除了林川还有谁会叫她姐姐？

大概是走错人家了？

林卉想了想，放下针线走出去，站在屋檐下朝院外望去——熊浩初除了饭点别的时候很少回来，田婶出去后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干脆把院门给闩上了。

院门外站着名干瘦的男人，衣衫褴褛，长发结缕，看起来脏污不堪。

林卉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便已看见她，顿时眼前一亮：“是卉丫头吗？长大了不少啊。还记得我吗？我是你舅舅。”

第066章
张阳入狱前二十有四, 模样已经长成，林卉当年已经十岁, 俩家也走得近, 她自然记得这位舅舅的长相。

她仔细打量那人。虽然清癯消瘦、头发散『乱』，却依稀是记忆中的张阳模样。五年牢狱之灾, 瘦些是正常。

不过,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过了这么几年，谁知道张阳变成什么样。

所以林卉并没有第一时间把人迎进屋。想到刚才张阳喊的称呼, 她心下戚然, 走下台阶，隔着篱笆道：“舅舅, 我爹我娘走了。”

“走了？”张阳还带着满怀出狱的欣喜，并没有多想, 顺口接话道，“走去哪儿了？多大会回来呢？”边说还探头往屋里张望，“川川呢，他现在有六岁了吧？在哪呢？还不赶紧把他喊出来见舅舅。”

林卉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位舅舅出狱便来她家 , 其实情有可原。他唯一的亲人, 他的父亲, 也就是林卉外祖几年前便去世了, 即便他那会儿在大牢，林父依然给他报了丧，他自然是知道的。至此, 这世上除了他亲姐一家，他再无旁的血缘至亲，他会第一时间找到这儿也是天经地义。

只是……

张阳说完话半天没得到回应，收回视线笑眯眯看她：“怎么不说话了呢？不认得舅舅了？”

林卉看着他，复述道：“舅舅，我爹娘已经走了。”

“走了就走——”张阳瞳孔倏地一缩，终于反应过来，登时失声惊叫，“走了？！”

林卉“嗯”了声，轻声道：“已经是四月份的事了。”

张阳怔怔地看着她。

林卉有些不忍：“舅舅……”

张阳怔愣半天，抖着手，艰难开口：“……怎么走的？”他姐姐、姐夫两口子不过是三十出头的人，正值壮年，怎么就走了呢？

“我娘发高烧，烧到夜里都开始讲胡话了，我爹着急，不等天亮就『摸』黑去县城找大夫，路上摔倒磕了脑袋，等到白天有人经过，已经……我娘知道后就晕厥过去，还没等我去请个大夫回来，她就扯了布条把自己……”林卉说不下去了。

她对林父林母并没有多大的感情，林母自缢的场景是原身看见的，她也是印象颇深。她现在住的就是原来林父林母的屋子，虽然原来的床架已经被她卖掉换钱，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再说下去，她怕自己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好在，张阳已经听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半晌，仿佛挨了一记重拳般退后两步，抱着脑袋慢慢蹲下去。

隔着篱笆，林卉看不到他的情况，却能猜到几分。

林卉叹了口气。她这位舅舅……为了养活家人铤而走险入寇，本意是好，在时局稳定下来的时候没有及时抽身导致入狱是一，因入狱让老父生病进而郁郁而终是二。刑满释放，正该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却听说唯一的亲姐、亲如兄长的姐夫都已然去世……

还怨不得旁人。

意外谁也防不住，林母张翠娥的自尽更是让人痛心。可是仔细一想，却能明白她的苦心。

前几年到处『乱』糟糟的，他们一家到处东躲西藏，经常饭都吃不上，张翠娥又心疼男人奔波找食、又心疼女儿吃得不好，自己那份口粮经常省下来给他们吃，几年下来，身体便弱了。

谁曾想，时局刚安稳下来，张翠娥却怀上了。

林伟业忧心她身体，找大夫看过后，说还是等身体调理一番再生比较稳妥，便劝她把孩子打了，等过两年再说。

张翠娥却不肯。她因着只生一个女儿的事，在赵氏那儿招了许多讥讽痛骂，虽有林伟业护在前头，这事依然如鲠在喉。如今好不容易怀上，她如何肯放弃。

如是，林川便出生了。

张翠娥却差点因此丢了『性』命——林卉翻过原身的这段记忆，只记得那满屋子重得呛人的『药』味和依稀可闻的血腥味，猜测应当是产后流血之类的病。

那段日子林家真是花钱如流水，全靠林伟业拼了命般到处接活挣钱，再有张阳入寇劫掠拿来银子帮扶，才堪堪保住张翠娥『性』命。

命保住了，身体却也彻底垮了。打林川出生后，张翠娥便常年卧床，隔三岔五就得喝『药』。

再然后，林伟业、林伟光兄弟便分家了。

如今的林卉猜测，约莫是赵氏跟林伟业夫『妇』不想带着张翠娥这个拖后腿的吧。

扯远了。

总归呢，有张翠娥这个『药』罐子在，林家的日子过得挺艰苦的。所幸林伟业懂点手艺活，日常也能应付得过来，甚至越过越好。

然后，林伟业这个顶梁柱，死了。

林家顿时只剩下病秧子张翠娥跟一双儿女。可她压根没法撑住这头家，甚至还会拖累儿女。

林卉已经十五岁了，倘若她死了，县里主簿、郑里正一定会帮她安排亲事，最晚明年也能出嫁。

而林川姓林，就算赵氏不想管，林伟光作为唯一的亲叔叔，再怎样也会把他养大——就算他不情愿，还有里正、村里族老盯着。

只要她死了……

她想得很明白，临走那晚还叮嘱了女儿许多东西——当然，是原身的林卉。可惜，原身因为丧父的悲痛，完全没有察觉母亲的不对，还抱着母亲哭了好一会，也不知有没有将母亲的话听进去……

林卉穿过来后，每每想到这些都会感慨万分。

作为旁观者都如此，张阳作为张翠娥唯一的弟弟，心情之悲痛可想而知。

若是他早几个月出来……张翠娥断不至于走上绝路，甚至林伟业也不至于半夜出县城导致意外身亡。

不，若是他早些年没有入寇，甚至是早一步抽身出来，他的父亲也就不会抱恨而终……

想到这里，悔恨交加的张阳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林卉怔住，迟疑片刻，打开院门走出去。

长发结缕、衣衫破旧的男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极力压抑的呜咽声从那颤抖的身躯传来，令人倍感哀戚。

林卉叹了口气。

张阳这年纪，搁现代也不过是刚工作几年的小年轻，却接二连三地遭遇重大打击……也是命苦。

……

远在村子西侧的熊浩初听村里人报信说林家门口多了个陌生人，看着不太妥当，忙匆匆赶来，到了就看道一名脏污犹如乞丐的男子抱着脑袋蹲在林家院门口，而林卉无措地站在旁边。

他顿了顿，扫过男子那身脏兮兮的衣衫，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另一头，看到他回来，林卉大大松了口气，迎出来，拽住他袖子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熊浩初点点头：“舅舅刚回来，你去做点好吃的，我带他上我那儿换身衣服，一会过来。”张阳那一身衣服已经脏得不能看，远远都能闻到一股子异味，亏得林卉不嫌弃。

他这番话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林卉一听就明白了，立马接道：“好，今天咱们好好给舅舅接风。”

熊浩初拍拍她肩膀：“去吧。”

林卉看了眼蹲在那儿的张阳，转身进了院子——她即是晚辈，又是姑娘家，这种时候并不方便出面，还是交给熊浩初吧。

张阳刚出狱，这第一顿饭就是去晦酒。

林卉不知道这边风俗，干脆自己琢磨着做了。

点豆腐是来不及了，林卉直接去村里做豆腐的人家买了板回来，用卤汁烧了一大碗豆腐，意指“多福”。

然后去刘婶家摘了个小南瓜回来，掏空南瓜，挖出来的南瓜做成羹，放回南瓜壳子里，做成南瓜盅，意指“难终”。

除此之外，她还找强子娘买了只母鸡，又拿鸡蛋去村里一户刚生孩子的人家家里换了些红枣回来。

杀鸡，焯水，鸡胸肉取下，切成小块，用少许面粉调酱抹匀，搁在一边，剩下骨架加头头脚脚啥的让进锅里，加入姜片开始炖，这是给张阳补身子的——现代的监狱她不清楚，古代的监狱……只看张阳那皮包骨的模样，就知道吃了不少苦，得补补。

切出来的鸡胸肉她拿来炒豇豆，再配上一道素炒卷心菜，一道蒸水蛋，四菜一汤一盅，也算六道菜，齐活了。

张阳待会就过来，林卉想着一会儿必定得说话，便让田婶再次带材料去熊浩初那边做饭，省得大家都拘束。

她这边刚做好午膳，熊浩初就领着人过来了。

张阳的头发已经洗过了，这会儿还带着水意。约莫是因为要来外甥女家吃饭，他随意用带子松松扎在脑后。

他那身脏兮兮的衣衫也已经换了下来，身上穿的是一身半旧的蓝衫。他比熊浩初矮上半个头，又瘦，熊浩初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配上那头松松束在后背的长发，竟显出几分飘逸之感。

主要还是张阳长得好。

林卉跟林川长得都不错，尤其是林卉，活生生一个美人胚子。林伟业的长相也算不错，只是林卉更肖母，张翠娥长得好自然毋庸置疑，张阳跟她是亲姐弟，自然不差。

看到林卉，张阳似乎有些激动，疾步过来，逮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激动地叫了声：“卉丫头……”

林卉正在给熬好的鸡汤加盐，刚用勺子舀了些吹凉，准备尝尝味道，就有人窜到面前盯着自己，差点没把滚烫的鸡汤一口气倒进嘴里——

她深吸了口气，看看后头跟过来的熊浩初，再看看面前眼泪汪汪的清癯舅舅，想了想，故意道：“急什么，马上就开饭了。”

犹自激动的张阳：“……”

不是，他没有这个意思。

第067章
林卉朝墙边摆着菜的案桌一努嘴：“去把菜端上桌。”也不给张阳搭话的机会, 转回去继续尝手里的汤。

张阳还想说话，看见她喝汤, 后知后觉发现厨房里萦绕的食物香气, 下意识抽了抽鼻子，然后视线便跟着移到那滚着热气的汤锅, 眼睛立马直了。

是、是、是鸡肉！！不对, 是鸡汤！！

林卉尝过汤, 确认味儿不错后便放下调羹，一抬眼, 见张阳站那瞪着汤不动, 诧异：“怎么站着呢？”

“不是，”张阳回神, 忙接着刚才的话头，“我没想——”话未说完, 面前就横空出现一盘鸡肉丁炒缸豆。

缸豆翠绿，鸡丁微焦，瞧着就食欲大开——

“搭把手。”熊浩初将盘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哦哦。”张阳咽了口口水，忙不迭双手接过来, 紧张地端着菜盘子, 跟着他走出厨房。

林卉无奈地摇了摇头, 拿起摞在灶边的小碗, 连汤带渣装了三碗。

熊浩初又带着张阳进来，来回几趟，便把菜汤全部端了出去。

林卉略微将厨房收拾了下, 才取下围裙擦干手走进堂屋。

熊浩初俩人面对面坐着，却都没说话。熊浩初便罢了，平日就是个闷葫芦，可张阳……

林卉定睛一看，这位舅舅眼睛都快黏到菜盘上了。

她斜了眼状似无聊把玩着筷子的熊浩初，快步过去，在俩人中间坐下，招呼道：“舅舅。”

张阳回神，欢喜地应了声“诶”。

林卉莞尔，提醒他：“开动了。”

“诶诶。”张阳忙『摸』起筷子。

林卉忙摆手：“您先喝碗汤垫垫。”她担心张阳素久了会不小心吃太急，喝点汤垫着比较好。这肯定不能明说，故而她仿若邀功般委婉道，“这鸡汤我加了红枣炖了一个多时辰，味儿肯定足，您尝尝。”

张阳忙不迭点头，放下筷子去端碗——动作一顿，他囧着脸抬头：“这不是女人家坐月子喝的汤吗？你怎么……”毕竟好几年没跟外甥女相处过，他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可这红枣炖鸡，真的是女人坐月子时喝的呀，他记得真真的，当初他还帮忙买红枣回来给他姐喝呢——大老爷们哪能喝这个呢？

林卉不以为然：“哪有什么坐月子不坐月子的，想喝就炖呗，味道好就成了。”

张阳欲言又止，看向熊浩初。后者若无其事地端起汤碗，一仰而尽，完了一抹嘴，起身去装饭。

张阳：“……”再看林卉，也端着碗捏着勺子在慢慢喝汤。

他不是傻子。坐月子喝鸡汤是大补，虽然他这外甥女啥也没说，可好端端的，谁家能这般奢侈喝鸡汤呢？无非就是给他补身子罢了……

他抹了把脸，心一横，学熊浩初那般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盛到碗里的鸡汤放了这么一会儿已经不烫了，鲜香适口，咽下去后还泛出红枣的微甜。

……太好喝了。

张阳忍不住慢下动作，一口一口将鸡汤喝完，完了还不舍地砸吧了下嘴巴。

林卉暗笑，面上丝毫不显，只道：“汤还有大半锅，不够的话吃完饭再添，先用饭。”然后指向厨房，“饭在锅里。”

她其实可以帮忙装饭，但那样似乎太过客气，索『性』就让他自己去了。

所幸张阳也不介意，起身就去装饭，片刻功夫便转回来。

有了那碗汤，张阳的胃口都被调动起来，再顾不上多话，抓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等等。”林卉放下汤，捏起南瓜盅旁边隔着的干净勺子，挖了一勺南瓜羹，浇到他饭上，“吃盅南瓜终苦难。”

张阳怔住。

熊浩初挑眉。

林卉淡定自若，再舀了勺水蛋覆上去，“吃个鸡蛋脱个难，”换上筷子，夹块豆腐，“吃块豆腐聚多福。”完了笑道，“好啦，吃吧，吃了这顿饭以后就平平安安、多福多寿！”

张阳眼眶红了。

他压下满腹激动，强笑一声，问道：“你这是哪儿学来的不伦不类的东西？”

林卉笑眯眯：“咱家没那么讲究，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就得了。”

张阳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熊浩初状似不满般轻咳了声，他才恍然回神。扫了熊浩初一眼，他转回来，回忆般道：“这点你倒是跟你娘很像，她也喜欢将听到的各地风俗凑在一起。”

林卉讶异。她印象中的林母是一名满脸病容，走两步就直冒冷汗，大夏天都得裹着棉被的，说话温声细语的温柔女人……竟想不到原来还有这般活泼的时候。

她这么想便这么问了。

许是她神『色』带出了些什么，张阳笑了：“想不到吧？哈哈哈。”有了这两句打岔，他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低头开始吃林卉给他夹的豆腐。

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了。

许是在牢狱里养出来的习惯，他吃饭的速度也是非常快，跟熊浩初刚回村那会儿相差无几。

很快，林卉做的几个菜被一扫而空。熊浩初食量大她是知道的，没想到这位舅舅也是能吃的。

用罢饭，张阳打了个饱嗝，『摸』着肚皮坐在那儿看林卉收拾。

熊浩初帮着把碗筷收拾进厨房，林卉跟在后头。

紧接着一墙之隔的厨房里就传来林卉的声音。

“大熊，我这竹筛子松脱了，你得空再整一个呗？”

“好。晚点我砍两棵竹子回来。”

“嗯嗯。这事儿不急，你先去陪舅舅说会话。”

“好。”

然后高大的身影便再次钻出厨房，手里还提着个茶壶。

张阳眯眼看他。

熊浩初视而不见，走到墙边条桌翻出两个杯子，拿过来，倒满，推了一杯到他面前，自己面前留一杯，然后放下茶壶坐下来。

张阳食指中指并拢，扣了扣桌子以示道谢。

各自喝水。

放下杯子，张阳这会儿吃饱喝足，心情也平复许多，便开始打量这位跟林卉颇为亲近的男子。

他摩挲杯子片刻，终于开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刚才去他家沐浴更衣，他是提了一句，可那会儿自己完全没听进去。

熊浩初端起杯子啜了口，闻言答了句：“熊浩初。”

姓熊？梨村似乎是有姓熊的人家。张阳点点头，又问：“你是卉丫头的未婚夫？”

再点头。

“我姐夫给你们定的亲事？”

摇头。

张扬微微有些诧异：“那，是我姐给你们定的？”

依然摇头。

“……谁定的？”

“县里主簿和里正。”

张阳懂了：“你今年几岁了？”瞧着挺老成的，别是那主簿、里正为了省事随便找个鳏夫配给他外甥女的吧？

“二十三。”

“……怎么这么晚才定亲？”

“前些年入伍打仗了。”

“哦。”张阳懂了，斜眼看他，“咱俩都是反着来了。”一个当贼匪，一个入伍，如今竟然面对面坐着聊天，将来还是一家人。

熊浩初不吭声。

张阳想了想，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死了。”

“……抱歉。”

熊浩初摇了摇头。

“那亲戚还有哪些？”

“没了。”

“……”张阳瞪着他，想问又不敢问。

熊浩初似乎知道他想什么，补了句：“亲戚少，那些年都没了。”

那些年是哪些年，大家都懂。

张阳抹了把脸，复杂地看着他：“你平日说话都这样的吗？”一字一蹦，问一句答一句的。

熊浩初点头。

张阳瞪他：“那你跟卉丫头也这样说话吗？”

熊浩初摇头。

那还好。张阳微微松了口气，继而没好气：“那你这会儿怎么半天打不出一个响屁的，这还怎么聊天？”

熊浩初：“……”这说话语气，倒是跟林卉同出一辙。真不愧是舅甥。

见他又不说话了。张阳心累：“你这人真是……”

林卉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笑着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张阳招手，“来，坐着跟舅舅说会儿话。”

“诶。”林卉麻溜过来落座。

熊浩初起身去拿了个杯子，给她倒了杯水。

林卉感激地朝他笑笑。

熊浩初再次落座。

张阳朝他摆摆手：“你有事先去忙吧。”

“无事。”

张阳无语，直言道：“我舅甥俩要说说家里话，你暂时避避。”

林卉眨眨眼，看向熊浩初。

后者纹丝不动：“不用，林卉的事我都能听。”

张阳皱眉：“但我的事不想让你知道。”

熊浩初不以为意地“哦”了声，见他依然瞪着自己，想了想，补了句，“那就只说能说的。”言外之意，他肯定是要留在这儿了。

张阳登时气结。

第068章
张阳瞪着熊浩初, 后者淡定自若，甚至还有心思提壶给林卉的杯子添了点水。

张阳的视线便跟着移向林卉。

林卉心虚地朝他笑笑。她站熊浩初这边。毕竟, 不管从情感还是从安全上考虑, 她都不想独自面对张阳。

张阳怔了怔，恍悟过来, 顿时自嘲般笑笑, 低喃了句：“竟是生份了……”不等林卉反应过来, 他便又转向熊浩初，道, “行吧, 反正我也有许多话问你。”

熊浩初伸手，表示悉听尊便。

“虽然我只是比你大几岁, 但我是卉丫头的舅舅，也算是你的半个长辈。以往你怎么过我也不管, 既然你们定亲了，以后就不能继续混日子了。”

熊浩初不解。

张阳敲敲桌子：“你看看你那屋子，竟然就一木板房，还破了几个洞……你这是像过日子的样子吗？”

看了眼偷偷抿嘴笑的林卉, 熊浩初解释道：“房子正在盖, 就在木屋后头。”

张阳眨眨眼：“是吗？我没注意到啊哈哈哈。”他打了两个哈哈。

林卉知道他担心的什么, 笑着接口：“舅舅别担心, 大熊的钱大都在我这儿，以后肯定亏不了我。”旁的她也不多说。

张阳却立马放心不少，连连点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男人挣钱女人管家，天经地义。”

林卉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打趣：“舅舅，你还未曾成亲，怎么如此有经验？”

张阳轻咳一声：“你看，我爹、你外公是这样，你爹也是这样……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提起这些人，他神『色』便有些郁郁。

一时间，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林卉想了想，问他：“舅舅，要见见川川吗？”

川川？张阳恍神片刻，终于想起那曾经抱过几回的小小娃儿，忙道：“要要要，他人呢？算了下，他现在应该六岁了吧？你说他记不记得——”说到一半，他陡然停住，望着林卉苦笑，“川川现在是不是在你叔叔家？”

没爹没娘，林卉最晚明年就该嫁人，他那小外甥……

“没有。我送他去县里了，他现在跟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识字，没有在家。”

张阳诧异：“你送他去？你哪来的银子？”若是林家有这钱，他姐姐也不至于要自缢了。

林卉避重就轻：“前些日子挖了些草『药』，做了点东西到县城里卖钱，赚了些。”

张阳也没细问，只接着讨论林川。他似乎有些不赞同：“你今天有些小钱能送他去念书识字，明天呢？以后呢？”

“自然也是继续念书。”林卉坦然，“只要我还负担得起，他便一直学，以后是考功名还是教书都可以，总比一辈子种地舒服些。”

张阳皱眉了：“你供着？”他觉出不妥了，“你那叔叔……”似乎是想起林卉叔叔的德『性』，他忙又改口，“你们村里的人怎么说？”

林卉知道他担心什么，解释道：“族老跟里正都知道的。我早就跟他们说好了，以后川川我来养，养到他成人。这念书不念书的，自然我说了算。”

张阳这回真是大吃一惊了：“你养？你们村的人都没意见？”他指了指脚下，“那这房子、田地怎么处置？”他就不信林家的族老有这般好心，能让林卉带走。

“族老跟里正们帮着分好了，房子归林川，三亩地，我得一亩，林川得两亩。林川成人前，地里产出都归我，同时我得抚养他成人，以及供他念书。”

张阳眼带异样地看着林卉：“这是你出的主意吧？”这样的安排，其实并不讨喜，甚至对林卉百害无一利——供养一个孩子识文习字，岂是容易。两亩地，一幢半旧的小院，哪里能供得起一个读书人，若不是林卉押下念书这个条件，这房子、田地怕是都被占了去。

林卉点头：“那是当然。姐姐抚养弟弟，天经地义。”

张阳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一拍桌子：“好，不愧是我张阳的外甥女！”

林卉微笑，看向熊浩初：“也是大熊不嫌弃。”当初她林卉要带着林川出嫁，还应下这种条件，不管谁看，妥妥的都是负担。熊浩初却不嫌弃——即便如今她已经知道这人有这本钱，可无端白事的，谁乐意帮别人养孩子呢？

张阳也转过弯儿来。这回终于一改之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态度，赞赏地看着他：“兄弟，不错啊！”

熊浩初抬眸：“舅舅过誉了。”

只比熊浩初大几岁的张阳：“……”不就叫了声“兄弟”嘛，至于吗？真不讨喜。他撇过头，继续问林卉，“那川川什么时候回来？”

林卉摇头：“这个没定，你若是得空，我明儿去带他回来见见你。”

张阳想了想，摇头：“算了，几年都过了，不差这几天。让他好好跟着先生念。”

林卉自然随他。

张阳叹了口气，陷入沉思。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林卉看了眼安静不语的熊浩初，想了想，小心翼翼问张阳：“舅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张阳回神，『摸』了『摸』下巴，笑道：“以后啊……”他笑着看向林卉，“我打算以后在梨山村定居。”

林卉睁大眼睛：“在咱们村？那、朝阳村那儿的屋子田地怎么办？”没错，她外公家是在梨村东边、溪流对岸的朝阳村。

外公家当年有张阳撑着，家境还算不错，房子也是有的。外公走了后，她爹便把那边屋子锁了起来。

虽说已过了几年，以张阳这种寇匪出身又蹲过大牢的人，也没人敢占他的房子田地，他只要回去朝阳村便能顺顺利利的开始过日子，为什么要搬来这儿？

没等她想明白，张阳便摆摆手：“几年没住人，怕是满屋子的老鼠蜘蛛，回去还得费老鼻子劲打扫，没那心思。田地更是不用说，估计跟荒地没啥两样。”

林卉无语：“再怎么也是房子田地，总不能扔下不管吧？”

“没事，这些我会回去处理。”张阳看着她，认真道，“我就剩下你跟川川两个亲人，你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我得过来照看着你们。倘若哪天你们姐弟被人欺负了去，总还能找个撑腰儿的长辈。”他拍拍胸脯，“舅舅别的有点优点没有，站出来还是能唬住几个的。”

这回轮到林卉怔住了。

“不过，”张阳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我刚出狱，身上没几个钱，你可能得先借我点，回头等我找到营生，我再还你。”

林卉：“……”得，刚刚的感动顿时都下去了。

似乎是看出她心里想法，担心她想左了，张阳忙又补了句：“放心，以我的身手，怎么着也能找到活计挣到钱，很快便能还你。”

身手？林卉大惊：“舅舅，现在不比以前，你可不能『乱』来！”朝廷稳定，再当流寇，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阳：“……”他没好气，“你想到哪儿去了？你以为我还要去当寇匪吗？”

林卉轻舒了口气：“不是就好。”

张阳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我还没给张家留后呢，我要是再进大牢，等出来，不得成老光棍了。到时，就算有朝廷给我安排，也没个好姑娘愿意嫁我了。”

林卉：“……”

她还以为这位舅舅改邪归正了呢，合着是为了娶媳『妇』……

“再说，”张阳又笑了，“你一个小丫头都能撑起林家养弟弟，我这做舅舅的，怎么着也不能袖手旁观。以后川川的束修吃用，都算我一份。”

林卉再次怔住。

“哦对了。”张阳轻咳了声，“你得空问问你村里那些婶子大娘的，看看有哪家姑娘年龄差不多，脾『性』不错的。”他压低声音，“事儿成了的话，舅舅给你封大红包啊！”

林卉：“……”

这是让她这个外甥女给他找对象？！

得，她算是知道了，舅舅什么的，一点也不靠谱啊！！

第069章
三人聊了许久——其实算不得三人, 说话的基本都是林卉跟张阳两舅甥。也算不上聊，全程皆是张阳问话, 林卉回答。

仿佛为了弥补这些年的空缺, 张阳问了许多问题。

林卉外祖是一则，可她当时在家里照顾林母跟小林川, 外公生病的那段日子, 她并没有太多记忆, 她只知道那些日子林伟业是俩村子来回奔波，有段日子甚至直接住过去朝阳村, 直至送走老人家……

张阳听得面『色』阴郁, 沉默了许久。

林卉还未想到话安慰他，他便自己振奋起来, 接着问起林父林母情况。

这是林卉家，她知道的情况自然更多。而她答得详细, 张阳问得就愈发详细，从林家夫『妇』的身体状况，到俩人的言谈举止，最后到他们一家子的吃穿用度……问得林卉背后都出了层冷汗——若不是她有原主记忆, 怕是早就『露』陷了。

就这样, 她也是答得很慢, 每一个问题都去翻原主记忆, 若是实在翻不到，便避重就轻答些日常事宜。所幸张阳以为她只是记不太清，并没有起疑。

最后, 张阳迟疑了许久，才终于谈到刚过去几月的葬礼——林卉外祖去世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该有的悲痛，这些年也消褪得差不多了，别的遗憾、懊悔……他作为长辈，自然不会在林卉这外甥女面前表现。

反倒是林家夫『妇』的逝世，给他的打击更大。

听说林卉给双亲买了棺木，还置办了香烛油灯，还请了族里叔伯兄弟去抬灵、挖坟等，还有帮忙做饭的婶子大娘们……张阳听着不对，忙问：“这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

林卉算了下，扣掉家里的菜啊米啊这些没法计算的，大概答了个数。

张阳蹙眉：“家里有这么多钱？”

林卉想了想，老实告诉他，当时卖了家里所有的鸡、蛋，半新的棉被以及爹娘的衣衫也全都当掉了……不够的部分，还跟表舅家借了些。

这里的社会实行土葬，讲究入土为安，更注重那安置尸身的一亩三分地——棺木。

棺木这玩意可不是随便就能得了。通常家里有老人的，瞅着老人身体不好了，就会偷偷定下，省得急急匆匆的找不着。若是有人急症走了，就得多花钱找那些预定了的人家……林家夫『妇』还年轻，谁也想不到他们会同时离世，这棺木一下就要两份。

换了林卉，她肯定变着法儿说父母同寝同『穴』，一口棺木尽够了。可问题是，这是原主定下来的事儿。她穿过来的时候，棺木都已经入土了。

许是受到打击太大，又或者是连着几天守灵堂熬坏了，林卉原身没撑住，直接芯子换人。被换过来的林卉，只能咬牙受了。

现在熬过来了，倒也觉得还好。

她觉得还好，张阳却叹了口气：“苦了你了……”十来岁小姑娘，刚及笄就要扛起这些事儿……

林卉摇头，笑道：“都过去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张阳点头：“以后舅舅帮你们。”

林卉不以为意。好话谁都会说，看以后呗，反正啊，日子还长……

张阳接着又问了她许多近况，得知现在田地都是熊浩初帮着打理，而林卉做饭缝衣，他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地看了俩人片刻，终于还是把那些劝诫的话咽了下去。

一问一答间，时间便过得飞快。

张阳看了看外面日头，伸了个懒腰，道：“行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得赶早回朝阳村了，省得天黑了连个门路都『摸』不着。”

林卉抹了把汗。他连吃喝拉撒都问遍了，还有什么话没说的？

不过他要走，林卉也不拦着。

张阳也不需要她回答什么，径自站起来，朝熊浩初道：“你这身衣服先借我，回头洗干净——”他挠了挠头，“算了，你这衣服就当卖给我吧，过些日子再给你补一身的。”

这是买回来的旧衣服，熊浩初自然没意见。

张阳又看向林卉：“卉丫头，既然你手里有余钱……”他挠了挠腮，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可否先借我一两银子周转周转，我现在一穷二白的，找到活计前得先让自己别饿死。”

一两银子，约莫就是买身粗布衣服，买点米粮的事儿。林卉微微松口气。这数量不多，应该不是特地过来打秋风的——他若是稍微在梨村打探一二，也断不至于借这么点.

故而她看了眼熊浩初，见他也没有反对之意，便笑着应下了。

待张阳离开，林卉长舒了口气。

熊浩初提壶给她满上半杯水，问她：“不喜欢他？”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张阳。

林卉摇头，道：“看起来还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且看着吧。”

熊浩初点头：“别担心，有我。”

“嗯。”林卉眉眼弯起来。

熊浩初『摸』了『摸』她脑袋，然后起身，道：“那我先去忙——”

“诶？等等。”林卉连忙拽住他，“先别急着出门，等会。”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快步走向窗边她平日做针线活的座椅，再回身，手里便多了双黑『色』的布鞋。

熊浩初早就知道她在纳鞋，而且也早早听说她要给自己做鞋子。林川那儿已经送过去两双，怎么着也得轮到自己。再者，这双的尺码颇大，光鞋底就有她巴掌两倍大，一看就知道不是给林川的，那便是给自己的。

他神『色』登时有些复杂。

果不其然，林卉抱着新布鞋走过来：“来，试试新鞋子。”

熊浩初接过布鞋。厚实的千层底光是捏一捏，便能想象到上脚后的温暖柔软。他抿了抿唇，道：“你度着尺寸做的，怎么会不合适？等天气凉了再穿。”省得弄脏了。

林卉哪还不知道他。至今为止，她统共给做了两身衣服，旁的都是去布铺里买的，他天天下地干活，穿的都是买回来的衫子，只有进城的时候才会换上她做的衣衫……换成鞋子，估计也差不多了。

故而她只笑『吟』『吟』看他：“试试嘛。万一不合适我好改一改。”

“不会。”不等她多说什么，熊浩初揣着那双布鞋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转瞬不见了人影。

林卉：“……”

跑得那么快。

行了，反正是布鞋，再不合脚也不至于磨了，她就按着这尺码再做一双得了，只有一双不好淘换。

她自己的布鞋还能再穿，不着急。

对了，还得紧着做棉服呢。这天儿冷起来快得很，如今早晚都开始有了凉意，她得抓紧时间了。

时间还早，她再次坐到老位置，将桌上搁着的裁好、压实的鞋底子拿过来，码整齐，拿起锥子开始钻孔穿线。

屋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见后院小鸡们的咯咯响，以及前院两只狗子打闹嬉戏的动静。

这边是岁月静好了吧？林卉停下手，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滚成一团的两只小狗，如是想到。

“#￥%%2#￥……”远处陡然传来喧哗声。

林卉蹙眉，瞬间回神。

喧哗声仍在继续，约莫是距离有点远，听不真切说话的内容。

听方向，似乎是打刘婶那边传来的。

林卉透过窗户往那边看，只看到三五个人凑在刘婶家不知道在嚷嚷些什么，她这角度也看不清楚……想到这可能是别人家的私事，林卉略看了两眼便搁下不提，低头继续干活。

喧哗吵闹声持续了一会，听着似乎更多人了。再然后，那声儿开始往她家这边移动。

隐隐约约的，似乎还听见有人嚷嚷“卉丫头”什么的。

林卉皱了皱眉，放下东西，起身出去查看。

第070章
声音越来越近, 听着全是耳熟的婶子大娘的声音，其中尤其明显的, 是赵氏的大嗓门。

刚走出堂屋的林卉顿了顿。赵氏又出来作什么妖？她有点犹豫, 实在不想搭理这家伙……奈何那群人都快走到她家了，有眼尖的还看到了她, 扬声招呼她开门。

林卉暗叹了口气, 慢吞吞走过去。

门一开, 一群『妇』女哗啦啦涌进来。

没等她看清人，赵氏便拽着刘婶挤到她面前, 嚷嚷道：“林卉你来说说, 凭什么她拿钱比较多？是不是你藏私了？”

没等林卉说话，被拽住的刘婶便甩开她, 怒声怼回去：“合着你们做不好还不许别人做的好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跟她吵个什么劲儿啊，”强子娘拉住她,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累不累啊？”

“我那不是气不过嘛。”刘婶回头朝林卉道，“卉丫头你先回去，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别搭理她。”

“呸。不搭理谁呢？”赵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骂, “什么气不过, 我看你八成是心虚。”

刘婶立马怒了：“我心虚什么？我用得着心虚吗？你看不过自己找人老板说话去, 扯到卉丫头这儿来算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仗着卉丫头辈分小欺负人，我告你，你这就叫倚老卖老、臭不要脸——”

“行了行了。”强子娘忙扯住她, “你少说两句吧！卉丫头在这儿呢，让她说说呗。”

刘婶这才忍怒闭嘴。

赵氏重哼一声，跟着转向林卉：“林卉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藏私了？”

没头没脑几句话，林卉压根没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赵氏上来就这么一句，林卉皱着眉，问道：“你们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事吧？”

刘婶就要解释，赵氏的大嗓门立马盖过来：“就那做肥皂的方子，你是不是藏私了？是不是单给这刘秀芳开小灶了？”

刘婶翻了个白眼。

肥皂？林卉反问道：“怎么这么说？教的时候大伙不都在吗？”

别人便罢了，赵氏第一个不服：“那怎么别人的肥皂只卖两百二十文，就她家的能卖到三百文？要说不是藏了什么招儿，我才不信！”

现在肥皂降价到二百二十文了？哦，重点不在这儿。林卉扫过众人，刘婶、强子娘及两名亲近些的婶子便罢了，其他人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看情况，不光只有赵氏一人生疑。

林卉可不想背着个黑名，遂又问：“这价儿是谁定的？”

“这还用说，肯定是那收肥皂的掌柜啊。”有『妇』人接话。

林卉摊手：“那不就得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教你们的时候，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在，有没有藏私，大家都看得见。”

赵氏大怒：“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平白无故的，别人怎么会出高价买她家的肥皂，肯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们私下天天来往，谁知道你会不会给她开小灶了。”

林卉好笑，干脆问刘婶：“婶子，我私下给你开小灶了吗？”

众人的目光跟着移向刘婶。

刘婶连忙摇头：“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卉丫头绝对没有对我徇私。”

“那怎么——”

林卉打断赵氏：“你们现在都会做肥皂，自己也做过不少，你们就没比较过自己家的肥皂跟别人家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赵氏嚷嚷：“不都是肥皂吗？还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卉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太婆就是个直线条，想事情都不带转弯的。反观其他人，大都开始回忆起刘婶的跟自家肥皂的不同。

刘婶抿紧唇，似乎不想多说。

林卉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说，暗叹了口气：“我来告——”

刘婶一咬牙：“我来说吧。”

林卉顿住，跟着众人看向她。

赵氏还想说话，刘婶直接瞪过去：“还想不想听了？”赵氏登时缩了，她这才看向大伙，道，“卉丫头真的没有藏私。是我在肥皂里头加了东西。”

加了东西？配方不是固定的吗？往里头加东西吗？众人面面相觑。

既然已经说出来，刘婶干脆说个明白。她前些日子去县城的时候，遇到有姑娘在买澡豆，带香味儿的比不带香味的贵，由此联想到自己做的肥皂，犹豫了许久，买了点香料回去加进肥皂里，没想到还真成了……

等刘婶说完，不等众人发问，林卉便竖起拇指：“刘婶真是好巧思。”她看向四周『妇』人，笑道，“我给你们的肥皂配方只是基础，能用这配方翻出花儿，才是厉害。”

众人半信半疑。

总归，照林卉、刘秀芳的说法，俩人私下并没有开小灶，这肥皂卖出高价，是刘秀芳自己捣鼓出来的——再者，配方是林卉拿出来的，大伙也没这个脸去追究这个。只是利益面前，人多少还是有点私心，既然赵氏当了出头鸟，他们便顺势过来。

林卉明白她们的心情。肥皂方子既然交出去了，她自然不会阻止旁人自由发挥。只是，赵氏因为这肥皂方子之事来指责她，她就不乐意了。

今天是赵氏，明天会是谁？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些人打着劝架的名头，不过是想借赵氏的口来问个清楚罢了。

故而，未等赵氏跳起来，她接着便板起脸，扫视众人一圈，冷声道：“还有，肥皂配方是我无偿给大家的，我既没拿大伙的钱，二没欠大伙啥的，就算我给谁开小灶，那也是我乐意，谁也管不着。”

众人怔住，没想到她突然变脸，皆是眼神闪烁，纷纷避开她目光。

赵氏不服：“那我还是你『奶』『奶』——”

“你给我闭嘴吧。”林卉打断她，“只要你不作妖，也别整天找我麻烦，只要别人有的，总少不了你们一份，再多就别想了。”

赵氏还想再说，林卉一个冷眼过去，她陡然想起没讨着好的前几回，讪讪闭嘴。

林卉再度转回去，问众人：“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啊，我家里鸡还没喂呢，我先回去了。”

“嘿嘿，我、我也该回去做饭了。”

“诶，我孙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得去找找。”

眨眼功夫，除了刘婶跟赵氏，其他人都跑光了。

林卉看向赵氏。

“怎么着？你想干嘛？是不是想教训我？”赵氏梗着脖子。刚才她只是一时被唬住——啊不，刚才她只是不想这丫头在大伙面前丢人，否则，她早就骂回去了！想到这里，她愈发气壮，“我不过来问上一句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卉丝毫不生气，反而笑着看向她：“『奶』『奶』，婶子前些日子不是才跟我说买猪油费钱吗？怎么现在还开始卖起肥皂来了？”怪道这些日子没来找她麻烦，原来是暗搓搓跟着做起肥皂了。

赵氏愣了愣，下意识道：“赚的银子多啊，费点钱算啥。”

林卉点头，笑眯眯道：“好好做，过年前怎么着也能挣个几两银子。”

赵氏喜滋滋：“那当然，上回我就挣了快一两——啊呸，臭丫头套我话呢？”她忿忿然，“告诉你，我挣再多你也别想分一个子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送林川去念书了，谁知道你暗地里还藏了多少钱？前些日子还敢跟我哭穷！”

林卉暗地翻了个白眼，配合地扁起嘴：“要不是叔叔偷我的猪油，我哪会把肥皂方子送出去？现在挣钱的路子大伙都知道了，我以后攒钱更难了。再说，川川去念书托的是熊大哥的路子，束修还没给人呢——啊，对了，『奶』『奶』您既然挣了不少银子，要不，您帮——诶，『奶』『奶』？”眼见赵氏扭头就出去，她站在原地扯着嗓子作势挽留，“您别走啊，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赵氏头也不回：“谁个有空听你叨叨，我得回去做饭了！”脚下生风，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林卉登时被逗得乐不可支。

刘婶看着她，有些气虚道：“卉丫头，抱歉啊，给你招麻烦了。”

林卉收起笑容，朝她摇头：“跟你无关，别想太多了。”

“我要是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就不用麻烦你了。”刘婶依然有些沮丧。

“你想出来的点子，不想说出来也很正常。”林卉拍拍她肩膀，“现在大伙都知道你的法子了，你要不要回去想个新的？不然你孙子的口粮可就挣不回来了。”

“诶，对！”刘婶一击掌，“我刚买回来几板油，可不能浪费了。”言罢，她不再跟林卉多说，匆匆忙忙便离开了。

待她离开，林卉便再次闩上门进堂屋干活。

不过是个小『插』曲，她转天便把这事儿给忘了。

日子飞快过去。

林卉纳好熊浩初的鞋子，又分别给家里林川、熊浩初各做上一身厚秋衣的时候，田里的稻子便该收割了。

农忙季节要开始，不光梨村的人没法来帮忙，连那几名匠人、连带田婶都得暂时回家去收稻子，熊浩初那边的房子搭建便停了下来。

熊浩初把那初具雏形的新屋院门一锁，整个人扎进田里，埋头苦干。

林卉也没闲着，每天天刚亮就起床做饭，包子、烙饼轮换着来，再配上一锅偏稀的绿豆粥，几枚卤蛋，便是他们一天的干粮了。待熊浩初过来吃完早餐，她便把这些装进背篓里，塞两个干净的陶碗，再提上两牛皮袋的凉白开，跟着下地干活。

不是她想偷懒不做饭。他们俩人统共要收六亩地，这水稻熟起来就得赶紧抢收。水稻成熟也就这么几天功夫，若是不下雨还好，稻谷落田里顶多就是拾掇几天的事情，要是遇上下雨……这稻谷就得完蛋了。关乎一家子明年的口粮，林卉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总归不过是几天的事情，干脆便一切从简。

当然，只是看着简单，用料都是实在的，不光油盐放足，馅料都是她提前卤好的肉馅儿，味儿也不差。加上这会儿秋老虎还厉害的很，她每天都煮上一锅夹杂着绿豆的甜稀粥，既管饱又解渴解暑。

言归正传。

俩人一起收割速度自然比一个人快，加上熊浩初力气大，镰刀一挥就是一茬、一挥就是一茬，收稻子的速度硬是比旁人快上几分，半上午功夫就能收上大半亩地。

到了中午，日头更猛了。

俩人跟大伙儿一块儿坐在田边树荫下吃过午饭，又略歇了歇，熊浩初再次拿起镰刀准备下去干活。

林卉见状，快速喝完碗里的绿豆汤，往背篓里一塞，跟着拿起镰刀：“我也去。”

熊浩初皱了皱眉，看了看日头，朝她道：“你去把上午收的稻子捆好，带回去打谷吧。”

他提前已经弄回来一个打谷桶，这会儿搁在林卉家前院里，到时打好谷子便直接就地晾晒，也方便。

林卉摆手：“收完这亩地再说。”

“我收稻子你打谷，然后就开始晒起来。咱们统共六亩地，得抓紧先晒一些，不然后面收的谷子不好晒。”熊浩初坚持。

林卉还在犹豫，就听那些还在树荫下乘凉的村民们纷纷打趣起来。

“哟，熊小哥这是心疼媳『妇』呢？”

“可不是，这大中午的，要我，我也不舍得我媳『妇』儿晒着。”

“哈哈哈，说得好像你有媳『妇』儿似的。”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

……

打谷子也算是力气活，不过，比起在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要顶着大太阳，打谷算是轻省活儿了。

林卉怔了怔，看向熊浩初，小声道：“我再帮一会儿吧，好歹把这亩地收完。”

熊浩初眉心紧皱：“就你这速度，在这儿也收不了几根，没得浪费时间。”

林卉：“……”

众人自然没有听漏他这句话，顿时轰笑起来。

“哈哈哈几根——别说，我刚才瞅着似乎还真是几根！”

“哈哈哈卉丫头这不是小嘛！等她到了我婆娘的年纪——哎哟！”

“死大壮，我年纪怎么了？”

“嘿嘿，媳『妇』儿，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别当真别当真！”

“我看你张口就来，可不像是胡说！”

“诶不是在说着那小两口嘛，你们两口子倒是打情骂俏起来了啊，可是羡慕了？”

“哈哈哈老哥你这想法可以啊，换了我我也羡慕啊……”

……

虽然大伙的话题一下被带偏了，被嘲笑的林卉依然暗自咬牙。

她下地帮忙还要被嫌弃？！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第071章
虽然林卉想要跟熊浩初分担收水稻的活儿……

奈尔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被无情嘲笑。

林卉恼羞成怒，扔下镰刀, 闷不吭声跳下田里, 扎了两担水稻就跑了。

熊浩初面不改『色』，甚至还帮她把水稻扎紧, 省得掉穗了。

旁边还有许多人看着, 林卉没好意思发作, 暗瞪了他一眼，气鼓鼓挑着水稻走了。

还没到家, 她的气就散了。

熊浩初是什么心思, 她其实也知道。

她只是焦灼。

别人家里都是几口人一起干活抢收。他们家里只有她跟熊浩初两个，还要收六亩地, 还要赶在稻粒落地前抢收完……别人家中午都歇着，有些甚至还能回家打个盹, 她家大熊得从早忙到『摸』黑……

她恨不得自己也身怀神力，干活也是飞快的。

算了，多想无益，赶快把谷子打完, 还能给大熊做点好吃的——就怕他晒了一天, 吃啥都不香了。

今年年景好, 大家的水稻长势都不错, 林卉家的六亩地长得也好，还赶上村里最早下秧的一批人家，稻穗早早便开始泛黄成熟。

所幸不止他们家, 他们家田地周围的几户人家都相差无几，水稻全都提前熟了，还粒粒饱满结实，坠得稻杆如佝偻老头，看得人喜气洋洋的。

村里人都羡慕不已，直说他们选的地儿好，风水好，地也肥，水稻才能长得好。

林卉有些心虚，却也偷偷松了口气——看样子，她浇下去的水应当是渗到了周边田地，连带大伙一块儿受益了。

这样也好，这样他们家的水稻提前成熟的情况就不打眼了。

林卉挑着水稻杆子，一路胡思『乱』想地回到家里。

打谷的桶子是熊浩初提前做好的。

进了院子，林卉放下担子，擦了擦汗——稻杆不重，她这是被热的。这秋老虎着实厉害，她忍不住又开始担心田里的熊浩初了。

多想无益。

将两条凑过来嗅稻杆的小狗赶开，林卉蹲下来解开稻杆，随手抓起一把就开始打谷。

她原身以前要照顾母亲和林川，田里的活儿只能帮着打下手，打谷这事，反倒是年年都做的。故而她这会儿摔起稻杆是驾轻就熟。

抓起一小捆稻杆扬起，用力摔进打谷桶里，再抖动几下，将甩脱的稻粒抖落桶底，然后再次扬起稻杆，用力摔下。

她力道小，每一捆稻多摔几次，也能摔得干净。

如此反复，她挑回来的一担稻杆很快便脱完谷粒。

她随手抹了把汗，再拍掉脖子、衣服上沾上的碎茎稻粒，再起拿起稻杆往外走。

两只小狗想要跟着她往外走，她“嘘”了两声，半弯下腰赶它们：“都呆在家里啊，你们还得看门呢。”

这段日子俩细犬已经长大不少，如今已经快到她膝盖高，跑起来飞快。好在这狗子都养熟了，平日出去撒野也会很快回来。要是林卉出门，就会让它们乖乖呆着看家，不让它们出去，几次下来，它们就能明白林卉的意思。

故而林卉一说，两只狗子低呜几声，蹭了蹭她的腿，便乖乖蹲下，目送她离开。

家里有狗，林卉现在门也不锁，提着扁担麻溜地往地里去，继续去挑稻杆。

田里还有几堆稻杆，还有熊浩初新收割下来的，堆得满满当当。

稻杆不算重，挑起来比挑水轻松多了，林卉这回干脆多捆一些，然后连着来回几次，瞅着田里的稻杆不多了，她才停下，专心留在家里摔稻粒。

摔完稻粒又接着去田里挑。熊浩初速度快，每回她过去都能挑上两三担回来。

打谷桶里攒上大半桶的时候，她就把稻粒倒出来，用晒谷耙子铺到前院铺了石块的地上晒。

……

忙活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太阳西斜的时候，林卉的胳膊都快累得直不起来了。

她这还是做得轻省活，想到田里的熊浩初，林卉抿了抿唇，将打谷桶里最后一点稻粒倒出来，扒拉开，然后扔下耙子，转身进了后院。

捋起袖子，林卉将沾满谷壳碎屑、又酸又痒的两胳膊冲洗了两遍，才钻进厨房，开始捣鼓晚饭。

干了一天活，别说太阳底下晒着的熊浩初，连她都热得不想吃东西，起码，不想吃热气腾腾的正餐。

她刚才干活的时候就想好了做什么——

凉皮。

这玩意又简单又清爽，这会儿吃正合适。

夏天的时候她做过几回，如今虽然入秋，却也合适。

做凉皮要提前准备面皮，故而她当时特地停下打谷，钻进厨房『揉』面洗面，洗面水也搁在灶台上澄清。

这会儿，洗面水里头的面粉已然沉淀下去。

林卉先把灶里的柴火点上，烧水中途，将面粉水上层的清水小心翼翼倒掉，剩下的面粉搅匀。

然后取来两个平底浅盘，舀上几勺面粉浆进去，摇晃匀称。

等锅里的水开了后，架上木架子，将两个浅盘摆进去，盖上锅盖蒸。

大火蒸上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揭开盖子。浅盘里的面粉已经凝成半透明，还鼓起大泡。

林卉满意地点点头，拿布垫着手端出浅盘，搁在凉水，略等片刻，便把盘子里的凉皮揭下来，放到另一大碗里。

然后按照此法又蒸了好几片，估『摸』着份量差不多了才歇手。

洗过水的面筋放进锅里滚熟，捞出，搁在边上晾凉。

林卉又捡起几张凉皮叠在一起，每张凉皮中间刷上一层油，卷起来，然后拿刀切成细条。

切完几张再卷一份继续切，所有凉皮切完，两个海碗都装满了。

再去菜畦里摘了根黄瓜，洗净切丝，剁上一小碟蒜末，加上晾凉的面筋，全部倒进凉皮里，再添一点盐、酱、醋，拌匀。

凉拌凉皮就做好了。

林卉轻舒了口气，瞅了眼外头，熊浩初还没回来，她想了想，将凉皮搁在灶上，拿盘子盖上，转身出去找人。

走出厨房，才发现天际已经开始飘彩霞。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明儿还是好天气，适合收稻谷晒稻谷。

这批稻谷收好，今冬到明年的口粮都稳了。

思及此，林卉的心情更好了。

脚步轻快地走向田地，远远便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是熊浩初。

彼时，他正端着碗站在林荫下，不时喝上一口。

哟，这厮竟然有这般斯文吃东西的时候。林卉扬起笑容，快步绕过堆得高高的稻草垛子走向那株大树：“大熊——”话音未落，瞅见树干后头的情景，她脚步一顿。

两人合抱的树干后方，有位扎着『妇』人髻的姑娘正站在他身侧擦着眼泪，看到她，似乎吓了一跳，忙不迭往熊浩初身后躲了躲。

虽然这位姑娘穿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秀丽的五官。又是刚哭过，秀目、鼻尖微微发红，瞧着就惹人怜爱。

林卉下意识眯起眼睛。

这么一会儿功夫，熊浩初也看到她了，他仰头将绿豆粥喝完，朝她道：“是不是晚饭好了？稍等一会，我马上好。”说完，随手把碗往地上一搁，起身走进地里。

那姑娘弱弱地喊了声“熊大哥”，眼巴巴地瞅着他。

熊浩初毫无所觉般，径自走向田里收割好的稻草垛子，随手拽起几根稻草杆子，东一绕西一绕，瞬间就捆出一捆，扔到一边。

见他丝毫不打理那小姑娘，林卉脸『色』这才好看些。

倒是那姑娘贝齿紧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卉慢吞吞走到姑娘面前——

俯身，捡起熊浩初扔下的碗，收进旁边的背篓里，再将旁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收好，背起背篓，转身就走。

俩人都对这姑娘视而不见，那姑娘不堪其辱，嘤咛一声，转身跑了。

林卉轻哼一声，收回目光，转回来瞪向熊浩初：“这又是谁？”

熊浩初头也不抬：“以前的邻居。”

邻居？

好家伙，这岂不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林卉不淡定了。
第072章
虽然某人刚才的态度还不错, 林卉心里依旧不太舒坦。她轻哼：“她过来干嘛？”

熊浩初想了想：“大概是想叙旧吧。”

大概？林卉不解：“你没听她说啥吗？”

“没仔细听。”

林卉斜睨他：“那你站那儿干嘛？”

熊浩初随口道：“喝绿豆粥。”

“……”

行吧。她怎么会酸这块大木头跟别的小姑娘说话呢……林卉翻了个白眼，转去另一个草垛帮忙捆稻杆。

俩人一块动手, 稻草杆子又不多, 很快便弄好。

熊浩初挑起稻草杆子，林卉背起锅碗, 一前一后踏着彩霞回去。

还没到门口, 两只小狗就听见动静, 撒欢般奔出来迎接。

林卉蹲下来，逮住一只搓了搓脑袋：“耳朵真灵！”

熊浩初略停了停, 见她跟狗子玩上了, 再次抬脚，率先推门进去。

林卉撸完狗子才心满意足地进屋

后院里, 已经卸下担子的熊浩初正在洗手。

林卉忙解下背篓凑过去。

熊浩初顺势舀了瓢水，示意她伸手。

林卉边洗手边跟他说今天的晚饭, 然后问了句：“就这样，简单点，可以吗？”

熊浩初自然没意见。

林卉知道他『性』子，也就是随口问问, 洗罢手, 留他在原地继续冲脚, 转身进了厨房。

将锅里的凉皮端出来, 半透明的粉皮混着脆生生的黄瓜丝，中间还有几块吸饱了汁水的豆筋，看着就清爽。

就是感觉缺了点啥。

林卉想了想, 又点着灶火，『摸』来几枚鸡蛋。

熊浩初进来就看到她往锅里刷油，不由奇怪：“不是做好了吗？”

林卉头也不回：“太素了，我再加个鸡蛋汤。”她刚才光想着天气热，晒得没胃口，忘了熊浩初干的都是体力活，辛苦一天，没点荤腥怎么足够……

“你先去歇会，一会儿就好了。”

熊浩初挑了挑眉，走过来，一p股坐到灶阶上：“我看火。”

“诶。”林卉笑眯眯应了声，转回去继续忙活。

林卉做的蛋汤，喜欢先把鸡蛋煎得边沿微焦、内里带生，再加水进去煮，煮的时候再把夹生的荷包蛋切开，让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

这样煮出来的汤味儿足，煮过汤的鸡蛋也入味。

她这边正专心煎鸡蛋，负责看火的熊浩初屈起一腿，左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林卉抽空瞅了他一眼：“看我干嘛？”

熊浩初不答反问：“你天天到地里蹦跶，怎么不见你黑上一点？”

什么蹦跶？林卉瞪他：“我是去干活！”

熊浩初似乎轻笑了声。

锅里滋滋作响，林卉忿忿然收回目光，将锅里半熟的鸡蛋铲起，再打了个蛋下去，才道：“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是天生晒不黑吧。”

熊浩初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林卉被盯得心虚，忙主动找了个话题：“我看你晒黑了不少……大伙不是都挺怕你的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家盯着你？”

“吃味了？”熊浩初唇角微勾。

林卉瞪他。

熊浩初见好就收，想了想，转移话题般说了句：“大伙现在似乎没那么怕我了。”

他回来三个多月，除了里正家和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没几个人敢靠近他。

跟林卉定亲后，今儿被她撵去送肉，明儿进城帮邻里带点小东西，后天哪家牛掉沟里了他也得搭把手……就连请村里人干活，她也帮着收拾前后，银钱是他一个个发下去的，隔三岔五熬制的绿豆糖水、凉粉什么的，也是他背过去分的。

种种件件，无一不是鼓励他跟村里人接触。

短短三月，如今的他在村里，走两步就有人跟他打招呼，再走两步就有人拉着他说些家里长短……

虽有满腹无奈，却陡然让日子变得生趣盎然，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截然不同，更没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每天的日子都是鲜活有滋味的。

这些变化，都是林卉带来的。

思及此，他看向林卉的眸『色』更为柔和了。

林卉没注意，听了他的话立马嗤笑：“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谁怕你了？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你。”她吐槽道，“前面里正给你说过亲事的人家，有几户都还在偷偷打听着你的情况，估计是在等你退亲另娶呢……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刘婶可都全告诉我了。”

她平日都跟村里大婶大娘们聊些什么？熊浩初无奈：“理他们作甚。”

林卉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那不是闹心嘛。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儿……要不是那肥皂方子让他们挣钱了，说不定还真有人敢欺到我头上。”

熊浩初收起笑容：“他们不敢。”

“我就只是说说，你板着脸干嘛？”吓唬谁呢？林卉斜了他一眼，再次铲起鸡蛋放到盘子里，又捡了枚敲下锅，“这事你就别管了，你这人情商太低，管了就糟糕了……唔，我得想个法子给他们找点麻烦……或者给他们找点活儿忙起来。”

麻烦便罢了，熊浩初皱眉：“你还能管他们干什么活？”

林卉笑了：“我怎么不能了，你忘了肥皂的事吗？”

自打她把肥皂方子交出来，那些大婶大娘们隔几天就要做一回肥皂，还得惦记着销路。如今他们村的女人家们，见面聊八卦都少了不少，平日聚在一起，不是吐槽哪家铺子收肥皂挑三拣四，就是吐槽灶灰太少，想多做些都没得……转头又各自暗搓搓去砍柴烧灰，争取下一次做得更多。

她越想越好笑，朝熊浩初道，“前些日子刘婶发现肥皂里能加香料……”

她把上回赵氏因为肥皂价格不对来找茬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注意到熊浩初沉下脸，还径自笑道，“因为这，他们最近做肥皂可积极了，各种『乱』七八糟都敢往里头加。强子娘跟我说，前些日子村东头老陈家媳『妇』儿，还舍了大本往里头加『药』材，没弄好，那肥皂一洗一手的『药』粉，人铺子里压根没敢收，亏了血本，把她郁闷得够呛的……”

听她叨叨得起劲，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还拿来当茶余饭后的笑谈，熊浩初的脸『色』便缓和下来，安静地听她聊着村里八卦。

很快，蛋汤做好了，林卉将其盛出来。熊浩初顺手接过装汤的海碗，端了出去。

“……你没发现咱们那块地的林木都少了许多吗？”林卉端着凉皮跟在后头，嘴里继续八卦，“你想啊，天天做肥皂，平日做饭那点草木灰哪里够。这些日子，好些人家大白天的都在烧火哩，这可不是冬日，没必要烧火取暖，可不就是要攒草木灰嘛。”

进到屋里，熊浩初放下汤，在老位子上落座。

林卉夹了碗凉皮推到他面前，再给自己夹上一碗，然后才坐下来开吃。然后接着道，“按着他们这烧火的劲儿，再过一段时间，咱们那块地估计都能省下不少清理的活儿了。”

反正这年代没有什么环保之说，荒山野岭多的是，加上他们砍伐的也不是河流边上的林木，她自然乐见其成。

熊浩初听了也是点头：“随他们砍去。”上回他进山就看见了，山脚下确实少了许多林木灌木。

“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卉得意洋洋，“扔出去一个肥皂方子，连『奶』『奶』一家子都顾不上来找我麻烦了。要是我再想几个法子，他们估计连八卦都没时间了。”

就因为这些理由？熊浩初无语：“你还想给他们再出几个挣钱的法子？”

林卉挑起一长条凉皮，道：“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毕竟他们现在连肥皂都没理顺——”灵光一闪，她双眼登时亮了，兴奋地挥舞筷子，“我知道什么法子能让她们忙起来了。”

熊浩初咽下嘴里的凉皮，随口接了句：“什么法子？”

林卉兴奋不已：“农村合作社！”

熊浩初诧异。这是什么玩意？

第073章
农村合作社, 现代社会里读过书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简单来说，就是家庭承包经营跟集体经济的结合体。

当然, 不能跟这些老古董说什么承包经营、集体经济, 否则，她都不知道要解释到何年何月。故而, 林卉尽量直白地把合作社的运作模式解释了一遍。

“……这样批量采购、批量售卖, 比大伙自己去省事多了, 也省钱。比如，我们村做肥皂的多, 买的猪板油也多, 不如直接一起采购，要的多了, 人家肯定会便宜点，肉价就下来了啊。”

熊浩初停下筷子, 眸底带着深思。

林卉没注意到，还在兴致勃勃地讲合作社的好处。

“还有，村里大都是老实人，哪里会跟人讨价还价。要是搞了合作社, 让合作社出面去跟铺子谈协议, 同样质量的肥皂, 每个月固定收多少, 价格几何，这样大伙心里就有数，不用担心被压价, 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就算做多了，合作社也能拿到别的县城去卖，或者卖给各村的货郎，种种件件，都不需要大家去费心。”

熊浩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正夸夸而谈的林卉终于察觉不对，心里一突，忙挤出笑容：“有什么问题吗？”

熊浩初眸光微敛，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谁负责这个合作社？”

不是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就好……林卉暗松了口气，理所当然道：“合作社是村里的合作社，自然是大家选啊。”

“几个人？”

林卉歪头想了想，道：“现在只有肥皂一种，一个人应该够了。”

熊浩初无语地看着她。

林卉不解：“干嘛这样看我？”

熊浩初提醒她：“你不是要给村里人找事吗？倘若办合作社，只是麻烦了一个人。”

林卉：“……”好像还真是。她干笑两声，“把买卖做大，不就可以多请几个嘛。”

熊浩初：“……”低下头继续吃凉皮。

林卉抓着筷子凑过去：“要是找的人厉害，生意做大了，大伙要做的肥皂就多了，然后就会变得更忙，不也差不多嘛。”

熊浩初点点头：“嗯。”见她瞪过来，咽下嘴里食物，又补了句，“你说的对。”

“……”太敷衍了。林卉悻悻然坐回去，“这法子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没必要。”熊浩初又低头扒了两大口凉皮，抬头就看林卉一脸不服的模样，他莞尔，解释道，“按照你的说法，这农村合作社，其实就是大家掏钱雇人打理，你觉得村里有几个人会愿意？”

林卉才不信：“也不是很多吧。”她掰着手指数，“按照强子他哥在城里的工钱算，一个月二两银子，摊下来每家每个月至多几十文，他们卖肥皂的钱远比这个多，总不至于掏不出来吧？”

熊浩初摇头：“他们穷了这么多年，就算开始挣钱了，也只是让他们日子好过点，定然不会交这笔钱……而且，肥皂是他们手上唯一来钱的营生，他们不会愿意交出来的。”

林卉眨眼。这么说好像也对？毕竟古代人没有经过任何商业化熏陶，会趋于保守……似乎才是正常？

她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界经济的推动者，谁知竟夭折在设想阶段。

“不过。”熊浩初喝了口汤，再次开口，“这法子不错，以后我们自己干。”

嗯？林卉瞪眼看他。

“等我们那边山地开出来，能卖的东西多了，我们自己找人做这个——农村合作社。”

“……”林卉撇嘴，“那叫公司，不叫农村合作社。”一个私有制一个集体所有制，能一样吗？

“……公司又做何解？”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新词。

“……”林卉瞪着他，干笑，“我就随口说说，随口说说而已……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浑然忘了自己做的是凉皮。

熊浩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借着吃面的动作掩去眸中深思。

林卉跟着低头，一看，立马发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登时心虚地看了对方一眼。

她今天是不是说太多了？

也不知道熊浩初有没有发现不对……

***

那天说得有点多，接下来几天林卉低调了许多。

所幸这段时间是农忙，他俩每天家里地里两边忙活，收谷、打谷、晒谷，林卉还要洗衣做饭，俩人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压根顾不上聊天，时间一下便过去了。

他们家的六亩地很快收完。天气好，晒谷子也非常顺利。

接下来，熊浩初自己捣鼓了个石臼开始舂米，林卉则开始打算过冬的东西。

比如被子。如今这天，早晚已经开始起风，夜里盖的薄被都不太够了——家里唯一的一块旧棉被已经是林父林母用了许多年的，都硬成石块了，她用着膈应。

家里三人用的被子都是她新裁的。上回买的棉花都给她絮了鞋子和薄棉衣。如今要做冬被，还是得去县城买。

舂米不急，熊浩初便陪她跑了一趟。

既然要去县城，自然要去看看林川。恰好新米出来，林卉干脆让熊浩初背了一袋新米送到韩老那儿。

在韩老那儿坐了半天，俩人才告辞离开。林卉急着去买东西，完全没发现身侧的熊浩初神『色』中有些许异样。

离开韩老家，她便直奔西市买了一堆肉和骨头，打算回去给这段日子颇为辛苦的熊浩初补补。

买了肉，接着便是布。

肉和布都买好后，林卉才有心思拉着熊浩初闲逛。

东边晃晃，西边逛逛，不一会儿就花出去几百文，入了不少东西，比如调料，比如菜种。

经过脂粉铺子的时候，林卉脚步停下来。

熊浩初会意：“你想进去看看？”

林卉点头：“待天气冷了皮肤容易皴裂冻伤，我想去买点脂膏备着。”下回过来都不知道啥时候，万一这期间冷下来了……早备着比较安心。

熊浩初点头，往里头瞅了眼，道：“我在这儿等你。”

里头卖得都是女人家的东西，从掌柜到客人都是女的，他不方便进去。

林卉朝他笑笑，顺势把背篓取下来，从里头取出一袋子铜币，朝他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熊浩初随手把背篓接过去：“去吧。”

林卉这才拿着钱袋进了脂粉铺子。

找店里干活的姑娘问了几句，那位姑娘很快便给她拿出几盒脂膏。林卉从中挑了两盒价格差不多，味儿闻着不错的。

那位姑娘许是见她买东西爽快，聊了几句，便道：“姑娘，脂膏都买了，擦脂膏之前不得清洗干净吗？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肥皂？”

肥皂？林卉怔住。

那姑娘以为有戏，立马开始推销起来：“这肥皂其实就是澡豆，不过，用起来可比澡豆舒服多了，又干净又清爽。一块肥皂省着用，能用个把月呢，算起来可比澡豆实惠。要不要买一块试试？”

林卉啼笑皆非。没想到她竟然会被推销肥皂。她想了想，随口问了句：“肥皂怎么卖？”

“你要什么样儿的？”那姑娘来劲了，“咱家的肥皂，各种花样儿都有，有些是香味儿的，有些是带颜『色』的，还有些两个都有，每种价格可不一样，你要哪些，我给你拿点瞅瞅。”

一段时间没注意，他们村的肥皂已经这么多样化了吗？“……不急，我先问问哈，带香味儿的什么价？”

“妹子有眼光啊。”几句话功夫，这位姑娘就麻溜改口了，“这带香味儿的用完了全身香喷喷的，活像那花仙子下凡似的，最适合咱姑娘家了。咳。不过这价格嘛，也确实贵一些，一块三百五十文。”

三百五十文？上月她最后一次做的时候，一块带香味的就能卖三百五十文，怎么现在成品才三百五十文？

她心思急转，面上不动声『色』：“这么贵？不能便宜些吗？”

“这已经是给老熟客的价儿了，看你刚买了东西，我才给你说这个数。旁人我都是给四百的价呢。”

林卉皱眉。

以为她还是嫌贵，那位姑娘忙又道：“你可不能拿我们家的肥皂给别家的比，我们家的肥皂都是梨村出来的，你许是不知道，这肥皂就是梨村造出来的，别人家的肥皂，大都是别的村偷学的，不说那味儿，连那做工都比不上，糙得不行，可不能随便上身……”

……

林卉皱着眉头走出铺子。

熊浩初提着背篓迎上去：“买好了？”

林卉回神，点了点头，接过背篓，将剩下的铜板放进去，塞在布料底下，然后再次背起来，招呼熊浩初：“走吧。”

说完她便率先往前走。

熊浩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脂粉铺子，抬脚追上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沉声问道。

林卉抬头，看看左右，摇了摇头，小声道：“出了城再说。”见对方似有担心，她拍拍他胳膊，“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熊浩初还想再说，林卉便拽着他往前走：“走走走，难得出来县城一趟，再陪我逛一会儿。”

熊浩初仔细看了她几眼，确定她真的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歇下不提。

一路溜溜达达。

林卉仗着有熊浩初护着她，一路都在东张西望，东跑西窜的。

然后就看到了红薯。

虽然个头有些小，却是实实在在的红薯啊！

她顿时大喜。她差点把这玩意给忘记了！

拽着熊浩初兴奋地凑过去，林卉朝面前摆着一筐红薯的大婶笑道：“婶儿，你家的红薯似乎还有点小啊。怎么卖啊？”

“诶。”那位大婶笑得有几分勉强，听见她问话，打起精神道，“我家里急用钱。收稻子的时候顺手挖了点，发现已经能吃了，就收了些过来试试。”她瞅了眼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熊浩初一眼，紧张地伸手比了比，“不贵的，只要八文、不、六文钱一斤。”

林卉了然。既然吃过了，就知道红薯的实在处。农家人，粮食是最重要的，既然把能饱腹的红薯都拿出来卖，想必家里必定真的遇到难题。

她想了想，假装没听到她那临时改口的价格，道：“红薯现在才刚上，八文钱也算合理，你这里多少斤，我全要了吧。”

大婶眼前一亮，下一刻又有些不敢置信：“我这儿足有二十斤，你真的全要吗？”

“嗯。”区区二十斤，还不够做几斤红薯粉的。林卉理所当然点头，“我全要了。”反正熊浩初背的动。

大婶迟疑地看了眼熊浩初。

林卉顿悟，啼笑皆非道：“别看他，我说买就是真要买。”

大婶以为她生气了，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想了想，犹自不放心，“姑娘，你要不要先尝尝这红薯再说？我担心你吃不惯。”

“不用，我知道红薯什么味儿。”林卉摆摆手，示意熊浩初拿出他背上框子里的铜币——她自己背着的铜板不多了。

虽说这里是县城，可银子金贵，寻常人家家里都不一定有一两，老百姓们买卖还是多用铜板。

熊浩初爽快地掏出钱袋付了钱，顺手还把那筐红薯倒进他自己背的箩筐里。

那位大婶欣喜万分，朝着林卉俩人千谢万谢的。

林卉想了想，朝她道：“婶子，我家里喜欢吃红薯，你家里若是还有，也还想卖的，可以都送到我那儿，多少我都收。”顿了顿，又补充道，“都按照八文钱一斤收。”

大婶“啊”了声：“我们家种了一亩地，这才收了一点，按照这份量，一亩地可是足有几十石……你，”她咽了口口水，“你全要？”

林卉确定般点头：“全要。”

大婶惊呆了。

第074章
再三确认这些红薯她都收下, 大婶激动不已：“那、那我怎么给你送？”

林卉一下傻眼了。对啊，几十石红薯, 足有上千斤, 怎么送？

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 一时都有些无措。

熊浩初适时开口：“大婶, 你是哪村的？”

大婶有点紧张：“朝阳村的。”

那不就是林卉舅舅张阳所在的村落吗？林卉下意识看向熊浩初。

后者沉思片刻, 道：“我们是梨山村的。朝阳村过来也不远，你能找到人背过来吗？”连红薯没长成都要挖出来卖, 可见急用钱, 也可见家里没有牛骡——若是有，卖牛卖骡不比卖红薯来钱快？

果然, 大婶只略犹豫了下，一咬牙, 便应下了：“成，反正去梨村跟来县城差不多，我找人一起背过去。”若是红薯都卖出去，她少说能收入几两银子, 足够了。只是……她迟疑地看着林卉, “红薯有点多, 可否分几次送过去？”完了急急忙忙补充, “我每天都会送的，会尽快送完的。”

林卉忙安抚她：“不急，红薯耐放, 不差这几天。而且，你这红薯还有些小，再长几天，分量会更足些，也会更甜一点。”

“诶诶，那我过几天再挖。”只要不是嫌弃就行。大婶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那这钱……”

林卉思索片刻，道：“我舅舅刚好也在朝阳村。这样吧，过几天红薯差不多了，你先去找我舅舅，让我舅舅领着你们过来认认门。到了梨村，我可以先付你二两银子，余下的钱，等红薯送完了再一块儿结算，你看成吗？”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舅舅、也就是张阳顺便给掌掌眼——即便他五年不在村里，底子还是在的，就算他不认识这位大婶，他只要略打听打听，人是好事坏，也就差不离了。

再者，也是给这位婶子一个威吓，好让她知道她舅舅也不是什么善茬，别打什么坏主意。

大婶略一想便转过弯来，忙不迭应声：“好的好的，姑娘舅舅是哪家？我瞅瞅我认识不。”

“张阳认识吗？”

大婶眨了眨眼。

“就是村子西边的张家。”林卉顿了顿，补充道，“我舅舅前些日子才从牢里出来，你若是不认识，找人打听一下便知道了。”一个村子就那么点大，张阳又是刚从牢里出来的，这样的大新闻，她就不信没人知道。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那位大婶便有些犹豫了。

林卉察觉出来了，遂体贴道：“大婶若是不愿意，这买卖便作罢吧。”朝廷大力推广，哪儿都有人种，不差这一茬。

那位大婶一听她打退堂鼓，立马急了：“不不不，我没有愿意，只是、只是……”一咬牙，“姑娘你放心，我回去就去找那位张、张小哥，保管过几天给你送过去！”

“好！那我就在梨村等着了。”

红薯卖完，还谈了笔大买卖，大婶背上箩筐麻溜离开。

林卉扭头问熊浩初：“你知道这会儿符三在哪儿吗？”

熊浩初立马皱眉：“问他作甚？”

“找他谈笔大买卖！”林卉没注意他神『色』，径自摩拳擦掌，“趁红薯丰收，好好挣一笔。”

“……”熊浩初才发现自己误会了，轻咳一声，“他应该不在潞阳。”

林卉诧异，“他不是住在县城里的吗？”

熊浩初啼笑皆非：“怎么可能？他家的生意遍布各州府，以往多是住在京城，也是听说我在潞阳，才往这边多走几趟而已。”

“好吧。”林卉登时失望，“那就下回再说吧。”

熊浩初见她一脸沮丧，想了想，问她：“要不，你跟我说说是什么买卖？符三不在，他家的铺子客栈还在，若是合适，倒是不用找他，直接找掌柜谈便成。”

“真的吗？”林卉精神一振，看了看左右，拽着他走离大路，站到路边无人处，一五一十地将想法说了一遍。

熊浩初眼眸幽深地看着她：“你如何得知红薯能做这些？”

林卉一摆手：“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确定能做就行。”她双眼亮晶晶，“怎样，符三家的掌柜能做主吗？”

“应该没问题。”

然后，林卉便被熊浩初带到一栋酒楼前——也就是那栋他们跟符三吃饭的酒楼。

这栋酒楼就是符三家的？难怪当时小二跟掌柜们对他们过分尊敬。

林卉还在胡思『乱』想，酒楼的掌柜便热情得迎了上来。

“熊小哥，多日未见，愈发精神了啊！”

林卉暗自偷笑。可不是精神，刚收完水稻，晒了好些天，熊浩初这会儿黑得跟炭似的，除了精神，也没别的词儿可用了。

熊浩初也不跟那掌柜闲聊，打了声招呼便开门见山，将来意简单说了说。

那位掌柜似乎有些诧异，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林卉，伸手：“这事儿小老儿便能做主，请移步内室详谈。”

竟然不出熊浩初所料，林卉大喜过望，忙不迭跟着他们走进里屋。

……

一个时辰后，林卉喜滋滋地走出客栈。

“很高兴？”熊浩初侧过头问她。

“那当然。”林卉『摸』了『摸』衣襟里塞着的东西，意气风发道，“现在，万事俱备，就差红薯。”

熊浩初眸底闪过笑意：“不怕做不过来？”

林卉一扬脑袋：“哼，做不过来，我可以请人！”她狡黠地笑，“上回不是说要给村里人找事吗？这回，我就可劲地给他们找事了。”

熊浩初一愣，继而莞尔。他摇了摇头：“你特地为这想到的？”

“那倒不是。”林卉老实道，“我早就想好做这个的。只是我原来没想做这么多，只想在别人也会做之前能挣多少是多少。”

那怎么改主意了？熊浩初的神情如是说。

林卉嘿嘿笑，抬肘轻轻撞了撞他：“那不是有钱了嘛。”她自己靠方子挣了几百两，熊浩初又给了她一千多两。短时间内他们家吃喝是不愁了，拿出些钱做点小生意也是可以的。

熊浩初恍悟。

林卉又笑了：“还能给村里人找点事儿，又能让他们挣钱，不也挺好的吗？一举多得呢！”

熊浩初点头。确实挺好。

既然决定要大干一场，俩人回到家里，别的也不急着忙活，铺开桌子先商量事情。

一，是盖房子的事。熊浩初那边新房只盖好了主屋，因着农忙，暂停了些日子，如今村里的水稻也都收得差不多，这修房子的活还得继续。

二，是那座买下来的土坡该开始清理了。秋日植物开始凋零，天儿也还没冷下来，正适合砍树整地。赶在年前把地儿整好，开春就能种东西了。

三，才是林卉想要做的是——找人做红薯。原本她打算自己做，方子自然得收着。如今她是直接搭上了符家的线，要量大，方子不方子的，自然没什么关系。她只需确保每月能有足量的红薯粉供应便够了。

这么一合计，林卉便有些咋舌，抬头看向熊浩初：“咱家还真是创造了不少就业机会啊。”

熊浩初似懂非懂：“创造？”顿了顿，又问，“就业机会何解？”

咳，说漏嘴了。林卉忙打了两声哈哈：“别在意这些细节，咱们赶紧合计一下要请多少人。”

熊浩初：“……”

确定好人数和每日工钱支出后，熊浩初也不墨迹，转头就去了郑里正家。

一事不劳二主，这种找人干活、同时也会得罪有些人家的事，还是交给会说话的郑里正吧——不管如何，肯定还是会有些人家得不到活儿，这些人家会怎么想，他们可不管。

郑里正也是个明白人。虽然熊浩初俩人要招的人多，他宁愿自己挨家挨户地去说，也不明目张胆的找。

知道的人也得了吩咐，暗自欣喜，也不往外声张。

只村子就那么大，自己不说，家里人总是要说，没过两日，村里人见面打招呼都成了这样的——

“你知道了吗？”

“你说那事儿啊？嘿嘿，知道知道。”

“那你得了吗？”

“嘿嘿，侥幸得了一个。你呢？”

“嘿嘿，我家得了个俩。我跟我婆娘都得了。”

“行啊，不声不响的，看不出来你家这么得劲~”

“哪里哪里，你家得了一个也不错了。”

“嘿嘿，还是差点，差点儿~”

……

不知道的人家，遇到这样的对话都云里雾里的，提这话茬的人见他们答不上，打了两句哈哈便把话题岔过去了。

待得熊家新屋子复工，紧接着便是落霞坡开始伐木整地，大伙这才知道——落霞坡竟然被熊小哥给买了下来。

村里登时一片哗然，看林卉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那些个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人家更是眼睛都红了。

还没等他们行动，又有一群人背着满箩筐的红薯过来找林卉。打头的，还是林卉那位刚出大牢的舅舅，张阳。

红薯还是今年刚开始种的新鲜玩意，各家各户都栽了些，看到这群人背着红薯过来，加起来少说几百斤，大伙们便有些好奇地跟在后头。

等看到那群人把红薯卸在林卉家，就有人凑过来打听怎么回事。

林卉笑笑，道：“这是红薯，大伙今年都种了的。”

“诶诶。我瞅着就像。”毕竟朝廷就是直接发红薯给他们栽种的。那人接着问，“他们怎么往你这儿倒呢？”她看看张阳，低声问，“你舅舅给你送的？”

林卉摇头，也不避讳，直言道：“不是，这是我买的。”

围观众人登时吓了一跳，问话的婶子更是惊诧：“全、全是你买的？你再爱吃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吧？”

林卉笑呵呵：“不多。各位婶子大娘、叔叔伯伯家里若是有红薯不爱吃的，也尽管往我这儿送，我按六文钱一斤的价格收。”

所有人登时倒抽了口冷气。赫，小丫头好大口气！

这红薯刚收呢，各家各户都种了有。好家伙，果真如朝廷所说，这红薯贝戋生的很，一亩地就收了几十石，远比水稻多多了。

林卉这丫头一开口就说全收了？还六文钱一斤，她有那么多钱吗？她吃的完吗？

第075章
大伙是又惊又疑, 刘婶跟强子娘却对视一眼，俩人面上皆是若有所思——郑里正找她们的时候没说啥, 但林卉早先对她们透过些许风声, 这会儿一看这阵仗，就联想到了一起。

尤其是刘婶。早在五月份的时候, 林卉就提醒她多种些。当时她也不知道咋地, 咬了咬牙, 加种了半亩地。所幸都是粮食，她家人也不说啥。

早些天, 县里就有府吏到各村查看红薯栽种情况, 提醒了他们差不多就该收了。恰好水稻也差不多忙完，正好腾出时间收红薯——好家伙, 这一收，大伙都惊呆了。

这产量, 比水稻多多了啊。

再尝尝味儿——口感又甜又糯又香，还管饱。虽然饿的快，可冲着这产量，怎么着也是好东西啊。

村里人纷纷扼腕当初没多种些。刘婶家因着那多加的半亩红薯地, 还得了很多人羡慕。

今儿看林卉买红薯, 大伙也就看个热闹, 谁知她竟然要收？还多少都要？

大伙自然想不明白。

林卉甫看到张阳一行, 就把熊浩初打发去村里借秤杆，转头就见大伙都来问，笑着略解释了句：“听说红薯可以做些吃食, 我弄些试试。”

试试，也不是这么个试法吧？

还没等他们问。那厢卸下箩筐的张阳拍了拍手，将林卉喊到一边儿，他们只得歇下。

张阳瞅了围着红薯品头论足的村民看了眼，低声问林卉：“这些真是你要的？”

“对啊。”林卉点头，继而笑道，“没提前跟您打声招呼，是不是吓一跳？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张阳一摆手：“耽误啥，我就担心你被骗了。”

“人要是想骗我，哪里还敢找上你啊？”

张阳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依然不放心而已……

林卉领会他言外之意，心里一暖，抿嘴笑道：“舅舅待会先别急着回去，吃了饭再走。”顿了顿，道，“我前几天进城给你买了两身衣服，估『摸』着尺寸给你改了改，待会一块儿带回去。”

张阳“啊”了声，『摸』了『摸』脑袋，不是很好意思道：“我还没给你弄点啥呢……”

林卉失笑：“以后日子长着呢。”

张阳嘿嘿笑。

恰好熊浩初借了杆秤回来，林卉便招呼张阳一起过去，还不忘喊上朝阳村那位大婶。

那位大婶姓舒，在林卉跟人说话的工夫，她只是紧张地等在一边。等到林卉招呼她过来一块儿看称，她才忙不迭上前。

熊浩初有些笨拙地用秤钩勾起箩筐，整筐红薯被单手提起，秤杆细细的杆子都被坠得弯了下来。

林卉看得胆战心惊，正想说话，就见他放下筐子，抓着秤杆扫视四周。

“怎么了？”她诧异。

熊浩初轻咳一声，问：“谁会看称？”

林卉：“……”合着他捣鼓半天不会看称？

听见众人都笑了起来，她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接过秤杆，她转头递给笑眯眯看热闹的张阳，“来，舅舅帮个忙。”

张阳接过来，顺势瞅了眼地上箩筐，道：“我可提不起这么大筐的红薯，倒出来，倒出来。”

熊浩初顺手倒掉一半。

张阳单手提起来掂了掂，点头：“可以了。”勾上杆秤开始量。

林卉连忙掏出自己订的本子和碳条。

二十七斤、三十一斤、二十八斤……

全部称重完，红薯足有八百多斤。

林卉估算了下价格，问舒大婶：“大婶，回头还继续送吗？”她没想到这位大婶一次就送这么多过来，故有此问。

舒大婶连忙摇头：“不送了不送了，我们家今年种的不多，大部分都拿过来了，剩下的我得留着当粮食。”

林卉理解地点点头：“那成，这儿一共八百二十三斤。”她看了看四周，“婶子跟我进屋一趟，我给你拿钱。”

“诶，诶。”舒大婶也知趣。刚才林卉朝乡亲们说的是六文钱一斤，她跟林卉说的分明是八文钱一斤，这差距摆在那儿，可不是不好明目张胆的算钱。

俩人先后进了屋。

众人便开始议论纷纷，还边聊边拿眼睛看熊浩初、张阳俩人——这俩人都不是善茬，他们没敢直接搭讪，只能这般疯狂暗示。

可惜，熊浩初俩人一个赛一个的脸皮厚，没搭理他们不说，还相互聊了起来。

“舅舅最近在忙什么？”没有林卉在这儿，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熊浩初想了想，随口找了个话题。

张阳斜了他一眼：“你叫什么舅舅？叫哥。”他的胡茬都理了，看起来面前这家伙有啥差别，别平白无故被叫老了。

熊浩初：“……”他面无表情，“不能差了辈分。”

张阳率『性』一挥手：“等你们成亲后再改口也来得及。但是你再在大伙面前叨叨地叫我舅舅，平白无故的，都把我整老了，我告你，我日后要是娶不着媳『妇』我找你算账啊！”

熊浩初：“……”

幸好林卉很快便带着舒大婶出来，后者满脸欣喜，一看就是得了满意价格。

出了来，林卉看看众人，尤其是舒大婶带过来的几名年轻人有些担心地看向舒大婶：“婶子，要让人送你回去吗？”

舒大婶似乎知道她的担忧，笑呵呵道：“不用不用，这几个都是自家亲戚，信得过。”

张阳也跟着过来搭话：“没事。要是出了什么事，回头我直接去找他们家人就得了。”顺势还扫了他们一眼。

舒大婶带过来那几名年轻人有些局促。其中一名提醒般喊了句：“姐？”

舒大婶猛地回神，忙回看林卉，小心翼翼问道：“林姑娘，我家的红薯虽然不卖了，但我娘家弟弟、堂弟那些都种了些，你这儿能收吗？”

林卉看了那几名局促的年轻人一眼，想了想，道：“也还能收，都跟我村里人一样，六文钱一斤，成吗？”言外之意，是不再给八文钱一斤的好价钱。

“诶诶！行的，行的。”舒大娘的弟弟登时大喜，连连点头。今年水稻、红薯大丰收，一家子哪里吃的完，能卖一些是一些。六文钱也不少了好嘛。

其他人见状，只得跟着点头。

舒大婶顿时松了口气，笑道：“谢谢林姑娘。他们每家都种了不多，要是能卖一些，年底就好过多了。”

买卖做成了，舒大娘一行就告辞离开。

张阳则留了下来。

也不知是嫌弃熊浩初不会聊天，还是想跟外甥女多相处片刻，林卉钻进厨房开始捣鼓午饭，张阳则巴巴跟过去，接了个剥蒜的活儿，在搬了张小马扎坐到厨房门口慢慢剥了起来。

熊浩初眯了眯眼，跟着钻进厨房，一p股坐到灶前，说要帮忙烧火。

林卉：“……”

张阳：“……”

林卉问他：“你那边不是忙着吗？”房子在盖，林地在清，哪来的功夫帮她烧火？

熊浩初面无表情：“我又没工钱，偶尔偷个懒不相干。”

张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林卉忍笑：“好吧，那你帮忙烧火吧。”顿了顿，“晚点去坡地那儿拖点柴回来。”家里的快没了。

熊浩初点了点头。

林卉便不管他，捋起袖子开始忙活。边干活边问张阳的近况。

“舅舅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就到处瞎忙活。前些日子不是农忙吗？我就厚着脸皮找了几户田地多的人家，跟他们商量好了，我帮他们收粮，他们匀些粮食给我。”

估计是靠着凶名硬要过来的？好歹是正儿八经给人干活换粮食……虽然是有点不太靠谱，林卉依然放心了不少：“这样也好，好歹短时间内是吃喝不愁了。”顿了顿，“外祖留下的那几亩地呢？”

“被人占了去。”

林卉诧异，停下手中动作扭头看他：“被占了？占去种粮吗？那你没找他们要点赔偿什么的？”

张阳嗤笑：“你当你舅舅吃素的呢？往年就算了，今年每亩都得给我交租子，我也不多收，四成就够了。”

果然是流寇出身……林卉咋舌。四成产出，这都快划去一半了吧。

不过想到前面几年人家白占的田地，这些租子似乎也是收的。

如此下来，张阳在朝阳村确实不愁吃喝。

林卉再次转回去继续干活。

“再说，我都打算将来搬到梨村，往后那些田我也不种了。回头我看看怎么卖出去。”

林卉有些担心：“要不别搬了吧？这太费功夫了。”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会打算好。”

林卉看了眼烧火不说话的熊浩初，后者朝她摇了摇头——这是让她别管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默默咽下到嘴的话。

前些天进县城，林卉又买了些鸡爪、鸡脖，又去村里磨豆腐那儿弄了点豆腐干，卤了一大锅卤货。

当时让舒大婶给他们送红薯，就预料了张阳要过来，林卉还特地多带了几块肉回来熏制。这会儿刚好可以吃。

一盘蒸熏肉，一盘卤货，一盘丝瓜炒蛋，再配个蒜蓉青菜，每一份都满满当当的，尽够三人吃了。

张阳确实很赏脸，直吃得肚子滚圆，完了还羡慕地拍拍熊浩初肩膀：“你小子以后有口福啊！”

熊浩初面不改『色』地受了。

林卉莞尔，转而提醒他三十号记得过来一趟，林川那天会回来休息两天。他俩至极还没见上一面呢。

张阳自然二话不说应下了。

吃完饭，林卉将新衣服拿出来，还待比划，张阳直接抓过来：“别费那工夫了，还能短了袖子断了胳膊不成。”

行吧，反正看着也没差什么。林卉如是想道——她都做了好几个月针线活了，多少能看出来些。

再然后，张阳便提溜着包袱拍拍p股走了。

他这刚走，刘婶、强子娘俩人仿佛装了雷达似的，下一刻就各自领着丈夫、儿子，浩浩『荡』『荡』地背着红薯过来了。

“刘婶，你这不是坑卉丫头吗？”有那好心的大娘凑过来劝她们，“卉丫头家里刚收了几百斤，她家里才几口人，哪里吃得完？她刚才就是碍不过人情，跟乡亲们客套客套，你们还当了真吗？”

刘婶啐了他一口：“要你『操』心。卉丫头才不是那打肿脸充胖子的，她说要收，必定是要收。”她拍拍胸脯，“我信卉丫头，我啊，跟着卉丫头走就成了。”

强子娘也跟着应和：“我也是我也是。卉丫头挣钱厉害啊，跟着她准没错！”

林卉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话，登时笑了：“我怎么挣钱厉害了？我跟你们买红薯，不是给你们挣钱吗？”

刘婶一听，唬了一跳：“你这是给我们送钱的？”

强子娘也紧张起来。

那位大娘立马担心了：“卉丫头你可别犯傻啊！”

竟然还真信了。林卉哭笑不得：“我就这么一说。”

刘婶登时松了口气：“瞧你说的。”

来劝说的大娘听着不对。不是送钱，难不成是有什么用途？想到那挣钱的肥皂，大娘不由有些期待，问道：“卉丫头。这红薯是不是有什么用处？”

“当然有用。”林卉扫了眼刘婶、强子娘两家带过来的红薯，估算了下，道。“上午那些红薯，加上你们这里的，大概还不够我用五天。”

五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林卉是要拿红薯来干嘛？

不等他们问话，林卉担心地说了句：“其他人呢？都不愿意卖红薯给我吗？”完了又叹了口气，“今年大家还是种的少了点啊……”第一年吃，吃着新鲜，约莫都是跟舒大娘似的，不愿意全卖了吧。

众人：“……”

那位大娘忍不住道：“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好东西？这番薯是不是能做脂膏、牙粉啥的？”

噗。

脂膏、牙粉是怎么跟红薯联系起来的？

林卉失笑：“大娘，这红薯是粮食，怎么会拿来做脂膏、牙粉呢？”

大娘不死心：“肥皂不也是用能吃的猪油弄出来的吗？”

林卉：“……”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第076章
除了大娘, 周围的人也期待地看着林卉，都希望她解答一二。

林卉又不是慈善家, 上回肥皂的事是迫不得己, 这回可不一样。虽说她要做的红薯粉没啥技术含量，她也不乐意早早往外说。

故而她也不多解释, 只是笑笑：“过几天东西出来了, 大家就知道了。”

熊浩初上午给张阳打下手, 现在终于会看称了，他见大伙追着林卉问话, 便提着杆秤过来：“称重吧。”

还想再问的大伙登时歇菜了。

林卉微松了口气, 招呼刘婶过来，帮着熊浩初开始称红薯。

虽说她想收许多红薯, 刘婶这些都是照顾她的长辈近邻，她特地嘱咐了, 让她们各家都留一些，别全卖了。

留种是其一，她这边要招人做各种东西，技术不是难事, 来做工的几个就能学会, 转头她们要是自己想做, 也能有条退路, 也就不会怨她。

她现在拿下符三家掌柜的第一笔订单，要是受酒楼客人欢迎，不怕以后没销路。

唔, 说不定村里要是也做了同类产品，她能收起来一起卖？

扯远了。

称完红薯，林卉立马回屋拿出一袋铜板，麻溜就把账给结了。

看到铜板，大伙眼睛都亮了。

刘婶两家喜滋滋收下钱，纷纷朝她道谢。

林卉摇摇头，朝刘婶俩人提醒道：“婶子，等我这两天收完红薯，咱们就开始干活。”

刘婶立马反应过来，问道：“是我们几个一块做的那个？”

林卉点头。

强子娘也转过弯儿来了，俩人对视一眼，面上均是喜意。

旁人不明白，连他们家里人也一脸茫然。

“咋回事呢？”强子爹好奇问了句。

强子娘连连摆手：“边儿去边儿去，跟你们爷们没关系。”

强子爹被噎了句，好脾气地挠了挠头。

强子娘转过头又是满脸笑容，喜滋滋地问林卉：“那我去跟其他几个说一声？”

林卉忍笑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她所说的活儿，是前些日子托郑里正找的人，跟熊浩初那边不一样，她这边只要『妇』人，同样是要干活利索不多话、不挑事的。

她定了五个名额，请的『妇』人每天只需要做下午两个时辰，工钱跟新屋男人那边一样一样，只是工期短了许多，十来天便足够了，不像新屋那边，一做两三个月。

即便如此，郑里正依然郑重其事，斟酌着给她选了五个人，其中两人就是刘婶跟强子娘。

她如今在村里也算混得风生水起，这两位婶子在村里确实是排得上号的勤奋人，人还实诚，跟她交情又好，郑里正选了她俩，林卉一点也不意外。

另有三人她却不熟悉，有强子娘帮她去说她还省事了。

刚说完，林卉又想起一事，忙提醒她们：“对了，到时候，你们带上家里的刀，有小的就带小的。”

“诶诶。”刘婶俩人自然没有意见。

话说完，红薯也卖妥了，刘婶俩人便兴高采烈带着家人离开。

其他人立马围过来打听。

只要问的是红薯收购相关的问题，林卉都耐心解答；若是提及刘婶她们那活儿的，或是打探她买红薯的意图的，她一律当没听到。

几句话来回，大伙也看出她意思，简单聊了几句，便悻悻然散开。

有人打头卖红薯，换来的又是货真价实的铜板，村里好些人家开始陆续往林卉家送红薯。

林卉也没有打诳语，不管谁来卖，全照六文一斤的价，货款两讫。

有几户人家胆子大、家里壮劳力也多，在朝廷推行时听说红薯不挑地，特地多开了两三亩地，收上来的红薯差点没把家里院子堆满。虽然欣喜丰收，可太多了也愁得慌——红薯好吃归好吃，可大伙都习惯吃稻米。加上今年水稻丰收，明年大伙的吃用是不愁了，这么多红薯放着吃不完，回头烂掉的话，更可惜。

现在有机会能把富余的红薯卖出去，收一笔实实在在的铜板，大家自然欢喜。

甚至连林卉叔叔林伟光都觍着脸送过来两筐红薯。

只要他不作妖，林卉自然不会为难他，一视同仁给付了铜板。

林伟光数了两遍铜板，似乎是不太甘心，跳起来就想撒泼，熊浩初冷眼一扫，他立马缩了缩脖子，袖着铜板灰溜溜跑了。

不过两天功夫，林卉家院子便堆满了红薯，后来实在放不下，还塞了几筐进林川的屋里。

红薯到位，明天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林卉点了遍红薯，估『摸』了下份量后，拍拍手进了后院。

熊浩初正坐在后院台阶上捣鼓着什么东西，两只小狗在他脚边蹦跶打闹。

林卉凑过去，打眼一看，这厮正拿着给了她的那把匕首在削石头。

林卉瞠目，下意识伸手去『摸』。

熊浩初早听到她脚步声，见她伸手也不诧异，只随手拿开匕首，皱眉看她：“当心匕首。”

林卉没说话，『摸』不着匕首，直接转去『摸』他脚边的大石块。

触手微凉，敲之坚实。真的是石头。还是带班杂麻块的灰『色』花岗岩。石块已经初具雏形，确实是她想要的石磨。

再看地上，已经积了一小堆大大小小的石块，切口平滑，看着就是利器切割下来的。

林卉惊呆了：“我的天……”一把扑过去，拽住他胳膊往回拉，“给我看看！”

熊浩初陡然被扑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蹦跶着要抢匕首，连忙扶住她腰背不让她动弹：“别抢，划伤了怎么办？”

林卉回神，“哦哦”两声，不抢了，然后发现俩人姿势……她忙退后两步。

熊浩初挑眉看她。

林卉干笑一声，手掌前伸：“我看看嘛。”

熊浩初无奈，收回匕首，反手将把手一边递到她面前：“平日都是你收着，你不知道它什么样吗？”

林卉白了他一眼：“谁会没事拿匕首削石头玩啊……”接过匕首，仔细端详，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她不可思议，“这玩意真的这么锋利吗？”说着，她弯腰捡起块石片，试探般切下去——

“诶？”怎么切不下去？林卉疑『惑』，再次用力。

熊浩初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匕首夺过来：“别玩。”刀刃压不进去石块的话，容易打滑，破皮流血都是小事，断指切肉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错眼匕首就被夺走，林卉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完了继续盯着手上片状石块，奇怪道，“为什么我切不开？”

熊浩初取过她手上石块，随手一捏，碎石扑簌扑簌往下掉。

“因为这样。”他似笑非笑道。

林卉：“……哦。”面无表情拍掉手心沾上的灰，她嘟囔了句，“我还以为要发财了呢。”

“发财？”熊浩初茫然。不是在谈匕首吗？话题是不是跳得有点快？

失望不已的林卉失望道：“我以为这匕首是神兵利器，卖掉的话，咱们就能发一笔横财，后半辈躺着吃饭就够了。”

“……”合着一把神兵利器，在她那儿还不如一笔钱。熊浩初下意识看了眼这把御赐匕首，心情复杂莫名。

林卉的注意力已经转到那块初具雏形的石磨上，她蹲下来端详片刻，问了句：“是不是快弄好了？”

“嗯。”熊浩初收起无奈，再次坐回去，掰过那块大石继续削，“晚饭前弄好给你。”

林卉连连点头：“那明儿就能开始干活了。”

“你打算怎么安排？”

林卉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耸肩道：“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也没指望能瞒多久。”

熊浩初静默片刻，安慰她：“别担心，他们把红薯都卖给你了。”言外之意，即便想复刻她的产品、抢她的生意也有心无力。

林卉白了他一眼：“明年就不好做——”等等！她陡然想到什么，一击掌，“我可以收啊！这样还更省事呢！”不等熊浩初接话，她立马爬起来，“我去算算成本，定个价格出来！”哒哒哒的飞快钻进了屋里。

这说风就是雨的『性』格……熊浩初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干活。

***

第二天，林家用过午饭，熊浩初刚出门，刘婶几个便装了千里眼似的寻了过来。

开门的林卉诧异，看了看天『色』，打趣道：“婶子，你们提前到，我可不加工钱的。”

“嘿！我们可没这样想！”刘婶唬了一跳，急忙解释，“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哪里是要加工钱了？！”

“对对。”强子娘连忙接话，“咱也能跟男人一样挣钱呢，多好啊！工钱多少无所谓，咱就是图个硬气！”

跟在后头一位胖婶子立马笑了：“强子娘你还需要硬气吗？”她家那位是全村出了名的老实人。

强子娘被臊得脸都红了，啐了她一口：“就你话多。”

其他人，连带林卉登时都笑了。

说笑归说笑，林卉也得将自己的态度表清楚了：“婶子们下回不用急着过来，歇会儿再过来都得。我这的活儿不急。”

“诶诶，没得事，家里也没啥事。”

“我在家忙活还没人给我工钱呢。”刚才那名胖婶子直爽地打趣，“你给我工钱，我就乐意给你多干点。”

“对对，就是这个理！”

林卉莞尔。

说话的工夫，一行人已经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堆满了红薯，唯一空着的走道上还摆着几张马扎、几个箩筐，几人几乎要没有落脚之处。

还有两只到膝盖的小细犬。许是看到她们一个个拎着菜刀，俩小狗警惕地朝她们低咆。

林卉蹲下来挨个『摸』『摸』两条狗子：“这几位婶子是来帮忙，别紧张。”再推推它们，“去后边玩儿，别在这捣『乱』。”要处理食材呢，被狗子弄脏了就糟糕了。

折腾了一番，两条狗子才被她拽进后院。

再次回到前院，林卉将要做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几名『妇』人面面相觑。

刘婶迟疑：“只需要把红薯削皮切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她的表情如是说。

“嗯。”林卉点头，“先做这个。”

“哦哦，先做这个啊……”刘婶抚了抚胸口，嗔怪道，“只做这么简单的活儿，我这钱拿得亏心啊。”

林卉啼笑皆非：“都是干活，还分什么简单跟难的吗？”努了努嘴，“我不是还让你们带把刀过来吗？总不能让你们来砍柴吧？”

刘婶眨眨眼：“好像也是。”

“好了好了。”强子娘看看左右，率先捋起袖子，“不就是削皮切块嘛，这活计我们擅长。”

那位直爽的胖婶子也跟着笑：“哎呀，我本来还担心干不来活儿，不好意思拿工钱了。这下好了，就咱们几个的菜刀功夫，卉丫头指不定还得给我们添钱呢。”

几人都笑了。

刘婶跟着呼了口气：“怪道卉丫头要找我们，要是找一堆爷们过来，拿斧头劈吗？”

每人拉过一把马扎，各自在红薯堆边挑个位置坐下。

“沙沙”的削皮声很快响起。

林卉也跟着一块儿干活，削了几根，她就发现不对了。

这也□□静了吧？

她下意识看看左右。几名婶子都在埋头苦干，恨不得一双手削出八倍速的光影，唰唰唰的就削完一只红薯。

连平日最能说话的强子娘也一脸严肃的削皮。

她们这是拘谨了？她是不是避开比较好？反正她还有许多针线活没做完……林卉想了想，道：“婶子们先做着，我去后院忙会儿。”

“诶，诶，你去吧。”

“去吧去吧。”

几位婶子敷衍道。

林卉有点无奈：“婶子们，这些活儿不急，你们慢些都没关系。”

“行行，你去忙吧。”刘婶听而不闻，随口赶她。

其他人更是头也不抬。

林卉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身进屋。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在那儿，他们才如此拘束。

找了借口钻到后院后，她特地捣鼓出各种动静。片刻后再细听，前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偷偷『摸』『摸』跑到堂屋窗口那边张望，几位婶子依旧稳如泰山，低头苦干。

林卉无奈了。这也太实诚了吧？

算了算了。她还是回去吧。

拎着匕首再次回到马扎上，林卉『摸』了个红薯开始削，同时开始打听：“几位婶子，问个事儿啊。”不等她们问话，她便直接开口，“我那舅舅不是刚出来吗？这不，他年纪也不老小了……你们有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可以介绍介绍的吗？”

第077章
林卉一提起张阳, 几位婶子登时来劲了。

“那真是你舅舅啊？我瞅着是有几分眼熟，也没敢问, 没想到竟然真是。”

“对, 好多年没见过，都没敢问了。”

“出来了就好。他也不容易啊……”

“唉, 那些年, 哪个也不容易啊。”

这一说话, 各自手上的活儿便慢了下来。当然，也就比刚才慢一些。都是做惯做熟的活儿, 再慢也慢不到哪儿去。

最重要的是, 她们几个并没有嫌弃张阳。林卉暗松了口气，笑道：“都过去了, 咱们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那不是！”

“托卉丫头的福，咱家今年都松快许多了。”

“对对——”

眼看话题又要拐到某个方向, 林卉连忙『插』嘴：“婶子们，别跑题了啊，赶紧帮我想想，有什么姑娘适合我舅舅的。”

“嘿嘿, 瞧我们这嘴巴……不过, 你舅舅现在什么情况啊？”

这是担心他继续当流寇？林卉忙解释：“我舅舅现在四处给人帮忙, 挣点吃用啥的。等开春了, 田地收回来就能安心种地了。”

“开春了真能种地吗？”有位婶子迟疑了下，小心问道，“不会再去干那些、那些活儿了吧？”

“当然不会。如今这世道, 有手有脚就能养活自己，哪里至于……”林卉顿了顿。她陡然想起一件事——张阳似乎打算搬到梨村？

算了，这事儿远着呢，古代搬家哪有这么容易。现在可没有炒房、买地一说，就算有，以张家那旧房子，估计都没人看得上。倒是那几亩田值点儿钱。

可要是搬过来，房子要盖，地儿要买。

就是想搬，估计也没有那么快。

想到这儿，林卉便略过不提，只道：“婶子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多看看，看他是不是安生过日子的。反正他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当然，你们若是看到有好人家的姑娘，也记得帮忙留意一下呀。”

“那没问题。”林卉左手边一婶子呼了口气，“这好人家的姑娘多的是，但咱也得给人找个靠谱的不是。”

“哈哈，那是那是！可不能像那李三家的，好好的姑娘嫁出去受罪……”

话题开始跑偏，几人又聊到了村里的八卦上去。

林卉却丝毫不生气，甚至津津有味地听着她们漫无目的地瞎聊，偶尔还凑热闹地八卦上几句。

瞅着削好皮的红薯差不多了，林卉便打断她们，安排着继续下一步工作——给削好皮的红薯切丁。同时匀出一人推石磨，将红薯丁磨成浆。另有一人用棉布过滤杂质，装到林卉提前准备好的砂锅里……

每当林卉安排活计，院子里都得安静上一会儿，林卉哭笑不得，只得再丢几个话题，气氛便又活跃起来。

隔一会儿就有婶子站出来，说是坐着腰疼，要活动活动，要跟推磨的人换换手——虽然熊浩初给做的石磨不大，也是实打实的费力活儿。几位婶子平日都是聊得来的，自然不好让一个人干这活。

林卉微有些诧异，却乐见其成。除了个别人家，梨村村民其实都挺好的嘛。

就这样，大家边聊边干活，时间便过得飞快。

等到林卉拍掌让大家停下，告诉她们可以回去的时候，几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大家一块儿，就是比自个儿在家干活要高兴的多。”说话的是黑一些的唐婶。

经过一下午聊天，林卉已经把几位婶子认全了。

“可不是，坐一块儿干活还能聊天呢——”微胖的邱婶话说到一半，察觉不妥，忙朝林卉道歉，“哎呀，今儿没注意，都顾着聊天了，改明儿——”

林卉连忙摆手，笑着指指俩砂锅红薯浆：“这不做得挺快挺好的吗？又不耽误工夫，婶子们想聊啥就聊啥呗，咱这儿不需要拘束。”

可别说，听她们唠嗑，她对村里人的情况了解了更多——虽然有些可能不太靠谱，不过，听多了这些长辈们唠嗑，以后遇到叔伯婶子啥的，就能知道哪些能聊、哪些不能聊，省得哪天得罪人了都不知道。

言归正传。

请人干活的林卉没有意见，大伙也就松了口气。帮着林卉把院子收拾收拾，几人才告辞离开。

送走几位婶子，林卉看看天『色』，顾不得别的急忙钻进后院。

所幸提前回来的田婶已经提前跟她商量过菜『色』，该洗的洗了，该切的切了，要上锅蒸的也已然在锅上蒸着，就等她回来动手炒两个菜了。

林卉松了口气，快速把剩下的菜炒好。

……

第二天，林卉一大早便爬起来，略微洗漱一番便赶紧去看昨晚搬进后院的红薯浆。

加水磨成浆的红薯静置一晚后，红薯粉已经沉淀下来，在一层悬干净了的清水下铺了厚厚一层。

林卉小心地扶住砂锅边沿，缓缓倾斜，将上层清水倒出来。

这宽口砂锅是她提前买回来的，比她小腿略高。看着不高，加上那大半锅的红薯浆水，也是沉得很，林卉要倒出上层清水又不能晃动底下的红薯粉，自然倒得又慢又小心。

刚起来的田婶见了，忙过来搭把手。

林卉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了声谢，然后道：“这边我自己就行了，今儿劳烦田婶做早饭。”顿了顿，她笑着改口，“好吧，或许这十来天都得麻烦你做早饭了。”

田婶笑道：“做个早饭而已，算什么麻烦。”不过，这些砂锅里装的是林卉请人做的东西，既然说不用她帮忙，她也不好再多事。遂笑了笑便离开。

林卉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这活儿不重，不希望耽误做早饭而已，再说，等早饭做好，她还得用锅呢。

将两锅红薯粉的清水都尽量倒干净，她进厨房装了碗面粉出来。先在其中一个砂锅里添点面粉，加上一小勺清水，再用干净的厚竹片慢慢搅拌均匀。

另一砂锅亦如是。

还没弄好，熊浩初便过来了，林卉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努嘴让他去吃早饭：“赶紧去吃早饭，一会还要你帮忙。”

熊浩初这才作罢。

田婶见他过来，拘谨地打了声招呼，捡了些馒头，再装上一囊袋的凉白开，迅速出门去了。

林卉刚把薯粉搅拌好进厨房，就见她疾步出门，无奈摇头——田婶都在这儿呆了这么久，遇到熊浩初怎么还是这么战战兢兢的？

熊浩初仿若无感，进了厨房便径自去灶台里找东西吃。

林卉刚进门，还没看清楚嘴里就被塞了个馒头。

“！”

这粗人，差点没把她噎死！林卉怒瞪他，“你想干嘛？”

熊浩初对她的嫌弃浑然未觉，咽下嘴里的馒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那也不至于站着吃东西吧？

林卉翻了个白眼。

她面上嫌弃，自己却也跟熊浩初一样，直接站在灶边吃馒头——馒头嘛，怎么吃不是吃。

她一手抓着馒头继续咬，另一手拿来盘子，将锅里剩下的馒头全部捡起来，搁到一边，然后指挥熊浩初：“来，帮忙把锅里的水倒了。”

熊浩初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全塞进嘴里，鼓着嘴巴便去端锅。

林卉忙按住他，将灶台上的抹布递给他垫手。

熊浩初顺手接过，端起锅，两步走到外头，朝墙角下一泼，甩两下，再把锅端回灶台。

“帮我把那两锅红薯浆抱进来。”林卉吩咐道，同时自己走到厨房外头，来回舀了几勺水进锅里，摆上竹架，再将提前订做并清洗干净的陶盘拿出来。

这陶盘是她早两月前订做的。

当时天儿热，林川俩人都不太开胃，她便想法子用浅盘子试着做了肠粉。

林川很喜欢，熊浩初嘴上不说，也默不吭声吃了许多。她看在眼里，干脆找人做了订做了这个陶盘，当时还花了她足足两百多文，可比她心疼死了。

所幸经常做肠粉，前些日子还给田婶几个做了几次，获得一片好评……

如今又能拿来做薯粉，算下来，这钱也算花得值了。

四四方方的陶盘，高不过半寸，两边各有一个把手。

林卉拿来勺子，伸进红薯粉浆里搅拌几下，舀了两勺放进陶盘里，端起陶盘，将薯粉浆慢慢摇匀，再将盘子轻轻放进锅里。

抓着馒头的熊浩初已经识趣地坐在灶前烧火了。

林卉赶他：“剩下就是烧火蒸粉皮的活儿，你吃完去忙吧。”顿了顿，提醒他，“这几天我没法去帮忙，你要是忙不过来，找刘匠人他们帮几天。”

他们的水稻已经全部收完，地儿要全部翻一遍，得把割剩下的苗头全部清理掉，然后赶在入秋前把冬小麦种下去。

翻地都是力气活，熊浩初没让林卉下地帮忙，这会儿要种冬小麦了，更不需要她去添『乱』。故而他只是点点头：“地里的活儿无需担心，我自有打算。”看看左右，又道，“你要是需要帮忙，别逞强。”

林卉摆摆手：“知道了。”

熊浩初犹自不放心，抓着馒头跟前跟后。

林卉也不管他，自顾自忙活。

第一锅薯粉出炉，林卉装来一盆清水，将薯粉刮下来泡进清水里。然后用水冲了冲陶盘降温，装上两勺薯粉浆。再把锅里的水舀掉，换上凉水，陶盆上锅，开蒸。

这边忙完，清水里的红薯粉已经凉得差不多。

林卉将起捞起，沥干水，放到熊浩初新做的薄砧板上，切成细条，轻轻盘成一团，放到旁边干净的簸箕里。

回头晒干，这红薯粉就成了。林卉轻舒了口气。

“这就成了？”熊浩初的声音陡然从后头传来，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林卉唬了一跳，忙回过身，惊道：“你怎么还没走？”

“……”合着他这么大块头都被无视了？

“没声没息的，差点被你吓死。”林卉拍拍胸口，推开他回到灶前，将火苗儿压得小一些，这才回答他适才的问题，“晒干了就好了，不然你还以为有多难？”

“这样真的能存放许多天不变质？夏日也行？”熊浩初不是很相信。

“当然啊。”林卉理所当然，“水分都脱干了，夏天当然也能放。”

熊浩初神情严肃：“夏日的话，能存放多久？”

林卉估『摸』了下：“只要通风、不受『潮』，放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何况只是一个夏天。”

熊浩初眯眼：“这样晒干的红薯粉，能直接吃？”若是能直接吃……

林卉彷如看白痴般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这红薯粉要是晒干了，那就是真的干，煮都要煮上半刻钟，还直接吃……”

“……”

林卉瞅了他两眼，恍悟，压低声音问道：“难道……你想把红薯粉搞去当军粮？”

熊浩初眼底飞快闪过抹异光：“你也想到了？”

林卉点头：“谁叫你是那样出身呢。”她摆摆手，“别想了，军粮那是要方便携带、方便食用的。这薯粉要用水煮，锅碗瓢盆少不了，方便程度还不如锅盔烧饼之流。”

也是。熊浩初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光里带着几分异样：“你对军队了解颇深。”这是肯定句。

林卉一怔，干笑：“我就随口瞎掰，随口瞎掰的哈哈哈哈哈~”不等熊浩初再说什么，她怒目一瞪，“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干活？！”

熊浩初：“……”

这丫头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每回心虚都要拿他作筏子。

林卉见他还盯着自己，心虚不已道：“我这儿还忙着——唔——”

片刻后，熊浩初松开她，目光在她粉扑扑的俏颊、水涟涟的红唇、颤巍巍的睫『毛』上流连。

林卉被看得羞涩不已，咬着唇埋进他怀里，不让他继续盯着。

熊浩初莞尔，抚着她背后长发，心里暗忖道——

唔，还是这样安分些。

第078章
赶走烦人的熊浩初，林卉拍了拍滚烫的脸颊，继续投身红薯粉大业——她得赶紧把这批粉丝全蒸好。

虽然现在早晚已经凉快了不少，中午还是热得很，磨成浆的红薯粉可放不住。

再者，这红薯粉的步骤并不复杂，最后几步她自己做，还能多隐瞒几天。

舀浆、蒸粉、过水、切条、团成团……

一上午下来，林卉也就将将蒸完一砂锅的红薯浆。等到中午田婶回来，她才停下来。

田婶回来发现早上挑满的水缸都要见底了，吃了一惊，再看厨房灶台、案桌都摆着簸箕，上面是一团团浅褐『色』东西。她张了张嘴，没敢问出来，只默默提了水桶扁担去挑水。

林卉『摸』了『摸』鼻子，赶紧将摆着粉条团的簸箕摆到外面，再把厨房捯饬干净，然后去菜地摘菜择菜。

田婶来回两趟，估『摸』着足够洗菜做饭了便停下。

林卉折腾了一上午，实在是累得慌，择好菜，跟田婶一起洗好菜，便将剩下的活儿交给田婶，让其掌勺，自己坐在灶边帮忙烧火。

边烧火边跟田婶聊天，不一会儿倒也缓过来不少。

吃过午饭，林卉将碗筷交给田婶清洗，再找熊浩初帮忙把水缸挑满，然后捋起袖子，钻进厨房继续干活。

在厨房外头洗碗的田婶眼睛都不敢往里瞄，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林卉却浑然未觉，该搅拌搅拌，该蒸的蒸，该切的切。

待田婶小心翼翼端着碗筷进屋，她才恍然大悟，发觉自己竟忘了田婶这好帮手。她摇了摇头，朝田婶笑道：“婶子不用紧张，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田婶以为她只是客套，笑了笑，便要出去：“林姑娘您先忙，我去新屋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田婶是拿月银干活的人。别人她不知道，田婶在她这儿，一直都表现挺好的。活儿都抢着干，打理菜畦、洒扫、挑水、喂鸡喂狗等，除了洗衣和针线，其余活儿几乎都被田婶包了。也正是因着有田婶在，她这段日子才能纳鞋子、裁制秋衣。

只有秋收农忙那几天，田婶跟匠人都回各自村里帮忙农活，她才忙了些。

就这样，田婶还觉得闲得慌，家里找不着事儿，就跑去新屋那边帮忙。

都是帮忙，还不如留下来帮她的忙呢。

再者，田婶不是梨村人，即便她现在学会做红薯粉，等到她回家去再捣鼓，这期间的时间差，梨村人怕是都已经学会了，实在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既然如此……

“那边那么多男人，哪至于要让你去帮忙。”林卉招手，“来，我教你做红薯粉。很简单的，哪天你想吃了，回家也能自己做起来。”

站在厨房门欲要离开的田婶登时怔住了。她天天在这儿呆着，跟林卉接触的又多，自然知道她捣鼓红薯是要挣钱，如今看来，这些个一团团的……东西，应当就是她口中能挣钱的红薯粉。

听说昨天下午会有人过来帮忙处理红薯，她都特地避开，而现在……林姑娘真打算把法子教给自己？

田婶紧张地看了她两眼，咽了口口水，呐呐道：“这，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给我搭把手呀。”林卉笑眯眯，“我还怕你不乐意呢。”

这是要她帮忙的意思？田婶转过弯儿来，立马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有活儿吩咐我便是了，林姑娘不用太过客气。”顿了顿，又补充，“只要林姑娘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的就行。”

林卉哑然，也不再多做解释，笑道：“怎么会，你要是笨手笨脚，我往哪儿搁啊。”不等她接话，便转向正事，“来，我给你说说怎么弄……”

一步一步教着做了几团，田婶很快便上手了。待下晌田婶她们过来后，林卉就将剩下的红薯浆全交给她处理，自己则去了前院跟着刘婶她们一块儿处理红薯。

等前院的婶子们忙完离开，后院的田婶也才将将蒸完。

接下来几天，林卉都比照如此。每天捣鼓出来的红薯浆，沉淀一晚上后，第二天早上开始处理。一整天的厨房都不歇火，她跟田婶轮流上阵，到下晌的时候她则抽身出去，领着刘婶等人继续处理下一天要用到的红薯浆。

如是反复，直接她家后院全晒满红薯粉团，连簸箕都不够了。

林卉没法，只能让熊浩初抽空去削点竹篾编簸箕，然后在她家后边的荒地上搭几个晒架，将红薯粉晒到后边去——反正她家后边都是荒地，没别的人家。把两只细犬拴在晒架附近就够了。

这红薯粉团一晒出来，还招来许多人看热闹。问的人自然不少，林卉只随意说笑几句把话题岔开，次数一多，大伙儿都知道她不愿意说了。

刘婶她们自然猜到这些就是红薯浆做出来的成品，也知趣的没有打听，至于她们私底下有没有试着做一坐，林卉也不管。

只是呢，原本每天都有人送红薯过来卖给她的，打她把红薯粉晒出去，便再也没见着了。

林卉心知肚明，也不多说什么，继续每天跟陀螺似的忙得团团转。

很快，她收回来的红薯便全部处理完毕。给刘婶几人结了工钱，再把剩下的红薯浆全部蒸好切好，今年的第一批红薯粉便全部处理完毕，只等全部晒干成型便能送去县城交货了。

熊浩初那边，房子还在继续，但落霞坡那儿，也捯饬得差不多了。

这时代的人没有现代化的机械设备，要清光山坡上的草木，想想就觉得头疼。林卉初时还很是头疼，经熊浩初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这时代自有这时代的生活智慧，是她狭隘了。

他们使用的法子很简单——火。

熊浩初招了十个人清理山坡，却不是要清理整个山坡的草木。他这段日子领着人沿着山坡外围清理了一条宽达一丈的防火带，防火带里清的一干二净，不管什么火星火苗落下来，都绝对不会烧起来。

待防火带清理出来后，熊浩初选了个无风的日子，几把火下去，把落霞坡烧得干干净净的，烧的时候，坡上还窜下来好些野兔、野鸡什么的，让跑来凑热闹的村民美美地享受了一把守株待兔的乐趣。

原本草木葱郁的落霞坡转眼变成了灰扑扑一片，地上全是灰烬、碳条。

待得火彻底灭了，熊浩初领着人将大块的炭条炭块等清理赶紧，余下灰烬则任其留在原地，待得来年春天，经过雨水渗透，这些灰烬便是上好的肥料了。

剩下的，便是明年的事儿了。

再转回林卉那边儿。

秋高气爽，晒东西那是轻而易举。林卉的红薯粉团全部晒干、脱水完毕了。晒干的红薯粉垒在一起，足足装了六个大箩筐。

恰好明儿就是初一，又到了林川休沐的日子，该去接他回来住两天了。

熊浩初索『性』借来一辆板车，将所有薯粉全装上去，推着去县城。

林卉原本是跟着一起去的，被熊浩初撵了回来。他话里意思是，他一路要推车，没法照顾她，让她别跟着去了。

把她气得够呛的。合着她这么大人去县城还得他照顾了？不就是招了那么一丢丢的麻烦嘛……

不过，推车这活儿也确实累人。

林卉只是气了一小会儿，很快便转过弯儿来，赶紧找来周强几个，让他们陪着一块儿进城。

只要不是她跟着去，熊浩初便随她了。

如此这般，初一那天一大早，熊浩初跟周强几人便推着薯粉出门，直至近午才回来。

当然，还把林川带回来了。

熊浩初还没到呢，林川就一蹦三跳地奔回来，老远就开始嚷嚷：“姐——我回来啦——”

在屋里忙活的林卉闻声出来，看到他，立马扔下东西奔出来，一把将略微长胖了些的林川抱起来，狠狠亲了好几口：“川川有木有想姐姐啊？”

“姐！放我下来！”林川挣扎，“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这样！”

林卉被逗笑了：“好好，我这就放你下来。”又么么亲了两口，才依依不舍把人放下来。

落地的林川快速将衣领整理好，老气横秋地朝林卉道：“我长大了，以后要注意点。”

“好好，以后我注意点。”林卉忍俊不禁，『摸』『摸』他脑袋，“走，进屋去，准备开饭了。对了，舅舅——”

“等会等会，”林川拽住她，朝后头一指，“姐，熊大哥带人回来了。”

“嗯？”林卉停下脚步，转头望村口方向望去。

已经还了板车的熊浩初确实带着三人往这边儿走来。

三人里头，走在后边的两名是孔武有力的汉子，看起来也就比熊浩初矮上大半个头。另有一名走在熊浩初右侧，身高还不及大熊肩膀，站在他身侧，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感觉。

林卉眯了眯眼，视线定在那名瘦弱的年轻人身上。

几人愈发近了，那年轻人的面貌映入眼帘——

俊眉修目，唇红齿白，活脱脱一名翩翩公子……

林川拉了拉她衣摆。

林卉回神，低头看他。

林川指了指熊浩初身边那人，压低声音，宛如打小报告般道：“姐，那个家伙拽着熊大哥说了一路的话，可不要脸了。”

林卉诧异：“他说什么了？”竟然让小林川骂人。

林川忿忿：“他一路都在劝熊大哥退婚！”

林卉：“……”

再看了眼那位唇红齿白的年轻人，林卉暗忖，她家未婚夫除了招桃花，难不成还招断袖小白脸
第079章
熊浩初一行一路近前。

那名俊俏公子模样确实不错, 林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便发现熊浩初似乎不太喜欢他——俩人看似并排行走, 中间却隔得远远的。那位公子每每要靠近, 熊浩初便往另一边移，始终保持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林卉挑了挑眉。难不成真是断袖烂桃花？

不容她细想, 熊浩初已经领着人进了院子。

那位俊俏公子原本一路在说着什么, 进了院子便住了口, 先是目光四处巡视，皱了皱眉, 然后将视线移到林卉身上——

林卉顺势朝他点了点头。

俊俏公子瞳孔一缩,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对她的点头视而不见, 上上下下开始打量她。

林卉微哂，扫了眼后头俩敛眉低目的汉子, 转向熊浩初，笑着道：“回来啦？辛苦了。”

看到她，熊浩初原本紧绷的脸明显缓和下来。他点了点头，朝她道：“来客人了, 我那儿不方便, 交给你了。”

“？”林卉茫然。连符三他都不肯带过来, 这几个是谁, 怎么带到她家让她招待了？

熊浩初继续道：“他们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住你这儿。”他指了指俊俏公子, 再指后头俩汉子，“那两个我会另外安排。”

凭啥这人住她家。这头熊是不是傻掉了？林卉皱眉：“他怎能住我这儿？！”

抓着林卉衣摆的林川跟着拼命摇头。

“他是——”

“我为何要住这儿？”那俊俏公子也跳出来反对。

他一说话，林卉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这位俊俏公子的声音是悦耳的中音，柔和中带着些许沙哑，搁现代就是声优级别的——就是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太中听。

熊浩初没搭理他，顿了顿，继续刚才的话：“她是奉国将军的千金，姓萧。”

千金？林卉瞪大眼睛，立马转过头去打量那位俊俏公子。连林川也长大嘴巴，跟着一起看过去。

林川便罢了，林卉这回仔细看，确实看出了不妥——原本以为是俊俏的五官确实过于柔和；原本以为的剑眉入鬓，似乎是黛笔画出来的；肩膀对比男人，也确实是瘦弱了些；喉结没有……

被两姐弟盯着看，萧家姑娘满脸不耐，嫌弃地撇了撇嘴，朝熊浩初道：“你那房子不是快盖好了吗？我又不是没吃过苦，有片瓦遮身足矣，总比劳烦不相干的人好。”

不相干？说的就是她咯？怪道熊浩初要带到她这儿呢。看来不是断袖烂桃花，就是妥妥的桃花……思及此，林卉忍不住瞪了熊浩初一眼。

熊浩初没理会那位，收到林卉的瞪视，他轻咳一声，状似解释般道：“我已经让韩老递了信，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把他们接走，在此之前，得劳烦你了。”

“我不走！你就是把我爹喊来我也不走！”萧姑娘不满地抗议，“还有，我不要住这儿！你听见了吗？我不要住这儿！”

林川嘟囔了句：“我们还不乐意呢。”

林卉忙拍了下他脑门，示意他别『插』嘴。

熊浩初听而不闻，只看着她。

多个人吃饭而已。林卉自然不反对，只是……她摊手，示意般朝那位千金努了努嘴：“只要她肯住下。”

熊浩初轻舒了口气：“你不反对就行。”言外之意，这萧姑娘的意见不予参考。

萧姑娘登时气结。

看熊浩初这态度，这位奉国将军千金似乎并不需要好好捧着……不过，奉国将军是哪个品阶的官儿？听着似乎挺大的呀，这样对他家千金，真的行吗？

林卉还在胡思『乱』想，熊浩初已经解下身后箩筐，从里头掏出一个小巧的钱袋子，递给她：“老钱给的尾款。”老钱就是符三家酒楼的掌柜。

林卉接过钱袋，瞅了眼他手里提着的箩筐，奇怪道：“诶，咱家的筐子呢？”不是带了还几个筐子出去吗？怎么只剩一个了？

“老钱那儿没那么多筐子，我做主，把那几个竹筐送他了。”

林卉“哦哦”两声，笑道：“要是咱家要用筐子，你可得做回来。”

“嗯。”熊浩初自然没意见，又提了提箩筐，“你要的肉，我给你提到厨房去。”不等她说话，提着筐越过她钻进厨房。

林卉习以为常，还在后头追着喊了句：“把肉拿出来搁案板上啊，我待会处理。”

萧家姑娘嗤笑了声。

林卉没搭理她，转向林川：“川川今天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林川眼睛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那当然不行。”林卉『摸』『摸』他脑袋，“起码得是家里有材料的，不然姐姐去哪儿给你变出来？”

“嘿嘿，我晓得了。”林川双眼亮晶晶，“熊大哥买了肉回来，我想吃肉丸子！”

可真会点。林卉无奈：“这我可弄不来，叫你熊大哥给剁肉去。”

林川撒娇：“姐姐你去说吧，你跟熊大哥说他肯定会应的。”

“小屁孩，熊大哥是什么人，哪里是给你剁肉的？要吃什么自己买去！”萧家姑娘毫不客气地『插』嘴，也不说林卉，直接朝林川开训。

林川做了个鬼脸：“要你管。”

“你！”

林卉给林川一个暴栗：“不可以没礼貌。”转向萧家姑娘，“抱歉。我弟弟还不太懂事。”一码归一码，不管这位萧姑娘意欲为何，林川不能没有教养。

萧家姑娘似乎有些诧异，再次打量她一遍，终于正眼看她，道了句：“你就是那个靠朝廷攀上熊大哥的林卉？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林卉无语，呵呵两声：“彼此彼此，我看你这奉国将军的千金也不怎么样，大老远的跑过来，胆子够大的。”这姑娘可是千里迢迢奔过来找男人呢……古代风气这么开放的吗？还是就这位奉国将军千金如此？

萧家姑娘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蹙眉：“你不怕我？”

林卉打量她一遍，道：“你也没三头六臂，我为何要怕你？”

萧家姑娘怔了怔：“你倒是牙尖嘴利。”

林卉还没说话，熊浩初便再次出来。

屋子就这么大，他自然听见了俩人的对话。警告般看向萧姑娘，他冷声道：“萧姑娘，我未婚妻不是你家下人，若是你再如此不客气，县城里多的是客栈，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萧姑娘怔了怔，掩下受伤的神『色』，抿唇不说话了。

林卉心里舒服了不少。本来她就对熊浩初带个女人回来有些芥蒂。好在熊浩初的态度让她颇为受用，否则，她才不乐意招待呢。

不过，看起来，这位萧姑娘也不是什么刁蛮人物嘛……起码能把别人的话听进去。林卉暗忖。

另一头，警告完萧姑娘后，熊浩初转回来，问她：“舅舅到了吗？”他们早在上月就跟张阳说好了，初一接林川回来的时候，他要过来吃饭的。

“来了。说去看看你那房子，刚放下东西就跑了。”

熊浩初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安排这两位兄弟的住处。待会回来。”顿了顿，道，“以后这俩兄弟的饭食让田婶一块儿准备，你别累着了。”

“好。”

说完话，熊浩初便领着人离开了。

借住的事儿已成定局，萧家姑娘即便不乐意，也只能留下。她带着三分不甘三分不耐问道：“既然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喜欢清净，有哪个院子比较安静的，最好有池子的，我闲了还能喂喂鱼。”

院子？还要带池子？林卉哑然。这位千金是不是对农村有什么误解？

萧姑娘看她不动，撇了撇嘴：“算了，我自己去看吧。”越过她径自进了堂屋，左右看了看，继续往里走。

林卉跟同样呆滞的林川对视一眼，连忙追上去。

“萧姑——”

“啊——”

踏进后院的萧姑娘尖叫起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乱』糟糟的鸡鸣狗叫声。

林卉：“……”

得，家里这是来了位祖宗啊。

第080章
姐弟俩人奔进后院, 顾不得那位花容失『色』的萧姑娘，一个撵鸡一个赶狗——吓着人就算了, 可别被这姓萧的丫头踩了踢了他们家的鸡狗。

待得一切恢复平静, 林卉呼了口气，看向防卫般贴在墙角的萧家千金, 沉声道：“萧姑娘, 我想你对咱这儿有点误会。”

萧姑娘谨慎地看看那被拴起来的狗跟被赶回鸡窝的鸡仔们, 深吸口气，面『色』难看道：“看出来了。”

林卉挑眉。啊哟, 她还以为这位小姐会大骂出口呢, 出乎她意料啊。

萧姑娘深吸一口，颇有几分郁闷道：“是我想错了。”皱着眉头环视一周, 她又问，“外边地儿这么多, 怎么不盖大一点的院子？”这么小的屋子，住得多憋屈啊。

这不就是何不食肉糜的典型吗？林卉可没那耐心给她解释，遂问道：“要不，我们去县里给你找个大院子？”

萧姑娘瞪她：“休想把我弄走！”

行吧。林卉耸了耸肩, 看看左右, 问她：“小姐姐, 刚才是看你吓着了, 我才把狗跟鸡拴起来，现在能放——”

“你叫谁姐姐？”萧姑娘的重点却歪了，直接怒声打断她, “谁是你姐姐？”

林卉眨眨眼。这位萧姑娘看着怎么也有十七八岁，估计是因为爹是奉国将军，有钱有势不愁嫁，朝廷也睁只眼闭只眼，才留到现在还未曾嫁人……难不成是她看错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就听萧姑娘嫌弃道：“你别以为叫我姐姐，熊大哥就不会退亲，我绝不会跟旁人共侍一夫的！”然后怒瞪她，老气横秋教训道，“还有，你小小年纪的，怎能有这样的想法？”

林卉：“……”小姑娘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多的啊。她呵呵两声，“你看着就比我大，我不叫你姐姐，难道叫你阿姨吗？”

萧姑娘：“……”

林卉索『性』不管她，示意虎视眈眈站在边上的林川：“把鸡放出来。”

她家鸡窝在院墙角落，只是简单粗暴地用木头围了块地方，墙边支了个小矮棚给它们遮风挡雨。地儿不大，也足够她们家那些大鸡小鸡塞进去。要活动、喂食肯定不够宽敞，平日里她都会将其放出来，让它们在院子里溜达。

再说，这丫头既然要住下来，免不了要面对这些家禽，她干嘛要拘着自家鸡仔？多溜达走动，那鸡肉才香呢。

她这边话刚说完，萧姑娘下意识便跟着看向鸡窝——她发誓，她在鸡窝里头、周边都看到了许多可疑的坨坨——她抖了抖，立马嚷嚷起来：“脏死了，不许放它们出来！”

林川才不听她的，麻溜打开鸡窝栅门，一边学大人吆喝，一边张开手做驱赶状，三下五除二就把鸡仔们、大母鸡们全撵了出来。

看到那群出笼的鸡仔们“咯咯咯”地涌了出来，转瞬散开到处啄，萧姑娘那带着两分英气的俊脸都绿了。

“你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她尖叫起来。

似乎被她的声音吓着，小鸡们『骚』『乱』起来，“咯咯咯”一通『乱』跑，有两只晕头转向就往她那儿去了。

萧姑娘唰地后退几步，避到堂屋檐下，紧张地扶着墙：“快、快弄走它们！”

一副随时逃跑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得不得了。林卉忍笑：“行了，午饭还没做好呢，我可没工夫在这儿跟你掰扯这些。”说完，朝她招手，“跟我来。”完了率先踏进堂屋。

萧姑娘飞快跟上来，既惊慌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般问她：“干嘛？”

林卉领着她往林川屋子走去：“带你看看这几天住的屋子——”她顿住，猛地想到一事，停下脚步往她身后望去，“诶，你的行李呢？”

萧姑娘轻哼，傲然道：“行李这些赘物，自然交由下人打理。”

林卉挑眉：“那你的下人呢？”

“晚些就会到了。”

林卉皱眉：“我只答应熊大哥让你住下，可没答应让你家下人住下。”高门大户的下人，指不定怎么狗眼看人低呢。

再说，她家里没下人，做饭、家里琐碎都是她或田婶在做，这萧家姑娘住下来，她还能当自己是接待客人。要是再来个下人，她是使唤别人下人干活呢，还是把人家的下人也一块儿伺候了？怎么想都烦人，还是别来的好。

萧姑娘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你赶紧给安排啊。她们不住进来，谁给我打点琐事？”

“……”林卉转回来，下巴往外边一点，“那我这儿不欢迎你，你走吧。”

“你敢赶我？”萧姑娘瞪她，“你不怕熊大哥责怪你吗？”

林卉冷哼：“他给我招麻烦我还没跟他算账呢，我管他责怪不责怪。”出门一趟带回个烂桃花、□□烦就算了，还敢往她这里扔！

还扔下就跑！

这家伙是反了啊~

许是想不到她竟然这般嚣张。萧姑娘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决定好了没有？”林卉双手抱胸，“留还是不留？”

萧姑娘张了张口——

“当然，你也可以带着人住到别人家里，”林卉似笑非笑打断她，然后假装为难，“可是，熊大哥可能会生气哦~~”

萧姑娘一窒，咬了咬牙：“你别以为吓唬我我就不敢留下来。”她狠狠瞪着林卉。不就是不能带下人吗？“我自己住！等她们拿了行李过来，我就让她们去县里等着。”

“这才像话嘛。”林卉满意地放下手，转回去，推开林川房间，“你就暂时睡这屋吧，待会我把川川常用的东西挪到我那儿。”反正林川一月只能回来住两天，借给她住住也无妨。

萧姑娘跟着走进来，嫌弃地打量这间不知道要住多久的屋子。

这屋子原本是林卉住的。窗是对着院墙，光线还算可以。里头摆着一床一橱，一长桌一条凳，再有两个箱笼装置衣衫杂物，便没了。

简陋归简陋，林卉喜洁，打理得都很干净的。

萧姑娘虽有嫌弃，却好歹不再说什么。她走到床边，略扫了眼粗糙发白的蓝『色』床单子，皱眉道：“我要把这个换掉。”

“随你。”这个林卉就不管了。

萧姑娘眼前一亮：“那我——”

“家具不能淘换！”林卉打断她。

“……”萧姑娘瞪她，“我自个出钱买，你管不着！”

林卉恶狠狠：“这是我家，我说不许换就不许换。”

萧姑娘憋屈。

“哦对了，”林卉现在已经『摸』到几分这丫头的『性』子，笑『吟』『吟』道，“我家里穷，每天最多吃一顿鸡蛋，三五天才能吃点荤菜，平日里都是素菜。你要是吃不惯，也可以走了。”

其实，这伙食在村里已经是很难得了。也就这近俩月，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做肥皂，家里多少都会有猪油，或是挣了点钱，或是猪油有富余，大家的日常才慢慢见了荤腥，否则，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的。

可萧姑娘不知道啊，她觉得林卉是在为难她。

她一咬牙，解下腰间荷包，挑挑拣拣，抽了张银票拍到条桌上，气愤道：“我有钱！我花钱买肉、买粮，行了吧？”休想拿这个威胁她！她就不信这丫头敢拿！

林卉探头去看——竟然只是五十两银票——咳，不是她嫌少，这位萧姑娘荷包里的银票似乎并不多，刚才还挑挑拣拣了一番，看起来……不太像她想象中的将军闺女。再看了眼面前气鼓鼓的小美人，她笑着捡起银票：“差不多，可以两天吃一顿肉沫星子了。”

萧姑娘睁大眼睛，视线在她的脸和她手里银票上打了个来回，不敢置信：“你真的拿走？”她嚷嚷道，“熊大哥让你招呼我，你就是这样招呼客人的？”

林卉笑眯眯：“他又没说不能收钱改善伙食。”她理直气壮，“让客人吃得满意，也是很重要的。”

萧姑娘：“……”

臭不要脸！她脸上神情如是道。

第081章
林卉对此仿若未觉, 笑眯眯地：“好了，我得去厨房干活啦, 你先歇会儿。”袖了银票, 留下憋屈的萧姑娘扬长而去。

她刚出门就看林川蹲在堂屋檐下，巴巴地盯着她们这边。一看到她, 立马蹬蹬蹬跑过来, 抓着她的衣摆小心翼翼往后瞅了眼, 小声问道：“姐，真的让她住下来吗？”

林卉拍拍他脑袋：“你怕她？”

林川瞬间挺直腰杆：“我才不怕！”

“那不就得了。”林卉拉住他, “来, 跟我一块儿做饭。”

“好！”林川裂开嘴，一蹦一蹦地跟着她进厨房, “姐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有没有卤鸡爪？”

“怎么就惦记着卤鸡爪呢？先生那儿的菜不好吃吗？”

“好吃！”林川嘿嘿笑，“我还是觉得卤鸡爪子最好吃。”

林卉莞尔：“今儿没买呢。你要喜欢, 过几天再做，到时给你送过去。”卤鸡爪能当零嘴，想吃就能捡两只啃，对小孩子而言, 当然是比肉菜更香。

林川听说没有还有些失望, 一听说会给他做, 立马又高兴了：“好, 谢谢姐姐！”

林卉『摸』『摸』他脑袋。

俩人进了厨房，林卉安排林川去剥蒜洗菜，自己则将熊浩初买回来的肉拿出来, 清洗、切块，热锅，开始烧肉。

忙活的时候，她还不忘给小林川打预防针。

“川川，你知道咱们有个舅舅吗？”

林川头也不抬：“我知道啊，泰平表舅嘛。”

林卉摇头：“不是表舅。”打上回因为亲事的事闹得不太愉快后，俩家都没再见过面了。“是亲舅舅，娘的亲弟弟。”

“啊？娘还有别的弟弟？”

林卉遂把张阳的情况详细说了遍。

张阳的经历毕竟有点与众不同，她担心林川会害怕，待会张阳回来，他要是太拘束不敢说话，场面就不太好看——她个人觉得跟张阳不算熟悉，冷场便冷场，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想到这，她干脆给林川仔细解释了前些年的社会背景，以及林家当时的经济状况，将当初张阳的无奈之处说得明明白白的。

她说完一大通，刚缓口气，就听林川带着钦羡的声音道：“舅舅好厉害啊……”

这发展不太对……林卉急忙扭头去看。这小子果真满脸崇拜，嘴里还在嚷嚷，“我以后也要像舅舅那样——”

“臭小子！”林卉没好气打断他，“『毛』都没长齐呢，你知道舅舅那样是哪样吗？”

林川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是你说的吗？去伏击行伍，抢他们的物资嘛，不是很厉害吗？”

“抢行伍的物资就不是抢劫了吗？”林卉没好气，“还敢抢行伍物资。”

抢就算了，『乱』世之下，不抢，家里人都没法活了。可也不能没点眼『色』打到朝廷势力头上，当时局势都快稳定下来，不打反军打朝廷，不是傻事什么？被关了也是活该。

发现林川竟然打算搞盲目崇拜，林卉连忙告诫不可效仿、脑子要放聪明云云。

林川被念得蔫蔫的，剥蒜的动作都带着股不情不愿的感觉。

姐弟俩在厨房里忙活说话，那位被收了银钱的萧姑娘跑哪儿去了呢？

她正四处溜达呢。

这位萧姑娘闺名萧晴玉，芳龄十八，是奉国将军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

她刚被林卉收走五十两银票，本来心里还挺憋屈的，待林卉离开，她呆在原地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转念又想——不对啊，她都付过钱了，住下来不更是心安理得吗？回头看那姓林的还能把她怎么着！

这么一想，她顿时腰杆又直了几分。

环视一周，依然是那简陋到连她家下人房都不如的小房子。萧晴玉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走出房间，开始四处溜达查看。

后院就算了，她先是去前院转了一圈，在那棵比人略高些的小矮梨下欣赏片刻，再转到当围墙的篱笆墙，盯着那些小灌木和爬藤植物研究了会儿，再越过篱笆往外四眺——连人都没几个，就那么几个还老是盯着她看，神情看得她着恼，干脆甩袖又进了堂屋。

她刚踏进屋，就听见厨房传来的说话声，依稀还有“朝廷”、“行伍”这些词儿。她拧了拧眉，垫着脚悄悄『摸』过去，贴着墙根细听。

张阳刚推门，隔着院子就看到名蓝衫男子形迹可疑地扒着墙根，瞧那瘦巴巴的身形，肯定不是熊浩初，更不是林卉那小气吧啦的叔叔。

张阳脑中思绪飞快转了起来。除了这俩男人，林家还会有什么男客？

隐隐约约的，厨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再看那名蓝衫男子，扒得更起劲，耳朵都贴到墙上去了。

张阳心下一凛，顾不得多想，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是一个擒拿手，抓住对方左胳膊一掼，直接把人摁墙上，同时厉声喝道：“小子，鬼鬼祟祟干什么？！”

与此同时，被摁住的男子一个不防，脑袋“砰”地撞到墙上，立马痛呼出声。

这声痛呼，听起来似乎比寻常男人要尖利许多？张阳一顿，脑中迅速闪过抹什么。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蓝衫男子便挣扎着怒骂了起来：“混蛋！”这位男子装束的人自然就是萧晴玉。陡然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她是又疼又惊，气急败坏地开始奋力挣扎，“哪里来的蠢货，还不赶紧放开我？”

张阳不为所动，还用力摁了摁她胳膊，冷声道：“别『乱』动，一会跟你算账！”这么大的动静，林卉该出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林卉便奔了出来：“怎么了怎么——额，”她一拐出厨房就看到张阳凶狠地压着萧晴玉，登时唬了一大跳，急忙去掰他的手，“舅舅你干嘛？撒手，赶紧撒手！”

萧晴玉立马把她也骂上了：“姓林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然后又骂张阳，“王八蛋，我命令你立马放开我，否则——”

“别跟个娘们似的吵吵嚷嚷的。”张阳低喝，然后扭头看向林卉，眉头皱得死紧，道，“我刚进屋就看见这人鬼鬼祟祟地偷听，肯定有问题。再说，一大佬们钻进你院子，是何居心，总得审清楚。怎么能随便放人？”

“你说谁娘——咳咳，你说谁鬼鬼祟祟？蠢货，再不放了我，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舅舅你赶紧把人给放了！”林卉头疼不已，加了点力道，“这是熊大哥的客人，是位姑——”

“姓林的！”萧晴玉怒叱，“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把这蠢货给我赶走！”

林卉哭笑不得。她也想啊，奈何张阳的力道不小，她压根拉不动啊……

正『乱』糟糟的，林川小心翼翼探头出来：“姐，锅里的红烧肉快要没水了。”

“啊我的肉！”林卉顾不得别的，扭头又冲进厨房。

“姓林的！！”见她竟然丢下自己跑了，萧晴玉简直要气疯。

张阳还想说话，林川已经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不确定地喊了句：“舅舅？”

张阳一怔，立马喜笑颜开地“诶”了声，扔开手里擒住的胳膊，张开双臂，转过身：“来，让舅舅好好看——嗷！”横着飞来一脚踹到他膝盖窝上，他登时站立不住，整个人往侧边踉跄了两步。

萧晴玉放下脚，叉腰怒瞪他：“王八蛋，知道你姑——爷爷我是谁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对我动手？！”

张阳扶着腰站好，脸『色』难看地打量他两眼，不屑道：“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怎么知道？”他把手指掰得“咔哒”响，“我告诉你，别在爷面前耍威风，就算县令公子过来，我一样给你打趴下，小白脸！”

看林卉表现，面前这小白脸大概是没问题……不过竟然敢踹他？还骂他蠢货，那他就无需客气了。

萧晴玉气得脸都红了：“蠢货你骂谁小白脸！”

“谁接话谁是小白脸！”

“蠢货骂人倒是理直气壮的很！”

“呵，不如你，跟个泼『妇』似的！”

“你说谁泼『妇』？！”

“谁泼『妇』我就说谁！”

……

不及俩人腰高的林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还以为新舅舅是个厉害的英雄人物，没想到竟然跟一姑娘家吵嘴，吵得跟小孩子斗嘴似的……算了算了，这舅舅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以后估计还是得靠他。

再看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的俩人，林川再次叹气。

唉……这大概就是先生所说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吧……

第082章
张阳跟萧晴玉在外头吵得不可开交, 声音大得都快把屋子掀翻了，厨房里的林卉听着外头动静, 头都大了。

快速将红烧肉装盘, 她正想出去看看情况，就见林川钻回来。

“怎么样？”林卉忙压低声音问他, “没打起来吧？”

林川摇头：“没有啊。”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跟小孩子吵嘴似的。”

只是吵嘴？林卉松了口气：“那就不管他们了。”转回去继续忙活下一道菜, “来，帮忙烧火。”

林川依言坐下, 吐槽道：“姐姐, 舅舅一点也不像你说的那样。”

林卉瞅了他一眼：“你以为舅舅是啥样的？”

林川撇嘴：“再怎么也不是这样跟姑娘家吵嘴的。”他也不喜欢萧姑娘，不也没骂人吗？嗯, 看来还是他比较稳重。

林卉歪头想了想，不确定道：“舅舅好像不知道萧姑娘是姑娘家吧？”

林川煞有介事：“那也不能跟人吵嘴。跟谁吵嘴都不好！先生说过的。”为了表示可靠『性』, 他挺直腰杆，开始摇头晃脑。

只听他慢悠悠地『吟』，“不与人争者，常得多利, 退一步者, 常进百步。”然后小大人般断言, “舅舅这样, 以后肯定要吃亏！”

虽然文绉绉的，林卉也听明白了。她既欣慰又好笑：“韩老教你什么书？”听起来不太像她在现代听过的论语——虽然论语她也不记得几句。

“我也不知道。”林川挠头，“先生没说, 每天到我到处晃，看到什么教什么。”

“……”还整得挺现代化的啊。“那学字了吗？”

“嗯嗯。”提起这个，林川立马挺起小胸膛，“我现在会写好多字了，晚点我教你。”他还记得林卉说过要跟他学写字来着。

“好好，晚点我跟你学写字。”

堂屋里头虽然听起来吵吵嚷嚷的，就林卉刚才瞅见的情况来看，张阳没有恶意，萧姑娘也是外强中干，打不起来，自然就放心许多……况且，都吵了这么久，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幼稚至极的对话，林卉也就懒得搭理了。

买回来的肋排剁成小块，去除血水，加油盐酱糖抹匀腌制，待会再处理。

做红烧肉时割了点肥肉下来，切成几块。入秋第一茬的萝卜洗干净切段摆在锅底，把肥肉码在上面，加点水，加点姜片，盖上盖子开始炖。

前些日子泡的豇豆已经好了。林卉抓了把出来洗干净，切成指节长短的小粒，剁上一点肉沫，炒到断生，加入豇豆翻炒，调味，出锅，便是一道下饭的酸豆角炒肉末了。

盛好酸豆角，林卉把小灶上的炖锅移到大灶眼，再放了个小砂锅在小灶眼上。在砂锅里倒一点油，扔上几瓣拍好的蒜瓣，将腌制好的排骨在酱汁里拌了拌，全部倒进砂锅，盖上盖子开始生焗。

两口锅在烧的时候，她赶紧去后院摘了点生菜，择好洗净，中间不时去翻翻排骨，省得粘锅。

手里忙活的时候，她的嘴巴也没闲着。

林川离家多日，上回相聚都已经是中秋时候，还是在韩老宅子里，什么事都不方便问，这回回来，林卉自然有许多问题要问。这会儿人在跟前，她自然是不着痕迹开始问，诸如“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睡”，“日常吃的是什么”，“清洁洗衣是怎么安排”，“每天练多久字读多少书”……等等，从生活到学习，想到就问上一句。

林川边烧火边帮着刮姜、剥蒜，同时乖乖做答。

隔着堵墙，一边是吵架斗嘴，一边是其乐融融，倒是让安静了许久的院子生动了起来。

林卉这边捣鼓得差不多的时候，堂屋里骂战的俩人似乎偃旗息鼓了，听着都没啥动静。

突然安静下来，她有点担心，赶紧撵林川去瞅瞅。

林川蹬蹬蹬跑出去，扶着墙小心探了几眼，又蹬蹬蹬跑回来，小声汇报道：“姐，萧姑娘进了我那屋了，舅舅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林卉挑眉。所以是孰胜孰负？咋都跑了？她看了看两眼灶，想了想，道：“他可能是去熊大哥那儿了。这里我看着火就行，你去把他们找回来，该开饭了。”

“诶！”林川蹬蹬蹬又跑出去了。

林卉捞出洗好的卷心菜沥干，搁在一边备着，揭开小砂锅里的排骨，拿筷子翻了翻，确定差不多了，赶紧将小灶里的柴抽出来，塞到大灶眼里——借着灶眼里的余温再焗一焗，排骨就可以了。

萝卜锅的火加大，揭盖往里头加油、加盐，再炖煮一会儿，差不多了就熄火。拿来帕子垫着手，端到一边。

炒锅放回去，热锅，下油，快速炒了盘卷心菜。

刚把卷心菜装盘，就有说话声从前院传来。

林卉听着动静，忙放下菜盘走出去，想看看是谁进来了，就看到熊浩初朝厨房走来，后头是抱着林川的张阳，说话的正是这舅甥俩——瞧这俩人的笑模样，看来相处还行。

不等她多想，熊浩初已经扶着她肩膀钻进厨房：“要帮忙吗？”

“啊不用。”林卉顺势转回来，快步走到灶前，“你去擦桌子，把菜端出去吧，准备开饭了。”

“好。”熊浩初熟练地拿下挂在墙上的抹布——

“诶等等，”林卉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拽住他，先瞅了眼外头，确定张阳几个都没有过来的意思，压低声音问道，“你前些日子说的，就是这个萧姑娘吧？”

“嗯。”熊浩初点头，“算是。”

林卉瞪他：“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一小姑娘，于我而言，并无太大干系。”即便在京城的时候，一小姑娘家家的他也见不上几回，能给他捣什么『乱』？熊浩初解释道，“主要是她爹纵容。”否则，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能千里迢迢从京城到这种乡下地方。

林卉听明白了：“她爹看上你？”发现有歧义，连忙补了句，“是不是想要你做他女婿？”

熊浩初老实不客气地点头：“老萧『性』子直，又比较拗，我不想跟他撕破脸，只能避着了。”

“你跟他交情很好？”

“嗯。”熊浩初想了想，补了句，“生死之交不为过。”

看来是战场上打出来的生死之交。林卉理解地点头，然后斜眼看他：“既然交情这么好，怎么不顺势应了？”

熊浩初眼底闪过笑意，道：“别担心，我在京城都没应下，现在更不会反悔。”

还是很奇怪啊……林卉歪头：“你不喜欢这样的？”

熊浩初莞尔，俯身在她唇上一沾即走，道：“我原来没有喜欢的。”换言之，现在有了。

林卉顿时舒坦了不少，嘴上仍然要吐槽一句：“既然不喜欢，怎么不赶紧让人断了念想，拖着让人追过来好玩吗？”

熊浩初无奈地看着她：“原来我的行踪除了几个朋友知道，旁人都不知道的。”

是上回跟县令之子闹了场牢狱之灾后，他才写信送回京城，暴『露』行踪的。

林卉也想起这茬了，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嘴硬道：“那人小姑娘追过来，你干嘛不自己解决，还扔给我。小姑娘家家的，你是对付不了还是不舍得对付了？”

熊浩初看着她：“我不打女人。”言外之意，他只会用武力解决。

林卉：“……”行吧。念在他早就跟她报备过，就不找他麻烦了。只是，想到那娇惯的萧姑娘，她依然很头疼。她皱皱鼻子，“难不成就让她一直住在这儿？”不说吃用，光是那小姑娘的矫情劲儿，接下来的日子，她都能想到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了。

“不会很久，追她的人呢估计在后头，我让符三派人去迎了。”

林卉挑眉：“她娘派来的？”既然是爹在后头煽风点火，肯定不是爹派人来追。

熊浩初点头。

“行，那我就等——”

“姐，”一颗小脑袋探头进来，“饭菜做好了吗？好饿。”

林卉咽下后半句话，朝他点头：“可以了，把其他人都叫进来洗手。”

“好！”被她教得习惯饭前洗手的林川响亮地应了声，蹬蹬蹬地进屋去了，“舅舅洗手，洗手才能上桌吃饭！”然后是“咚咚咚”地敲门声，“洗手啦，洗手才能吃饭！”

连称呼都不喊，可见是真不喜欢那萧姑娘。林卉莞尔，收回注意力，朝熊浩初努嘴：“赶紧擦桌子端菜。”自己则转回去，揭开萝卜的锅盖看了看，确定萝卜都变『色』绵软了，满意点点头，熄火，装盘。

“我的手干净的很！我不洗！”萧晴玉那中『性』好听的嗓音从厨房外传来，语调中满是忿然。

“咱们一个个都洗手，凭什么你不洗？”张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在我外甥女家里，你就得听我外甥女的。你还金贵上了，还想不洗手！德行！”

林卉跟熊浩初对视一眼。

后者轻咳一声，低声问：“舅舅不知道她是女的？”

“……看来是的。”

俩人再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几分……奇怪。

林卉俩人来回两趟把饭菜上桌，那俩人也吵吵嚷嚷地洗好手了。

几人分别落座。

萧晴玉虽然着男装，毕竟是姑娘家，林卉便将其安排在自己跟林川中间，让其单独坐一张条凳。

林卉的右手边是熊浩初，左手边是萧晴玉，林川人小，直接跟张阳坐一边。这样一来，熊浩初跟萧晴玉便是面对面而坐。

熊浩初也没意见，坐下就眼观鼻鼻观心，对对面频频扫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

林卉暗哼一声。算他识相。

四方桌子上摆着一大盆红烧肉、一砂锅的生焗排骨、一大海碗的炖萝卜，还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炒卷心菜。五道菜份量都不小，加上各自碗筷，直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

张阳扫过桌上菜『色』，『摸』了『摸』肚皮，朝林川笑道：“托你的福，舅舅我又能吃顿好的了。”

“嗤。”旁边的萧晴玉翻了个白眼，“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就五六道菜嘛，看着也平平无奇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阳眉『毛』一竖：“爷跟你说话了吗？『插』什么嘴？”

“呵，就许你说话不许别人说话了？德行！”萧晴玉直接把刚才自己挨的骂扔了回去。

“你倒是——”

“舅舅！”林卉扬声喊了句，同时夹了块红烧肉伸过去，“你尝尝这个，我刚才试了味儿，应该挺不错的。”

“诶，”张阳一秒变脸，立马扔下萧晴玉不管，笑眯眯地捧起碗接过红烧肉，抓起筷子，夹了就往嘴里扔。

萧晴玉撇了撇嘴，看了眼自始至终没搭理她的熊浩初，不甘不愿地抓起筷子——她也饿了。

张阳才不管她什么表情，满足地嚼着嘴里的红烧肉——汤汁浓稠，咸香软糯，油而不腻。

好吃啊！

他双眼放光，快速把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感慨道：“卉丫头你这做菜的功夫绝了。我看啊，你做的肯定比酒家做的还要好吃！”

萧晴玉嗤笑：“别吹牛，你吃过酒家的红烧肉吗？”筷子略过油光滑亮的红烧肉，挑挑拣拣地捡了粒酸豆角回来。

林川也被林卉夹了块红烧肉，刚心满意足地吃完一块，就听到她吐槽自己姐姐的厨艺，登时不满了：“我吃过，城里的红烧肉没有我姐姐做的好吃！”

张阳连连点头，对小外甥的话无比认同。

萧晴玉愣了愣，看了他一眼，不服气道：“这小破县城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京城里的那才叫好吃！”

“只有你吃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林川嘟囔。

“就是。”张阳紧随其后。

吃个饭而已，至于嘛……林卉无语，瞪向罪魁祸首。

熊浩初打动筷子就目不斜视地专心吃饭，吃得又快，这会儿已经扒掉大半碗饭了。林卉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往红烧肉里伸筷子。

竟然还吃得下！

林卉气不过，抬脚狠狠一踩。

熊浩初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再看另一边火花四溅的三人，想了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她碗里，先意思意思安抚了下她，再敲敲盘子，沉声道：“好好吃饭。”

张阳还未说话，萧晴玉先委屈上了：“熊大哥，他们欺负我，你怎么也不帮帮我？！”

熊浩初直视她：“受不了就离开。”

萧晴玉噎住，脖子一梗：“我不走。”扫了眼林卉，硬气道，“我可是交了银子的，别想赶我走。”

银子？熊浩初挑眉，看向林卉。

林卉面不改『色』：“啊，我收钱了，多退少补，看你住多久。”她想到什么，连忙朝萧晴玉补充，“只是伙食费啊，别的我可不管。”

萧晴玉瞪她：“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林卉笑眯眯：“穷嘛。”

萧晴玉：“……”

张阳却听出不对，皱眉看看几人，问道：“他要住下来？住哪儿？”

萧晴玉哼了声，不搭理他。

林卉指了指脚下：“住这儿。”

什么？张阳登时跳起来：“疯了吗？你这里就你一个女娃娃，连川川都不在，怎么能找个小白脸住进来？”不等林卉解释，他扭头又瞪向熊浩初，“兄弟，你这是嫌自个儿头顶不够绿吗？”

第083章
林卉暗乐。

熊浩初却巍然不动：“舅舅多虑了, 姑娘家住一块儿合适。”

“不许告诉他！”

萧晴玉察觉他的意图，嚷嚷着试图打断他, 俩人的声音几乎重叠。

可惜, 没啥用，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萧晴玉懊恼不已。

那头张阳还没反应过来, 甚至还有些嫌弃：“谁不知道姑娘家住一块儿合适, 你把一大老爷们放卉丫头这——”

大老爷们？

他心里一咯噔, 立马看向瘦巴巴没几两肉显得弱不禁风的萧晴玉。

萧晴玉『色』厉内荏：“看什么看？”

心里存了疑，这回再听“他”说话, 张阳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同。这厮嗓音确实不娇不脆, 可也是比普通男人的要柔和许多——这厮还是在嚷嚷，要是不嚷, 岂不是……

张阳瞠目结舌：“你你你——”

事已至此，萧晴玉撇了撇嘴：“你什么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阳：“……”那就是说, 面前这小白脸真是女的？他忍不住上下打量萧晴玉，“我说呢，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怎么看怎么不爷们, 合着是个娘们——”难怪要安排住在林卉这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 萧晴玉就炸了：“就你爷们！就你爷们！进门就对别人家的客人动粗、威吓, 可真够爷们的。”

张阳：“……”得, 就算是姑娘家，也不讨人喜欢。

不过，刚才确实是他不对。他有几分懊恼又有几分尴尬, “我那不是不知道你是姑娘家嘛……那个，抱歉啊。”要早知道这家伙是姑娘，他怎么也下不去手。

萧晴玉重重一哼：“不是姑娘家就能动手了吗？野蛮人。”

“我那是以为进贼了！”张阳辩解。

“你见过哪家的贼穿这么好的衣裳？”萧晴玉立马怼回去，“贼眼看人贼。”

张阳：“……”好男不与女斗，他忍了。

萧晴玉见他不再说话，扭头看向熊浩初，告状道：“熊大哥，他刚才欺负我！”

“嗯。”熊浩初点头，“此地不宜久留，我待会送你去段老那儿。”

萧晴玉：“……”

林卉“噗”了声，被她瞪了眼，连忙捂住嘴，伸手示意：“你们继续，继续。”

萧晴玉忿忿收回目光，憋屈地嘟囔了句：“我才不走。”

熊浩初不再管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搁到林卉碗里：“吃吧，你忙活了这么久，该饿了。”

林卉“诶”了声，朝他笑笑：“你也吃，吃完留下来帮个小忙啊。”她还记着林川要吃肉丸呢。

熊浩初点点头，继续低头扒饭。

萧晴玉委屈地看着他。

熊浩初浑然未觉。

张阳看看左右，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问熊浩初：“她是谁，来干嘛的？”他口中的“她”，指的自然是萧晴玉。

还没等熊浩初说话，萧晴玉就呛声回去：“要你管，你谁啊？”

张阳翻了个白眼，不跟小丫头一般计较，继续盯着熊浩初。

熊浩初随口道：“友人之女，过来玩的。”

“哦……”张阳拖长调子应了声，然后轻笑着点点头，“那就是小辈了。”他看向萧晴玉，“我是卉丫头舅舅，熊兄弟也得叫我一声舅舅，你既然是熊兄弟友人之女，那便是他的晚辈。这么着，你就叫我舅姥爷吧。”

“……”

“噗——”

萧晴玉瞪了眼捂嘴的林卉。

林卉轻咳一声，不说话——张阳肯定是看出不妥了，只是他看破不说破，光拿辈分说事儿调侃呢——舅舅流弊！！

林川正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听了张阳的话，眨了眨眼，兴奋起来：“舅舅你是舅姥爷的话，那我是不是舅舅？”

萧晴玉的脸绿了。

林卉连忙转头，佯怒般教训林川：“别瞎说，吃你的饭！”

熊浩初眼底也闪过抹笑意，『摸』了『摸』林川脑袋，朝张阳道：“关系远，舅舅不用太讲究。”

林川知道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张阳倒是笑出一口大白牙：“行，咱就不照辈分称呼了，省得晚辈不自在。”

晚辈指谁，一目了然。

萧晴玉瞪他。

张阳不痛不痒，还嘿嘿笑着招呼大伙：“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说完挥筷开吃。

其余几人跟着动筷。

憋屈不已的萧晴玉看看左右，忿忿然把夹回来的豇豆扔嘴里——唔？腌制的酸菜？她皱了皱眉，看了眼埋头大吃的熊浩初，撇了撇嘴，继续嚼。算了，味道不差，看在熊大哥的面子上，将就着点吧……

她不说话，饭桌上便安静了下来。

林卉是因为多了客人，还是将军府家的千金，目前来看还特爱找事儿，她不想招事儿，便贯彻\"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默默吃饭。

剩下几个大小老爷们更是粗神经，吃得头都不抬。

如是，除了林川、张阳偶尔嚷嚷两声好吃啥的，别的都没了。

林卉边分神照看林川边默默吃完碗里的饭，起身打算再去盛一碗，面前就多了只干干净净的空碗。

“我也要。”萧晴玉毫不客气道。

林.仿若丫鬟.卉：“……”

熊浩初动作一顿，冷眼扫过去，还没说话，另一边的张阳直接把筷子拍桌上——

“啪！”

林卉眼皮一跳，抢在俩人说话前开口：“饭在厨房，要添饭，自己去。”

萧晴玉不是傻子，看看不悦的熊浩初，再看怒目而视的张阳，她缩了缩脖子：“我、我又不知道饭在哪儿。”

林卉无语。这姑娘真是没眼『色』，刚才张阳、熊浩初都是自己去厨房添饭的，这是没注意还是特意为难？

算了。她也懒得跟这丫头计较。

林卉扔下一句“跟我来”便转进厨房。

萧晴玉忙跟上去。

林卉没管她，径自走到装米饭的锅前，给自己添了碗饭，放下饭勺，示意她自己动手，然后出去了。

萧晴玉装了饭，踩着重重的脚步出来，回座前还瞪了林卉，抱怨道：“来者是客，你还收了钱，怎么这样对客人？”

林卉头也不抬：“那也得是客人。”言外之意，不请自来的不算客人。

萧晴玉哑口无言，忿忿然落座。

林卉却想起一事，瞅了眼她碗里那八分满的米饭，随口问了句：“菜还合胃口吧？”

她是没想到萧晴玉竟然会添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现代社会也多是美女为了保持身材只吃一点点。而且她家的饭碗不小，一碗盛满的话，可比现代社会的一碗结实多了。她也是到了这里每天都要干许多体力活，饭量见涨了才能吃下两碗饭。

没想到，萧晴玉看着纤细苗条，吃得还不少。

好在萧晴玉没听出来，她瞟了林卉一眼，不甚情愿道：“勉强入口。”

林卉自然不会介意，只笑道：“不嫌弃就好。”冲这饭量，这小姑娘就不是那种矫『揉』造作之人。

张阳倒是忍不住，撇嘴道：“刚才是谁还嫌弃这饭菜不如京城来着。”

萧晴玉俏眉一竖：“说谁呢你？我爱吃就吃，不爱吃就不吃，你管得着吗？”

“怎么管不着——”

“舅舅！”林卉微微扬声，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吃排骨。”

张阳看了她一眼，咽下到嘴的话。

林卉才转向微微有些得意的萧晴玉，道：“你别跟我舅舅一般计较，他偶尔会犯下傻。”可不是傻，都知道萧晴玉是冲着熊浩初来的，还一直跟她对着干。

唔，萧晴玉也是傻憨傻憨的，来了都没跟熊浩初说几句话，尽顾着对付她跟张阳……看来，她对大熊不见得有多深的情感。

言归正传，萧晴玉听见她说张阳坏话，登时高兴了不少，轻蔑地瞟了眼张阳，端起碗继续吃饭。

张阳耸了耸肩，也跟着偃旗息鼓了。

接下来好歹是顺顺利利地把饭吃完。

林卉起身收拾，其余人都帮着端碗拿筷。

萧晴玉愣愣地站在边上，正想说话，外头就有人喊门——她那几名贴身侍女带着家当寻过来了。

林卉忙警告她，下人不能留下来。她忿忿然，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熊浩初，跺了跺脚出去了。

林卉站在堂屋前张望了两眼，眼睁睁看着萧晴玉的下人搬下来一堆箱笼，登时咋舌，忍不住感慨了句：“这么多东西，咱家放得下吗？”

屋里正在收拾的熊浩初听见了，随口道：“放不下她自己想办法。”

跟着跑到门口看热闹的张阳『摸』了『摸』下巴：“她还真是要住下来啊？”

林卉看了他一眼：“舅舅可别再招她了，一小姑娘家家的，你欺负人干嘛。”

张阳哑然，看了眼探头探脑的小林川，眼珠一转，一把将他拽起来：“川川走，陪舅舅出去转转。”

林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溜起来，一脸懵地看向林卉。后者笑眯眯朝他们道：“玩得开心点啊。”

张阳头也不回，胡『乱』摆了两下手，拽着林川到了院门，毫不客气让堵在门口的萧家一行让开，然后在气鼓鼓的萧晴玉瞪视下，大摇大摆地离开。

林卉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间无事，她干脆转回去厨房忙活。

熊浩初已经将碗筷收回来，正准备舀水洗碗，林卉连忙接手过来，然后吩咐他：“帮忙把灶台上那块肉剁成肉糜，我要蒸肉丸子。”

熊浩初自然没意见，听话地进屋干活去。

俩人隔着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完全不在意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

待俩人忙完出去，萧晴玉还领着人在捣鼓她那些箱笼和丫鬟。

“姑娘，这屋子这么小，放不下呀，要不咱去县城里头住着吧？”

“把箱子叠起来看看。”

“姑娘，叠起来了还怎么拿东西啊？”

“哎呀我拿得动，别管了。”

……

林卉听了几句，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熊浩初也皱着眉头，遂推他出门：“你不是说要去忙吗？你去吧，这里我看着。”

熊浩初“嗯”了声，却抬脚走向那件吵吵嚷嚷的屋子。

林卉眨了眨眼，好奇地跟上去。

熊浩初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面朝房门的几名丫鬟忙福身行礼。

正指挥丫头捯饬行李的萧晴玉也闻声回头，一看是他，立马惊喜地奔出来：“熊大哥，你找我吗？”

“把这些人，”熊浩初伸手指了指丫鬟们，再移向地上箱子，“这些箱子，”看着她，“该弄走的弄走。”

萧晴玉脸一垮，苦着脸：“熊大哥，我这些都要用的，怎么能送走……”眼角余光一扫，发现站在厅里看热闹的林卉，不服道，“是不是那家伙在后头煽风点火——”

“还是你想住到段老那儿？”

萧晴玉登时不敢说话了。

“给你半个时辰。”熊浩初冷着脸丢下一句，“没弄好我亲自送你去县城。”

萧晴玉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熊浩初无动于衷，转头，朝林卉道：“你忙完了过来新屋一趟，厨房浴间都做好了，你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

林卉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好好，我待会去看看。”

熊浩初捏捏她耳朵，转身出门去了。

林卉目送他离开，转头对上泪光涟涟的萧晴玉，她干笑两声，准备脚底抹油。

萧晴玉却一把抓住她，另一手胡『乱』抹掉泪花，毫不客气道：“我也要去熊大哥新屋看看。”

林卉：“……”仿佛耍赖要跟着大人出门玩的小孩儿。她轻咳一声，“好好，待会带你去一起去。”努嘴往屋里示意，“你先处理完这些。”

萧晴玉怀疑地看着她：“不许偷跑啊！”

更像了。林卉忍俊：“不会的，我还得蒸肉丸。”熊浩初刚刚剁好的肉糜还没处理呢。

萧晴玉半信半疑。

林卉拉下她的手，提醒她：“赶紧收拾东西哦，不然待会我去熊大哥那儿告状了。”

“你敢！”

林卉摊手：“你看我敢不敢嘛。”

萧晴玉敢怒不敢言。

林卉笑眯眯离开，回到厨房忙活。

剁好的肉糜加上盐、胡椒粉、油开始搅拌，林卉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姑娘，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啊？”

“姑娘，这些都是你平时得用的，我们都带走你怎么办？”

“姑娘……”

“哎呀哎呀，都别废话了，赶紧的，都给我搬出去。”萧晴玉的嗓音传来，“再磨磨唧唧的，就全部给我带回去。”

立马又激起好一片劝说。

林卉摇了摇头。看来萧晴玉果真是个纸老虎，嘴巴说得再厉害有啥用，连丫鬟都不怕她……

将拌好的肉糜团成肉丸，放到盘子里，再整盘搁到锅里蒸。不过片刻功夫，肉香便飘了出来。

林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把火熄了，将锅盖打开。

蒸汽喷涌而出，她挥了挥手，拿筷子戳了戳其中一颗肉丸，感觉差不多，便放下筷子，拿帕子垫着手将其全部端出，搁在灶台上，拿竹篾编的笼盖盖上。

肉丸蒸好了，外头的动静也小了许多。林卉也不着急，先出去外头洗干净手，解下围裙，还去后院把两只小狗的绳子解开——萧晴玉一行全是生人，小狗们刚才叫个不停，就被她栓到后院了——放两只小狗四处蹦跶，她才慢悠悠走向堂屋，打算看看里头啥光景。

刚踏进堂屋，人影一晃，萧晴玉不知从哪个方向窜出来。

“你干嘛？是不是想偷跑？”她虎视眈眈地瞪着林卉。

林卉：“……”看看左右，“你那些下人呢？”

“全被我赶走了！”萧晴玉得意洋洋，“你现在可没借口赶我了。”

林卉莞尔点头：“好，那走吧。”

萧晴玉眼睛一亮：“去熊大哥那儿吗？”

“嗯。”林卉率先往外走。

萧晴玉忙不迭跟上。

后院里玩耍的两只小狗听见动静，撒欢般跟上来，其中一只还从萧晴玉脚边窜过去。

萧晴玉“啊”了一声，一把抓住林卉胳膊，紧张兮兮地躲到她身侧，嚷道：“你快把这些玩意弄开。”

林卉脚步不停：“它们不咬人。”瞅了她一眼，解释道，“我们都出门了，家里没人，得放它们出来看家。”

“看看，看看，我就说要有下人在！”萧晴玉嚷嚷，“要是我家丫头留下来，这会儿也不会没人看家了。”

林卉翻了个白眼。

拖着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人形挂件，林卉艰难地走出大门，然后回身，把两只小狗撵进院里，再把院门搭上。

在她撵小狗的时候，萧晴玉就松开她往后躲了几步，等院门一关，狗子不见踪影了，她轻舒了口气，抬手整了整衣襟袖口，单手往后一背，瞬间恢复初见时的风度翩翩。

林卉微哂，也不管她，径自往前走。

萧晴玉腿长，两三步就追上她。

“诶，熊大哥的新房子盖在哪儿？”

“村西边。”

萧晴玉“哦哦”两声，又问：“远吗？”

“我们村子小，几步路就到了。”

这话萧晴玉倒是认同：“真的太小了，还不如我家的别庄大。”

“……”炫富！妥妥的炫富！林卉暗自磨牙。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家大熊不也包山头了吗！！

萧晴玉没注意她神『色』，犹自左右张望，嘴里连连低呼：“你们这的屋子好破啊，还能住人吗？”

“那是谁家娃娃，好脏啊~~~”

“呕——这儿怎么这么多鸡屎？！”

好嘛，这位祖宗在后院晃了一圈，虽然惊得鸡飞狗跳的，好歹还是把鸡屎的模样给记下来了……

一个聒噪不停，一个心里吐槽，俩人一前一后来到村西边的新房处。

屋前堆成小山的青砖瓦片已经下去了一大半，大门、围墙皆已成型，将里头的情形挡得严严实实。

大门是五檩硬山式的蛮子门，宅门、山墙、墀头、戗檐处都做了砖雕装饰，就连门枕抱鼓石上都刻了漂亮的鱼莲纹。

土包子林卉每回过来，看到这个大门都要惊艳一番——这些砖雕都是工艺品啊，搁现代能卖老多钱呢！放到现在，竟然只需要付点工钱。

每回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给老刘几名工匠加菜。

话说回来，她觉得这个大门豪华得不得了，萧晴玉可不觉得。她甚至有点嫌弃：“熊大哥的宅门怎么弄得这么朴素？不弄王府大门，好歹也整个广亮大门吧？连个避雨的屋檐都没有，瞅着忒小气了吧。”

得，忘了这姑娘也是位有钱的主儿。林卉翻了个白眼，抬脚跨进半掩的院门。

熊浩初这新宅子的布局其实跟村里人的房屋布局差不多，进门就是个院子，两边是低矮些的小间，以后挪来放杂物或者储粮都是使得。

院子现在还是空着，林卉打算以后在这儿搭个葡萄架，架子下面放石桌石凳，夏日可乘凉，冬日……冬天谁还跑外头吃风呢？

正对院门的是堂屋，窗户还没打上，透过空『荡』『荡』的屋墙能看到另一边院里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这会儿农忙已经过了，冬小麦也下了地，村里人都闲了不少。熊浩初给干活的大伙各加了两文，每天的工时增加一个时辰，这盖房的速度一下便快了不少。

堂屋后边的院子是生活院子。两边的厢房、正房都已经盖了起来了，周强几人正在砌回廊。

看见林卉过来，正在忙活的几人忙朝她打招呼，视线都忍不住飘向书生打扮的萧晴玉——他们这儿难得见到位书生，自然都好奇不已。

萧晴玉没注意，看到这么多爷们也不紧张，凑过来装模作样地四处查看。

林卉却看见了，她笑笑，解释了句：“这是熊大哥的远房亲戚，过来住几天。”

众人“哦哦”几声。周强忙主动朝萧晴玉打招呼：“兄弟，怎么称呼——”

“哦。对了，你们别误会了，她是姑娘家。”林卉看到萧晴玉那身衣服，连忙解释了句。

周强未完的话登时噎在嗓子里，跟其他人一样，忍不住盯着萧晴玉直看。

萧晴玉一个不防，底子就被林卉抖了出来，顿时一蹦三尺高：“你这人、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这货都要住进林家了，还想装男人？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林卉暗地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她，径自问周强：“强子哥，熊大哥呢？”

“啊？啊，”周强艰难地把视线挪回来，“在厨房那儿呢。”

“嗯嗯，那你们先忙，我进去看看。”林卉摆摆手，继续往里走。

“喂！”萧晴玉一跺脚，急忙跟上，“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有没有礼貌？我问你话呢，你干嘛不说话？！”

“你想要我说啥？”林卉头也不回，“要是想要我骗别人说你是男的，那就免谈。”

“……”

“哦对了。”林卉想到什么，下意识回头，目光直直看向她那长长的、垂到鞋履处的衣摆——果真如她所想。她“啧”了声，提醒道，“你接下来还是别穿这些浅『色』长衫了，洗衣服会累死的。”

洗、洗衣服？萧晴玉跟着低头。她今儿穿的是白『色』深衣，衣长至踝，边沿是用绣有如意暗纹的灰『色』封边，看起来大方又雅致，翩翩又倜傥——

当然，这是原本。

乡村土路，走几步鞋子都得一层灰，何况白衣服？萧晴玉跟着林卉一路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何止几步，她身上这身深衣，早已不是原来的洁白模样，灰扑扑、脏兮兮，连边沿花纹都完全看不清楚了，哪里还有刚来那会儿的翩翩模样。

瞧见自己衣衫变脏，萧晴玉撇了撇嘴：“脏了便脏了，回头——”等等！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卉，“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洗衣服？”

林卉歪头：“不然呢？”

萧晴玉：“……”她咬牙，“我给钱——”

“不不不。”林卉朝她摇摇手指，“洗衣服自己来，给钱我也不干。”做饭还说得过去，给她洗衣服，自己成什么人了？

萧晴玉：“……”

“过来了？”没等她说话呢，听见动静的熊浩初从墙根一间小屋走出来，他扫了眼呆愣的萧晴玉，朝林卉招手，“来，正好有事问你。”

林卉回头，“诶”了声，麻溜过去：“怎么了？”

“茅房有点问题……”熊浩初边说边领着她往他刚才出来的小屋走去。

刚回神的萧晴玉本打算跟过去，一听“茅房”这词儿，迟疑了。再又想，这是新屋子，茅房应当也是干净的，她才磨磨蹭蹭跟过去。

刚钻进那个门都没有的小屋子，萧晴玉就听熊浩初如是道——

“……这是排粪便的沟渠，时间长了，应当会有粪便粘在沟里，要是堵了，怎么清理？”

萧晴玉的脸裂了——

这跟她想得不一样！

曾经驰骋沙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熊浩初……怎么开口粪便闭口粪便的？

第084章
熊浩初身上穿的是粗布蓝衫, 手肘处被林卉加了块同『色』补丁，不细看看不出来, 可到底是有补丁。再加上干了大半天活, 不说袖口、裤脚，连手指跟头发都沾了不少泥灰, 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林卉是习以为常, 萧晴玉却是第一回见——上午她见着熊浩初的时候, 熊浩初除了黑了点，好歹还是干净的。如今一看, 这货除了比别人高、比别人壮, 跟旁边几名匠人……似乎没啥两样？

萧晴玉心里有点不得劲。

正胡思『乱』想，眼角一扫, 发现熊浩初跟林卉的脑袋都快挨在一起，她连忙扔开思绪凑上去, 从两人中间挤进去。

“说什么说什么，我也要听。”

林卉：“……”

熊浩初：“……”

萧晴玉左右张望，面前啥也没有，往下看, 墙根下有道沟沟, 还是铺了砖块的, 看起来一点都不脏。

她松了口气, 继而好奇：“这就是那什么沟？为什么要加这个？”用恭桶不是更方便吗？

熊浩初皱眉：“别添『乱』。”下巴一点，示意她让开。

“她都能在这，怎么我不行？”萧晴玉不服。

熊浩初冷下脸——

“诶诶。”林卉见势不对, 连忙拉开她，“我来跟你说说。这是排污道……”言简意赅地把功能解释一遍。

萧晴玉似懂非懂：“听起来不难嘛。”

“还是有点麻烦的。”林卉瞅了眼缓下脸『色』的熊浩初，朝等在边上的匠人们招了招手。

几名工匠忙凑过来。打头的老刘小心翼翼看了眼萧晴玉，朝林卉拱了拱手，快速把问题说了一遍。

林卉边听边点头，还蹲下去看了看，然后问：“你们原来是打算封死这沟渠的？”

老刘点头，然后解释道：“我们以前没做过，担心自作主张把事儿给做坏了，就让熊小哥找您问问。”

林卉摆手：“我也忘了这茬了，幸好你们提醒。这沟渠不能封死，得做成活动的封盖，日常需要清理，不然……”她抿嘴笑，“不然时日久了，那味儿太冲了。”

几人都笑了。

“还有化粪池，也得做成活动的。那个每年都得清理。”林卉提醒道。

老刘乐呵呵：“省得省得，有您这话，我们就知道怎么做了。”

林卉点头：“这是你们擅长的，我就不多嘴了。”然后又问，“拐弯处怎么处理？”

另一匠人忙站出来解说。

林卉连连点头：“走，去看看。”

匠人自然没意见，边引着她们往前走边继续说话。

林卉顺势跟上，还不忘拽上萧晴玉——后者约莫是知道他们正在谈正事，好歹是没有找茬了。

萧晴玉真是这样吗？不是的，她是在诧异。

在她印象中，熊浩初是说一不二的人，这会儿怎么……匠人来问，他直接交给林卉，现在也是一声不吭跟在后头。

萧晴玉看了他几眼，再转向跟匠人侃侃而谈的林卉，心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熊浩初这是……

问题不多，林卉只是略呆了片刻，把问题捋完了，就准备回去。临走还不忘去后头找帮忙的田婶，叮嘱她待会回去取肉丸——家里现在多了萧晴玉，田婶几个就不太适合跟他们坐一桌了。她是无所谓，谁知道这位大小姐会不会又炸『毛』，还是分开省事点。

安排完琐事，她便溜溜达达往家走。

没多会儿，她就觉出不对。

□□静了。

萧家千金似乎很久没咋呼了？

林卉扭头望去，对上一双带着深思的俊眸。她不解：“你看着我干嘛？”

“你是什么人？”萧晴玉眯眼。

林卉诧异：“我？”顿了顿，随口道，“梨村人啊。”

“不可能。”萧晴玉一口否定，“你要是普通村『妇』，哪里懂这么多？”

村『妇』……林卉翻了个白眼：“那熊浩初也只是名普通村汉，你觉得他懂多少？”

萧晴玉哑然，半晌，她气呼呼道：“不想说便罢。”

林卉乐了：“你问我哪里人，我答话了，你自己不信，还倒打一耙。真是好没道理。”

萧晴玉瞪她：“你要真是普通村『妇』，熊大哥怎么会听你的？”

林卉“啊”了声：“你哪儿看出他听我的？”她哼道，“他要是听我的，会把你带回来吗？”

萧晴玉一窒。

林卉笑『吟』『吟』转回来，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萧晴玉吃了一瘪，没再说话，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

俩人一前一后回到林家，进门就看到张阳在院子里劈柴，小林川在旁边打下手。

林卉诧异，赶紧上去制止：“舅舅你咋在这儿劈柴呢？咱家的柴够够的，别忙活了。”

他们家的柴以往都是熊浩初劈的，偶尔不够了她自己也能动手，现在又多了田婶，家里压根不缺啊。

张阳直起身，抹了把汗：“不碍事，闲着也是闲着。”

“那也不是——”

“别叨叨别叨叨，”张阳连连摆手，“怎么跟你娘似的，我帮我外甥干点活咋啦。”

林卉哭笑不得：“舅舅！”

“别喊，我把柴劈好了就走。晚了路不好走。”

林卉张了张口，看看日头，没敢留他——这时代走夜路可不是闹着玩的，林爹就是个惨痛例子。

她想了想，转身进了里屋。

张阳也没管她，头也不抬继续劈柴。

萧晴玉还记仇呢，看他在干活，左右望了望，从墙根下搬了张板凳过来，放在几步外，坐下，还不忘把衣摆捋顺。

然后，好整以暇地盯着张阳劈柴。

张阳瞅了她一眼，不吭声。

萧晴玉也不恼，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开始指点：“诶，你怎么干活的？这么大块的柴怎么烧？劈小块点。”

张阳：“……”

不与小丫头片子计较。他转了个身，背对着萧晴玉继续劈柴。

萧晴玉乐了，起身，搬起小板凳，绕到另一边，面对着张阳放下，再次落座。

张阳：“……”

他虎眼一瞪，正准备把这丫头教训一遍，林卉就提着个箩筐出来了。

林卉奇怪地看了眼坐着的萧晴玉，没发现不妥，便没细想，只朝张阳道：“舅舅，这是我前些日子做的红薯粉，我留了些自家吃用，这里你带回去。要是喜欢吃，我再给你匀一点。”

张阳停下手：“给我干啥，我又不会做饭。我不要，你留着自个儿吃。”

林卉解释：“这个红薯粉很简单的，跟凉水一块下锅煮，滚就滚就能吃。爱吃软的就多煮一会儿。干捞、带汤的都行，方便简单的很。”

张阳挠头：“听着就很麻烦，还不如直接吃红薯，直接拿水一煮就能吃。”

“红薯吃多了烧心，不能天天吃。做成薯粉就不会。”

“那我也不——”

“啧啧，”旁观的萧晴玉『插』嘴进来，“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怕不是个傻子吧？”

张阳嫌弃地瞅她一眼：“说得好像你会做一样。”

萧晴玉一窒。

“行了，我带。”张阳示意林卉将箩筐放在边上，“我待会带走，省得有些人嘀嘀咕咕说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的。”

“诶！”林卉响亮地应了声，然后朝萧晴玉笑笑，“谢啦。”

萧晴玉张了张口，嘀咕了声：“我才不是帮你说话……”

待张阳离开，萧晴玉也在自己屋里捣鼓行李，林卉忙完琐碎，赶天『色』早，赶紧钻进厨房捣鼓晚饭。

午饭时还剩了些红烧肉，加点芋头焖炖一会儿，又是一道美味。再蒸上一盘肉丸，炒上一道素菜，烫个蛋汤，晚餐便好了。

期间田婶回来了一趟，因着萧晴玉在屋里咣当咣当的，她没敢多留，拿了菜麻溜地跑了。

林卉也不在意，待晚饭做好，便让林川把熊浩初喊回来吃饭。

熊浩初便罢了，萧晴玉对菜『色』似乎还算满意，扶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林卉则边吃饭边跟林川打商量：“川川，待会教我识字吧？”

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事儿，林川自然点头。

林卉竟然不识字？萧晴玉瞪大眼睛想说话，熊浩初冷眼一扫，她立马不敢吭声。

林卉没注意到他俩的机锋，正美滋滋地跟林川讨论起待会的教学方式。

萧晴玉撇了撇嘴。什么做块板子放沙土，在沙土上书写；什么炭笔在木板子上留书……竟然连笔墨纸砚都没有，真是有辱斯文。

听着林家姐弟的讨论，晚膳很快就解决完。

林卉还记得萧晴玉这位客人，刷完碗，先烧了一锅水，让她趁天『色』还亮赶早去沐浴。

这会儿熊浩初已经带着林川出去了，俩人是要去捣鼓个小板子，好给林卉学字。

在屋里收拾行李的萧晴玉听说可以沐浴，忙不迭跑出来：“我的浴桶还在房里搁着呢，怎么洗？”

林卉：“……”认命起来，把浴间里自家用的又小又旧的浴桶挪到一边，再帮忙把她自带的推进去。

推好浴桶，萧晴玉绕着浴间走了一圈，嫌弃道：“这浴间真小。”

“塞得下浴桶就够了。”林卉不以为然。农村地界，哪里能跟京城比，会吐槽是正常。只要不搞事，嫌弃几句随便说。

萧晴玉嘟了嘟嘴，回屋抱了一堆衣物出来，转了一圈，又喊：“我衣服放哪？怎么连个屏风、衣架子都没有？”

刚钻进厨房舀水的林卉无语，扬声道：“屋里条凳多，自己拿去放衣服。”

“……”

抱怨声依稀传来，然后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林卉微松口气。

“水呢？没水我怎么沐浴？”萧晴玉又跑过来，瞪着她，“不是说水烧好了吗？对了，热水要是太烫，我还要几桶凉水配着调。”

林卉翻了个白眼：“不管冷热水，自己提。”

“什么？提水？”萧晴玉跳了起来，“我像是干这种粗活的人吗？”

“难道我像？”林卉轻哼，再比划了下俩人身高，“你忍心让我这个比你还娇弱的小妹妹帮你提水吗？”小样，这丫头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呢！

萧晴玉：“……”

不要脸！

第085章
鸡飞狗跳了半个时辰, 萧晴玉终于沐浴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回终于换下男装, 穿上正儿八经的女装了。

上好的料子, 月白的裳裙，配上她略显英气的五官, 颇有几分高岭仙子之感——

注意, 是月白『色』的裙子。

月白, 浅蓝『色』，沾点啥都一清二楚的颜『色』。

林卉扶额：“你打算穿成这样？”

萧晴玉低头看看自己：“有什么问题？你不是大嘴巴把我的底儿都透出去了吗？难不成我还穿男装？”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有别的颜『色』的衣裳吗？”

萧晴玉眨眨眼, 掰着手指数：“水绿、松花、竹月、若草、血牙……”她下巴一扬, “说吧，想要我换哪种颜『色』？”

林卉翻了翻记忆, 登时无语。合着这丫头带过来的衣服全是浅『色』系？她叹了口气，又问：“你刚才换下的衣服呢？”

“扔里边啊。”萧晴玉随口道。

林卉挑眉：“扔那儿干嘛？你忘了吗？你自己的衣服你得自己洗。”

萧晴玉：“……”

“算了, 那个明早再说。”林卉对她已经绝望了，干脆直接挑明，“你今天出去晃了一圈，衣服脏成啥样还记得吗？你瞅瞅你自己身上这身, 你这身出去能撑多久？”

是啊, 出门就脏了, 还没有下人给她洗衣服……

“那、那怎么办？”萧晴玉呆住了, “我的衣服全是这样的。”

林卉：“……”她长叹了口气，“算了，先这样吧。”反正她家有肥皂, 脏点就脏点了。

萧晴玉撇嘴：“什么都是你说的。”

林卉懒得理她，恰好林川带着熊浩初做的小板子回来，她便出去找林川学字。

段老给林川启蒙，用的是类似《千字文》的语句。

在县城呆了近两个月，林川已经会写不少字。现在拿着木板子教林卉，竟也有模有样的。

他先拿炭笔在磨平的板子上写下两句话，然后摇头晃脑地诵读几遍，每诵一遍，便要林卉跟着念一遍，直到林卉记住了，才开始解释其中意思。

那笨拙的童言童语听得林卉忍俊不禁。虽然林川的解说有些粗糙直白，意思却是差不离。可见段老真的用了心。回头她得多备些东西送过去。

字她都认得，也知道意思。让林川给她讲，只是因为她不会繁体字书写，以及，要一个识字的借口。

不过，林川既然讲了，她权当给其复习，偶有偏差，或是有别的角度，她便装作不懂，抛出各种问题引导他思考、解释。

她跟林川坐在檐下学习，萧晴玉则在自己房里里假装忙碌，东『摸』『摸』西『摸』『摸』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她们姐弟身上，等到林卉说“今天暂时学到这儿”，她立马窜出来，鄙视地看着林卉：“你竟然连字都不认识。”

林卉挑眉，扬了扬手里写了不少字的木板，反驳道：“谁说我不会，这不是会了吗？”

萧晴玉：“……”

林川一扬脑袋：“我姐姐可厉害了，念一遍就记得。”

林卉『摸』『摸』他脑袋：“是川川会教。”再看向某人，“萧姑娘也识字？”

“那当然！”萧晴玉傲然。

“那正好，等川川走了，你教我识字吧。”

萧晴玉不服：“凭什么？”

林卉笑眯眯：“你要是教了我，是不是就算是我的先生？”

萧晴玉眼前一亮：“那我岂不是比你高——”她急忙住口，喜笑颜开道，“好，那我教你！”完了板起脸，“要是不好好学，我可是要打板子的。”

林卉笑着点头：“应当的。”

萧晴玉登时高兴了：“正好我带了笔墨，我去整理一下该讲什么！”说完便兴奋地钻进屋里。

林卉莞尔。这丫头『性』子还真单纯。

***

第二天，林卉跟田婶一起做了豇豆包，再喂了鸡和狗，给菜地浇了水，田婶还把水缸都挑满了，萧晴玉才爬起来。

林卉正在菜地里除草，看见她『揉』着眼睛出来，笑问了句：“睡得还好吗？”

萧晴玉放下手，有些郁闷：“没睡好，你家的床太硬了。”

“习惯就好了。”林卉头也不抬，“赶紧洗漱，包子在锅里，饿了自己去拿。”

萧晴玉看看左右，买看到林川跟田婶，遂问：“你们都吃好了？”

“嗯，都吃过了。”见她扔在四处张望，林卉好心解释，“田婶给刘叔他们送早饭去，川川也出去玩儿了。”

“哦。”

萧晴玉转回屋里去拿她的洗漱用具。

片刻后，她捏着包子走出来：“只有包子吗？羹汤呢？再不济来点豆浆也行。”

林卉无语：“没有。要嫌包子干了，屋里有凉白开。”

萧晴玉：“……”

“哦对了。”林卉直起腰，“你赶紧吃，一会跟我一起去洗衣服。”

“……知道了。”萧晴玉撇嘴。一天念叨好几遍的，不就洗个衣服嘛，至于嘛。

嫌弃地啃了两口包子，慢吞吞走进屋。

林卉把剩下一点杂草清了，走出菜畦，顺手给鸡窝里的碗换上干净水，才去舀水洗手。然后回厨房拿干净的锅烧上一大锅水，待水开了，熄火，拍拍手出去——等她们忙完回来，水应该就凉得差不多，到时再装起来。

堂屋里，萧晴玉已经吃完早饭，正端着她自带的茶瓯啜饮。

林卉一进门就被她那宛如莲花的精致茶盏吸引，再看，桌上还摆着自家的粗糙水壶，那里头装的是她早上灌进去的白开水。她登时无语——可以啊，这丫头喝白开水都喝出大红袍的味儿了，看来还是个精致的猪猪女孩。

萧晴玉自然听不到她心里的吐槽，看到她进屋，慢条斯理放下茶瓯，道：“什么时候出发啊？”

“现在。”

片刻，俩人各自端着一个木盆，一前一后出门去。

萧晴玉一手端着木盆，一手把玩着手里的肥皂，好奇道：“这不是沐浴用的澡豆吗？”

“这就是洗衣的。”林卉解释，“拿来沐浴的肥皂，需要多加点护肤的东西，直接这样用，太干了。”

“哟，你还懂护肤。”萧晴玉斜睨她，“我还以为你就糙着过呢。”

林卉停住脚步，侧过脸凑到她面前：“你瞅瞅，我这样的还叫粗糙吗？”

萧晴玉被吓了一跳，急退一步，反应过来登时气笑了：“瞧把你能的。”定睛一看，林卉脸蛋果真白皙通透，瞧着就粉粉嫩嫩的，便有些吃味，“你这是底子好。”

林卉笑嘻嘻：“不啊，这是保养有方。”就算真是因金手指而得来的好皮肤，她也会推到保养上。“你要是不给我惹事，回头我教你怎么保养肌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就不信萧晴玉不想要。

“……你真懂这些？”萧晴玉半信半疑。

“你没看堂屋里摆着一排小陶罐吗？”林卉继续往前走，“我对医『药』略有涉略，那些都是我晒干磨成粉的『药』材。”

“医『药』跟肌肤有什么干系——”

“卉丫头来啦！”

说话间，俩人已经来到村里『妇』人洗衣的溪流边。强子娘瞅见林卉，忙朝她打招呼。

“卉丫头早啊，这儿有位子，过来过来。”

“诶，谢谢婶子。”林卉忙领着萧晴玉塞进人堆里。

溪流这处水势平缓，岸边有『乱』石，再有前人弄来许多平整的石板铺上，整片岸边捣鼓成适合洗衣的地儿，夏日还会有顽皮小儿跳进水里扑腾。

这会儿天气凉了，自然没有小儿戏水，可十几号『妇』人聚在一块儿洗衣说笑，场面也是热闹非常。

萧晴玉第一次见着这样的场景，跟在后头四处张望。

殊不知，旁人对她这穿着不俗的生人也是好奇不已，频频往她身上扫。

林卉率先踩到溪边一块石板上，放下木盆，回头一看，发现萧晴玉还在左右四顾，登时吓了一跳，忙回去拽住她：“你看着点！”端着木盆在滑不溜丢的石板上行走还这么不走心。

萧晴玉回神，顺着她的力道走到石板上，把木盆放下，再笨拙地学她把裙摆掖起来。

“卉丫头，这就是熊小哥的表亲吗？”有位婶子笑眯眯地打量萧晴玉，“长得可真水灵。”

“嗯。她姓萧。”林卉掖好裙摆蹲下来，将脏衣服全倒出来，木盆放到一边，抓了条裤子压进水里涮湿，再捋几下裤脚，将上头的泥土冲掉一些，然后拉起放到石板上。

萧晴玉则朝那1位微胖的婶子笑笑，道：“婶子好啊，这段日子，我家熊大哥受你们照顾，多谢了。”

这话说的，总觉得味儿不太对……那位婶子哑然，连忙看向林卉。

林卉毫不在意，拿肥皂在浸湿的裤子上抹两下，然后开始搓，嘴里还不忘指挥萧晴玉：“别尽顾着说话，赶紧洗。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可别说，自打她们村都做肥皂后，偶尔有做得不合格、卖不出价格的肥皂，大伙都留下自用。有肥皂，生活当然就讲究起来。洗衣、洗手什么的都会用上了。当然，没敢跟林卉似的可劲儿用，遇到脏的不好清洗的地方，拿肥皂抹两下还是舍得的——这拿肥皂洗衣服的法子，还是林卉教的呢。

故而，她这般抹肥皂，大伙也没奇怪。只是萧晴玉刚说了那样儿引人深思的话，她们一时不知道这位表亲跟熊浩初啥关系，一时间便不敢再多话。

话说回来，萧晴玉被催，撇了撇嘴才依言蹲下，将自己那身白『色』男装翻出来，随手扔进溪流里。衫子是质地上好的缎子，吸水『性』比棉布差，下了水只随着平缓的水流在水面上飘啊飘，半天都没湿透。

萧晴玉没在意，晃了两下便拉起来，然后学着林卉去『摸』肥皂。

“诶，你这样不行，衫子没湿，打了肥皂也不起沫，多浪费啊。”强子娘忙喊住她，然后给她示意，“衫子得压进水里搅一搅、拧一拧。”

萧晴玉也不嫌弃强子娘的指点，还朝她笑笑：“谢谢啊，我没洗过，都不知道呢。”

强子娘以为她说的是用肥皂一事，笑道：“你不知道爷正常，咱们也是这些日子才开始捣鼓着用肥皂洗衣。”

萧晴玉眨眨眼，低头看看手上肥皂。这玩意不是到处都有的吗？

又有婶子跟着『插』嘴：“可不是，以前拿洗衣杖子洗衣服，怼着衣服一顿敲，布料坏得快不说，还洗不干净，这肥皂还真是好东西。我娘家人都羡慕死了呢。”

“对对对，上回我姑子过来，还以为我们又做新衣服了，听说我们拿肥皂洗衣服，都惊呆了。”

……

话题一展开，诸位婶子登时激动起来，边洗衣服边热火朝天的聊起各家用肥皂的好处。

萧晴玉颇为新奇地听着，边按刚才强子娘的说法弄湿衣衫，抹上肥皂笨拙地开始搓。

林卉瞅了她一眼，见她乖乖搓衣服，略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忙活自己的。

可惜，她放心太早了。

萧晴玉哪里干过这种活儿，只搓了几下，便搓得手酸、蹲得脚麻，这还不算，她的绣花鞋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湿了，连带里头的袜子都冰凉冰凉的，难受得很。

她看看那些依然聊得热火朝天的婶子们，再看看埋头搓衣服的林卉，想了想，挪过去：“喂。”

林卉抬眸看了她一眼。

萧晴玉『舔』了『舔』嘴唇：“我鞋子湿了，不想洗了。”

林卉：“……”看了眼她面前那仅有的两件衫子，再看她手里只搓了一个角的衣衫，无语，“谁叫你穿绣花鞋过来。”

“我只有这种鞋子，怪我吗？”萧晴玉抱怨，然后又道，“要不，你帮我洗了吧？”被林卉一瞪，她立马缩了缩脖子，“大不了我给你钱嘛。”

林卉无语，眼角一扫，看到旁边堆着等洗的深蓝『色』的衣衫，灵机一动：“我帮你洗也成，大熊的衣衫交给你洗。”

萧晴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熊浩初那几件衣服堆在那儿比她自己的衣服高了一倍不止，还脏多了。

她登时拒绝：“我才不要，这么脏，你要累死我吗？”

林卉：“……”

为了熊浩初千里迢迢追过来的人竟然不乐意给他洗衣服？？

是她太娇贵还是熊浩初不配？

第086章
在林卉的yin威下, 不乐意洗熊浩初脏衣服的萧晴玉只能咬牙将自己的衣服瞎搓一通。

林卉随她咬牙切齿，一边洗衣服, 一边还有闲心跟边上的『妇』人闲聊。

或许是萧晴玉前面不太靠谱的发言, 也或者是因为她身上的衣着料子跟大家不太一样，大伙都不太敢再找她说话, 只不停地拿眼神往她身上飘。

萧晴玉完全不在乎, 林卉更是不管, 只跟她们热热闹闹地聊村里八卦，听得被迫洗衣的萧晴玉更是恼怒。

就这样一边是其乐融融地聊天洗衣、一边是仇大苦深的被迫干活, 周围洗衣服的『妇』人姑娘来来去去。走了几拨, 又来了几拨。新来的看见萧晴玉，见她是生面孔, 又满脸不愉，也不好当着人的面问啥, 只忍不住多看几眼。

至于她们离开后会不会嘀咕八卦……谁知道呢？

反正林卉是不管。为了等萧大小姐，她还特地放慢了速度，就这样，还得不时停下来, 将萧晴玉试图敷衍地扔进盆里的衣服捡出来, 翻出没洗干净的地方扔给她重新搓洗——开玩笑, 白『色』衣衫呢, 一点点灰印子都清楚得不行，还想偷懒？回头还要不要穿了？

这么多人在这儿呢。萧晴玉碍于面子没好意思抗议，忍气吞声继续搓。

这样来回几次, 萧晴玉才嘟着嘴认真洗衣，好歹是把几件白衣裳给搓洗完又过了水——这时候林卉都已经洗完自己带来的一大盆衣服了。

待她检查完萧晴玉盆里的衣服，确认都干净了，俩人心里齐齐松了口气。

终于能回去了。

萧晴玉气鼓鼓地端着木盆跟在她后头，待周围没人了，忍不住抱怨：“不就是几件衣服嘛，至于这么挑剔吗？你是不是特地为难我？累死我了。”

林卉白了她一眼：“谁让你要穿白『色』衣服。”农村地儿，她又没干活，除了泥尘就没别的，若不是她的衣衫是浅『色』系的，哪至于这么难洗？换了深『色』衣服，随便糊弄两下，别人也看不出来好吧。

萧晴玉憋屈，低头看看自己，发现方才湿了水的鞋子、裤脚踩到泥地上后，瞬间脏得不成样，顿时更郁闷了：“那怎么办？”她哭丧着脸，“难道我等会还要再来洗一回吗？”

林卉跟着低头看她的裤脚鞋子，忍不住扶额。这样确实不行。她想了想，道：“待会我找人给你做双草鞋——靴吧。”

萧晴玉皱鼻：“皮靴？”皮革做的皮靴可都是粗鄙人家才穿的玩意啊。

“当然啊。”林卉提起裤脚，“要是你愿意穿草鞋也行啊。”洗衣服、下地什么的，她都喜欢穿草鞋。不过，过段时间天凉了，她也得跟着穿皮靴，现在还是能继续苟一苟。

就怕这大小姐不乐意。

果然，萧晴玉嫌弃了：“还是穿靴子吧。”好歹比草鞋好一点。

林卉耸肩：“成，待会帮你量个尺寸。”然后看她裤脚，“倒是你这衣服……”

萧晴玉期待地看着她。

“这样吧，明儿要送川川去段老那儿，到时你一起去，咱去县城买几身合适的棉衣。”

萧晴玉连连点头。什么都好，别让她再洗这些衣裳了，一点灰印子都清楚得不得了。

回到院子，帮着晾好衣服，萧晴玉大大松了口气：“现在好了吧，我要去熊大哥那边看看了。”

林卉看了她一眼：“你都不愿意给你熊大哥洗衣服，去那边干嘛？”

萧晴玉一窒，辩解道：“这是两码事，我不乐意做那是因为我能找下人做。”

“哦。”林卉不以为意。

“你这是什么意——”

“姐姐！姐姐！”林川兴奋的呼喊自外头传来。

俩人同时望过去，就见小屁孩颠儿颠儿跑进来，后头还跟着刘婶家的豆豆。

“怎么了？”

“熊大哥弄回来一个大蜂窝！”林川张开双臂以示那个蜂窝之大。

豆豆脸上也难掩兴奋，连连点头：“真的真的，好大好大的蜂窝。听说熊大哥他们都被蜜蜂蛰了好几个包呢。”

“……好端端的，他们怎么去掏蜂窝了？”

豆豆兴奋地跳了两下：“我知道我知道，是强子哥哥去砍柴的时候发现的，他自己搞不定，就回来找熊大哥一块儿去了。”

林卉不过随口一问，知道这蜂窝来路没问题，她连忙问：“蜂窝带回来了？全部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带回来了！”林川蹦蹦跳，“熊大哥说你肯定有用，整个带回来了。”

林卉登时皱眉：“怎么全部带回来了？强子他们怎么说？”

林川还没说话，熊浩初的声音便『插』了进来：“我跟他们说好了，这些蜂蜜权当我跟他们买了，回头按市价给他们补钱。”

林卉闻声望去，听明白后松了口气：“那就好。”几人一起去打的蜂窝，平分是正理。既然熊浩初要全部带回来，给钱也是应当的。然后她才看向他手里提着的足有林川半身高的大蜂窝——

“哇。这蜂巢的蜜蜂应该很多吧？”林卉低呼。

“还行。”熊浩初提着蜂巢走过来。

俩小孩已经围拢上前，绕着那蜂窝兴奋地转圈，连萧晴玉也顾不上跟熊浩初打招呼，好奇不已地跟在小屁孩后面看蜂窝，待看清那带着细密纹路的蜂窝，登时头皮发麻，连退几步躲到林卉后头。

林卉也是唬了一跳——是被俩孩子吓得——她忙喊道：“别靠近，万一还有蜜蜂，被蛰了怎么办？”

“无事。”熊浩初摇头，“熏干净了，没有蜜蜂。”

林卉这才放松下来，跟着凑过去，然后一眼便看见他手背上肿起的几个包，登时惊呼：“你被蛰了？”顿了顿，“强子他们也被蛰了？”

林川连忙打小报告：“都被蛰了，强子哥还被蛰了脸，脸都肿起来了！”

林卉皱眉。

熊浩初则不以为意：“不碍事，一两天就能消下去。”

萧晴玉闻言忙急急去看他手背，然后才看到那肿起的结块，登时心疼：“不就是蜂蜜嘛，出去买便是了。挨蛰多疼啊。”

林卉微哂，不理她，又问：“是什么蜂？蜜蜂还是马蜂？”

熊浩初想了想：“马蜂。”

林卉再次皱了皱眉，道：“待会我去采点『药』，你赶紧让强子他们都来洗一洗。”

熊浩初迟疑：“不用——”

“必须要！”林卉瞪他。开玩笑，马蜂可是有毒的。

“……好。”

萧晴玉全程听着他俩说话，见林卉凶熊浩初，还准备看热闹呢，结果一看，熊浩初竟然被林卉镇鸭（谐音防锁章）了！她登时瞪大眼睛看向林卉。难怪她斗不过这丫头，合着不是她自己的问题，是这丫头太厉害了……

林卉压根没注意到她在胡思『乱』想，搞定熊浩初她便有闲心去看蜂巢，随口问了句：“里头蜂蜜多吗？”

“不知道。”熊浩初也随口作答。

林卉也没指望他能答上，听了他的话随意点点头，开始查看这马蜂窝——蜂窝挺完整的，除了一角被敲开了点，其余都是完好无损。透过那个小角，能看到蜂窝里头淡黄『色』的、五角形网格——

“啊——”她惊喜地叫了声。

萧晴玉被吓了一跳，嘟囔了句：“不就是蜂蜜嘛，激动啥。”

熊浩初却了解她，看了眼破口的蜂巢，问她：“蜂巢有用？”

“有用有用。”林卉笑眯眯，“蜂蜜都是小事，蜂巢更好。”顿了顿，解释道，“我是说，里头的蜂蜡。”

萧晴玉嗤笑：“蜂蜡有啥用，蜂巢最值钱的不是蜂蜜吗？”

可惜没人搭理她。

“都给你留着。”熊浩初提了提蜂巢，“给你放厨房去？”

“好。”林卉笑弯了眼，指挥他，“帮忙把蜂蜜取出来，蜂蜡尽量也取下，弄脏了也没关系，我待会回来处理。”

熊浩初点头，提着蜂巢进了厨房。

林卉收回视线，拍拍俩孩子脑袋：“走，帮忙去摘草『药』，回来给你们冲蜂蜜水喝。”

俩孩子登时欢呼起来，蹦蹦跳跳地跟着她出门。

萧晴玉看看厨房，又看看她们，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男女授受不亲，她怎么能跟熊大哥单独共处一室呢？咳，绝对不是因为她好奇林卉要采什么草『药』。

林卉是要去采马齿苋。

马齿苋清热解毒、消肿消炎，新鲜马齿苋取汁涂抹伤口，马蜂所蛰伤口之毒『性』能得到缓解。最重要的是，马齿苋是常见的野草，只要气候合适，十月份都能见着。梨村背靠梨山，比别处要暖和些，这时候也还能采到马齿苋。

听说要采马齿苋，俩村娃娃都挺起小胸脯，让林卉把这任务交给他们。

林卉一想也对。这野菜还经常上大家餐桌，农村娃都熟悉的很。她干脆放手让孩子们去找，还提醒他们，要是找不着，可以多找几个小伙伴，一起帮忙的小朋友都能来家里喝蜂蜜水。

豆豆欢呼，林川反倒有些犹豫。

林卉知道他这是护食上了，拍拍他脑袋：“蜂蜜很多，别担心。姐姐还经常给你做好吃的，蜂蜜算不上什么。”

林川一想也是，再次恢复兴奋：“好，那我去找别的小朋友一块儿找。人多找得快。”说完便拉着豆豆跑远了。

林卉轻舒了口气，转回来，差点撞上萧晴玉，登时没好气：“干嘛跟着我？”她往里屋看了看，奇怪道，“你怎么没跟着熊大哥？”

萧晴玉无语，恨铁不成钢般看着她：“那是你未婚夫，你怎么还让我去跟着他？你不怕吗？”不怕自己把人给抢了吗？她过来是为什么这丫头难道不知道吗？还怂恿她去跟熊浩初接触，怕不是个傻的？

林卉眨眨眼：“反正你也抢不走。”

“……”

打人不打脸啊，姓林的能再可恶一点吗？！

第087章
林卉看萧晴玉气鼓鼓的, 莞尔道：“好了，不开玩笑。”她招手, “来, 给你做点好东西，过来帮忙。”说完示意她跟上, 转身进了厨房。

哼, 能做啥好东西啊。萧晴玉本想不搭理, 转念又想——不对，熊浩初还在厨房里头呢。她一跺脚, 忿忿然跟了上去。

厨房里, 熊浩初已经把大蜂巢劈成几块，每一块都反过来扣在盘子上——这是在盛蜂蜜。

听见脚步声他便望过来：“不出去了？”

“交给川川他们就行了。”林卉走到近前, 掀起一块蜂巢，先蘸了点蜂蜜尝了尝, 点头，“不愧是天然蜂蜜，味儿正。”比后世那些掺糖蜂蜜好多了。

萧晴玉嗤笑：“说得好像你尝过很多蜂蜜似的。”

熊浩初不轻不重地瞟她一眼，她立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林卉倒是毫无感觉, 尝完蜂蜜, 还掰了小块蜂蜡下来『揉』捏细看, 还闻了闻味儿。好吧, 她也分不出三六九等。不过这年头没有人工造假，蜂蜡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她放下手，笑道：“这么多蜂蜡, 看来接下来几天都要忙了。正好明天要送川川去县城，到时我一起去，我要买点东西。”

熊浩初意会：“要处理这些蜂蜡？”

“嗯。想用蜂蜡做点东西。”

“好。”

接下来便没有赘话。

蜂蜜已经收得差不多，林卉开始指挥俩人干活。

蜂巢是刚驱了马蜂的蜂巢，蜂蜜取掉了，熊浩初便翻过来，『露』出密密麻麻的蜂巢格，以及有些许白『色』蜂蛹。

萧晴玉登时吓得花容失『色』，连连退后两步。

林卉还没说话呢，就见熊浩初捏了粒蜂蛹扔嘴里。

萧晴玉打了个激灵，看向熊浩初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什么可怖之物。

熊浩初恍若未见，嚼了两下便将蜂蛹咽下去，还点评：“绵软香甜，还不错。”

萧晴玉听得头皮发麻：“那是虫子！熊大哥你怎么能吃虫子？！”

熊浩初挑眉，又捏了一条蜂蛹出来，作势递给她：“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

萧晴玉尖叫着躲到林卉身后：“我不要！好恶心！”也不知道说蜂蛹恶心还是说熊浩初恶心。

林卉简直要被她笑死了。她开始觉得这萧姑娘追过来，纯粹是为了让自己幻灭死心罢了。

“你不敢动蜂蛹的话，就帮忙敲蜂巢蜜。”她朝萧晴玉说道，然后抓向熊浩初，“帮忙把蜂蛹全取出来，我待会全炸了当零嘴。”

萧晴玉不想干活，熊浩初轻飘飘一句：“那你取蜂蛹。”

萧晴玉立马闭嘴。

林卉没管他俩，翻出一个干净的盘子，示意熊浩初装蜂蛹。后者接过去，想了想，搁下盘子，从柴垛里捡了根细枝，拿起匕首开始削。

林卉会意。这是打算弄细签戳蜂蛹呢。想明白这点，她便撒手不管，转身去找陶罐子装蜂蜜。

萧晴玉巴巴凑过来：“你真要炸蜂蛹？不恶心吗？”

“炸了很好吃。”林卉笑着安抚她，“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吃，多喝点蜂蜜水也使得。”

“……我才不稀罕。”萧晴玉撇嘴。

不过说了两句话，另一边的熊浩初已经削好签开始戳蜂蛹，一签一个甚至一签两三个，有些甚至还在蠕动，直看得她头皮发麻，再看林卉，已经翻出一口干净的陶罐抱到外头清洗，她忙巴巴追出去。

林卉没管她，洗刷干净陶罐，将陶罐倒放在架子上控水，再次走进厨房。

熊浩初已经清好一块蜂巢搁在灶台上，林卉走过去，瞅了瞅盘子里的蜂蛹，再看看凑在厨房门口巴巴看着不进来的萧晴玉，她翻了个白眼，捡起蜂巢走到另一边的案桌，朝萧晴玉招手：“过来。”

萧晴玉迟疑。刚才她被蜂巢吓着了，现在蜂巢被敲成几块，好像是没那么吓人了……

她磨磨蹭蹭不动，林卉干脆瞪她：“不干活晚上没饭吃。”

萧晴玉回神，气愤道：“凭什么？我给钱了。”

“就凭我掌握厨房大勺！”林卉勾勾手指，“快过来。”

萧晴玉想找熊浩初求助，眼神飘过去就看到一团团白『色』蛹状物，缩了缩脖子，急忙收回视线，对上林卉似笑非笑的神情，她不甘不愿地挪过来：“要我干嘛？先说好，我啥也不会的。”

这会儿倒是实诚了。林卉无语，捡起蜂巢，随手掰下一小块蜂巢蜜。

“你也别指望——！”陡然被塞了一嘴蜜，萧晴玉下意识砸吧了口——嘶，好甜。

“甜不甜？”林卉笑眯眯。

萧晴玉迟疑了下，老实点头。

林卉拉过一个干净的大碗，再拿来一根筷子，递给她：“呐，干活吧。”不等她问，直接告诉她，“你把蜂格里的蜜敲下来，下不来就戳。”

“为什么还要分开？”萧晴玉抱怨，“不都是能吃的吗？”

林卉拿筷子敲了敲蜂巢格，解释：“这块是蜂蜡，跟蜂蜜不一样，我拿来有用。”

“……这么麻烦。”萧晴玉嘟囔了句。

林卉把筷子、蜂巢塞她手里：“做就是了，回头做了好东西分你一份啊。”

“都不知道你要搞什么……”

林卉才不管她嘴里嘟囔啥，见她接了东西，转头又跑到熊浩初那边拿回一块干净的蜂巢，捣鼓着开始敲。

萧晴玉看她也一起干活，心里终于舒坦了些，慢吞吞跟着干起活来。

忙活没多久，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带着一连串脚步声涌进来。

林川他们回来了。

林卉忙朝萧晴玉道：“先交给你啦，我去捣鼓点『药』。”也不等她说话，转头迎了出去。

萧晴玉瞅了眼专心挑蜂蛹的熊浩初一眼，撇了撇嘴，继续慢腾腾地干活。

林川确实找了好几个小朋友帮忙采马齿苋。这时节马齿苋快要没了，他们一群人也才摘了几把，交给林卉的时候，一群小朋友还有些心虚。

林卉一看，够用了，忙笑着感谢他们，然后让林川领他们去洗手，待会喝蜂蜜水。

小孩子们欢呼着跑去洗手。

林卉莞尔，先不忙洗马齿苋，先进去厨房翻出一沓碗，将刚才接下来的蜂蜜挨个往里舀两调羹，觉着不够，又添了半羹，然后将早上煮好、现在已经晾得微温的水灌进陶壶，提了壶逐一往碗里添上，再用调羹搅拌均匀。

在她加蜂蜜的时候，小孩儿们都已经洗好手，全部正巴巴等在厨房门口看着。

林卉搞定蜂蜜水，抬头就对上n双渴望的小眼神，登时乐了，招手：“来，每人端一碗。”

林川跟豆豆欢呼着奔进来，其余小朋友探头探脑地看向熊浩初，见他毫无反应，才试探地往里走。

林卉莞尔，吓唬道：“再不过来我就全部喝掉咯。”

小朋友们立马哗啦啦地涌进来，还都叽叽喳喳不停。有嘴甜的感谢她，也有跟她邀功的，还有喝了蜂蜜惊呼的。

林川这些日子也算是吃过不少甜品，对蜂蜜水的渴望并不那么大，喝得还算斯文。

跟着林川先进门的豆豆是第一个喝完的，他又跟林卉熟悉，放下碗，『舔』了『舔』嘴唇，巴巴地看着她：“林姐姐，我还能再喝一碗吗？”

林卉拍拍他脑袋，残忍拒绝：“不行哦，蜂蜜有点刺激，你们年纪小，一天只能喝一碗。”蜂蜜含多种生物酶，一次喝太多可能会闹肚子，可不敢让这些小孩子喝多了。“不过，你们要是能帮我一个小忙，我可以明儿再你们一碗。”

小孩们还没来得及失望就听到这话，登时雀跃起来，纷纷嚷嚷着要帮忙。

“咱村北边不是有几株桂花树吗？我想要点新鲜的桂花，明儿你们能帮忙摘些回来吗？记住，是明天哦。”北边那几株桂花树都是村里老人种的，那边地儿安全，树也不高，她才放心交给这些小屁孩。

“好！”豆豆第一个站出来，“林姐姐你放心，明儿我一大早就去摘。”

其他小朋友也纷纷响应，一个个把小xiong脯拍得山响。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林卉笑眯眯，“我明天上午要先去趟县城，你们不用着急，慢慢来。”

“好！”

送走一行小朋友，再把所有碗摞在一起，林卉指挥林川去刷碗，自己则抱起马齿苋出去外头清洗、捣浆。

萧晴玉往外头瞅了好几眼，想去问又拉不下脸，正犹豫，面前就多了几块蜂巢蜜，同时响起的，还有男人不悦的嗓音——

“利索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是熊浩初。

萧晴玉吓了一跳，看着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太会做，所、所以……”动作有点慢。

熊浩初皱眉看她：“我看你吃饭不少，怎么干活这么墨迹？”他都把整个蜂巢的蜂蛹清出来了，她咋敲半天还没敲完一块蜂巢蜜？光摆着架势哄人吗？

“……？？？”

吃饭不少？？萧晴玉不敢置信，叫道，“我哪里吃饭不少了？”好吧，确实比在家的时候多了那么一丢丢……可是，有这么当面说姑娘家的吗？

熊浩初轻哼一声：“不干活光吃饭，多少都算多。”说完这句，他就不再搭理她，扭头出了厨房。

瞪大眼睛的萧晴玉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气得心肝肺都隐隐作痛。

谁跟她说熊浩初是胸怀大义的英雄男儿？

谁跟她说熊浩初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谁跟她说熊浩初是秉节持重的好儿郎？

……

是谁？！这是眼瞎了吧？！

连她多吃两口饭都要叽歪，分明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吝啬鬼！！

这地儿没法呆了！

她要回家！！

第088章
捣好的马齿苋汁交给熊浩初, 由他去找强子几人清洗敷『药』，林卉转回厨房, 跟萧晴玉一块儿收集蜂巢蜜。

期间萧晴玉一直气鼓鼓的。可惜, 打她进了林家大门，天天都是这模样, 林卉瞅了她两眼就不管了。

尽量收集完蜂巢蜜, 蜂蜡上残存的蜂蜜林卉就不管了——没有专业的采蜜工具, 她哪里弄得干净？再者，蜂巢只是偶然获得, 特地做一个采蜜工具也没必要。

她将取完蜂蜜的蜂蜡全部敲成小块, 装在盘里备用。再往早上烧过白开水的干净锅里加上水，点火开烧, 待水温差不多了，就把蜂蜡全部倒进去。

跟着她绕来绕去看热闹的萧晴玉嫌弃不已：“你就这样扔下去煮？都不收拾收拾吗？”

蜂蜡里除了蜂蜜, 还有死蜜蜂、干瘪的蜂蛹、掉落的膜翅等，刚才萧晴玉采集蜂蜜的时候都看得起鸡皮，她竟然扔锅里。

“脏东西都粘在蜂蜡上，很难挑出来, 这样快一点。”

萧晴玉不解。

林卉拿了双干净的筷子轻轻搅动蜂蜡。

蜂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融化。

萧晴玉瞪大眼睛, 看看她, 又看看锅里, 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林卉也不管她，径自烧火融蜡，待蜂蜡融化后将浮在上面的杂质舀出来, 只舀了两勺，就把漏勺递给她，让她接着忙活。萧晴玉虽有嫌弃，好歹是接过去了。

空出手的林卉便转去冲洗蜂蛹，滤干，再洗锅热锅，下油，把蜂蛹用薄油文火煎得微微焦黄，洒上盐，捞出，盛盘。

“来，尝尝。”林卉招呼偷看的萧晴玉。

后者打了个冷颤：“我不要！”

“很香的哦。你要是怕的话，闭上眼睛就好了嘛。”

“恶——我不要，拿走拿走！”

“好吧。”林卉耸肩，“你不要的话，我就拿去给小朋友们吃啦。”

萧晴玉扭过头去，以行动表示她的嫌弃。

林卉也不『逼』她，端着盘子出去找林川——小孩大都抵挡不了油炸食品的魅力，买不到别的，这油炸蜂蛹就当给他们的零嘴了。

清完蜂蜡，就该做午饭了。

今天事儿多，林卉没有做太复杂的菜『色』。炒个素菜，再拿豇豆炒鸡蛋，便把午饭应付了过去。

萧晴玉有些嫌弃，可又仿佛跟谁赌气一般，狠狠把自己的碗塞得满满当当的，还添饭，最后把自己撑得直打嗝。

林卉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熊浩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姑娘又犯什么傻呢？

这只是小『插』曲。简单的午饭过后，林卉就要开始忙活别的了——明儿要送林川去县城，她要做点东西带出去给段老他们。

家里有红薯、南瓜、面粉、糖，现在又有蜂蜜，能做的点心就多了许多。

听说要做点心给段老，萧晴玉倒是主动帮忙。她这一帮忙，还真让林卉刮目相看。家里仅有的这些材料到了她手里，仿佛有了切块、蒸熟、拌泥、调味……萧晴玉做得得心应手、井井有条，林卉反倒成了助手，全程只需给她烧火、递送厨具。

待成品出锅，糕点香味扑鼻而来，林卉忍不住赞了句：“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萧晴玉瞟了她一眼：“哪家姑娘不会这些才会被人笑死。”

好吧。看来高门大户的姑娘也逃不出这个传统。林卉捻了块糕点送进嘴，唔，香甜绵软——

“诶你怎么这样？！”萧晴玉气愤，“不是说要给段爷爷的吗？”

林卉咽下嘴里食物，无辜眨眼：“没说要全部给段老啊，做都做了，咱家里不得尝尝吗？”她不擅长做点心，尤其中式点心，能尝尝正宗的中式点心，怎么能错过？

萧晴玉：“……”

“哦对了，你的点心做得这么好，做饭肯定不差吧？”

“那当然。”

林卉点点头，接着问：“女红呢？”

萧晴玉察觉不妥，狐疑地看着她：“干嘛？”

林卉笑眯眯：“知道你会做什么，我才好给你安排活儿啊。”

“……”

扔下气愤的萧晴玉，林卉将蒸好的糕点端到案桌上，先将要送段老的部分单独分装——天气凉了，这些糕点也能放了，倒是方便许多。

倒腾完糕点，她又领着萧晴玉去村里做豆腐的人家家里买了点豆干、豆腐、豆浆，后两样是自家晚餐，豆干则是打算做卤豆腐，送去给段老当零嘴。

晚饭自不必说，萧晴玉见她只是把豆腐干放进卤汁汤锅里滚两滚就熄火不管，忍不住问：“就这样？”

这回不需要林卉回答，在厨房里舀热水准备洗澡的林川就『插』话了：“还要泡一晚上呢，明天吃就很香了。”

萧晴玉半信半疑。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他们就准备出发前往县城了。

听说要走着去，萧晴玉都傻了，扭头就骂熊浩初：“你怎么吝啬成这样？仗着自己皮粗肉厚、身强体健，连个车都不舍得置办，瞅瞅这俩人，一姑娘家一小孩子，你就这样让人每回进城走一两个时辰？”

她突然发作，还是对着熊浩初，林卉都傻了，再听这话，眨了眨眼，连忙跟着瞪向熊浩初：“对啊，咱们怎么不买车？”

熊浩初：“……”他没搭理萧晴玉，只提醒林卉，“咱家的钱在你手里。”他还以为林卉不想买。

萧晴玉立马瞪过来，

林卉呆了呆，傻眼了：“我、我没想到这茬——”对上萧晴玉的白眼，她果断改口，“买，今天就去买！”他们家三天两头去县城，还真是需要一辆车。毕竟他们家也不缺这点银子。

话刚说完，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忙又问熊浩初，“你会驾车吗？”要是不会，买了也白买。

好在熊浩初点头了。

萧晴玉嗤笑：“他要是不会，索『性』这几年都白混了。”

林卉舒了口气：“那就好。”完了她终于忍不住问萧晴玉，“昨天我就想说了，你怎么突然对熊大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不是冲着他来的吗？”

萧晴玉一窒，继而嘴硬道：“谁说我冲他来的，我就是想看看别处的风俗人情不行吗？”

林卉挑眉，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熊浩初，又问：“咱大衍幅员辽阔，好地方多了去，怎么来我们这小村庄？”

“我、我……”萧晴玉支吾两声，怒道，“他是我爹的好友，我来投奔他、他照顾我几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哦？是这样吗？”林卉拖长调子。是谁刚来那会还对她充满敌意的？当时她还恨不得巴在熊浩初身上来着，这才两天，就变成只是她爹的好友了？她斜了眼熊浩初，“你做了什么吗？”

熊浩初淡定自若：“与我何干？”

萧晴玉冷哼一声，拉过林卉，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要我说，你长得不差，烹饪、女红都可以，不愁找不到好儿郎，不要吊死在某些歪脖子树上。”

某歪脖子树：“……”

林卉忍笑。得，也不知道这丫头哪儿想通了，现在倒好，竟然转回来劝她了。

熊浩初自然不会跟个傻丫头计较，背起箩筐率先出门去，林川看看左右，蹦蹦跳跳地跟上。

萧晴玉还想说什么，林卉无奈，背上背篓，拉着她出门：“好了好了，咱们边走边说。”

“真的，你别不当一回事，我娘说了……”

巴拉巴拉，萧晴玉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又仿佛找到了来这儿的意义，逮着林卉不停游说。

林卉头都大了，甚至开始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改变策略，表面践踏熊浩初，实则是让她丢开，再趁虚而入。

好在，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萧晴玉就蔫了，开始喊累。

林卉便开始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先说县城里好玩的，被嫌弃；接着说县城里好吃的，还是被嫌弃；最后只得好声好气地哄她——毕竟是娇滴滴的大家小姐，走不了远路也是正常，哄哄就好。

“我好累。”她气喘吁吁道，“还有多远啊，我走不动了。”

林卉安抚她：“再坚持一会儿，快到了。”

萧晴玉往前路张望一会，忿忿然转回来：“哪里快到了，连城门都见不着。”完了她看看左右，径自挑了块路边大石，一p股坐下去，“我不管，我走不动了。”

熊浩初板下脸就欲训斥，林卉忙朝他摆手，跟着过去扶她：“我扶你走好不好？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吧？”

“萧姐姐，”林川也跟着劝她，“真的快到了，走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城墙了。”只是这片林子大了点。

“对，你看川川这么小都能走，你再坚持一会儿嘛。”

萧晴玉哭丧着脸：“我真走不动了——我腿酸，还脚疼。”生怕她们不信，她干脆弯腰脱下绣花鞋和袜子，然后自己先吓一跳，“天啊，都磨出水泡了。”

林卉低头一看，可不是……水泡还没破，再走估计就得破皮出血了。以萧晴玉这架势，怕是不愿意再走了。

现在怎么办？她看向熊浩初。

熊浩初皱眉，快速扫了眼萧晴玉的脚，转过身去，问道：“另一脚呢？”

萧晴玉快速把鞋袜脱下来，松了口气：“只是红了点，还没起水泡。”

熊浩初点头：“那没问题，只有一个小水泡，不妨碍走路，继续。”顿了顿，又冷酷无情地补了句，“要是疼，单脚跳也行。”

萧晴玉：“……”她看向林卉，“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什么人？连我家仆人都不如。”

这能相提并论的吗？林卉又好笑又无奈：“总是要走的。要不你试试？我扶着你？”她是说，跳着走。

“你怎么也这样？！”萧晴玉瞪她，“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林卉摊手：“那我总不能背着你走吧？你比我还高呢。”

萧晴玉撇嘴。

正僵持，他们来时方向传来动静——有辆驴车正往这边走。

林卉眼前一亮：“唉有车，瞧方向是顺路的，咱给点铜板让他载我们一程吧？”

那是一辆拉货的驴车。除了车辕，后半部分只有一块木板子，赶车的人带着斗笠坐在车辕上。最重要的是，后边板子上没有载货，带上他们几个应该是没问题。

萧晴玉也雀跃起来：“好好，就这么定了。”说完赶紧低头套鞋袜。

熊浩初、林川俩人自然没有意见。

几人站在路边略等了等，远处那驴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等熊浩初或林卉将其拦下，那辆驴车就在他们前边停了下来。

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松下缰绳，将斗笠往上扶了扶，『露』出一张清俊的脸，还笑出一口大白牙。

只听他道：“哟，这是在等我吗？”

这清俊男子不是张阳是谁。

第089章
林卉又惊又喜, 不敢置信地叫了声：“舅舅？”

林川则直接欢呼起来：“舅舅！”

熊浩初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萧晴玉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当没看到。

张阳摆摆手, 跳下车辕, 将缰绳往手腕上套了两圈，拽着驴子走过来：“你们怎么在这儿呢？难不成真是在等我？”

林卉笑道：“应当是赶巧了。”然后打量他身后的驴车, 问, “舅舅, 这车……”

“我昨儿刚买的驴，”张阳拍拍驴脑袋, 再竖起拇指往肩后一指, “昨夜里刚打好的板车。”

“怎么突然买驴、弄驴车呢？”林卉好奇。

“嗨，我这些日子不是到处忙活吗？攒了点小钱, 就买了呗。”

“舅舅，我能『摸』『摸』吗？”林川眼巴巴地看着, 见他说完话，连忙扯了扯他衣摆。

“『摸』，随便『摸』。”

林川雀跃地靠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驴子。驴子打了声响鼻, 把他吓得连退两步。

张阳哈哈笑起来：“别担心, 这驴子『性』情温顺的很。”说着, 他的视线瞟了眼坐在大石上、转过头不看这边的姑娘, 发现有点眼熟，狐疑道，“那是……”

“那是萧姑娘。”林卉解释道, “今儿她换回裙裳了。”

听到提及自己，萧晴玉转回来瞪了他一眼。

张阳怔住。

“您这是要去哪儿呢？去县城吗？”林卉跟着林川一起好奇地去『摸』驴子，顺口问了句。

“啊？哦。”张阳回神，急忙收回视线，掩饰般笑道，“我是来找你们的。我一大早就去了梨村，结果听说你们已经出门了，只好又追过来了。诶，话说，你们咋停在这儿？难不成真的提前知道我会过来在这等着？”

林卉苦笑：“还真不是。”她示意般朝萧晴玉努了努嘴，“萧姑娘的脚磨出水泡，走不动了，我们正愁呢。”

张阳的视线似乎游移了一圈，回到她脸上，笑道：“那还真是赶巧了。”大手一挥，“走，都上车，我送你们进城。”

“诶！”林卉欣喜，“谢谢舅舅！”

林川跟着兴奋得蹦起来：“好嘞好嘞，咱们坐车进城。”

张阳嘿嘿笑着弯下腰，双手托在他胳膊下，“嘿哟”一声，把小林川托抱上板车：“坐好咯！”

林川紧张地抓住车沿，垂在车板外的脚丫子缩了缩：“舅舅！！”

“哈哈，别怕别怕，摔不着！”张阳拍拍他脑袋。

熊浩初跟着过来，把背后的箩筐卸到车上，跟张阳打听：“这驴子在哪儿买的？”

“我这是跟我村里的……”

另一头，林卉已经回到萧晴玉身边：“还能走吗？上车去，舅舅驾车送我们进城。”

萧晴玉看了眼正在跟熊浩初说话的张阳，迟疑道：“他昨儿才买的驴，能行吗？”

林卉眨眨眼：“应该没问题吧？”转念一想，“没事，这不还有熊大哥嘛。”

萧晴玉撇嘴：“好吧。”起身，试探般迈出一脚，“嘶！”好疼啊！

林卉连忙搀住她：“我扶你吧。”

萧晴玉抿了抿唇，低低道了声谢。

林卉摇头：“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走吧。”搀着她慢慢往前走。

熊浩初那边已经说完话，正看着她俩。

林卉将萧晴玉搀到车板前，后者小心翼翼地扶着车板坐上去，然后轻呼了口气。

张阳听到了，看看她那双脏兮兮的绣花鞋，嗤笑道：“大小姐就是不一样。”

萧晴玉横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张阳愣了愣，挪开视线，转移话题般招呼熊浩初：“上车，都上车。”

熊浩初点点头，等林卉坐上车，才绕过车，坐到另一侧车辕上：“走吧。”

张阳跳上车辕，松开手腕上的缰绳一甩，驴子便哒哒哒地往前走。

车上诸人的身体顿时随着颠簸的车架摇晃起来。

林卉连忙伸手扶住车，另一手也跟进揽住紧张惊呼的林川。连坐惯车架的萧晴玉也紧紧掰着车板——毕竟这车架没遮没挡，被颠儿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待行了一段路，车架除了颠了点，走得还是颇为顺遂——起码是沿着土路直直往前，没有左拐右弯的。她跟萧晴玉都松了口气。

反倒林川丝毫没有刚上车的害怕，车架一动，他顿时像是找到好玩的游戏，身体随着车架一颠一颠，笑得咯咯咯的，连垂在车外的小脚丫子都跟着晃动起来。

林卉担心他玩过头，忙训了句：“脚别晃，当心摔下去了。”

林川忙揪住她衣摆：“知道啦。”

林卉拍拍他胳膊，手继续搭在他肩颈处，确定他不会被颠出去，才转回来跟张阳聊天：“舅舅，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到弄辆驴车呢？”

张阳甩了甩缰绳，笑呵呵道：“拿来拉货，没车怎么成？”

拉货？林卉忙问：“舅舅你要做生意？”

“唔，大概也算。”张阳抽空回头瞅了她一眼，“托你的福，找到条路子。”

“啊？”林卉茫然。

“我这些日子在你们村溜达了几回……你们村家家户户不是都在做那什么肥皂嘛，我跟你们村的里正商量好了，我每隔一天给你们村拉一车草木灰，我一车挣个几文钱。”

林卉震惊：“你去别的村拉草木灰？几文钱太少了吧？”不过，可别说，他们村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做肥皂，草木灰缺的很，有些人家里灶炉不停，就为了多烧点草木灰来着。张阳能发现这点，倒是好眼光。

张阳摇头：“可以了，本来草木灰就不值几个钱，大伙也不乐意拿太多钱买这个。”顿了顿，补充道，“除了草木灰，我还联系了几家肉铺子，按照商定的价格跟他们拿猪油板子，每天给你们村送去。”

这、这不就是材料采购商吗？

“哦对了，”张阳想起什么，“今天除了想要送你们进城，我还要去城里找那些杂货铺、脂粉铺谈谈，看能不能以后定期、定价给他们送肥皂。”

卧槽，这是打算把他们村的肥皂生意全揽了去？这要是成了，他岂不是集中间商、材料商于一体？

林卉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舅舅。

她当初建议里正开办那个农村合作社，一直没成，如今竟然被这个土着舅舅给拿下来了。

怪道他能在『乱』世落草为寇，还混出不小的名气。就凭这份眼界、胆识，搁哪个世道，都能混出头。

连熊浩初都侧过头看他：“这条路子不错。”

“嘿，还没谈妥呢。”

林卉笑道：“怕什么，肥皂生意不成，还可以做别的啊。”她笑着建议，“你还能捣鼓些常用的东西回去，开个小卖部什么的，也是不错的法子。”

“小卖部？啥意思？”

林卉卡壳，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小的杂货铺，卖些村里人常用的东西，比如油、盐等调料，或者是能存得住的糖果、果脯，对了，布匹、针线啥的也能进一些，都是大家日常能用得上的。要是不知道，你可以去城里杂货铺看看，看看他们都有啥……”察觉自己似乎说得太多，她连忙补了句，“也就是个建议，舅舅您听听就行。”

赶车的张阳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他似乎想通里头玄机，连连点头：“听起来似乎也不错，回头我再琢磨琢磨。”

林卉笑道：“好，有什么地方想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我。”

一直沉默的熊浩初突然开口：“这个搁后再议，舅舅若是想把肥皂生意拿下来，我可以给您牵个头。”

“诶？你有认识的杂货铺掌柜？”

林卉也眼前一亮：“符三家在这儿也有杂货铺？”

“没有。”熊浩初摇头，然后补充，“不过他家别处有。”他淡淡道，“肥皂能放，运送也方便，不需拘在县城，往别处卖也行。”

“也对，也对。”林卉连连点头。既然这样……“赶早不赶晚，待会把川川送到段老那儿，咱们就去找掌柜大叔。”

熊浩初点头。

林卉又转头看向张阳：“舅舅待会别『乱』跑，等我们一会儿。”

“啊？”张阳挠了挠头，“不急啊，你们先跟那什么先生坐会儿，我去找铺子掌柜聊聊，要是成了，也能多条路。”

萧晴玉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她对这些经商之事不甚了解，便没『插』嘴，这会儿听他推拒，终于忍不住嘲讽：“眼皮子浅的。符三家的铺子是那破县城里的铺子能比的吗？要是符三那边愿意把单子给你，就够你挣得盆满钵满的，还管这些小破铺子干嘛？”

张阳哑口，顿了顿，回头瞅了她一眼，一声不吭收回视线，半晌，忍不住还是补了句：“你这是担心我挣钱太少了？”

萧晴玉：“……”

不要脸，谁担心他挣钱少了？！

第090章
别说萧晴玉气得半死, 熊浩初、林卉均为之侧目。后者来回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不等她问, 许是察觉自己说的话不太妥当, 张阳连忙打了个哈哈，道：“开个玩笑, 一下忘了你是姑娘家了。”

萧晴玉；“……”还不如别解释。她忿忿道, “狗嘴吐不出象牙。”

张阳嘿嘿笑。

萧晴玉撇了撇嘴, 见他不再怼，便没好再追着骂。

林卉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 张阳的表情看不见, 萧晴玉面上还是那股子嫌弃的味道……应该是她想多了。

她家舅舅挺好的，但跟这位将军千金可真不适合……

那厢张阳又说话了：“再说, 我这路子才刚开始，日后如何还未曾得知, 没必要把摊子铺得太大，先让我『摸』熟了再说。”

熊浩初眉『毛』一挑，赞同地拍拍他肩膀，道：“你想好就成。若是有需要, 随时找我。”

“嘿, 谢啦！”张阳笑呵呵, “要是能挣钱, 我再加把劲。”

既然他已经想好，林卉便不再劝。

“我现在没几个钱，暂时没法搬到梨村, 搞辆车往你们村跑也方便。”张阳甩了甩鞭子，架着车架稳稳往前走，“我往你们村溜达得勤快点，别人也就知道你们还有舅家看护着，怎么也比原来跟独门似的好点。”

他嘴上说得轻飘飘的，林卉却愣住了。

她是知道这种经销代理模式是可行，可张阳不知道啊。他出狱才多久啊，这么短时间就挣到一头驴，做什么不好，何必来冒这个险？

熊浩初大概也想明白这点，侧头看张阳，道：“有心了。”

“去你丫的！哥才是长辈。”张阳笑骂了句，“你跟卉丫头还没成亲，摆得架势到挺足的。”

熊浩初唇角微勾：“舅舅说的是，我说错了。”

张阳这才作罢。

林卉忙接口道：“那舅舅要是来梨村，记得到家里来吃饭。”

“哈哈那当然，肯定要去你那儿蹭吃蹭喝的。”张阳砸吧嘴，“你做菜比我好太多了，怎么能只便宜这头大熊？”他也跟着林卉喊熊浩初大熊了。

林卉微笑。她喜欢这位舅舅的直爽。

萧晴玉瞅了她一眼，暗切了声，压下到嘴的嘲讽——别人家的事儿，她还是别管了。

林卉自然不知道她心里在吐槽。他们出门前刚决定要买车呢，张阳就送上门来，她忙着跟他取经呢。

张阳听说他们也要买车，忙道：“你们要买车的话别急叨叨的，要是买头不经用的驴子回来，可就亏大发了。多看几家，看中哪家了，隔三岔五就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没『毛』病了咱再买。哦，这些日子要是想用车，让大熊跟我拿。”然后又列举了一大堆被骗、被坑的买畜生事例。

林卉本就不急，自然满口应下。

说话间，县城到了。

张阳把他们一行送到段老府邸，跟他们约定回村的时间，便架着车架颠儿走了。

林卉等人见了段老如何寒暄，萧晴玉又是如何跟段老叙旧撒娇，自不必详述。

送了林川，又留了一会儿，林卉几人便离开了。

萧晴玉的脚疼，走不动，她干脆领着这丫头去常去的布坊给，一是给她量尺寸、买耐脏的棉布衣衫，二呢，是仗着掌柜娘子好说话，直接把萧晴玉安置在那儿，让她等着衫子改好出来，然后她便拽着苦力熊浩初在街上转悠。

也不是瞎转悠，她其实是在找材料，其中杏仁是买得最多的，直接将熊浩初的背篓装了个半满。

买完材料，林卉又奔到油坊，加了点钱让油坊的师傅帮忙榨杏仁油，给了定钱，说好过两天过来取油，她才开始采买家里需要的调味、食材。

熊浩初早就习惯她各种，毫无怨言地跟在后头当搬运工，也由得她胡『乱』花钱。

待买齐东西，俩人才去接上萧晴玉，一起到城门口跟张阳会合。

张阳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接上他们出了城，便迫不及待地跟他们报喜，说他已经跟几个铺子谈好了，按照一块肥皂二百文的价儿，定期给他们送货。

林卉皱眉：“二百文？”

“嫌太低了？现在普通肥皂的价最好也就二百二十文，低一点的甚至不到二百文，定二百文差不多。”

林卉摇头：“我不是觉得价格太低，我是担心村里人不定愿意卖给你。”

张阳摆手：“他们自个儿去卖，除了个别能说话的，哪个不被压价？隔三岔五跑一趟，既劳身又劳心……唔，反正嘛，他们要是卖我就收，不乐意我也不勉强。”

林卉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只是……她沉『吟』片刻，道：“行，回头我跟里正说说。”

“诶。”张阳这回倒是不客气，笑呵呵道，“舅舅吃饭喝粥就靠你啦。”

林卉开始琢磨怎么说服里正，熊浩初淡淡甩了句：“别忙活了，里正估计已经跟好些人家说好了，昨儿我看到他在村里到处晃的。”

林卉哑口。合着她白『操』心了？

“嘿，你小子怎么这么快揭我的底？”张阳佯怒。

熊浩初只是斜了他一眼。

张阳喋喋不休：“你这人真是，开个玩笑而已……”

***

隔天，张阳果真如他所说，一大早就拉来一车的猪板油。

他们坐过的板车被加了几块板子，有些像现代拉货的小三轮。猪板油是装在箩筐里的，每个箩筐底下还垫着宽大的叶片。

也算是张阳心疼他新买的驴，车架没有做得太大，架起来只能放四筐东西。

进了村，张阳也不含糊，直接将车架开到村子中心，扯开嗓子就吆喝起来：“卖猪板油咯，新鲜猪板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这会儿不是农忙，各家婆娘大都待在家里做针线活儿，听见吆喝，纷纷走出来。

“这猪板油什么时候的啊？”

“新鲜的很，早上刚杀的猪，你『摸』『摸』底下的，还热乎着呢。”

“哟还真是。”问话的婶子乐了，“多少钱一斤？”

“二十二文一斤。”

“二十二文！你怎么比县城里的还要贵啊？”

“婶子，你们现在去城里买猪板油都得二十文，你们还得花一两个时辰跑过去，还不定能买上，如今我都送到你家门口了，多个一两文你就当给我个跑腿费嘛。”这些日子梨村的人见天的去县城买猪板油，猪板油的价格老早高了不少，平日也差不多是二十文上下，偶尔买的人多了，价儿还会涨到二十三四文呢。

可有人依然嘟囔：“一两文也是钱——”

“咦？”有人多瞅了张阳几眼，越看越觉眼熟，一拍手，“你是卉丫头的舅舅吧？我昨儿还见着你来着。”

“哟，这位大姐眼睛厉害啊。你看，我姐嫁到你们村，我外甥女、外甥都是梨村人，这么算，我也算是半个梨村人了……大姐你买不买？多买几斤的话，我算你便宜点！”

『妇』人微诧，继而笑开颜：“那我要个五斤，小哥给我便宜点啊。”

“得勒，”张阳从车板上拿出砧板菜刀，唰唰两下切了几块猪板油，挂到秤杆上，秤坠瞬间翘起来，“大姐你瞅清楚了，五斤足足的。”

『妇』人点头：“成，小哥实诚。”

“五斤一共一百一十文，大姐你是我开张第一位顾客，我给你抹掉零头，一百文就够了。”

这一抹，就跟县城的价格一样一样了。『妇』人大喜：“谢小哥啦！你等会，我家去拿铜板去，这肉你给我留着啊。”

“好的放心，给你搁这呢。”

『妇』人喜滋滋回家取钱，其余人面面相觑，皆有些意动。

“那，我也来五斤的话，能抹零头吗？”有人问道。

“哎呀哎呀，不行啊，都抹掉这么多，我可亏大发了。”张阳状似犹豫，“要不，给我挣两文成吗？五斤一百零二文，成吗？”

五斤挣两文？那就是一百零二文？跟平日去县城买也没甚差别了。“成，那我也来五斤！”

“好勒！”

瞬间又成了一单。

其他人见状，忙围拢过来。

“小哥我也要，我要十斤！”

“我我，我也要五斤！”

“别慌别慌，都有都有。”张阳眉开眼笑，快手快脚地给各位『妇』人称肉。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的，住的远些的人家闻声出屋，又见到有人提着白花花的猪板油回家去，便有人上前询问，一问，忙不迭地就带上铜板凑过来。

不多会儿，四箩筐的猪板油便卖完了。

张阳将沉甸甸的钱袋子小心翼翼扎紧、收好，喜滋滋地赶着驴子去林家。

林家的院门半掩着，依稀可闻鸡鸣狗叫声。

张阳将驴车拴在篱笆上，抓着钱袋子跳下来，隔着门喊：“卉丫头？卉丫头在吗？”然后侧耳细听。

没有回应。

张阳奇怪，自言自语道：“这一大早的，跑哪儿去了？人不在还不关门。”他挠了挠头，干脆推门进去，顺脚从墙根踢了块还没劈的木头过来压着门板，确定院门不会合拢，从外头能一眼看到里头，才放心往里走。

“这丫头，回头得说说她才行。”张阳边嘟囔边往堂屋走，“仗着家里有两只小『奶』狗就敢这样——”余光一扫，堂屋里钻出一端着木盆的人，正背着他往后院走。

赭『色』裙子，绾『色』短袄，是寻常的『妇』人着装。

他未及细想，扬声就打招呼，“大姐你在啊？我刚喊门咋不应呢？”他以为是田婶。

“你喊谁大姐？”那人脚步一顿，倏地扭头瞪过来，“我还没喊你大伯呢，臭不要脸的。”

张阳登时卡壳。

这赭『色』裙子、绾『色』短袄的，竟是前一日还穿着鲜嫩妃『色』裙裳的萧晴玉。

啧，又得罪这母老虎了……

第091章
林卉抱着一篮子芋头回来的时候, 萧晴玉已经开始捋袖子，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可怜的张阳都被『逼』到墙角了。

林卉唬了一跳, 顾不得放下篮子就奔过去, 挡在俩人中间：“干嘛呢干嘛呢？”

萧晴玉见是她，忿忿放下手, 率先告状：“你知道这混蛋说我啥吗？他说我老气！”她气愤, “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 好意思说别人老气！”

张阳站直身体，辩解道：“我都说了是看走眼, 你怎么尽抓着不放？身为姑娘家, 不能稍微温柔点吗？”

“我怎么不温柔了？我那是对着你不乐意拿出来！”

张阳嫌弃：“是拿不出来吧？”

萧晴玉大怒：“你说谁拿不出来？！”

眼看俩人又吵起来，林卉忙推开俩人：“好了好了, 一人少说两句吧。”然后先说张阳，“舅舅你干嘛招人, 哪个姑娘家乐意被说老气的？再说，人萧姑娘是为了干活方便才换的衣服，你不能少说两句吗？你还是长辈呢。”

张阳张了张嘴，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萧晴玉瞪他：“听到没有, 说你呢。”

林卉转回来, 跟着劝她：“我舅舅就这个嘴损的德『性』, 他说你你也不会少块肉, 别搭理他就好了。”

张阳啧了声，顿时收到自家外甥女的瞪视，连忙抱拳拱手：“对对对, 是我错，都是我嘴损，姑『奶』——姑娘别搭理我哈。”

萧晴玉可没听漏他那半句称呼，怒火蹭地又冒起来：“你喊谁姑——”

“诶诶诶，好了好了。”林卉连忙扯开话题，“你不是要做香芋点心吗？我找邱婶拿了一篮子了，你看看够不够。”

萧晴玉的注意力顿时被拉走。她低头扒拉了下林卉篮子里的芋头，点头：“够了，品相挺不错的。”指挥她，“先去洗一洗。”

“诶。”林卉爽快地应了，顺势拉着她往后院走，“走，一起去，这么多芋头削皮呢。”

“好吧。”萧晴玉勉为其难。

林卉特意走在她身后，边推着她边回头朝张阳无声说了句“等着”。

张阳挤眉弄眼。

林卉笑瞪了他一眼，再然后，她就跟萧晴玉进后院忙活了。

张阳呼了口气，左右看看，走到墙边桌子，熟练地翻出干净杯子，提壶给自己倒了杯微温的白开水，一口气灌下去。完了犹觉不够，又灌了一杯。

忙活了一早上，渴死他了。

“舅舅。”

张阳忙放下杯子转回来，小心翼翼往她身后瞄，问：“你咋出来了？”不是说要削芋头吗？

林卉白了他一眼，道：“舅舅，你干嘛总招萧姑娘啊，你明知道她脾气就那样，还招她。”

张阳喊冤：“我哪有招她，是她不依不饶的好吧。”

“那只是个小姑娘，你让让她呗。”

“……”张阳瞅着眼前这个还不如人小姑娘高的外甥女，“你说这话不觉得怪吗？我看你也没比她大多少。”

林卉瞪他：“我比她懂事！”

张阳诧异：“这么说，她真的比你大？”

“……有什么问题？”

“这么大年纪还没嫁人，肯定是因为太凶，没人敢娶。”张阳撇嘴。

林卉吓了一跳，急忙推他一把：“你怎么说话呢？”她紧张地回头看，确定话题主角没有过来才松了口气，然后道，“你小声点儿，生怕她不过来吵吵你一顿是吧？”

张阳挠头：“实话实说嘛……你都十五快十六了，她既然比你大，怎么还没嫁人？她哪儿人啊，他们那的官儿不管吗？”

林卉心里一顿，仔细打量他面上神『色』，问道：“舅舅，你是不是……”

“是不是啥？”张阳再次给自己倒了杯水。

林卉小心翼翼、压着嗓子问：“你是不是……看上萧姑娘了？”

“噗——咳咳。”张阳急忙放下杯子，狼狈地擦掉脸上身上的水渍，“你怎么会这样想？就她那泼『妇』样，我能看上吗？”

林卉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想了想，犹自不放心，忙又提醒他，“你记得这话啊，可别再招惹她了，她……”顿了顿，她隐晦道，“她身份不一般，咱们这种寻常百姓铁定配不上的。”

张阳怔了怔：“不一般？”他有些不得劲，“还能怎么不一般？”

“反正你别招她就对了。”林卉不肯多说，只如是道。

张阳『摸』了『摸』鼻子：“知道了，你舅舅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心里有数。”

“那就好。那我进去忙——”

“诶对了。”张阳想起什么，忙喊住她，然后跑到另一边，将他适才随手扔在凳子上的钱袋子拿起来，先掏出一把铜板搁在凳子上，想了想，又掏了一把，然后回身，把钱袋子递给跟过来的林卉。

后者茫然地看着他：“舅舅？”

“接下来我要常常在你这蹭饭，先给你这点，回头我多挣点再——”

林卉哭笑不得地推回去：“你过来吃饭交什么钱，不就多张嘴的事儿嘛。”

“那不一样，我是长辈，怎么能占晚辈的便宜呢？再说，你那饭菜又是下油又是下酱的，多费钱啊。让你拿着就拿着。”

这掰扯下去，指不定能掰扯到明天。林卉想了想，道：“你现在才刚开始倒腾生意，买猪板油、买草木灰都要钱，收肥皂也不是当天就能卖出去，处处都要钱……这样吧，你要是真想给，咱干脆定个章程，一个月给一次，如何？”

张阳一听，连忙点头：“行，这样好，估计得吃个一年半载的，这点可不够。”

林卉笑了：“那就这么定了。”不等他接话，她立马抢道，“我看月底合适，就月底给吧。”

今儿初四，到月底还早着呢。张阳无语：“你这丫头……”

林卉狡黠：“说好了的啊。”努嘴，“都收好，家里不缺你这点钱，你安心挣钱的。”

张阳叹了口气：“行吧，我听你的。”

事儿说好，时辰还早。张阳解了渴又跑了出去——既然林卉不收他的钱，他就能开始收肥皂了。

这跑出去就是一个上午，直到饭点，他才顶着满头大汗回来。

肥皂也只收了十来块。

林卉安慰他：“往常大伙都是做一点卖一点，还都是自己去卖，零零散散的，当然没有存货卖给你。等过几天，新的一批肥皂晒出来，你就能多收点了。”

“不用安慰我，我早预料了这种情况。”张阳不以为意，他不无乐观道，“刚开始嘛，有人不舍得低价卖给我是正常。过些日子就好了。”

他不放在心上就好，慢慢总会步入正轨的。

“哦对了，大熊，你那院子还要多会儿完成？折腾了好几个月了吧？”张阳问道。

刚在后院洗手净面的熊浩初抹了把脸，答道：“下月初吧。”

林卉接口：“前些日子秋收，停了段时间。现在大家秋播都下地，干活的时间才多了许多。”

张阳了然：“是得抓紧，天气凉了可不好弄了。”

熊浩初点头。

“哦对了。”张阳仿佛想起什么，“早上我在城里的时候，听到个消息。”

“？”

张阳看看左右，确定屋里就他们仨，才压低声音道：“南边的峸阜，闹匪『乱』了。”

峸阜？林卉有些茫然。她对这边的地理分布不熟悉，咋一听这名字，压根没有任何概念。

熊浩初却微微皱眉：“现在就开始闹？不是刚秋收吗？”

“听说前些日子发大水，粮食几乎没有收成，朝廷发的赈灾粮又全进了当官的跟地方势力腰包里，百姓没活路，不就……”

林卉一听不得了，忙问：“峸阜离我们这儿远吗？”

“还算挺远的吧。”张阳挠头，“坐车只要五六天的。”

“……”换成现代交通工具，那算得上近了。林会有些担心，“很严重吗？会不会影响我们这儿？”

张阳摊手：“我也不清楚，就听了那么几句，具体如何咱也不清楚。”想到什么，他急忙提醒，“这消息估计还没出来，你们自个儿知道就好，可别走漏了风声。”

“……那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阳嘿嘿笑：“以前一块儿混过的兄弟，有些出来走镖，他们走南闯北的，消息最是灵通了。我是沾了光——对了。接下来粮价可能要涨，你们可别把粮给卖了。”

开玩笑，这年头粮食才是根本，现在又听说不知道多远的峸阜水灾缺粮……她肯定不会卖掉！故而林卉连连点头：“这是自然，大熊你说对吧——诶，你发什么呆呢？”

陷入沉思的熊浩初蓦然回神，点头：“嗯，不能卖。”顿了顿，他摇头，“不，应该说，我们得买粮了。”

“……”林卉愣住。这么严重吗？

第092章
熊浩初跟张阳一起去找了郑里正, 后者倒是颇为淡定，只抚着短须叹道：“这日子还没好上几年呢……别担心, 托卉丫头的福, 今年大家手里都有几个钱，不卖也没什么, 回头我跟大家说说。”

郑里正在村里威望不低, 他说话大伙都能听进去, 有他这话，村里这边应当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辞了郑里正, 俩人又驱车前往县城。

这一走, 便是半天。直至傍晚，俩人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也没空手回来, 他们带回来了上百斤的面。

林卉看到他们带回来这么多面还吓了一跳。

这几年因着战『乱』，迁来许多北地人, 也带来了小麦。

他们梨村没几个北边人，几乎都跟着他们种水稻，别的村落更多些。这些北地人多种小麦。每年四五月播种，七八月便能收, 这时候, 他们就会抢种一茬大豆。有些套种厉害的, 还会在二月份在麦垄背间先种上大豆, 既能肥田又能多一点粮食。这样，一年光大豆都能收两茬。

他们村里唯一一家磨豆腐、点豆浆的人家，就是从北边迁居过来的。两三年光景, 便从原来的茅草屋换成了砖瓦房。

有些本地人眼热，便跟着种了起来。一来二去，他们这边的小麦便慢慢多了起来。故而林卉刚来的时候，买面也只比大米贵一点。

即便面不贵，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吧？他们刚收了六亩地的水稻呢！再说，他们家才几口人，即便包了刘师傅几人的饭，也不至于买这么多面吧？

……这是形势非常严峻的意思吗？

没等她发问，熊浩初俩人却已经将话题拐到新宅进度那儿了。

熊浩初打算多招些人，尽快这个月内把宅子建好。

张阳点头赞同，还给他提建议，说家具、门窗啥的可以慢慢捯饬，搞定了房子才能腾出手干别的。

林卉听着不对，还没等问，他俩就说到了落霞坡那儿的安排——俩人竟然打算赶在入冬前把落霞坡开垦出来，种上粮食。

看来，峸阜那边的情况定然是不甚乐观了。现在刚过秋收，峸阜就算水灾，秋粮应该还能撑一个冬天，估计真正难过的是明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林卉暗忖道。

眼见俩人为了那山坡地栽种什么而发愁，她想了想，搭了句嘴：“要不，试试种红薯吧？”红薯产量高啊，又耐旱，不种它种啥。

从这儿的气候来看，潞阳的地理位置应该类似长江流域一带，冬天不至于太冷，红薯应该可以过冬。

今年朝廷大力推广红薯，除了有部分胆大的直接腾出一两亩地种红薯，大部分人只是在自家屋前院后、田垄等地加种，量不多，也更谈不上熟悉。

故而听说能种红薯能种，张阳第一个皱眉：“使不得吧？我听村里人说了，红薯可是四五月份栽种的，现在都十月了，如何种得了？”

林卉解释：“咱们这儿比较暖和，应当还能育苗。”顿了顿，她补充了句，“等天冷了，可以加个大棚保温。”

熊浩初疑『惑』：“大棚？”

林卉比手画脚：“用稻杆、茅草啥的，搭个低矮的棚子，可以给薯苗保温，要是实在太冷，就在棚里烧个炉子烘一烘。咱们这儿，冬天真冷的时候不多，搭棚子应该就能过了。”

张阳『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难？”

林卉点头：“确实不难的，就是耗点功夫。”可种田哪有不耗功夫的。

熊浩初盯着她。

林卉心里一突，正想找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旁边的张阳掰着手指算了下时间，一把跳了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得赶紧行动起来？”

那山坡地只翻了一点，想要全部翻完，再加上育苗，岂不是都入冬了？

林卉微松了口气，连忙接话：“是的，如果要种红薯，得赶紧把地给翻了，同时开始育苗，等地翻好，直接扦『插』进去。”算了算时间，她补充道，“得赶在冬月前让薯苗定根。”

熊浩初跟张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人。”

可不是，若是要抢种红薯，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俩人遂开始讨论起安排。

林卉见状，假装看看前后，道：“啊，萧姑娘怎么不见了？我去找她。”话未说完，已脚底抹油开溜，出了堂屋才彻底松下心神，然后四处看，还真没见着萧晴玉的身影，她登时皱眉，“还真跑了？跑哪儿去了？”

小姑娘家家的，在村里人生地不熟，『性』子又娇，可别出去被人欺负了或惹事了。林卉这般想着，赶紧抬脚去找。

屋前屋后转了一圈，都没发现人。她顿时急了，忙不迭往外跑，差点跟进门的人撞个正着。

“跑这么快干嘛？差点撞上了都。”来人嫌弃地退后两步。

林卉定睛一看，不是萧晴玉还有谁。她皱眉：“你去哪了？找你老半天了。”

萧晴玉随口道：“上午做的芋子糕不是没吃完嘛，我刚才看见豆豆，便端了盘给他，让他拿去给小伙伴们分一分。”

林卉诧异：“你认识豆豆？”

萧晴玉没好气：“昨天川川不是带着他们过来喝蜜水嘛？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不认识？”

“……呵呵，是吗？”林卉干笑。

萧晴玉瞥了她一眼：“找我干嘛？”

林卉挠挠脸：“我这不是担心你跑丢了么……”

萧晴玉翻了个白眼：“你丢了我都不会丢。”扭头进屋去。

好吧。林卉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屋里，熊浩初俩人似乎已经聊完，张阳起身，看了眼萧晴玉，朝林卉打了声招呼，便往外走。

林卉追出去：“诶，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不了，忙着呢。”张阳头也不回，摆摆手走了。

然后熊浩初也出门了。他要去找里正多要些人，打算加快进度把新宅子快点弄妥。

萧晴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卉拽进仓库：“来，帮我把这些红薯抬出去。”

“干嘛？”

“南边水灾了，大熊说要赶紧把落霞坡翻出来，再种一茬红薯，咱们得把这些红薯弄出来。”

萧晴玉毕竟出身高门，他这话一说，很快便琢磨过来，面『色』严肃地问道：“朝廷呢？朝廷知道吗？”

“应当知道吧。”林卉不以为意，“大熊跟舅舅去过县城，好像是去找段老说这事了，段老应该会给县衙递帖吧……”她不确定道。

萧晴玉松了口气，点头：“那便好。”看她钻进稻谷堆里艰难地把装着红薯的筐子推出来，她翻了个白眼，“瞧你那样……我来。”

林卉手上力道一松，抬头一看，萧晴玉已经拽着筐子往外拖。

林卉松了口气，忙从后头使力帮忙，随口道：“你力气不小啊。”

“那当然。”萧晴玉轻嗤，“将门无犬子，我也是打小练武的。”

林卉侧目：“看不出来啊。昨儿是谁走路都走出水泡，死活不愿意走的？”

“那是一样的吗？”萧晴玉恼羞成怒。

林卉暗笑。估计是只练力气跟招式，没练脚力？毕竟她只是姑娘家，谁也不会对她要求过高。

俩人联手将几筐红薯都拉到前院。

林卉直接把所有红薯倒在篱笆墙跟前下，均匀铺开。然后再去后院装了盆水，拿瓢将所有红薯都浇上一点水，然后拍拍手：“好了，现在就等着吧。”

“……就这样？”

“这样就够了，有水有日头，还不冷，过几天就能发芽了。哦，对了，你看到红薯干了就给浇点水，保持红薯表面湿润就够了。”

“……知道了。”

忙叨叨又是一天过去了。

林卉以为接下来会陷入忙碌，结果除了新宅那边多了点人干活，她跟萧晴玉要不定时给红薯洒点水，别的竟都跟平日没啥差别。

反倒张阳忙碌了起来。

他只拉过一次猪板油，肯定是不够村里分。第二天他便又拉了一车过来。有了上回经验，这回很快便清空。

然后他再赶着驴车回自己村收草木灰——为防止弄脏车架，他还找人打了个方形箱笼，草木灰装在里头。要是不拉草木灰，便把箱笼取下来。

草木灰不值钱，几乎是半卖半送，装上一大筐也就要个三文钱，刨去买草木灰的成本，他一车还真是只挣几文钱。若不是为了让梨村的『妇』人们多做肥皂，他还不乐意送呢。

好在村里人都缺这个。草木灰能挣钱，去城里也不好买。听说张阳这儿三文钱便能装一大箩筐。只需要三文钱啊，自家烧一天柴还不定能烧出这么多，再算上砍柴的功夫，这三文钱还是花的值，随便卖一块肥皂都能挣回来了。

如是，一车的草木灰很快便被抢光，有些没抢到的人家还抱怨他带的少。

张阳没辙，只得又跑了两趟，差点没把自己村里的草木灰掏空。

好在这两趟没白跑。好些婶子心软，见他折腾得身上又是灰又是汗，看着着实可怜，便松口把家里的肥皂卖给他。

意外之喜啊，张阳喜笑颜开，连连道谢：“谢谢大姐啊，回头你要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我也不多挣你们的，给个一两文跑腿费就够了。”

这日常所需，去一趟县城更便宜，大伙便有些迟疑，言语中便带出几分。

张阳也不在意。总有缺的时候，不怕她们不买。

接下来，他照旧每天拉上一些草木灰、猪板油，数量没有第一回的多，每天卖完就算。然后慢慢开始添加各种东西一并售卖。都是日常得用的，比如林卉提过的调味或针线什么的。

进的数量不多，就是收肥皂的时候顺嘴说一句，偶尔有哪家急用的，便会顺手拿一个。

一来二去，大伙都觉出方便，也没比县城贵多少，便开始在他这儿买了。

如此，张阳进的东西便越来越多，卖不完的，他干脆搁在林家。再加上他每日都在梨村混，跟大伙儿都混熟了，大家都知道他是林卉舅舅。偶尔有些人缺点啥，还会专门往林家跑，倒把林家整成了个临时小卖部。

林卉哭笑不得，却乐见其成，还特地问清楚了各类货品的价格，偶尔他不在，便帮他把货卖出去，收好钱币，等他过来再交给他。

但谁也想不到，萧晴玉竟喜欢捣鼓这些。还专门学林卉裁了本本子，将所有东西登记造册，把品类、价格、库存分门别类列得清晰了然。

有谁来买东西，林卉还没翻库存呢，她张口就能道出一二，人家若是要，她随手就能翻出来。

目送又一名顾客离开，林卉看向萧晴玉，后者正要将收来的铜板递给她，见状嫌弃道：“你这什么眼神？”

林卉：“……”她抹了下脸，问，“你喜欢算术？”

萧晴玉莫名其妙：“谁说的？”

林卉朝她手上的铜板努了努嘴：“看你挺喜欢的。”

萧晴玉干咳一声，把铜板塞她手上：“好玩而已。”

“以后你做了管家娘子，家里肯定账务明晰、井井有条的。”林卉打趣道，“也不知哪家有福能娶到你。”

萧晴玉怔住。

“怎么了？”林卉不解。

萧晴玉回神，扔下一句“反正不是你家大熊”扭头就走了。

林卉：“……”

她不再盯着自家男人是好事……可这态度是几个意思？

第093章
男人们都在忙碌, 林卉也没闲着。

天气已经凉下来后，他们全家均已加上裌衣。所谓裌衣, 其实就是一层密实的面料, 内里加上一层舒服柔软的布料。外层挡风，内层保暖贴身, 算是古代版的风衣了。

可古代衣衫裤子全是宽宽松松的, 虽有裌衣, 却也不够。尤其是农人要干活，裌衣长不及膝盖, 裤子又是松垮垮的系带绔裤, 虽是合裆，出门的时候还是觉得风直往衣服里兜, 吹得人凉飕飕的。

絮棉的棉衣厚厚薄薄的，她都给家里人提前做好了, 连张阳的都给顺手做了——可现在上薄棉衣，似乎依然有点太夸张。

林卉便想念起现代的秋衣秋裤了。

虽然这儿的布料不如现代的有弹『性』，胜在棉布是真材实料的，做秋衣秋裤……也不是不可以嘛？

古代衫子她都做了好几身, 没道理现代衣服她做不来, 对吧？尤其是现在她还有萧晴玉帮忙——她不是说自己针线活不错吗？

说干就干。

林卉也不跟萧晴玉直说, 只是将棉布翻出来, 铺开，开始描尺寸、裁布。

萧晴玉闲着没事正在逗弄小狗——林卉除了刚来那会意思意思了下，其余时候都是把小狗绳子松开, 由得小狗四处撒欢。几天下来，她都习惯了小狗老是在脚下转悠，偶尔无聊还会逗弄几下。比如现在。

她正拿着自己的小香囊逗着狗子，看到林卉唰唰唰地开始裁布。她随口便问了句：“不是说连棉衣都做好了吗？怎么又开始裁布？”

林卉头也不抬：“做几身秋衣秋裤。”

秋衣秋裤？这是啥衣裳？萧晴玉坐直身体，好奇道：“秋天穿的？”

“嗯。”

萧晴玉见她也不多解释几句，心里好奇，干脆搁下东西凑过去：“秋衣秋裤是啥模样的，是不是贴合季节，穿上会有秋风飒飒之感——诶，你这模子……”林卉裁剪的这尺寸铁定是熊浩初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嫌弃道，“你的模子是不是不太对？”

林卉笑笑：“模子没错，尺寸也没错，秋衣秋裤就这样款式，不过，合不合适还是得上身才知道。”

萧晴玉半信半疑。

林卉也不管她，先裁剪出上衣各部分，穿好针线便开始缝制。

萧晴玉好奇她这衣衫样式，看了会儿便不耐烦，『摸』了根针开始帮忙。

袖子，躯干，缝合，收边……俩人一起缝制，成品很快便出来了。

萧晴玉抖开衣衫，问她：“这似乎太紧了吧？”

林卉笑眯眯：“紧凑贴身，不是更暖和吗？”

“是吗？”萧晴玉半信半疑。

“你要是不信，可以做一件上身试试。”林卉激她，“还有裤子呢，你不想试试吗？”

萧晴玉撇嘴：“总觉得你在打什么馊主意。”

林卉一脸无辜：“我能打什么主意？”

萧晴玉看了她两眼，没看出端倪，这才作罢，然后道：“那我做身试试。”顿了顿，“先说好啊，我就用你的布料做，不给钱。”

“……反正我囤的布料多。”林卉假装嫌弃。

萧晴玉仿佛占了大便宜般，立马高兴地开始翻布料，然后怒道：“你怎么连个好看些的颜『色』都没有？”

林卉扫了眼，捡了匹鸭蛋青的料子扔给她：“穿在里面的，谁管你什么颜『色』，挑个素『色』的便成了。”完了嘟囔，“不要钱的你还嫌弃。”

萧晴玉撇了撇嘴，扯开布料开始描模子。

林卉提醒她：“你要是给自己做的话，可得注意胸围跟腰围的差别，得做个收腰，不然不贴身。”

“用得着你提醒吗？你那成品摆那儿呢，一眼就会。”萧晴玉白了她一眼，转过身去继续捣鼓。

林卉暗笑，这才不说话，接着裁剪裤子。裤子更为简单，不到一个时辰，成品便出来了。

林卉看了眼专心做针线的萧晴玉，轻手轻脚去了后院——她该准备晚饭了。

晚饭前，萧晴玉给自己做的秋衣出炉，甚至已经套上身，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几圈，喜滋滋地凑到林卉面前，惊喜道：“真的挺舒服的，一点都不透风，暖和。”她动动手脚，“我觉着都不用穿裌衣了。”

多穿了层布料呢，当然暖和了。林卉暗笑。

“裌衣还是要穿的，可别着凉了。”然后开始表扬她，“你这针线活果真不错啊，这才多会儿，竟然都做好了。”

萧晴玉洋洋得意：“那当然。”

林卉接着懊恼：“唉，真羡慕你，我还得等几天才能穿上这秋衣秋裤呢……”

“想穿就做啊，干嘛要等？”

“我这不还得给熊大哥、给川川各做两身替换嘛。”林卉懊恼，“回头还得找段老拿个尺寸，他一人孤身在此，总得给他做两身……这排下来，我估计都能上棉衣了。”

萧晴玉卡壳，想了想，道：“这秋衣秋裤好，段爷爷要是穿上铁定舒服。这样吧，段爷爷的我来做。”

“这不太好吧？”林卉假装迟疑。

萧晴玉大手一挥：“段爷爷跟我爹是旧识，算是我的长辈，做两套衫子算不上什么。”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林卉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卉开始描画林川的秋衣秋裤的模子——熊浩初那身已经给了他并勒令他穿上身，第二套便不着急赶工。

开始缝制后，她一会儿去喂喂鸡，一会儿去给红薯浇点水，过了会儿又去捣鼓菜畦，萧晴玉看得不耐烦，加上段老的尺寸还没拿到，她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摸』过林川的料子开始缝。

林卉瞅见她上钩，登时扔开手里活计，洗干净手走过来，假装惊讶：“啊，这是川川的衣服。”

萧晴玉头也不抬：“看你那磨磨唧唧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啊？我来。”

林卉假装委屈：“家里活计多嘛……”

“行了行了。林川的交给我，忙你的去吧。”

林卉偷笑，欣喜道：“那就麻烦你了啊……诶，有你帮忙，我就能腾出手给舅舅也做两身了。”

萧晴玉顿了顿，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眯眼看她：“你诈我？”

林卉无辜眨眼：“什么？”

萧晴玉狐疑地打量她两眼，没发现不对，皱了皱眉，嘟囔了句“算了”，继续低头干活。

林卉抿了抿嘴，差点没笑出来，赶紧钻进屋里翻库存布料。

有了萧晴玉帮忙做秋衣，全家上下包括张阳很快便穿上贴身保暖的秋衣秋裤。

张阳『摸』了『摸』胸腹，乐得见牙不见眼：“诶，还是我外甥心疼舅舅，知道舅舅每天起早『摸』黑赶车冷得很。”说起来，他身上的衣服现在都是林卉帮着打理的，每天还在这儿吃早午饭。“我现在也算挣了点钱，可以给你了吧？”

林卉无语：“不是说好月底才给钱吗？”

张阳皱眉，道：“总觉得你是搪塞我……亲兄弟明算账呢，我总是白吃白拿的，时间长了，有多少情分都得熬没了。”他想了想，干脆道，“这样吧，咱也别定什么月底月初的，我的钱都交给你打理吧。”

林卉哭笑不得：“舅舅，你不是正在物『色』媳『妇』儿呢吗？最晚明年估计就得成亲了，你把银钱给我，回头我那未来舅妈有意见了咋办？”

张阳啧了声：“也是，我得对我媳『妇』好。”他挠头，“所以嘛，这话题又倒回来了……”他解下钱袋子递过去，“我给你钱，收着。”

林卉不想收：“你还得攒钱娶媳『妇』呢——”

“诶，我说，你俩这么磨磨唧唧的干嘛？”旁观的萧晴玉不耐烦了，推开张阳，站在俩人中间，叭叭叭地就开始算账——

“林卉帮你做了两身秋衣，料子没用多少，照城里铺子的价格给你打个折扣，算二百五十文一身，两身统共五百文。每天早饭一顿，午饭一顿。早饭没啥荤腥，顶多摊个鸡蛋，算你三文钱一顿；午饭也算不上好，也就味儿算得过去，还管饱，一顿算你十文钱。那些个点心啊、糖水啊啥的，舅甥俩的就不计较了。这么合计下来，一个月统共……”萧晴玉默算了遍，“八百九十文，啧，看你穷不拉几的，给你免去零头，八百文得了。”

算完犹觉不足，她还一把拽过张阳手里的钱袋子，哗啦一声倒出大半袋，纤细的手指就这么在铜板堆上扒拉，边扒拉边数数，来回几下，便麻溜算出八百文，再将铜钱堆推到林卉面前：“呐，收好了。”然后将钱袋子往张阳身上一扔，嫌弃不已，“这么点事儿推来推去的，烦不烦人啊？”

被小半袋铜板砸了个正着的张阳：“……”

惊呆了的林卉：“……”

第094章
被俩人仿佛看怪物般的视线盯着, 萧晴玉后退一步，气虚道：“干嘛？”下一瞬又挺直腰杆, “看我干嘛？我好心帮你们算账呢。”

林卉回神, 忙安抚她：“没有没有，我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这丫头还会算账啊……”张阳也反应过来, 抢话道。

萧晴玉“切”了声：“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

张阳第一次正眼打量她：“我还以为你除了撒泼啥都不会呢。”

“！”萧晴玉捋袖子, “是不是找骂？”

张阳忙摆手：“开玩笑, 开玩笑！”好男不与女斗，再说, 被个女娃娃骂多难看啊。

萧晴玉轻哼了声。

林卉无奈, 忙岔开话题：“舅舅，萧姑娘算的这账——”

“有什么不对？！”萧晴玉立马瞪眼, 大有她说自己错了就要狠狠理论一番的意思。

林卉摆手：“没有不对。只是这账，不能这么算。”

萧晴玉挑眉：“怎么算？”

林卉笑笑, 将面前的铜板一分为二，推回张阳面前，道：“舅舅是家人，除了棉布, 吃的都是家里的米粮, 哪至于这么明码标价的。收一半抵掉花钱的地方, 便够了。”

萧晴玉撇嘴。

张阳挠头：“这不是让我占便宜嘛。”

“才看出来吗？”萧晴玉嘟囔。

林卉失笑：“舅舅可别再跟我争了。等你以后挣上钱了再帮衬我们也不迟。”

“行吧。”张阳妥协, “来日方长。”

林卉松了口气。

“诶，对了。”张阳想起什么，往外头指了指, “给你拉来了一车红薯，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回头再给你拉一点。”

林卉反应过来：“拿来做种的？”

“对。”

“那你待会帮着铺到院子里。多少钱？我给回你。”

张阳装作没听到：“直接洒在院子里就成了？那我现在去弄进来。”说完便撒腿跑出去。

“诶——你的铜板还没收好呢！”

张阳已经跑没影了。

林卉无言。

“一车红薯才多少钱。”萧晴玉不以为意。

林卉摇摇头，低头将桌上两堆铜板分开收好，留一份在桌上便出门去帮忙。

萧晴玉撇了撇嘴，跟着出去。

外头，张阳正抬着一筐红薯进门，门口还有名微胖的婶子在张望。看到林卉出来，她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是前些日子帮她做红薯的唐婶。

“唐婶，准备去挑水吗？”他们家在村东头，再过去些就是山溪上游。村里人多在这边挑水饮用，然后去下游洗衣。故而，看到唐婶，她随口便问了句。

“对啊。”唐婶晃了晃手里的水桶跟扁担，问她，“你这是又要收红薯了？”上回跟着林卉干了几天活，很是挣了一大笔，她心里还惦记着呢。

林卉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摆手：“没有，买这一批就够了，这些是拿来做种，不做薯粉。”

唐婶诧异。

林卉已经走到门口，索『性』将院门拉开，让她看清楚院里的情况。

唐婶打眼一看，半院子『乱』糟糟的红薯，还有那张阳，刚搬进去的红薯筐子也不说好好找个地方收着，找了个空隙就这么随意一倒，满筐的红薯全给倒出来，完了还踢几脚，将堆成一堆的红薯踹散开来。

“诶——”唐婶惊怒，“你怎么这样？你是不是欺负卉丫头？”说着还扬起左手扁担做恐吓状。

林卉忙拦住她：“那是故意的。”

“我瞅着他就是故意的——”

“不是的。”林卉哭笑不得。

跟着晃出来的萧晴玉似笑非笑地斜睨张阳，气音道：“瞧你那流氓样，别人都觉得你不干好事。”

张阳翻了个白眼，扭头出去搬下一筐。

“……这是我特地让他这么放的。”林卉还在给唐婶解释，她指了指别处的红薯，“我把红薯扔在这儿育苗呢。”

“育苗？”唐婶大吃一惊，“哪有这样育苗的？是哪个王八羔子给你说的？”怒目直往萧晴玉、张阳身上扫，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林卉忙安抚她：“不是别人告诉我——不是舅舅告诉我，这红薯贝戋生，不管是种地里，还是扔墙角，天气适合，有水就能发芽的。屋里凉，这些红薯放院子里晒晒太阳，再浇点水，过几天就能出芽了。”

唐婶不信：“都不用伺候吗？”

“谁说的，每天早晚还得给它们浇点水呢。”

“这、这么简单的吗？”唐婶惊住了，看看她又看看红薯，还去看张阳俩人。

张阳摆手：“我不知道，别看我。”完了又怕她不信，又补充道，“卉丫头这是打算育红薯苗种到后山去的，肯定靠谱。”

唐婶当然知道他说的后山是哪儿，熊浩初烧山那会儿，大伙都去看热闹呢。

“这时节还能种红薯吗？”唐婶更不信了。

“能种，就是会比春播麻烦些。趁这几日还暖和，得赶紧催芽长根。”林卉说完，想了想，问她，“唐婶你不是也存了些种薯吗？反正冬日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跟我一起试试？”

唐婶张大嘴：“真、真的能成吗？”

林卉微笑：“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你要是担心，可以少种点。不过，红薯冬日产量会略低一些，这个可得先说好。”

就红薯那产量，就算略低些，那也是实打实的粮食。唐婶有点迟疑了。

林卉也不再多劝，转去帮忙抬红薯。

唐婶矗在边上一直看着，直到她们把一车红薯全卸下来、全倒地上，然后再往上洒水。

最后张阳拍拍手：“搞定。卉丫头，今儿吃啥？”

“今天蒸的包子，都在锅里温着呢，你去吃吧。”端着盆的林卉正往红薯上面撩水，闻言头也不回道。

“得嘞。”张阳麻溜进屋去『摸』包子。

唐婶看他们就这样扔着满地红薯不管，惊疑不定地看看林卉，再看看闲着无聊逗狗的萧晴玉，挠着头离开了。

林卉也不管她。

萧晴玉望了望大门，想了想，起身跟着往外走。

“去哪？”林卉闻声回头。

“太无聊了，出去溜达溜达。”萧晴玉随口道。她来到这里好几天了，除了早上跟着出门去洗衣服，别的时候不是做针线活就是做吃的，闷死她了。

林卉皱眉：“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别『乱』晃吧。要是实在无聊，可以帮忙做点针线活——”

“就这么点大的村子，还能丢了不成。”萧晴玉冷哼，“你就想点我干活，我才不傻。”

林卉无奈，只得软下声音劝她：“小村子没啥好看的，除了屋子就是山水，连屋子也没啥好看的，别出去磕了碰了。”

“我又不需要『吟』诗作对，看什么山水屋子，我就出去玩儿。”

“玩什么——”

“走了走了。”不等她问完，萧晴玉便不耐烦地往外走了。

林卉忙追出去：“你好歹告诉我去哪儿玩，不然到开饭的点儿，我该去哪儿找你？”

“我自己能回来——”被林卉瞪了一眼，萧晴玉气弱了几分，撇嘴道，声音低了几分，“我是去找豆豆他们玩。”

豆豆？林卉怔住。豆豆……不是才七岁吗？她跟豆豆能玩啥？

萧晴玉一眼看穿她心里想法，恼羞成怒道：“怎么？有什么问题？”这村里她除了林卉熊浩初，谁也不认识，也就因为做了几回点心，每回都匀些给豆豆他们，才稍微熟悉一点。

“没有没有。”林卉忍笑，连连摆手，“去吧。”

萧晴玉这才作罢，哼了声，扭头往外走。

“记得回来吃饭。”

萧晴玉捂住耳朵。

“对了，看着点豆豆他们，别让他们摔了磕了。”

萧晴玉直接奔出去。

林卉忍俊，摇了摇头转回来继续撩水。

过了会儿，张阳咬着半个包子走出来：“卉丫头，大熊现在哪儿呢？他要的牛，我已经托人找到了，这两日也去看过几回，应该没啥问题，我带他去瞅一眼，顺利的话今天就能牵回来。”

原本熊浩初要买驴或骡子套车，可眼下要把后山开出来，牛却更为合适。他便改口让张阳帮忙留意哪家有牛要卖的。

林卉自然知道这事，听他问，便随口道：“在新屋那边呢，你直接过去找他便行。”

张阳嗯嗯两声，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那我去找他。”

“诶等等，”林卉想到什么，忙喊住他，“我去给你拿钱。”买牛不得要钱嘛？他那点钱全拿去倒腾各种肥皂啥的，每天还得留钱买猪板油，哪里够钱买牛。

“好。”张阳也不推辞。牛贵，他可垫不起。

拿了钱，张阳便麻溜离开了。

林卉给院里红薯浇了水，进屋里晃了圈，端了碗、拿了蒜出来，坐在檐下边晒太阳边剥蒜。

秋日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直打瞌睡。

她再次打了个哈欠——

“卉丫头在家吗？”

是唐婶。她怎么转回来了？

隔着虚掩的院门，林卉也没仔细看，听到她喊门，以为她是改变主意来问细节，随口便扬声应了句“进来吧”，院里顿时呼啦啦涌进一群人。

率先进来的唐婶让开道，让出后头的郑里正。

正在屋檐下剥蒜的林卉吓了一跳，窝在她脚边摇尾巴的俩小狗也立马站起来，朝着门口狂吠。林卉忙安抚地拍拍它们，让它们安静下来。完了她赶紧站起来：“郑伯伯？”然后再看他身后男女老少一大群人，不解道，“怎么了这是？”

郑里正朝她摆摆手，话也顾不上说，小心避开地上红薯，四处查看。

进来诸人亦是如此，压根没给她一个眼神，视线直往地上瞟。

被无视的林卉：“……”

好不容易，一群人终于把院子绕完。

郑里正走回来，先问她：“要育苗的话，你这点红薯是不是不太够？”也不问她是不是可行。

林卉点头：“足够了。只要育苗足够，可以扦——”她顿了顿，直白道，“红薯贝戋生，只要有苗就能长，不拘多少红薯种。只要苗出来了，剪出来分苗『插』地里就行了。”

众人震惊。郑里正连忙问了句：“当真？”

“真的。”

郑里正沉『吟』片刻，点头：“那行。”转身面对大伙，“还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清楚。”

大伙登时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唐嫂子说要放在日头底下晒，为什么呀？”

林卉看过去：“红薯要暖和一点的环境才能出苗，现在屋里开始凉了起来，就搁在日头底下晒着。只要记得经常补水。”

“对对，我瞅着这些红薯都湿漉漉的。”

“就这样洒点水就够了吗？”

“这也太简单了吧？稻子可不敢这样啊。”

又有人问：“这会儿出苗了，天气该冷下来了，到时红薯还能长吗？”

林卉点头，再次把盖暖棚的法子说了遍。

众人半信半疑。

郑里正拍拍手：“好了，都听清楚了吗？谁要是想再种一茬的，可以回家去试试。”然后，他沉下脸，“你们看清楚了，卉丫头自个儿正在捣鼓，她也把法子都说开了。回头要是有谁家没种好，只往自己身上找『毛』病，不许来找卉丫头麻烦，听到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林卉却着实松了口气。

“那、那若是遇到问题，能来问吗？”有人弱弱问道。

郑里正看向林卉。

林卉自然点头。

“好了，事儿都清楚了吧，散了散了，别扰了卉丫头干活。”

众人也听话，『乱』糟糟凑过来，你嚷一句我吼一声，七嘴八舌地跟林卉打了招呼，眨眼便散了个干净。

除了湿润的泥地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湿脚印，别的啥也没留下。

林卉：“……”

抹了把脸，她认命地拿来簸箕扫帚，打算稍微清理一下——虽说都是泥地，满地泥巴印子，看着实在不舒服。

正扫着，“砰”地一声巨响，她家的院门被用力推开，撞到门后边的杂物筐上，直接把筐子震开几寸。

林卉的小心脏差点被吓出来，正准备发作——

“咻”地一下，一道身影卷着风擦过她身边往屋里跑。

“快点过来！”张阳焦急的嗓音从里头传来，“这丫头摔着了，你赶紧过来看看她甩哪儿了。”

谁摔了？林卉定睛望去。虽然看不见人影，可那身衣服……

张阳抱着的人，是萧晴玉？！

第095章
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

“卉丫头！”张阳大吼。

林卉回神, 抬脚追上去。

张阳已经把人抱进堂屋。他小心翼翼把萧晴玉放在板凳上，然后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你、你摔着哪儿了？”

萧晴玉红着眼睛抽抽噎噎的：“疼~~呜呜~~肯定伤着骨头了。”

张阳急了：“那我带你去城里找大夫！”说着就要俯身去抱她——

林卉一个箭步冲上来, “啪”地一声打开他的手, 叱道：“外头路况如何你不知道吗？一路颠过去，骨头没事都得颠散架了。起开, 我看看。”

张阳忙不迭让开：“对、对, 你快给她看看！要是不妥当, 我立马驾车进城把大夫接回来。”

林卉没搭话，蹲下来仔细打量萧晴玉。后者今儿穿了身青莲『色』的棉布衣裳, 现下除了肘部多了些擦痕, 『臀』部后腰沾了不少泥灰，旁的看不出有什么异状。

林卉皱眉, 不敢轻忽，遂轻声问她：“伤着哪儿了？”

萧晴玉抬手揩了揩眼泪, 哭唧唧道：“后背、胳膊、屁股……哪儿都疼。”

哪都疼？看她眼红鼻子红的，连嘴唇都咬出红彤彤的气『色』，不像是骨折模样啊……林卉挑眉，问张阳：“怎么伤着的？”她得先估估情况。

张阳有些懊恼：“我去找大熊, 刚出门几步呢, 就看见她爬上老张家后头那棵大榕树, 我吓了一跳, 就吼了她一声——”没想到却吓着了萧晴玉，一个没抓住，她便从树上摔下来了。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犯傻了，我不应该吼那一嗓子的。”

萧晴玉红着眼睛瞪他：“本来就怪你。要不是你吓着我了，我哪里会摔倒！”

眸光潋滟，似有万般委屈，又含千种风情。张阳怔住了。

林卉没注意，听完他俩的话，她算是明白了。她无语地看向萧晴玉：“你竟然领着一帮孩子去爬树……”

萧晴玉撇嘴：“我又不是第一次。”言外之意，她以前经常爬树。她嘟囔，“谁想到会出意外啊……”

林卉摇头，扶上她左胳膊，从腕关节慢慢往肘关节捏，问她：“疼吗？”

萧晴玉迟疑了下，摇了摇头，抽噎道：“ 不是很疼。”

林卉换了个手再捏一次：“这个呢？”

萧晴玉这回肯定了些：“有点点疼。”

林卉改握住她双臂，轻轻上下移动：“这样呢？”

“啊！”萧晴玉立马挣脱她的手，交叉双手捂住胳膊低叫，眼眶也蓄起泪花，“疼啊！”

张阳有点着急：“你轻着点。”

“没事，我看着呢。”林卉这会儿已经淡定下。看来胳膊没伤筋骨，会疼应该是擦伤了。她转去摁萧晴玉后腰，“这儿疼吗？”

萧晴玉整个人往后缩了两寸，半个身子悬在椅子外，又怒又委屈地道：“你干什么？我受伤了啊！”怎么还尽往她身上捏？生怕她不够疼是吗？

张阳也有点着急了：“卉丫头！”

林卉朝他摆摆手，然后站起来，绕着萧晴玉转了一圈。

萧晴玉紧张兮兮地看着她：“是不是要赶紧找大夫——啊——”她仿佛被针扎般站了起来，怒瞪她，“你做什么？”竟然拍她p股！无耻！

张阳怔住。

林卉淡定收回手，道：“看来没啥事。”搀住萧晴玉胳膊，“走，进我屋里，可能有擦伤，我看看有没有出血，有的话给你上点『药』。”

萧晴玉仍然不敢动，嚷嚷道：“要是伤了骨头怎么办？”

“你要是骨头折了，还能坐能站的吗？”林卉不管她，径自用力，直接把她往里屋带。

萧晴玉又痛又担心真有什么问题，下意识求助般看向张阳。

后者微怔，继而安抚般朝她点了点头。

“走了。”林卉再加了几分力道。

萧晴玉委屈兮兮地呜咽一声，屈服于她的yin威之下，转眼便被带了进去。

“砰”地一声，房门被关上，然后是落闩的声音。再然后，便只听道是萧晴玉不时的痛呼和林卉冷静的嗓音。

张阳怔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轻舒了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放松下来后，脑子里不期然便回忆起方才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再往前，是柔软的……

“啊——疼啊，你轻点！”里屋响起萧晴玉带怒的嚷叫。

张阳的神思瞬间回笼。他定了定神，走到桌边，『摸』了杯子给自己灌了两杯凉白开。

“……她身份不一般，咱们这种寻常百姓铁定配不上……”

张阳愣愣地盯着手中杯子。

“舅舅。”

张阳收拢心神，闻声望去。

几颗小脑袋挤挤挨挨地排成一竖，蹲在最底下的是隔壁老张的大孙子豆豆——他跟林川年纪相仿，又玩得来，便跟着林川一块儿喊张阳舅舅了。

张阳忙朝他们走过去，蹲下来：“怎么了？”

看到他过来，其他几个小孩乖觉地走出来，齐刷刷蹲在门口。

豆豆小声地喊了声“舅舅”，然后紧张兮兮地望了望里屋方向，问他：“萧姐姐怎么样了？”

刚才张阳一声吼，萧晴玉便尖叫着摔了下去，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萧晴玉便嚎哭出声，吓得张阳抱起人就往林家跑。他们在后头撵都撵不上。

张阳『摸』了『摸』他脑袋：“没事，萧姐姐就是擦破点皮，过两天就好了。你们林姐姐正给她擦『药』呢，下午、不、估计明天就能继续跟你们玩儿了。”然后挨个去『摸』其他小朋友的脑袋，“你们呢？有没有摔着？”他刚才吼那一嗓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吓着这几个小的，万一也有摔下来的，可得赶紧看看。

小朋友们连忙摇头。

豆豆煞有介事道：“我们天天爬，怎么会摔着呢？”

张阳松了口气，微笑点头：“嗯，还是你们厉害，你们那萧姐姐太不中用了！”

“嘿嘿。”豆豆刚裂开嘴笑了两声，立马被另一小朋友推了下。他忙闭上嘴。

“萧姐姐也厉害。”那小朋友脆生生道，他比手画脚，“她爬上去可快了，‘滋溜’一下就上去了。”

张阳望过去，认出这是郑里正的小孙子。他笑道：“是我的错，都怪我吓着她了……”他顿了顿，道，“这儿有我有你们林姐姐呢，放心，都去玩吧。”

豆豆几个有些迟疑。

张阳作势抬手：“再不走就要打pp咯~~”

小孩子们登时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张阳叹了口气，站起来。

“吱呀”一声开门轻响，他立马转回头。

林卉眨了眨眼，随口道：“您还在啊，我以为你……”顿了顿，忙改口，“萧姑娘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擦伤、后背也有点淤青，这两天抹点『药』就好了。『药』我也有现成的，别担心。”

张阳瞅了眼再次被关上的房门，道：“我累她摔着，担心也是应该的。”

林卉抿嘴笑：“萧姑娘心大，回头你给她服个软、赔个不是，估计就好了。”

想到萧晴玉那『性』子，张阳莞尔：“那行，回头我亲自给她赔不是。”又看了眼房门，他朝林卉告辞，“那我先出门了。”他还得带熊浩初去买牛呢。

“去吧。”

林卉送他出去，转回来，就看到穿好衣服的萧晴玉慢吞吞挪出来，她扬眉：“不是说要躺着养伤吗？”

萧晴玉干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舅舅呢？”

林卉随口道：“出去啦。”

萧晴玉微愠：“跑了？害我受伤也不说道个歉、赔个礼啥的？”

林卉忙安抚她：“这不有事吗……等他回来我跟你一块儿骂他。”

萧晴玉轻哼，这才按下不提。

她俩手肘都有擦伤，林卉便让她坐在屋里，拿了筐带荚黄豆让她剥着玩。

萧晴玉不敢置信：“我都这样了，你还点我干活？！”

林卉眨眼：“那你干坐着？”

“……”

“好了，剥黄豆荚也不费什么功夫，剥好给你煮豆浆，怎样？”

萧晴玉嘟囔：“你当我是小孩子呢！”豆浆而已，谁稀罕啊……不过她坐这儿也确实无聊，否则她刚才也不会跑出去跟豆豆他们爬树了……思及此，她满脸不情愿地把筐子拖过来，低头开始剥豆荚。

林卉莞尔，摇了摇头，去忙别的了。

等到林卉磨好豆浆并煮好，还把午饭捣鼓得差不多了，张阳跟熊浩初才从城里回来。

还带回来两大一小三头黄牛。

梨村轰动了。

这么些日子下来，熊浩初的家底之丰厚，大伙是有目共睹的，按理说，应该习以为常了。可这牛不一样啊，哪家种田的不希望攒点钱买头牛呢？那牛就好比是现代人对奔驰、对玛莎拉蒂的向往。

战后几年都是丰收，梨村人的家境在十里八乡里都算是不错了，统共也就那么两三户人家有牛。熊浩初不光带回了牛，还一次带了仨——直接把人一家三口端回来了！

大伙自然激动不已，哗啦啦全跑出来围观。

熊浩初完全没想到大伙这么大反应，甫一进村，被村口遇上的老叔嚎上一嗓子……好家伙，那围观的人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从来不知道梨村有这么多人——连张阳的驴车都没法走了。

熊浩初没法，跳下车，将三头牛的缰绳全从车架上解下来，绕在自己胳膊上，靠着自己的冷脸在前边开路，拽着牛往前走。

众人丝毫不惧他冷脸，纷纷跟上来。

“这牛真壮实……”『摸』『摸』牛肩。

“这『毛』『色』真好啊……”『摸』『摸』牛腰。

“这腿有力啊……”『摸』『摸』牛腱。

“这小牛也不小了，过两年也能犁地了……”『摸』『摸』小牛角。

……

你一下我一下，饶是黄牛老实，也被扰得烦躁不安。

熊浩初心累。这些人怎么都不怕他了……

另一头，林卉午饭都快做好，就剩下青菜还没烧了。她想到熊浩初俩人还没回来，便把做好的菜拿盘子盖上，端进锅里温着，青菜洗好沥干放在边上——等熊浩初他们回来，炒一炒便能开饭了。

擦了擦手，她走出去，打算去院门口瞅瞅他们回来没。

萧晴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堂屋里发呆，看见她出来，眼前一亮：“要干嘛？剥蒜吗？”

“……我早上剥好了。”林卉无语，指了指外头，“我去看看他们回来没。”

萧晴玉颓然：“哦。”趴回桌子上。

林卉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转身出去。还没走下台阶，就听到喧哗人声打外头传来，听方向，似乎是朝这儿来的。

她下意识回头跟萧晴玉对视了眼，萧晴玉也皱着眉头站起来。

林卉摆摆手：“我先去看看。”快步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萧晴玉紧张地盯着她。

“是舅舅他们。”林卉打开院门。

萧晴玉松了口气。

然后张阳的声音传来：“哈哈哈，是不是可以开饭了？等我拴好车。”

林卉望着外头：“大熊那边咋回事？”

“大家看热闹呢。”张阳语气揶揄，“他还想带牛跑路，被围了，我架着驴车绕道，反而走在他前边。”

萧晴玉扶着桌子往外望，却看不到啥东西。正想问，就见张阳提着个布袋子窜进来。

“这个给你。”张阳一进屋，顾不上抹把汗，直接将那布袋子递到她面前，眼神躲闪道，“早上害你摔下来……这个给你当赔礼。”

萧晴玉望向院门，林卉还等在那儿，没注意这边，她收回视线，狐疑地看着张阳：“真是赔礼？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张阳哑然，看了她一眼：“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不是，你是不是不敢收？放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有什么不敢收的。”萧晴玉嘟囔了句，一把拽过那布袋子，顺手打开——

“……你给我送这个当赔礼？！”

第096章
布袋里的, 是鲁班锁。一袋子形状各异的鲁班锁。

张阳不解：“怎么了？”

萧晴玉瞪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鲁班锁啊。”张扬挠了挠头，“你不喜欢啊？”

萧晴玉无语：“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呀, 你给我这个干嘛？”不说是赔礼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张阳嘿嘿笑：“你不是摔着了嘛……你这两天别出去疯了, 呆在屋里好好休息，要是无聊就捣鼓捣鼓呗, 我听说这玩意最打发时间了。”

萧晴玉：“……”她没好气, “谁出去疯了？爬树怎么了？难不成你小时候没爬过树吗？”

“……你不是姑娘家嘛。”张阳辩解。

“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不能爬树吗？”萧晴玉放下布袋开始捋袖子, “敢不敢跟我打一架？指不定谁输谁赢呢？！”

袖子一捋起来，莹白雪肤晃得人眼花。

张阳忙移开视线, 低喝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赶紧把袖子放下来！”

换了往常, 张阳铁定要跟自己吵，这会儿他怎么不说了？竟然怯场一般不敢看过来。萧晴玉正想嘲讽两句, 定睛一看，扭过头去的人整个耳朵都红了……

不知怎的, 她自己也觉得别扭起来，竟听话地将袖子捋下来，同时嘟囔道：“干活不得捋袖子啊？这会儿怎么就不能捋了？”

张阳无奈：“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外男，你好歹避着我点。”

“什么避着点？”林卉走进来, 随口搭了句。

“没什么。”见萧晴玉准备张口, 张阳忙抢了句, 然后问, “大熊呢？”

萧晴玉瞅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林卉没发现异常：“在外边拴牛呢，吃完饭再带过去新宅那边。”

张阳诧异：“不养在这儿？”

林卉摆手：“铺了满地红薯呢, 要是出苗了，岂不是先喂了这些牛？”虽然她也不知道牛吃不吃红薯苗。“新宅地方大，拴那儿好一些。”

这个张阳倒是赞同。

“去收拾收拾，我去把青菜炒了，一会就能开饭了。”林卉说完便钻进厨房。

“好。”张阳目送她离开，转回来，看萧晴玉还站在那儿，想了想，问她，“要不要端盆水过来给你洗洗手？”

萧晴玉仿佛看疯子般看着他：“你要帮我倒水？你今天发烧了？”

“……”张阳扭头就走。

萧晴玉吐了吐舌头，看看左右，面带嫌弃地将桌上布袋拎回自己房里——暂居的房。

吃饭的时候，几人闲聊起来，林卉便把郑里正带人过来的事随口说了。

熊浩初听了赞成：“他们跟着种挺好，回头咱们缺苗了，还能找他们匀一点。”

林卉笑道：“你这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了。”

熊浩初看着她：“育苗的事就辛苦你了。”

林卉莞尔，朝院子努了努嘴：“辛苦我每天浇水吗？”

熊浩初神情柔和：“若不是你，哪会这么简单，总归还是你的功劳。”

林卉抿嘴：“行吧，那我就收了你的谢了。”

“行了啊，”张阳敲敲碗，“我们还在这儿呢，你俩口子收敛些啊。”

“就是。”萧晴玉难得跟他同仇敌忾。

林卉微窘，忙低头做扒饭状。

熊浩初脸皮厚，仿佛没听到似的，转头说起正事：“舅舅能否暂时住到梨村？”

“啊？”张阳诧异，“住是没问题，怎么突然让我住过来？”

“我想去趟峸阜，家里就俩姑娘，我不放心。”

“你要去峸阜？”

“你这时候去峸阜干嘛？”

张阳林卉异口同声问道，连萧晴玉也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们。

熊浩初淡淡道：“我去买几个下人。”

“……”

“……”

俩舅甥对视一眼。林卉迟疑道：“那边……已经这么艰难了吗？”已经到了卖身为奴只为混口饭吃的地步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要去那儿买？”林卉无语。

“不是，”张阳听着不对，忙『插』嘴，“问题难道不是在买人吗？”他咽了口口水，“你、我——大兄弟啊，你这什么家底，这才刚盖了房子买了牛，你、你……竟然都开始打算起买下人了？！”

林卉这下倒是能解释：“舅舅，我们家倒腾了一座山头呢，今年是先应付着种一茬红薯，倒没什么，来年春要是种上果树之类的，总得有人看着。这么大片地，光靠我跟大熊可看不来，买人是铁定要买的。”前两日熊浩初跟她商量了的。

张阳『摸』『摸』脑袋：“好像是这么回事……”继而咋舌，“就是听着忒……吓人了。”

萧晴玉忍不住呛他：“瞧你那穷酸样，买个把下人怎么了？”扭头朝熊浩初道，“熊大哥，我支持你，买！”

“……”张阳瞅了她一眼，咽下到嘴的话，低头扒了口饭。

萧晴玉疑『惑』地扫他一眼：“你怎——”

林卉见机不对，忙打岔道：“那也不用去峸阜买人吧？城里不也有人牙子吗？”

“若是水灾真有这么严重，那田地被淹掉的人家必定有许多。咱们的钱也不多了，得紧着用，去峸阜直接买，可以省了人牙子这一道。”

张阳了然：“那倒是。牙行宰人最狠了。”

真的么？林卉却深抱怀疑。原本这家伙是怎么打算的她不知道。可这时间点踩得太巧了。前几天刚听说峸阜水灾，他便说要买人，现在还打算直接去峸阜……

这儿还有其他人，不方便说话。林卉斜了他一眼，算是暂且放过他。

相处这么久，熊浩初自然看明白她那眼神的含义——那分明是要秋后算账啊。他干咳一声，躲开她的视线，转向张阳：“舅舅，你那跑镖的朋友靠谱吗？”

张阳了然：“你想跟镖一起走？”

熊浩初点头：“不知道那边情况，多些人多些助力。”

“对对。”林卉连忙接话，“可不能一个人跑那么远。舅舅你那兄弟若是靠谱，便问问他们去不去呗？”

张阳点头：“靠谱的，都是过命的交情。”他笑道，“最近峸阜不太平，往那边的镖都多了起来，你要是跟着一块儿走，指不定他们还得感谢你呢。”会打猎还有一把子力气，放哪儿都是吃香的人物。“下晌我还得进城一趟，我帮你去问问。”

“劳烦你了。”

张阳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熊浩初心领了他这份情。

吃过饭，张阳便奔去县城找他那些走镖的弟兄，申时不到便又回来，急急忙忙告诉熊浩初，说恰好他们明天就有趟镖要去峸阜，要是赶得及，明天辰时就到南城门跟他们会合。

熊浩初心里一合计，直接应下：“成。家里就劳烦舅舅了。”

张阳一拍大腿：“那我得赶紧回家去拿换洗衣物了。”顾不得多说，急急忙忙便驾车离开。

林卉担心不已：“真的要这么赶吗？”

“赶早不赶晚。”熊浩初『摸』『摸』她脑袋，“早点买回来，你也能松快些。”

“……我也没干什么活。”林卉嘟囔了句。

“洗衣做饭这些呢？”熊浩初无语，“我把田婶找过来，你倒好，自己把活干了，把她闲得跑去新宅帮忙。”

“那不是就请这一段日子嘛，我怕由奢入俭难，回头适应不了。”

熊浩初浅笑：“嗯，所以我决定买人。”

林卉佯装嫌弃地推了他一把：“甜言蜜语。”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俩人只黏糊了一会儿，想到熊浩初明儿赶早就要出发，林卉很快就将注意力移开。

衣衫便罢了，吃用的得备上。

她没出过远门，可段老说过，她自己也在梨村跟县城之间来回过多次，这时候的道路如何，便能大概猜出几分。

县城周边的路是前朝给打的，加上周边村落经常有村民来去，这些路才没有荒废。就这样，也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离县城远了，原本有路的，因着前些年战『乱』，走得人少了，路上便慢慢长起了杂草，久而久之便没了路。

这还是有人的地方。

若是到了那荒山野岭，别说马路，能不能找着方向都是问题。

熊浩初此行去峸阜，来回少说要七八天，她得准备多点东西。

熊浩初会打猎，还会烧烤。得给他备上火石和调料——万一没吃的，打个猎物啥的好歹能将就一下（拒绝野味从我做起）。火石便罢了，调料得弄几个竹筒装，轻便又防水。

野生动物病菌多，没事还是尽量少吃，她得赶紧烙些耐放的饼子给他带出门。

哦对了，还得带点『药』。她前些日子采回来晒好磨成粉的『药』都得给他带上一点。

零零碎碎，事情多得很。

在心里将要准备的事情过了一遍，林卉便将熊浩初撵去砍竹子做竹筒，然后转身钻进厨房——她得抓紧时间和面『揉』面了。

她这边忙叨叨，伤了手肘用力不得的萧晴玉却在屋檐下玩着鲁班锁。

大下午的，萧晴玉已经睡过午觉，发过呆，还绕着院子转了好几圈，着实闷得快疯——要不是她伤着了胳膊肘一动就疼，她恨不得捡起扫帚扫扫地、或是给满地红薯浇浇水……

闲得无聊，她猛然想起张阳带回来的鲁班锁。

回屋里翻出一块鲁班锁，萧晴玉嫌弃不已：比她小时候玩的鲁班锁粗糙太多了吧……连『毛』边都没磨平。

她边嫌弃边坐到屋檐下，『摸』着粗糙不已的鲁班锁慢慢倒腾起来。

毕竟是小时候的玩物，记忆久远，乍然一玩，竟也玩出几分意趣。

很快她便沉浸其中。

“萧姑娘，在玩儿啥呢？我在外头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听到。”

萧晴玉回神，抬头望去，见是刘婶，忙站起来，朝她点点头：“刘婶。是找林卉吗？她在厨房。”

“嘿，这大下午的，怎么钻厨房去了。”刘婶随口道，继而笑眯眯，“不过，我这事嘛……先问你也成。”她笑眯眯地凑过来。

萧晴玉下意识往后避了避。她不太习惯这些大娘大婶们自来熟般的接近。

刘婶没注意，先朝里屋张望了下，再回头看看大门外，确定没旁人了，便看向她，压低声音问：“我前些日子听卉丫头说，她那舅舅还在托人相看人家？找着没有？”

第097章
萧晴玉面『色』诡异地走进厨房。

“喂。”她叫林卉。

林卉往灶里塞了根柴, 瞅她一眼：“干嘛？要帮忙吗？”

萧晴玉掩唇咳了咳，道：“刚刘婶来找了。”

“嗯？她说啥了吗？”林卉头也不抬, 往烧热的锅里贴面团。

萧晴玉三言两语把刘婶的来意说明白, 然后八卦兮兮地问：“你舅舅怎么一大把年纪还没成亲啊？”

“他这不是刚出狱嘛。”林卉随口道，“当年也没来得及成亲, 就拖到现在咯。”

出狱？萧晴玉震惊：“他犯过事？”

林卉诧异：“你不知道吗？当年他……”巴拉巴拉, 她烙着饼把张阳的事儿说了一遍。

萧晴玉不敢置信：“就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真的假的？”

林卉失笑：“大牢都蹲了几年了, 你说是真是假？”

萧晴玉咋舌：“真看不出来呐……”然后她就回过味来，“所以他这会儿在相看人家？看中哪家了？”

“他才出来几天啊, 哪有这么快。”林卉不以为意。

萧晴玉捏着下巴：“县里不管吗？”

“管啊, 怎么不管？”林卉解释道，“只是我舅舅情况特殊, 他想娶也得别人愿意嫁。陈主簿通情，早跟他说好了, 给他一两年时间，让他先站稳脚跟。”

萧晴玉眨眼：“那是一年还是两年？”

“……管他呢。”林卉给锅里的饼子翻了个身，“对了，婶子说的是哪家姑娘来着？”

“说是她娘家侄女, 那什么什么安村的。”

“姚安村。”林卉点头, “我知道了, 回头我去找刘婶问问具体情况。”

萧晴玉撇嘴, 不再多说，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便出去了。

林卉也没管她, 继续忙活自己的。

没多会儿，熊浩初就扛着竹子回来了。

他先不忙做竹筒，钻进厨房看林卉，顺手『摸』了个烙饼咬一口。

林卉斜了他一眼：“刚才没吃饱呢？”

熊浩初莞尔，嚼了两口，看她专心烙饼，快速咽下食物，凑过去在她颊上印了口。

林卉避之不及，忍不住啐他一口：“脏不脏啊你！”

熊浩初勾唇：“怎么会，”举了举烙饼，调侃道，“干得能噎死人，怎么会脏？”

林卉忙解释：“这样耐放些——”

“我知道。”熊浩初『摸』『摸』她脑袋，“辛苦你了。”

林卉抿唇笑：“这么客气做甚？”低下头继续忙活，“你要不要带点红薯粉出门？舅舅那些朋友经常出门，说不定会带锅呢。”

熊浩初摇头：“不了，轻便些方便赶路。”

“好吧。”林卉早有所料，开始嘱咐他，“那我给你多做点烧饼。饼子干，这天气能放好几天，你留着当储备粮。要是路上遇到人家，就花点钱去吃顿热的，别不舍得钱。”

“嗯。”熊浩初边啃烙饼边点头。

“我知道你打猎厉害，能不去打野物就别去了。野生动物不比家里养的，身上脏得很，不知道吃了会有什么『毛』病。”

“……好。”

“出门在外也别老板着脸，多个朋友多条路，多跟人说说话——”

“等会。”

林卉抬头。

熊浩初却转身出了厨房。

林卉茫然。

熊浩初又转了回来，手里拉着几根竹子。只听他道：“我在这儿干活，你继续说。”

林卉：“……”

这算是直男式的陪伴吗？

当天下午，林卉帮熊浩初做了一大篮子的烙饼——毕竟是跟别人一起上路，多做点，吃的时候随手分别人几个也好。然后是各种止血、消脓肿、清毒的常用『药』粉。

林卉还想给熊浩初装上几筒调料，却被拒绝了。他连红薯粉都不带，这些调料粉带了也是浪费，因此最后他只留下了一筒盐粒。

最重要的肯定是钱。普通老百姓大多用铜板，虽然沉，想到他力气大，林卉还是给他装了一大布袋，再往他钱袋子里塞了几块银子，最后还在他贴身的秋衣里加了层衬，用油纸包了将两张银票缝进去。

……

忙忙叨叨一下午，第二天一大早，林卉『摸』黑爬起来做了热汤面，还煮了一锅水煮蛋，待家里俩男人吃得浑身暖烘烘的，水煮蛋装了一布兜让他们带去给张阳那几个朋友。

张阳瞅着熊浩初背后满满一箩筐的东西，吃味不已：“不就走开几天，至于嘛。”

萧晴玉笑话他：“你是妒忌别人有人照顾吧。”

“那当然。”张阳理所当然。

萧晴玉一窒。

另一边，林卉还在叮嘱熊浩初各种事情，后者没有丝毫不耐，听完反过来跟着叮嘱她，这些日子别去城里，需要什么让舅舅带；晚上睡觉把两条狗子拴院子里；家里有什么活干不过来也别逞强，等他回来再说；田里的活虽然没多少也别逞强，他交代了田婶去帮忙……

旁观的张阳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拍了他一下：“嘿兄弟，平日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

熊浩初闭上嘴。

林卉忍笑，推了推他，轻声道：“去吧，可别去晚了让别人等着。”

虽有不舍，终归还是送走了熊浩初。

生活还得继续。

新宅剩下些收尾工作，有老刘几位匠人盯着，张阳、林卉偶尔去转一圈就足够了。

张阳带了自己常用的东西过来，直接住进熊浩初那间茅屋里，白天依然各个村子、县城跑，晚上吃了晚饭就回去休息。

这时节，各家各户田里都补种了冬小麦。林卉想到他们家六亩地的水稻足够吃，便只补种了三亩冬小麦，剩下三亩分别种上白菜萝卜，再在其中夹杂着种些姜葱大蒜等调料以及生菜、茼蒿等。

白菜萝卜能抗冻，隔几天浇水便足够了。别的青菜则较为怕冷。林卉为了多吃几天绿叶子素菜，将秋收留下来的稻杆拿出来，覆在苗上。每天太阳出来后挪开稻杆，下午的时候再把稻杆覆盖回去。这样，这些菜苗便能多撑些时候。

这法子也被村里好多人看见，他们可不敢跟林卉似的种在田里，却也跟着一块儿种，这几天都陆续开始收菜了。

也因此，她昨儿跟村里人讲解怎么给红薯苗保暖的时候，大伙才这么容易便信了。

扯远了。

虽说田里的活计熊浩初已经安排给田婶，林卉依然不放心，日常也是要往田里走几趟，搭着手把活计给干了。

萧晴玉则接连几天都闷在屋里，把张阳送的鲁班锁全给倒腾了几遍。林卉也不管她——只要她不折腾，爱干啥干啥。

如此这般，日子一下便过去了几天。

这天晚上，张阳吃过晚饭，在熊浩初的新宅里晃了一圈，溜溜达达地回到熊家茅屋，洗漱完毕便早早歇下。

睡到一半，他猛然惊醒。

半开的窗子洒进来一片银白，衬得床边这块角落愈发漆黑。

静谧的夜晚，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从外头传来。

“……烧了……”

“……不在……打草惊蛇……”

“……正事要紧……”

“……赶紧的……”

人影晃动，声音渐渐远去。

张阳眯了眯眼。这是有贼？

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摸』到窗边悄悄往外察看。

朦胧月『色』下，一行人鬼鬼祟祟地往前走。得益于今晚月『色』还算明亮，他们手上拿着的棍子，被张阳看得一清二楚。

熊浩初这茅屋在村西头，他们往东走……

他心里打了个突。不及多想，迅速抓起裌衣，猫儿般轻巧地翻身出去。然后边套衣服边钻到后院，拿了根扁担就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

那些人许是不熟悉，走得慢慢吞吞、磨磨蹭蹭的。这不，他们又停了下来低声商量了。

张阳悄无声息『摸』到他们后边，借着屋子阴影的躲避，他凝神听这些人说话。

“……找哪家啊？”

“听说梨村家家户户都做肥皂，随便哪家都成。”

“那，咱就随意找几家？”

“成。这样，三个人一组，每组挑一家。”

“好。”

“对了，听说姓熊的未婚妻很有钱啊，肥皂方子啥的都是她捣鼓出来的？”

“对对，听说她还是个独门，家里没男人！”

“嘿嘿，中，那我们去探探！是在东边对吧？老李跟我来。”

“嘿嘿嘿，老大你们可别耽误事啊~”

……

张阳越听越心惊。覰见俩人往东边去了，其他人则三三两两散开，有三人正好往他这边走来，他连忙躲闪着退开。

对方少说三四十人，凭他一人之力，要是吼一嗓子，绝对把自己折在这儿——他还得去护着卉丫头她们呢。

林卉家那两条狗子晚上都是松了绳子的，应该能挡一会儿……

想到这里，张阳咬了咬牙，沿着墙根飞快往熊浩初新宅跑去——他记得新宅那边，有他想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离这儿近。

片刻后——

“咣咣咣——有贼进村啦——着火了——出人命啦——”

“咣咣咣——有贼进村啦——着火啦——出人命啦——”

已经翻进宅屋的众人皆愣了愣。

同时，屋里熟睡的村民相继醒来，隐约的月光下，外人矗立的影子赫然入目。

“有贼！！他爹快起来！！”

“啊啊——哪来的兔崽子，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关门，别让这家伙跑了！”

夜闯梨村的诸人顿时窜逃出屋。

村子里接连亮起火光。抓贼声、追赶撞倒物品的动静、怒骂声混杂在一块，进村的贼人有如过街老鼠，被追着四处躲藏。

“哪个王八羔子闹出来的动静？”

“艹，拿不到钱也得先把那惹事的家伙干了。”敲锣的正是张阳。

熊浩初每十日便要给干活的人发一次工钱，前几天又多请了许多。他干脆找郑里正借了村里的铜锣，有什么事一敲，大伙便能知道又到了发钱的时候。

张阳见过一回，这个时候便想起这个助力了。

言归正传，他拿了铜锣飞快奔进村，一路敲锣大吼，一边飞快往林卉家奔去。

还未近前，犬吠声、男人怒骂声、娇叱声便随风飘了过来。

张阳心一紧，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

“兔崽子哪里跑，吃姑『奶』『奶』一棍！”

“嗷——艹！这是哪里来的泼『妇』——”

“啊——老大，这情况不对，咱们——啊——赶紧走吧！”

院子里，闯进门来的俩家伙正满院子『乱』窜，俩人脚边各坠着一只紧咬不放的半大狗子，他们想要甩脱，谁知地上还有四散的红薯，俩家伙跑两步踢到一块，踉跄一下便吃一记萧晴玉的扁担，疼得他们嗷嗷『乱』叫。

张阳：“……”

拿着匕首站在屋檐下的林卉看到他，悠哉地朝他扬了扬手：“哟，舅舅你来了啊。”看到他手里的铜锣，还打趣，“大老远的，就听见你练嗓子了，这爱好害挺别致的啊。”

张阳：“……”

第098章
调侃归调侃, 林卉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可不能再让那俩贼在院子里蹦跶了，她的红薯要被踩坏了。

那边的萧晴玉正好面对大门, 自然看到他破门而进, 下意识停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那两名贼人便抓住机会反扑回去。

萧晴玉还在嚷嚷：“你来晚了, 看我打得他们——啊！”黑影袭来, 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砰”地一声闷响。

诶？不疼？萧晴玉愣住。

飞奔过来的张阳咽下到嘴的痛呼, 顺手将她推出去，转身迎上俩名贼人。

萧晴玉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不等站稳便想冲上去, 林卉急忙拉住她。

“快跟我去找绳子。”她低喝道，“待会给舅舅搭把手, 把他们绑了，等天亮了送去见官。”

萧晴玉犹豫地看向院子。张阳一手挥拳一手挥棒, 已经跟那俩贼人打成一团——更正，是把那俩人打成一团了。

张阳那可是连朝廷军队都敢劫的人，也不知道蹲大牢的时候是怎么混的，出来之后匪气更重。若不是刚开始给萧晴玉挡了一下, 这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贼, 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不, 不过几下功夫, 那俩人便被张阳揍得抱头鼠窜。

萧晴玉这才松了口气：“走，赶紧的。”可别让人跑了。

俩人刚进屋，田婶就哆嗦着将麻绳递过来。

林卉忙安抚她：“吓着了吧？没事了, 你回去歇着吧。”

田婶看看外头，有些犹豫。

林卉也不管她，拽着萧晴玉又跑到院子里。

张阳一直分神关注着她们，看见她们出来才松了口气，然后便全心对付俩贼人。

打斗间，三人已经移动到院门处。

那俩人跟他打了这么久，发现挨揍的多，打中的少。其中一个见势不妙，又看到门口近在咫尺，便喊道：“老李，不要跟他打了，走！”

张阳冷笑，大喝：“想跑？”一个错身，抄起门边靠着的扁担，狠狠拍过去。

本以为能借机逃跑的俩贼人几乎同时惨叫出声，扑倒在地。

林卉连忙抱着绳子跑过去。

片刻后，张阳便将地上俩人捆了个结实。

“快放了我们，不然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张阳满不在乎：“干嘛说以后，现在给啊，我现在正饿着。”别说，大半夜疯跑了大半个村，还打了一架，他现在还真的饿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

张阳嫌他们吵，干脆将麻绳从他们嘴巴横过去，堵住了他俩的话。完了他拍拍手，问俩丫头：“吓着没有？”

林卉拉着萧晴玉走过来，闻言摇头：“没有，他们刚进门，小黑小灰就叫了。”小黑小灰就是他们家的两条细犬。虽然俩小只还没长成，毕竟是猎犬，撕咬扑杀是天『性』。有它们拦在前头，才给了她跟萧晴玉足够的反应时间。

“那就好。”张阳借着月『色』打量她俩一遍，确认俩丫头衣裳虽有点『乱』，却好好儿的套在身上，暗松了口气。

“舅舅，你知道这些什么人吗？”

“不知道。”张阳抹了把汗。好家伙，这么凉的天，生生出了一身大汗。“也不知道哪来的，足足有三四十人，也不知道村里的那些能不能抓住。”他踢了踢其中一名汉子，“这个家伙似乎是领头的，你看看认识不。”

林卉借着月『色』仔细打量那名被捆成粽子还呜呜嚷个不停的人，心里一跳，迟疑片刻，摇头道：“不熟悉，不确定。”

张阳挑眉：“哟，那就是说，还真是寻仇来的？”

“？”林卉不解。

“他们从西边进村，原本还打算烧了大熊家那茅草屋来着。”张阳踢了踢领头人，“听起来就像是跟大熊有私仇的。如果你没认错，应该就是你想的人。”

林卉舒了口气：“如果没弄错，这些人应该是富佑村过来的。”这被捆着的领头人，就是曾经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富佑村曹里正。

“富佑村？”张阳『摸』『摸』下巴，“我记得这个村风评不咋滴呀。”

林卉摇头：“且不说这个了。”她往村里方向看了眼，“我们去里正家看看吧？”

就这么会儿功夫，村里面已经多了许多火光，打眼看去，仿佛家家户户都点了灯，还有吵吵嚷嚷的人声传来。故而她有此一说。

张阳却不同意：“这事你们别管了，待会你们锁上院门，我去——嗷——你干嘛？”他瞪向拍了自己后背一巴掌的萧晴玉。

后者收回手，皱眉道：“看来你被揍得不轻。”

“……”还不是托你的福。张阳以为她在笑话自己，忍不住朝她龇牙。

萧晴玉咬唇。

张阳愣住。

林卉被他那一嗓子吓了一跳，这会儿才醒过神他也挨了好几拳，忙道：“舅舅你受伤了怎么不说！你等会，我拿『药』给你擦擦。”

张阳回神，摆手：“这个不急，都是皮外伤，我先把人带出去，看看你们村里的怎么处理。”

萧晴玉哼道：“我看是逞强，刚才谁还嚎了一嗓子的。”

“你这么用力，死人也会嚎了好吧！”张阳没好气，“不过，没想到你还真的会两下子啊，我还以为你以前说的都是虚的呢。”

萧晴玉嘟囔道：“我打小练武的好么……”

“什么？”张阳没听清。

林卉摆手：“先不忙聊天，回头再说。”她转向张阳，“我拿了『药』也没法帮你擦，等会找个叔伯兄弟搭把手吧——”

匠人老刘气喘吁吁地奔过来，看见她们，有些着急：“姑娘，我、我家媳『妇』儿呢？”

“我在这儿呢！”田婶急忙奔出来。

老刘抓着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没、没事，萧姑娘厉害着呢。”

萧晴玉登时得意地斜了眼张阳，后者无奈至极。

“好了，现在刘叔也过来了，我跟你一块儿去。”林卉道，不等张阳再开口，她又补了句，“这些人应当是冲着大熊来的，我去一趟比较好。”

“好吧。”张阳看看萧晴玉，“既然这样，你俩都一起去。”这老刘看着就不中用，护着一个还行，再护一个姑娘家，可就够呛。

这下大家都没异议了。老刘留下陪着田婶，张阳带着俩丫头去里正那儿。

张阳也不废话，拉住捆贼人的绳子拖着就走。

那俩人应当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激动不已地挣扎，被麻绳勒住的嘴巴不停发出含糊不清的怒骂。

张阳听而不闻，要是那俩人挣扎得狠了，他就倒回去踹两脚：“安静些，不知道劳资拖得累的吗？”他没有熊浩初的神力，拖着两个大老爷们就够累了。他吐了口唾沫，“一点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既然是阶下囚，那就好好被拖着，还有脸挣扎？！

“你怎么这么脏！”萧晴玉登时叫了起来，“竟然吐口水！”

“……”张阳翻了个白眼，“姑『奶』『奶』，这时候就别计较这些了行吗？”他还记着萧晴玉刚才揍人的时候自称姑『奶』『奶』呢。

萧晴玉一窒。

林卉忍笑：“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张阳忙摆手，“我就这么顺嘴一说，要这样还拉不动，以后也别干活得了。”

正说着，好些人往这边奔过来，其中还有人举着火把，看到张阳几人，立马有人嚷嚷起来。

“是卉丫头她们！”

“她们没事，赶紧告诉里正，卉丫头她们没事！”

“嘿，不是张阳吗？看来刚才是张阳过去了。”

吵杂声中，这群人涌了过来。汉子们还好，除了有两个气『性』大的朝地上俩粽子踹了两脚，其他人皆是松了口气。夹在其中的婶子们一把拉着林卉、萧晴玉好生查看。

“吓死我们了，这帮贼人说来了多少人，咱一数，竟然还少了俩，可把咱们吓死了！”

“哎呀，没事就好，这帮天杀的，要是被他们——”

“哎行了行了，这不好好的嘛。真是谢天谢地啊！”

林卉心里熨帖，忙安抚她们：“没事，我家里养了两条狗呢，这俩人一进门，就被狗咬了，再然后，舅舅就过来了。 ”

“好样的。”有人拍拍张阳。

“兄弟不错啊，一个人打俩！”

“今晚多亏你了，不然我都睡死过去了。”张阳那嗓子，每天早上都要在村里吼几声，大伙都熟熟的了，一听就知道是谁。

张阳只是嘿嘿笑。

“走。带上这俩人一块去里正那儿。”

呼啦啦一群人连带林卉几个一起到了郑里正家。

郑里正家门口这会儿已是人头耸动，好些人举着火把将整片空地照得灯火通明的。

严肃着脸的郑里正迎过来，仔细打量地上粽子，眉头皱得更紧，然后朝拉着人的张阳跟另一个年轻人道：“能松开他嘴巴，让我跟他说说话吗？”

那年轻人立马看向张阳——毕竟人是他抓的——后者自然没意见，麻溜地将曹里正嘴巴里的麻绳拽出来。

“呸呸。”曹里正立马吐了两口唾沫，恨恨瞪向郑里正。

郑里正忍怒看着他：“曹兄，咱们两个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带人来，是几个意思？”

“装什么？你既然包庇杀人犯，置我村里几位兄弟的命不顾，早就该料到有今天的。”

“你说谁是杀人犯？”

“说谁呢？”

“官大爷都没断案呢，你们自己倒板上钉钉了。合着你们自己看见了？”

群情激愤。

郑里正摆了摆手。大伙才慢慢安静下来。

“这是两码事。”郑里正看着他，“上回官大人不是也说了吗？熊浩初不是凶手。”

“我呸，那分明就是被你们收买了的！”

郑里正叹了口气，不再与他纠结，看向众人：“这事儿原委也算清楚了，大伙有什么想法吗？”

“送官！”

“对，送官！让他们全部坐牢！”

“对对，把他们全送进大牢去！”

郑里正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看了眼林卉，又道，“他们虽然是为了私怨而来，可究其根本，熊浩初是无辜的，大家……”

“这与熊小哥有何干系？咱不能随意迁怒啊！”

“就是，还是他们心黑。再怎样也不是他们当贼的理由。”

“对，咱村的人又不是柿子！”任人搓扁『揉』圆的。

“再说，熊小哥压根不在村里——好家伙，他们不是瞅着熊小哥不在才过来的吧？”

“应当不是吧……干嘛避开他？”

“就熊大哥那力道，一个顶他们十个，他们敢吗？”

……

议论纷纷。

林卉却听得窝心不已。大熊回来的时候，人人避之不及。这会儿，因着他给村里带来危机，大伙竟然也不怨他……或许是因着大伙都没有损失，也或许是真心。不管如何，她心领了。

郑里正见他们聊得起劲，忙扬声打断他们：“好了，先别嚷嚷，办了正事再说。”既然知道村民的态度，他便有底气了。他转向地上的曹里正，正『色』道，“我们村熊浩初是否杀人，只是你个人臆测。但你这回率众过来偷盗，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明儿我们会把你们送到官府，看看官府的人怎么判吧。”

曹里正似乎心虚了一下，紧接着似乎想到什么，立马又气势十足道：“送就送，怕你们不成？！”

郑里正盯着他看了片刻，压下心里的疑『惑』，朝人群道：“今晚把他们锁在祠堂里，大东、强子……你们几个辛苦一点，守一守。”待几名年轻人点头，他再转向张阳，“今晚是你敲的锣吗？”

张阳点头：“他们从村西头进村，我不是睡在大熊那破屋里嘛，连个院子都没，他们经过还嘀嘀咕咕的，我就听见了。”

郑里正边听边点头，完了拍拍他肩膀：“多亏你了！”不然今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了。

张阳龇了龇牙，然后嘿嘿笑：“举手之劳而已，是个汉子都该这么做。”

挤在女人堆里的萧晴玉看着他。

郑里正没再多说，只是再次看了眼被扔在一起的富佑村人，叹了口气道：“人和人还是有不同的。”

张阳『摸』了『摸』鼻子。

于是，林卉俩人跟着众人跑了一趟，连话也没捞上，又被送了回去。

回到林家，老刘俩口子还在担忧地候着。

林卉、萧晴玉还惦记着张阳的伤，点了火把，托了老刘帮他擦『药』。

再然后便是休息的问题。

张阳不放心。老刘也不放心。

看着这里五六个人，张阳一合计，老刘干脆留下来陪田婶睡一屋，他则回去把驴车赶过来，拴在院子里，直接在车上合衣休息——林卉怕他冻着，给他抱了一床被子来着。

明天一早，郑里正便带着人将富阳村一伙拉到县城。

直接把人抓了个现行，证据确凿，这伙人被关大牢里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大伙都是这么想的，故而一觉睡醒，大伙情绪稳定，作息正常——甚至比往常起得还要晚一些。

好些昨夜里出了力抓人的还兴奋地聚在一起，将昨夜的细节、经过翻来覆去地讨论，一个个恨不得告诉大伙自己昨晚是如何的英勇、如何的厉害。

直至郑里正他们回来。

他们是黑着脸回来的。

郑里正直接敲了铜锣把全村人召集了过来。

大伙兴奋莫名。

“嘿嘿，是不是富佑村那些人被判了好几年？”

“说不定还被罚银子了。”

“哎呀，真想看看当时的场景。我还没看过县衙断案呢。”

……

郑里正敲敲铜锣，让大伙安静下来。扫视众人一圈，他严肃道：“昨夜里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吧？富阳村那帮人……县令大人说，既无赃物，也无伤人，只给富佑村那几十人定了个寻衅挑事的罪名，一人罚他们两板子，就把他们全放了。”

众人：“……”

这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第099章
“谁家寻衅挑事会挑大半夜的？”

“什么没赃物没伤人？合着要我们丢了财物、伤胳膊断腿的才算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对啊, 这什么道理，哪有这样的？”

“不公平！”

“县令大人是不是包庇富佑村？不然凭什么？”

……

群情激愤。

连萧晴玉都气得不行, 跟着大伙激动地嚷嚷起来：“这县令徇私包庇！狗官——唔！”

林卉急忙捂住她嘴巴：“别瞎嚷嚷的！”

萧晴玉一把推开她的手, 怒道：“都欺到家门口了，还不能说两句吗？”

林卉摇摇头, 低声道：“祸从口出。”

萧晴玉还想再说, 郑里正又敲了下铜锣。

众人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伙都有气……都冷静些。我只是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大家。”郑里正神情严肃, “这事儿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若是就这样轻轻放过, 咱村岂不是人人可欺、户户可抢？”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众人大吼。

“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连林伟光也在人堆里激动地大吼。

郑里正双手做下压状：“冷静！先听我把话说完。”待众人又安静了, 他才接着道，“咱们跟富佑村的人不一样, 不能学他们做那些下三滥的招式。不过你们也别着急，我身为里正, 接下来会继续去县里周旋。倘若不成……”他顿了顿，没再说什么，“总之，在我周旋的这段日子, 你们切忌轻举妄动。”

众人齐声应诺。

林卉却有些吃惊。她见过太多知难而退和委曲求全, 她以为这次也不会有意外, 还打算回头私下解决的……

她深吸了口气, 站出来：“郑伯伯，算起来，这件事是熊大哥招惹回来的。他现在不在, 我代他给大家赔个不是。这次给大家带来的麻烦，我——”

郑里正摆摆手：“没你什么事。大熊不过是他们的借口，行窃盗财才是他们的目的。我们村这些日子挣了不少钱，被盯上也是正常。”

“我瞅着像。”杵着拐杖出来的林氏一位族老沉声道，“看他们行径，进了村便分散开来，两三人一户行窃，完全没有寻仇之心。依我看，若不是卉丫头这些日子太过出挑，又收红薯又卖红薯粉的，估计别人还想不起来去她那儿。”

其余族老纷纷附和。

几位族老这时候站出来说话，帮的是谁，林卉心知肚明。她心里承了这份情。

有人站出来了：“大家都不是那不讲理的，冤有头债有主，昨夜里这事不能怪熊大哥跟林家丫头，说到底，还是富佑村的人太可恶。”

“对，这事不能怪卉丫头她们。”

众人纷纷应和。

林卉暗舒了口气。

郑里正冷笑：“我看他们这几年安稳日子过多了，忘了我们村也不是好惹的。这事，咱们没完！”

“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一个人。”郑里正将目光移到张阳身上，“昨夜里要不是张阳警醒，咱们村可就遭大罪了。”然后朝众人道，“回头你们找张阳买东西，可不好给人砍价了。”

众人哄笑。

张阳买摆手：“别别，该砍价砍价，都是自己人，价格好商量。”

一时间，气氛缓和了不少。

郑里正顺势摆手：“都散了，别为了这些人耽误大家吃饭。”

差不多是开饭的点，话说完了，大伙便依言散了，林卉一行也跟着往家里走。

路上，萧晴玉问林卉：“你们村以前很厉害吗？怎么你们村长说话如此硬气？”

林卉摇了摇头：“这个我——”

“这个我知道。”张阳抢过话头，“前些年战『乱』，死了很多人，你们知道吧？”

林卉、萧晴玉点头。

张阳又问：“天灾人祸，死的什么人最多？”

萧晴玉瞪他：“卖什么关子，赶紧说。”

张阳莞尔，笑道：“老弱『妇』幼。”他转开视线，望着远处山头，叹道，“天灾人祸，死的最多的，永远是行动不快的老人、不能自食其力的小孩、以及……『妇』人。”『妇』人为何死得多，他并没有多说，林卉俩人却能想到内里含义。

“但是呢，这是别村的状况。”张阳转回来，笑道，“全潞阳县，老人小孩跟『妇』人最多的，我不敢说梨村是第一，却绝对是在前列的。比如你们刚才看见的各大姓的族老，”他略顿了顿，“比如我姐姐，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却从未被丢下过。”

萧晴玉眨眨眼，看向林卉，后者点点头。

“当然，梨村那些年也死人，不过大都是因为生病、或是粮食……你们若是有机会去富佑村看看，半个村子全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好些至今还是光棍。”

“朝廷不管吗？”萧晴玉不解，“不是说到了年纪便得成亲吗？”

张阳嗤笑：“姑『奶』『奶』，你不也到了年纪未成亲吗？”收到萧晴玉一瞪，他立马将话题拉回来，“那也得有人嫁啊。就富佑村那一村歪门邪气的，哪家好姑娘愿意嫁过去？主簿若是硬『逼』下来，便有那被选上的跳河、上吊，他们也是要报丁口上去的，这丁口未增加，反而还减少了，哪个受得了。一来二去，县里便不怎么管富佑村那块儿了。”

萧晴玉狐疑地打量他：“你不是蹲了几年大牢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张阳无语，“我这些日子天天到处窜，有眼睛看，有耳朵听。”

“……哦。”

林卉皱眉：“大家都是躲进山里，别的村为何不把老弱『妇』幼带上？”

“来不及。”张阳淡淡道，“打仗的时候可没有人会过来通知的。”

林卉这下更不明白了：“那梨村怎么就……？”

“早些时候还是死了些人的。”张阳叹气，“要不大熊他娘也……”他改口，“梨村的族老跟老郑有远见，我曾听姐夫说过，他们早在战『乱』开始的时候，便组织了村民巡逻放哨，『乱』军未到，他们便能躲出去。还有粮食。别的村跑进山里都是各顾各的，梨村的却是一起收粮、一起打猎……”

说起过去的张阳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正经中又带着股说不出的味道，似是遗憾，又似是惋惜。

萧晴玉侧头看着他，然后下意识飘向他受了伤的背部。老刘早上说了，这家伙左后肩肿得厉害。她记得，那正是昨晚帮她挡了一记的位置……

“……别看梨村有些人自私无比，整个村子在老郑跟族老们的带领下，还是很厉害的。”

林卉深有体会：“这个确实。”她那肥皂方子一教出来，不过两三天功夫，全村的『妇』人都学会了，可见行动力。连她那想偷懒打诨的婶子都被强压着过去学习。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她那婶娘竟是被族老叫去教训了一通，才开始跟着做起来，尝到甜头后便自个儿主动起来的……想起这个，她好笑地看向张阳，“舅舅说的自私无比的人，是哪个？”

“嘿嘿，你知道我说哪个。”

俩舅甥对视一眼，神情皆有些揶揄。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萧晴玉不悦。

林卉挽住她胳膊：“说我那些无良亲戚呢。”

好吧，这个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哼，我现在就去给我爹写信——”

“不用。”林卉看到张阳望过来，忙打断她，道，“前些日子，熊大哥说他跟韩老都送过信了，这不还不到一个月嘛，再等等，或者等熊大哥回来再说。”

张阳狐疑地看着她俩：“给谁送信？”

林卉打了个哈哈：“就北边的朋友啊——哎呀，都这个点了，我得赶紧做饭了。”恰好几人到了家门口，她赶紧拽住萧晴玉，“走，给我搭把手去。”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把人拽进厨房里。

张阳：“……”他叹了口气，随手在篱笆下拽了根野草叶子叼在嘴上，一p股坐到屋檐下，望着满地的红薯发呆。

早上那些被踩烂的红薯已经收拾掉了，剩下的红薯也被浇了水——林卉早起便浇了一次，刚出门前又浇了一次，这会儿地还是湿漉漉的。

正发着呆，有人抱着篮子走进来——屋里就俩姑娘跟他，院门都是敞开着的。

张阳看是个姑娘家，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让出道儿。他以为这是来找林卉的。

结果那姑娘一进来，二话不说先把篮子递到他面前：“张大哥，我娘让我给你送点鸡蛋，谢你昨夜里敲的那几下铜锣。”

张阳忙起身避开：“不用了。我一日三餐都在卉丫头这混饭吃的，你们给我鸡蛋也没用，拿回去吧。”

那姑娘笑了：“我娘说了给你，我可不管你能不能用。”瞅了他一眼，又凑近两步，笑眯眯道，“张大哥，我也姓林，家里是老大……听说你正在相看人家，你瞅我还顺眼不？”

“……”张阳惊呆了。

“我娘说你年纪大了些，我倒是不介意。你若是看我还顺眼……”林家姑娘没好意思再往下说了。毕竟是姑娘家，再如何也不好意思催婚。

张阳张了张口，眼角一扫，熟悉的青莲『色』布料在门后边一闪而过——他不知怎的，立马心虚起来，轻咳一声，道：“我连自己的日子都没扯顺呢，这成家之事，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林家姑娘顿时失望，微恼地瞪了他一眼：“看不上我就直说。”一跺脚，跑了。

张阳轻呼了口气。

“呵呵。”萧晴玉卷着自己一小撮发尾慢腾腾走出来，“艳福不浅啊，大白天的还有姑娘家跑来问你——”

“嘘！嘘！”张阳连忙嘘她，“别说了别说了，坏了人姑娘家的名声就不好了了。”

萧晴玉瞪他：“有啥不好说的？事无不可对人言，那丫头——”

“哎哟哎哟。”张阳突然伸手扶住左后肩，“我这伤怎么越来越疼了，哎哟，疼死我了。”

萧晴玉一怔。那个位置不就是……想到他昨夜里被郑里正拍一下便变脸，她急忙抢步上前：“别不是伤了骨头吧？我看看。”

见她伸手，张阳急忙后退：“你看什么，男女——”

萧晴玉刚跨出堂屋，脚便被方才那位林家姑娘搁在台阶上的鸡蛋篮子绊了下，整个人顿时失重前扑。

刚要往后退的张阳直觉伸手去接。

“啊——”

萧晴玉整个人砸到张阳身上，带得他往后踉跄两步，“砰”地一声坐倒在地，p股还被地上红薯硌了个正着，疼得他闷哼出声。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情急之下把人抱住……哦不对……重点是萧晴玉腰肢太纤细，他一手圈过去……

唔……真软和……

他下意识捏了捏。

“啪！”

“流氓！”

萧晴玉尖叫一声，甩了他一巴掌，飞快窜进屋里。

第100章
林卉来做好饭喊了半天, 连个人影都没出来。

她把饭菜端出来，擦了擦手, 走出堂屋找人, 一出来就看到张阳捂着脸蹲在屋檐下。

“舅舅？怎么了？吃饭了。”

“啊？哦哦——”张阳扭过头去，支支吾吾道, “我突然觉着, 我一大老爷们跟你们俩姑娘一块儿吃饭好像不太妥, 你们先吃，给我留点, 待会我端着在外头吃。”

林卉无语：“这院子大门敞开着呢, 哪那么多规矩——诶，这鸡蛋哪来的？”怎么突然多了一篮子鸡蛋。

“哦, 前边林家送来的，说是谢我昨夜敲锣来着。”

哦懂了, 就张阳这情况，送到这儿也合理。林卉顺手提起来，随口问：“哪个林家？”

张阳卡壳，老实道：“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是林家送的。”

“人这么说我就这么答呗。”

“好吧。先进屋吃饭, 回头我再问问。”

张阳头也不回, 只往后摆手：“你们吃吧, 不用管我了！”

说了这么久, 怎么一直不回头？林卉瞅着不太对。往前走两步：“你怎么——”

“啊——”张阳“嗖”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我想起有点事, 我先回大熊那边一趟。”转眼出了院子不见人影。

林卉：“……”

这是在搞什么鬼？

呆了片刻，她一头雾水转回来，将鸡蛋篮子放进屋里，再走到萧晴玉房前，敲了敲：“晴玉，吃饭了。”

屋里没有声息。

林卉疑『惑』，再敲：“晴玉？”

“干嘛？”萧晴玉躲在门后，只拉开一道缝看她。

“……吃饭啊。”

“……哦。”萧晴玉不情愿般慢慢拉开门。

“哎我说你们俩个怎么了？我喊吃饭喊半天了，一个说有事跑得人影都不见了，一个磨磨蹭蹭的。咋地啦，不想吃饭了？”

萧晴玉顿了顿，“咻”地一下拉开门跳出来：“谁说我不吃了！”

瞧这家伙脸『色』红润、身手矫健的模样，看来不是不舒服。林卉翻了个白眼，转身往饭桌那边走：“那还不赶紧的。”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俩人咋这么奇怪？难不成又吵架了？

张阳跑了，林卉没法子，先给他留出一份菜，然后再跟萧晴玉坐下开吃。

期间萧晴玉一直走神，扒两口就停下，扒两口就停下。

林卉忍不住了：“你是不是跟我舅舅又吵架了？”

“啊？”萧晴玉回神，支吾道，“谁要跟他吵架啊。”

“那你们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我哪有。”萧晴玉嘟囔了句，低头佯装扒饭，差点没把脸埋进碗里。

没问出个所以然，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林卉便撂下不提。

她们吃完许久，张阳才磨磨蹭蹭回来，林卉还没说话呢，他便“咻”地钻进厨房，拿大碗装了饭菜蹲到后院，一顿狼吞虎咽，把碗一扔，转头又跑得没影了。

林卉无语，转头问萧晴玉：“你怎么他了？”

萧晴玉脸一扭，丢下句“关我屁事”便进了屋。

林卉：“……”

神神叨叨的，不管了。

林卉翻出黄豆，打算趁闲了磨点豆腐加菜。

刚把点好的豆腐，倒在模子里压上，院子外头就有人喊门，还有她家小黑小灰的吠声。

隔着屋子，声音听不真切。担心是哪家邻居来了被狗吓着，林卉赶紧抓布巾擦了擦手，匆匆赶出去。

“谁——啊，表舅，表舅娘。”是宋泰平和江氏。忆起上回见面时双方的不欢而散，林卉有些不知所措。

宋泰平俩人一进门就被两半大细犬虎视眈眈地盯着，都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看到她，宋泰平目光一扫，登时大大松了口气：“卉丫头你在啊。”

抓着宋泰平胳膊半躲在后头的江氏闻声出来，看到她，忙不迭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然后双手合十，嘴里喃喃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菩萨保佑！”然后瞪她，“还不赶紧把狗轰走！”

林卉别扭。他们怎么突然来了？不过，这会儿也不是问的时候，她走下去把两只狗子轰走。

“表舅、舅娘……”

“哎呀，先别忙说话，让我缓缓。”狗子一轰走，江氏立马快步出来，越过她进了屋，径自走到桌边，翻出杯子倒了两杯水，招呼宋泰平过去喝水，“出门都没顾得上喝口水，渴死我了。”

宋泰平依言跟上。

林卉愣了愣，忙追上去道：“我刚煮了豆浆，我去给你们倒点。”

江氏正喝着水，顾不上回话，只朝她摆摆手。

林卉便转身进厨房，装了一壶豆浆，再拿上两个碗，出来给他们一人倒上一碗。

宋泰平夫『妇』俩人已经分别坐了下来，看到她手里的壶和碗，江氏没好气：“我们急得半死，你倒好，在家里煮豆浆。”

林卉没在意，反而好奇：“表舅娘这是急着干嘛呢？”顺手将豆浆放她面前。

“还能去干嘛？”江氏没好气，“可不是被你们村给吓的。”

“啊？”

宋泰平捶了锤腿，叹了句：“年纪大了，赶点子路都觉得腿酸。”然后给她解释，“我们听说梨村出事了，吓了一跳，想着你一个人在家，便赶紧过来看看。”

“可不是！”江氏接口，“我是没见着，听说梨村捆了三四十号人到县衙，那场面……城里到处都在议论呢。”

竟是为这事？林卉很是诧异，继而有些感动，忙道：“没事呢，昨夜里那些贼人刚进村就被发现了，一个不漏全抓了，我除了大半夜被吓醒，别的事都没有。”

江氏摆摆手：“现在知道了。”她抱怨，“倒累得我们白跑一趟。”

林卉笑了：“怎么算白跑呢，好长时间没见表舅舅娘，正好今儿留下吃顿饭。”虽然上回闹得不愉快，可算起来，宋泰平一家确实是在危难中帮了她跟林川一把，这恩情她还是得记着。顿了顿，她犹犹豫豫地问了句，“表哥呢？”

江氏白了她一眼：“还不是怨你，白瞎了我家向文一片心，他回去后就把自己关书院里闭关念书了，好些天才回来一趟。”

林卉尴尬：“舅娘……”都这么久了，这事该揭过了吧——等等，“表舅，你们咋知道我一个人在家？”

宋泰平笑呵呵：“前些日子就听说你把川川送出去念书了。”

林卉怔住：“你们知道了啊？”

江氏白了她一眼：“说啥呢，我们混得有那么差吗？乡里乡亲多少人，出个门都要撞上几个乡里的。这要不知道，咱这些年不都白混了？”

林卉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以为他们两家算是闹崩了呢。

江氏估计也琢磨出几分她的心思，哼道：“想啥呢，这么些年下来，亲戚都没剩几个了，难不成还搞绝交那套吗？要真绝交了，我两口子日后归天了，该怎么跟你爹娘交代？”她嘀咕，“再说，你不嫁我们家向文，吃亏的又不是我们家向文。”

林卉干笑。

宋泰平跟着安抚她：“上回的事别放在心上，你舅娘、表哥就是一时脸上挂不住，若是当时有些话过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他俩『性』子要强，有些话你听听就算了。”

确实，不管谁家遇到这样的事儿也高兴不起来。林卉心里感慨。

也是阴差阳错。倘若这具身体没有换个芯子，宋向文估计还真是最好的归宿……

江氏却不服：“怎么要强了，我们家向文哪里差了——”想到什么，她悻悻然，“行吧，老郑头给她挑的也不差。”

林卉怔了怔。这是说的熊浩初？

“你少说两句吧。”宋泰平劝她，“向文都把这事放过去，让你赶紧相看人家了，你怎么还扯着不放，回头卉丫头就不欢迎你了。”

江氏这才闭口不言。

“好了，既然你没什么事，我们就该回去了。”宋泰平把豆浆一饮而进，放下碗。

林卉忙道：“表舅，来都来了，留下吃顿饭再走吧。”人为了她的安危急匆匆过来，她怎么也得表示一二。

“不成不成，”江氏先说话了，“年底正是忙的时候，哪有功夫优哉游哉吃饭的。”

这表舅夫『妇』是在县城开了家小小的纸扎铺子，入秋后喜事多了起来，他们也忙了。

宋泰平也是这样意思：“回头再吃饭也成，我们得赶回去了。”

他们坚持的花，林卉也不勉强。她想了想，道：“那你们等会吧，我去找舅舅过来，让他送你们回去。”

宋泰平诧异：“张阳在这儿？他上回来来我们家坐了会儿就走，怎么今儿——哦他也收到消息了？”他四处张望，“怎么不见他人？”

林卉避重就轻：“他刚出去呢，估计就在村里溜达。”

“也成，那我们先坐会儿。”宋泰平将江氏拉下来，“先歇会，有车就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江氏顺势坐下。

林卉走到萧晴玉房门，敲了敲：“晴玉。”

“干嘛？”早就听见家里来人，萧晴玉便干脆一直呆在屋里，听见敲门，立马接话，同时打开一条门缝。

“劳你帮忙跑个腿。”林卉压低声音，“他这会儿不是在大熊家里，就是在新宅那边，你帮个忙，帮我把他找回来。”

萧晴玉：“……”

林卉双手合十：“拜托啦，我这有客人走不开呢。”

萧晴玉：“……”

一盏茶后。

萧晴玉终于在村里一角堵到张阳，怒骂道：“你属耗子呢？怎么到处『乱』窜的？”要不是她出来的时候让豆豆他们帮忙，这会儿还没找到人呢。

张阳后背紧贴墙壁，视线丝毫不敢『乱』飘，游移片刻，停在她裙角上，苦笑道：“姑『奶』『奶』，我就是不小心——”

“闭嘴！”萧晴玉脸冒热气，扫了眼边上几个小豆丁，她咬牙道，“林卉那死丫头找你有事，赶紧回去！”

张阳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她不是寻仇，立马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说着，他贴着墙壁一点点往外挪，待离得远了，立马撒腿就跑。

萧晴玉：“……”

臭流氓！她这个受害者都没怎样，他倒摆出这副小媳『妇』儿模样……看着就手痒！

第101章
林家, 宋泰平正和林卉说着话。

“……我看你家里养了两条狗，很好, 这样也安全些……只是吧, 这样也不是办法。”他沉『吟』片刻，温声道, “昨夜里才出了这样的事, 保不齐以后还有什么事, 你家里没个男人，我心里悬得慌。待会我去跟郑里正商量一下, 也别拘着什么规矩了, 趁年底大伙都得空，把亲事给办了吧。”

“啊？”林卉怔住, 提前成亲？“那个，没必要吧？”

“我看可以。”张阳甫一进门就听见这个, 连忙接口。

“哟，可把你找回来了。”宋泰平站起来。

张阳摆摆手，同时打招呼：“泰平哥，嫂子好啊。诶, 你坐你坐。”他大步进屋, 接着往下说, “卉丫头平日一个人在家, 我总担着心。正好大熊那宅子也快好了，泰平哥这主意不错。”

江氏怔愣了片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道：“反正这些年『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是从简，不差这一单的。”

既然几位都没意见，宋泰平便问林卉：“那姓熊的呢？把他喊上，跟我们一块去找郑里正。”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林卉看看左右，见事情似乎无转圜余地，干笑道：“他这两天不在村里呢。”

宋泰平“啊”了声，然后摆手：“那也没事，我先去找郑里正。”顿了顿，他有些犹豫，问张阳，“要不要找上林伟光一块儿商量商量？”

“不用。”张阳哼道，“有我们几个尽够了，走，赶早不赶晚的。”进屋到现在，p股还没沾上板凳，转眼就把宋泰平夫『妇』给带走了。

林卉没辙，心里又有几分窃喜——不不，是复杂。她过了年才十六岁呢，这么早成亲好吗？

慢腾腾走回来的萧晴玉一进门就看到她杵在门口发呆，推了她一下：“干嘛呢？当望夫石啊。”

林卉回神，啐了她一口：“你才望夫石。”说起来，大熊也走了好些天了……“咳，大熊这两天应该就能回来了吧？”

“我怎么知道？”萧晴玉无语。还说不是望夫。

好吧，她就是随口一说。林卉挠挠脸颊，拉上她：“走，来帮我摘点菜。”

“啊？”

待宋泰平一行回来，林卉已经跟萧晴玉收拾了一箩筐菜瓜、一篮红薯粉，还有一麻袋的稻谷，准备给他们带回去。

“怎么装这么多？”江氏唬了一跳，虎着脸道，“我们来都空着手，没得还带一堆东西回去。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来占便宜、打秋风的。”

看到他们一行回来，萧晴玉已经避进屋里了。故而只有林卉在。

听到江氏这么说，她笑笑：“没事的，都是家里种的。你们在城里吃用都得花钱买，难得来一趟，带些回去。”然后指着稻谷，“这谷子上月刚收下来，我还没来得及脱粒，你们回去还得去打一下。”

刚开始她们确实闹了点不愉快，但一出事，人家能摒弃前嫌急匆匆跑过来，她也没必要把那点误会挂在心上。当然，就算知道这家人没有那么讨厌，她也不可能跟宋向文成亲的，近亲结婚没有好结果——即便只是出了三代的表亲。

江氏迟疑了下。不说别的，他们在城里花销是真的大，每日里吃用都得买。他们家开的纸扎店也就节假日能多挣点，还要供着宋向文读书，日子过得都是紧巴巴的。林卉给的这一堆，确实能替他们省老多钱……

思及此，她拿手肘撞了撞宋泰平，后者挠头：“要不，就都带回去吧？”

江氏直接给了他胳膊一巴掌：“你这没脸没皮的！”扭头朝林卉道，“这么多东西，我也不好意思全拿，这样，我给你钱。”同时掏出钱袋子，『摸』了一把铜钱放桌上，想了想，又一脸心疼地『摸』了把铜钱。

林卉无奈：“舅娘，这些都是家里种的，我没花钱买，你给我钱干嘛？”

江氏冷哼：“你是不是想让我们被别人戳脊梁骨？没得我们还要占小辈便宜的。”

“都是自家种的。”林卉强调。

“不也是辛苦种的。还有你这个，”江氏指着那篮子红薯粉，“这个总不能也是种的吧？这要怎么吃？”

“这是红薯做的粉丝。”林卉给她详细讲了几样红薯粉的做法。

江氏点头：“知道了，跟面条差不离呗。”

林卉笑道：“所以啊，没得拿你钱的。”

看她俩在这边推来让去，张阳不耐烦：“嫂子你就收着呗，要是觉得拿了不好意思，年节的时候再给他们姐弟送厚点不就得了。”

宋泰平也笑呵呵：“就这样决定了。”他挠挠头，跟林卉道歉，“你舅娘气『性』大，中秋还生你气没给你们送礼，你别放在心上。”

林卉摇头：“不怪舅娘，是我做得不地道。”阴差阳错罢了。

“好了好了。”江氏老脸挂不住，“店里还要忙活呢，既然这儿没什么事，赶紧回去了。”

“诶诶。”宋泰平连声应道。

将东西搬上车，三人便在“咕噜噜”的车声中离开。

萧晴玉跑出来，问她：“你跟大熊要提前成亲了？”她也跟着叫熊浩初大熊了。

林卉打了个哈哈：“这不得等他回来再说嘛。”不等她再问，急忙溜到厨房，“我得看看豆腐压好没。”

萧晴玉忙追上去：“诶你别躲啊，我就好奇问问。”

“有啥好问的，等他回来再说。”

……

熊浩初还没回来，富佑村的事也还没解决，这不过是个小『插』曲。

郑里正接连两天都往县城里跑，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转天又拉上村里几位族老关起门来商量，然后他们便决定——绕过朝廷，直接去富佑村讨个说法。

原本林卉没放在心上，直至看到村里壮丁们人手一根棍子或扁担，她才大吃一惊。

这是要去暴力讨说法？不就是要找对方械斗嘛？！

她还以为这种械斗只会发生在同姓同宗的大村里——同姓同宗的人，宗族观念更强，也更团结。遇到族群纷争，就更容易发生械斗。

但梨村是多姓之村，光族老们都有三个姓，这样的村落，也奉承这套宗族解决之道吗？

或许是因为民风太彪悍？毕竟前些年一直战『乱』。

不管如何，梨村的人已经集结完毕，由郑里正领队出发了，连张阳都跟着去了。

林卉担心得不行，不光是她，村里人也是。

“唉，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呢，怎么尽出这样的事啊……”

“大伙日子都难，怎么不好好过日子呢？非要走那旁门左道。”

“难啊，咱村见天的买肉卖肥皂，其他村的人能不眼红吗？”

“咱们村现在都被盯着呢，这回要是不把富佑村的人打怕了，以后可就要糟糕了。”

“这回是有张阳，下回万一大家都睡死了怎么办？”

“对，我可不想天天提心吊胆的。指不定别的村也想来我们这里寻衅挑事，没被我们抓了就是赚，抓住了也就是两大板子，谁不想来？”

“说来说去，这架还是得打。”

大伙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因着刚送走村里壮汉，村里『妇』人、老人都聚在村子中心的宗祠前说话。

梨村的宗祠只是几间小屋子，都有些破旧。村里每个姓一间，便连成了一排。前两年迁来的那批北地人，也计划着开春后修一间自家姓氏的宗祠。

宗祠前是村里平日打谷、磨豆子的地方，空地大，平日大伙有什么事都是聚在这儿说话，这会儿也不例外。

林卉见大伙儿都有些消沉，她作为小辈也不好『插』话，想了想，便拉着萧晴玉退了出来。

“干嘛？”萧晴玉语气不太好。

林卉没注意，皱着眉头低声道：“他们这样过去，指不定得有伤——”后面那个字她压下去了，她接着道，“跟我回去一趟，我得点点家里的『药』，要是不够咱们得赶紧准备起来。”

萧晴玉眉心紧皱：“真的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林卉老实道。打她有记忆以来，不是逃进山里，就是提心吊胆地在家里做家务，她还得照顾母亲和川川，压根没时间出来掺和这些事。

村里选人过去也是有讲究的。原则上是壮丁必上，但若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则不能上。比如以前林父林伟业，比如现在的林伟光。故而她压根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事。

思及此，她喃喃了句，“舅舅不应该去的。”张阳一不是梨村人，二是家里独苗，怎么也轮不到他。这家伙仗着自己身手好，竟然不顾劝阻。

打群架，身手再好有个屁用啊！

“他就是逞凶斗勇！”萧晴玉骂道，“欠揍！”

林卉非常赞同，跟着一块骂：“对，这种事情是随便掺和的吗？没有外公外婆管着，他这是要飞上天了！”她哼了声，“我看就是缺人管着，回头我得找个厉害的姑娘当我舅娘！看他还怎么蹦跶！”

萧晴玉：“……”

林卉没发现身后人的异样，继续忧心忡忡往家走。

到了家里，她把夏日晒干磨好的『药』粉全部翻了一遍，把各种消肿散瘀的外伤『药』全部理出来，再裁上一批适合包扎的布条，然后又急匆匆跑回祠堂那边。

也不止她这般准备。她到了才发现，有好些人家都带了家里藏的草『药』和布巾，她甚至还看到几户人带的是跌打酒。

是了，村里人都是经过战『乱』的人，怎么可能少了这些……

她微微松了口气。

村里这么多人出去打架，大伙全都没心思干活，一起集中在这块空地上等消息。

好在富佑村跟他们梨村比邻，来回不到一个时辰。大伙仿佛只是聊了几句，在村口守着的人便嚷嚷着跑过来。

“回来了，回来了，里正他们回来了！”

大伙登时精神一振。

“怎样，怎样？都全胳膊全腿的吧？”

“有没有受伤的？”

“我家大牛受伤了吗？”

“看见我家强子了吗？”

……

奔进来的那半大小伙挠头：“没、没看清，就看到有人回来了。”

“去！”

大伙嘘他。

既然没看清，大伙干脆自己去看。

一群人哗啦啦全向村口涌去，林卉跟萧晴玉也不例外，紧张兮兮地跟着众人往村口奔。

村口大道直通县城，要去富佑村也得先沿着大道走一炷香再转进小道走许久，这是通往富佑村最近的小路。梨村的人正是沿着这条道去的，要回来必定也要从村口回来。故而大伙才让人在村口守着。

这会儿大伙都跑到村口，眼巴巴看着远处那小黑点慢慢往村里移动。

“近了近了。”

“都是男人，肯定是里正他们。”

大伙兴奋地道。

过了会儿——

“不对，人数怎么少了？”有人惊叫。

“……别的人是不是在后面？”有人迟疑问道。

为什么不一起回来？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林卉混在人堆里，眯眼看着远处，心里却有了某种猜测。

大道上的人群越发接近了。

看到打头那位高大的男子身影，林卉全身的细胞都忍不住开始雀跃起来。

众人也有些失望。

“竟然不是……”

“唉，还以为他们回来了。”

很快，一行人走到近前，打头的高大男人摘下草帽，扫视众人一圈，挑眉问道：“我只是离开几天，何必如此劳师动众？”

众人：“……”

以前竟然没发现，熊浩初的脸怎么这么大呢？

第102章
熊浩初带回来好些人, 男女老少皆有。

这些人面容消瘦，衣衫破旧。身上看起来应当是尽力清理过, 没有什么大块的泥污, 但是头发，指甲, 以及在这种天气还套着草鞋的脚……靠近了甚至能闻到些许异味。种种迹象, 无不显示了这群人的狼狈。

众人为之侧目, 想八卦，看看熊浩初的木头脸, 又没敢上前询问——最近跟熊浩初混得来的, 大都是那些在他宅子里干活的男人，这些人现在大都跟着里正去了富佑村呢。

留下来的村民虽然跟他熟悉了许多, 也不再畏惧他，可八卦还是不敢的, 加上现在时机不对，大伙心里都悬着，更没心思搭理。故而众人对他身后诸人也只是多看几眼，心里嘀咕了几句, 便撂下不管。

林卉却没法不管。

她按捺下担心, 托别人帮忙看着——若是郑里正他们回来, 找人去通知她一声。然后她便领着人往家里去。

萧晴玉在这里就认识林卉几人, 留下才是奇怪，故而林卉一走，她只能跟上, 只是面上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

林卉没发现，熊浩初正在问她眼下这是什么状况。

林卉一边走一边简单告诉他村里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话还没说完，熊浩初浑身气息便冷了下来。

“富佑村的人？”他停下脚步，冷声问道，“你的院子也进了人？”还是大半夜的？

知他担心自己，林卉忙摇头：“我没事呢。家里有小黑小灰，晴玉的棍子使得好，挡了一会，然后舅舅就过来了。”

萧晴玉还在发呆呢，突然被提及，蓦然回神，待反应过来她说什么，只是无语地撇了撇嘴。

熊浩初则仔细打量林卉，确认她没什么事才松口气，然后朝萧晴玉点头：“辛苦你了。”

萧晴玉摆手：“说什么废话呢。”她也在屋里呢，难不成眼睁睁看着人进屋啥也不干吗？

熊浩初这回知道事情严重『性』，也不管是在外头，停下来：“继续说。”

林卉没法，只得将事儿的前因后果简单快速地复述一遍。

熊浩初眯了眯眼：“所以大伙都在等里正他们回来？”

“嗯。”

熊浩初想了想：“你先把人领回去，我去看看——”

“诶！”林卉赶紧拉住他，“都这个点了，他们差不多该回来了？你还去干嘛？”

熊浩初停下。

“这事还有得耗呢。”林卉示意般看向他后头那群人，“先把人安置了吧。有什么事都等里正他们回来再说。”

熊浩初神『色』依然难看。

林卉推推他胳膊。

熊浩初视线移到她脸上，眉心紧皱。他想了想，沉声道：“不能再等了，等宅子弄好，我们立马成亲。”这次有张阳和萧晴玉，下回呢？他绝对不能再让林卉一个人独居了。

林卉：“……”怎么一个两个的关注点都拐到这里？

萧晴玉似有同感，翻了个白眼道：“还用得着你说——这丫头俩舅舅前儿已经去找里正那个老头提过了。”

熊浩初神『色』微敛：“好。回头我找他们商量日子。”

林卉哭笑不得，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跟他讨论这些，遂问他：“现在能走了吧？”

熊浩初莞尔，『摸』『摸』她脑袋。

“别动。”林卉忙躲开他的手，低声道，“大家看着呢。”她瞅了眼后头那群人，除了几个小孩儿在偷偷『摸』『摸』地好奇张望，年纪大些的都低着头，偶尔偷覰他们一眼。

许是发现她回头打量，有名『妇』人赶紧把身边一孩子的脑袋压下去，小孩也乖觉，立马鹌鹑版躲进人堆里，然后那名『妇』人小心翼翼地朝她赔笑。

林卉有些心酸。但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她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朝那『妇』人安抚般笑笑，然后才转过去，心里开始盘算着把人领回去该怎么处理。她没想到熊浩初还会带回来小孩子，看这些人连行李都没有——

刚走两步，她的胳膊突然被人拽住。

她诧异回头。

熊浩初拉住她，道：“把人带去新宅。”

林卉眨眨眼：“现在就带去吗？”

“嗯。”熊浩初点头，“直接去那边安置吧，你家没法塞下这么多人，总得过去，别来回折腾了。”

“但是那边啥也没，连个床板都得现打……”林卉迟疑。

“没关系。”熊浩初不以为意，“买他们不是让他们过来享福的，有瓦遮头、有粮果腹便够了。该添置的东西慢慢补上就行，现在住过去还能尽快熟悉。”

这么说也对。

林卉没再坚持，拐了个弯，领着一行人往新宅方向走。

***

新宅子一进门就是大院子。村里宅地不值钱，林卉是特地把院子、屋子都往大了整。这会儿院子还没装点起来，干活的匠人们也都在里头忙活最后一些收尾工作，空『荡』『荡』，站上几十号人不是问题。

熊浩初带回来的人情况如何，林卉不清楚，故而一进门，她便看着他，准备听他安排。

熊浩初却指着她，朝众人道：“这是林姑娘，以后是你们的主母。”

萧晴玉翻了个白眼。

众人齐刷刷跪下，结结巴巴、参差不齐道：“林姑娘好。”

林卉：“……”作为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新时代小老百姓，她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她有些不自在，但她知道此时绝不能怯场。故而她挤出微笑，温和道，“都起来吧。”1

奴隶制度有上千年的历史。她人微言轻、势单力薄，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宣扬什么平等、解放，别搞得人没解放，她自己先折进去了。

言归正传。

听见她叫起，底下诸人皆有些迟疑，懂事的都看向熊浩初。

后者板起脸：“没听到林姑娘叫起吗？”

众人忙不迭起身，会说话的忙朝林卉致谢。

也不知道熊浩初做了什么，这些人对他仿佛惧怕得很——他们应当不知道熊浩初过往的经历，好端端的怎么会害怕？就靠那一纸契约吗？林卉才不信。

不过，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她看向熊浩初，后者看着她。

得，这位甩手掌柜……林卉认命，转回来，朝众人笑笑，道：“以后大家得一块儿生活，总不能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吧？来，挨个介绍一下自己吧。”

众人似有些胆怯。

林卉面带鼓励地看着他们。

熊浩初无声地站在林卉边上，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模样。

一位清癯消瘦的中年人看看熊浩初，又看看她，垂下眼睑，恭敬地走前两步，有些笨拙地拱了拱手，道：“奴才辛远，今年四十六，会算会记账，也算识得几个字，以前在峸阜县当账房。”他接着指向身边瘦弱的『妇』人，“这是奴才的媳『妇』，姓余，她不善言辞，会做针线，厨艺也不错……”

虽有些拘谨，也带着点口音，却特地放慢了速度，一字一字的，似乎是方便林卉听清楚。

林卉忍不住多打量他几眼，看向熊浩初。后者朝她挑了挑眉，示意她仔细听。她只能暗自嘀咕地转回来继续听。

有一便有二，有辛远开场做了自我介绍，接下来便顺遂多了。

这是别人的家事。萧晴玉啧了声便走到一边，烦躁又不耐地在墙根下来回走动，偶尔看看林卉这边，偶尔下意识看看大门，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劲。

另一边，听着众人介绍的林卉正在心里列着小本本。

熊浩初带回来的人有些多，大大小小统共五户十八人。年纪上了四十的只有辛远夫『妇』，五到十一岁的孩子有六个，剩下皆是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青壮年。

其中辛远是一家五口都在，齐齐整整的。

除了辛远识字会算账，其他都是这次受灾的村庄的灾民，家里房子田地都被洪水冲走了，连身换洗的像样衣服都没剩下——不过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多的是人家支离破碎呢。

这些林卉现在还不清楚，她看着眼前这近二十号人，想了想，先跟熊浩初商量：“都是一家人，也不好拆散。这样吧，倒座房有三间，年轻些的三对夫妻住在这儿，辛叔跟陈欢住在后罩房。除了五岁那个小娃娃，其余孩子两个一屋，男孩倒座房，女孩住后罩房，如何？”

熊浩初想了想，摇头：“倒座房三间留着，我还有用。都安排到后边去吧。”

林卉微诧，此刻却不是询问的时候，遂点头：“也行，反正咱们房子盖得多。”

当初规划房子的时候，她特地往大了盖，想着不管以后是当宿舍还是当套间都合适，这会儿倒是方便了。

“这样的话，咱们也不拘什么男女了，一户一间，全安排到后边去吧，索『性』砖还剩着，回头把屋子都隔出来便好。”

熊浩初点头。

定好住处，林卉便打算带他们到后头去：“走，领你们去看看住处，归置好——等等。”她倏地扭头，仔细扫过身后诸人，心里一沉，不抱希望地问熊浩初，“你们回来的时候买东西了吗？”

熊浩初不解：“还需要买什么？米面家里都有。”他顺着林卉视线扫向众人，恍悟，“你说衣衫？她们不都会针线吗？买布回来自己做便得了。”他指的是那些『妇』人们。

他跟林卉相处久了，整日听她叨叨，早就知道买布自己裁剪缝制，比买成衣要便宜许多。

林卉无语：“除了衣裳不还有别的吗？碗筷呢？盆桶呢？梳洗用具呢？……”

一叠声问下来，熊浩初都懵了。

林卉叹了口气：“行了，所幸家里有车，待会进城一趟，一次买齐——”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林卉一惊，跟倏地跳出来的萧晴玉对视一眼，顾不上多说话，急忙迎出去。

熊浩初朝辛远诸人摆摆手：“稍等。”然后跟着出去。

来报讯的是村里半大的小孩。只见他扶着膝盖，气喘吁吁朝林卉几人道：“我爹、我爹、他们、回来了……”

“怎样，有没有人受伤？”林卉急忙问道。萧晴玉也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小孩摆摆手，喘着气道：“我娘、我娘说，都没啥大事，都是皮外伤……”

林卉俩人登时松了口大气。

熊浩初却皱着眉问了句：“里正呢？”

小孩似乎终于喘匀了气，他站直身体，哭丧着脸道：“没回来。好些人没回来。只回来了一半多。”

林卉大惊：“怎么回事？”县里衙役办事，何时这么效率？

“我爹说，他们刚回到半道，里正和好几位叔伯就被赶来的衙役给锁了，全给带走了！”小孩看着林卉，“包括张阳叔叔，也一道被锁走了。”

林卉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晴玉便一跺脚，骂道：“就知道这家伙除了找事屁用没有！看吧，多管闲事不说，还把自己搭进去！”

林卉：“……”

等等，萧晴玉怎么这么着急？
第103章
萧晴玉为何这么着急, 林卉这会儿也顾不上了。想到被抓的里正和张阳，她急忙扭头去找熊浩初。

熊浩初适时接口：“你先在家里安排辛叔他们, 这事交给我。”

“哪还有什么心思安置, 我跟你一块儿去。”林卉急道。

“冷静点。”熊浩初按住她脑袋，“你忘了吗？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林卉看着他。对, 大熊在家, 大熊能搞定的……思及熊浩初原来的身份, 和城里的韩老，她缓缓舒了口气, 点头道：“好, 我留在家里，你——

萧晴玉已经在嚷嚷了：“你们赶紧的啊！人都被拉走了, 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大牢里受刑，你们还光顾着黏糊！”

林卉没理她, 先推了推熊浩初：“舅舅的车在后头，去吧。”后边有个车马厩，他们家的牛、张阳的驴车都在那儿。他们家有牛，车还没做好, 要带人去城里, 还是用张阳的驴车比较快。

熊浩初掏出一沓契纸递给她：“这是辛叔他们的卖身契, 已经在官府立了劵, 这些是底契，你收着。”顿了顿，“对了, 总归要进城，待会我带几个人出去，采买的事情交给他们。”

“好，你对他们比较熟悉，你挑几个合适的。”熊浩初对辛叔等人比较熟悉，谁适合去采买，肯定是他挑比较妥当。“先买急用的碗筷、盆桶、布料，再多买点棉花。”

熊浩初默念了遍，点点头。

“还有钱吗？”林卉不放心。

“还有一张银票。”

林卉微囧。看来其他钱都花完了……她无奈：“那应该够了，去吧。”

熊浩初捏捏她的手，转身进门。

“我也要去！”萧晴玉要跟上。

林卉一把拽住她，也不跟她说话，先转回来朝那传讯的小孩道：“回去告诉你娘他们，先别急，熊大哥在县里有人，能把他们带回来。”

小孩连连点头，见她摆手，撒腿就跑。

“你干嘛？”萧晴玉急道，“我得跟着一块去，大熊这时候顶什么用啊？！连个牌子都没得！我家的侍卫下人都还在城里呢，拿个牌子出去，铁定吓死那狗官的。”

林卉当然知道——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丫头的下人三不五时可是跑到村子附近跟她接头，估计不是拿脏衣服回去洗便是拿滋补食膳给她补身，再不然噎死拿点心零嘴给她解馋……反正她没看见，权当眼不见为净。

可这会儿……

“不是牌子不牌子的问题。”林卉盯着她，“你拿将军府的牌子去救人，你爹知道吗？”

萧晴玉愣了愣，缩了缩脖子，继而嘴硬道：“那狗官做的事儿一点都不地道，我爹知道肯定会支持我的！”

“你别给你爹整事儿了。这事儿交给大熊去处理吧。”

“凭什么他能处理我爹不能？”萧晴玉不服。

“前提得是你爹站出来，而不是你。”林卉没好气，“你一姑娘家，掺和这些事儿干嘛？”

“那你刚才不也是想跟着去吗？”

“废话，被抓的一个是我舅舅，别的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伯伯，那能一样吗？”林卉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狐疑地看着萧晴玉，“你不是跟我舅舅不对付吗？你这么紧张作甚？”

“谁、谁紧张了？”萧晴玉嘴硬，“我只是看不惯那狗官，对，我只是看不惯那狗官！哪有这样办事的，回头我得让我爹参他一本！”

是吗？林卉看着她，脑海里仔细回想萧晴玉跟张阳的交集——每次见面都是□□味十足的，年纪也相差太大……再者，这丫头平日『性』格都是咋咋呼呼的，估计这次也是差不多？

唔，应该是她想多了……吧？林卉皱着眉思忖。

萧晴玉推她：“你看着我干嘛？”

林卉回神：“好了，事情交给大熊了，咱们就别想太多。”拉着她进门，“来陪我，那群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心里紧张。”

萧晴玉翻了个白眼：“都是卖了身契的下人，你紧张什么？他们以后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他们才紧张呢。”

林卉笑而不语。

院子里，那群人还惴惴不安地等在原地。

林卉扫了遍人群，算了下，少了四个人，辛远夫『妇』及另一对夫『妇』。

她心里有底了。看来，熊浩初应当是要把辛远培养成管家一类的。只是这次采买的物品还是『妇』人较为熟悉，才带上『妇』人吧？

收敛心神，她看向有些畏缩的众人。想了想，她拍拍手，让大伙注意力集中过来，然后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她卡壳，对着这群刚经历灾难，卖身为奴的人说什么大道理都显得矫情……

她顿了顿，干脆开始介绍宅子，“咱们的宅子还没弄好，很多东西都没有布置，不过大体是差不多了，我带你们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招呼他们跟上，“这里是第一进院子，这间是门房，守门的话可以在里头，不用风吹日晒的。”

“这排是倒座房，以后拿来放农具或是住人都行，现在暂且是空着的。院子里还有点空，以后我们在这儿栽点花木，加套石桌石凳，还可以在旁边搭个棚子，挂上秋千，这样孩子们都能玩。”

有小孩儿瞪大眼睛，似乎张嘴想问，被身边『妇』人一把捂住。

林卉眼尖看到了，略一想，便转过弯来，笑眯眯地解释：“这秋千啊，就是用绳子挂在棚架上的小板凳，坐上去会晃动，如果有小伙伴在后面推一把，能『荡』起来老高老高。”

几位小孩眼里闪烁着渴望。

林卉暗笑，不再多说，带着他们往后走，“接下来是二进的院子……”宅子格局都出来了，只差内部装修。这群人到了，后面的装修工作就能慢慢跟上了。

林卉边介绍边带着他们走到最后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比前院更大——可不是大。熊浩初可是把她当初抓蟾蜍的地儿都给圈了，光是填土整地都倒腾了好几天。当然，这片地儿虽说有些许洼地，不过是因为地势偏低，又遇上春夏雨水多，才积了点水，加上野草旺盛，林子里的蛙类便跑了出来。现在地儿已经平整过，盖房子自然无大碍。

言归正传。

这处院子四面都是成排的屋子。

西面尽头是后门，宽敞得足以跑马车，木门一关，外人便无法进来。

后门边上、也即是西面墙盖的是马厩，张阳的驴车原本就停在这儿。

马厩过去正在盖的是几间公厕。

隔着宽敞的院子，便是背靠主院的一排房子。这排房子比较窄小，西边屋子虽然离公厕也有些距离，林卉还是觉得别扭，加上房子小，她想着以后便拿来当库房，存些种粮什么的也得当。东边的屋子，一间是烟道连着主院墙的烧水厨房，剩下一间可放柴草。

与烧水厨房相对的另一边是大厨房，烟道连着后罩房跟东侧三间屋子。

林卉给他们介绍，“夏天的时候把烟道堵住，屋子就不会热了。到了冬天，厨房一烧火，整排屋子都能暖烘烘的，也不需要再烧炭了。”

众人面面相觑。真有这么神奇吗？别不是不舍得给他们花钱吧……

林卉也没打算解释。反正好不好，到了冬日就知道了。她接着往下说，“不过咱家屋子多，跟厨房相邻这俩套屋子暂时别住人，不管冬日夏日，都燥的很。”她又笑，“若是怕冷的倒是可以住进来。”

然后便带着他们转进大厨房旁边的后罩房。

“以后你们住这一排屋子。这屋子宽敞，一家三口、四口都能住得。等孩子大了成家，就另住一间。”

众人忙不迭打量起来。屋子是青砖搭建，看起来是挺结实的，地板铺了石板，屋里还用砖墙砌了『乱』七八糟几道墙，看起来像是要把屋子分成几块，可后头为啥还要再开个门？除了两头开门，屋子两头还都留了几个窗洞，站在屋里感觉还挺透亮的，还凉快……

屋子宽敞倒是真的很宽敞，都快比得上他们以前一户宅子了。只是，这样两边开门带窗的屋子，冬日不得冻死吗？

再加上那个不知道靠谱不靠谱的烟道……

众人缄默。

林卉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也不多解释，只是把人带出屋子：“现在对宅子的各处不了解也没关系，以后慢慢熟悉。现在得开始干活了。”她扫了眼大伙，思忖片刻，开始安排，“方明达、张兴盛。”

被叫到的俩人束手走出来，嗫嚅地应了声。

林卉点头，道，“你们待会去后边砍柴，一会随我回去拿柴刀。”

俩人忙不迭点头。

“你们留下来打扫，扫帚啥的前院的倒座房里都有，要是找不着，就去找那边干活的叔叔们。”林卉朝最大的孩子吩咐道，“方全是吗？你最大，看着点弟弟妹妹们。”

十一岁的方全点头。

林卉再看向那两名比较小的孩儿，笑道，“你们俩就在院子里玩，别到处『乱』跑，一会儿你们爹娘就回来了，知道吗？”

俩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你们跟我来。”林卉指的是剩下的四名『妇』人和两名汉子，还不忘提醒方明达、张兴盛，“你们也一块走，先帮忙拿东西。”

几人自然没意见。

萧晴玉早就把这宅子逛了不止一次，一直无聊又烦闷地在后头打转。看到她似乎要走，忙不迭凑上来：“要走了？”

林卉差点忘了她，忙将她拽过来：“走，跟我去买东西，你算术厉害，帮我计数。”

“啊？去城里吗？”不是已经让人进城采买了吗？怎么又去？萧晴玉嘟囔，“我看你一点也不担心你舅、郑老头他们。”

“有大熊嘛。”林卉一挥手，“再说，谁说买东西非得去城里的？咱村也有。”拽上她便往外走。

带着几名下人，林卉没有直接往家走，而是拐着弯在村里绕圈，挨家挨户敲门，东家买个锅，西家买个水缸。这家摘筐菜，那家拿篮鸡蛋，再下一家看见人家里新打的浴桶刚拼好，直接买走……

最重要的是，她把这些人家家里入秋新做的、没上过身的衣裳全买了——今年梨村家家户户挣了钱，天儿一冷，几乎家家都扯了布裁新衣，这不，只要没上身的，不拘大小，全被她买走了。

跟在她后面几人来回跑了好几趟，逐一把东西送回去。

许是看见林卉买东西毫不手软，看起来还全是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几人就算跑得气喘吁吁的，看起来却似乎松快了些。

一直走到自己家，林卉已经记不清自己买了多少东西，好在价格都是现场敲定，大伙都听见了，尤其是萧晴玉，叭叭叭就把一串物品的价格列出来。

林卉赶紧拿出小本本，逐一登记下来，打算回头得空再给人补上。

忙完这些，她才开始给大伙分派工作。柴刀给方明达俩人去砍柴，剩下两名汉子各挑了担水桶去河边挑水，针线、家里存的布匹全拿给几名『妇』人，让她们把买回来的那些衣裳按照大伙的尺寸改一改，每人至少要有一身，先紧着小孩的做。

把人全部撵去新宅那边干活，她才坐下歇口气。

“折腾那么多，累不累啊？”萧晴玉嫌弃不已，“不都让人去城里采买了吗？”

“这么多人呢，东西多了不怕，要是缺了再来找，天都黑了。”林卉灌了两口水压下渴意，舒了口气，“再说，这些人以后毕竟要跟着我们生活，当着他们的面花功夫、花银子，再带着他们折腾一通，不比直接把东西端到他们面前来的印象深刻吗？”

萧晴玉皱眉琢磨了片刻，恍悟道：“你这是在收买人心？”

林卉笑而不语。

略歇了会，林卉叹了口气，站起来：“好了，得过去看看了。事儿多着呢。”确定后山要开荒后，熊浩初已经把房子的进度加快了不少，还是有许多地方没有完善。她得去看看，看哪些需要提前先弄的。

萧晴玉却不乐意了：“那些功夫他们能忙活老半天呢，你急什么？跑来跑去的，累不累啊。”

“这不是一群人刚过来『乱』糟糟的嘛。”林卉拽她起来，“反正你在家也无聊，陪我跑一趟。”

萧晴玉嘟囔了几句，还是跟着起身，嘴里犹自忿忿：“你还收了我银子呢，怎么我还得给你干活跑腿啊。”

林卉赔笑：“这不是仗着你——”

“姑娘，林姑娘。”外头有人敲门。

俩人齐齐扭头望去。

敞开的院门外，两名丁香『色』袄衫配青莲『色』裙子的秀气姑娘朝俩人蹲了蹲身。

“秀月、秀琴？”萧晴玉吓了一跳，“你们怎么过来了？”她下意识看了眼茫然的林卉，心里生出股不详预感。

门外这俩姑娘正是萧晴玉的贴身侍女。

左边略高些的侍女往前走了两步，再次福身，脆声道：“姑娘，夫人到潞阳县了。我们来接你的。”

萧晴玉：“……”

第104章
萧晴玉还没反应过来呢, 林卉先替她高兴上了：“你娘直接追过来了呀……这样好，回头你回京我就放心了。”

萧晴玉回神, 丢掉『乱』七八糟的心思, 脑袋一扬，道：“哼, 就算我娘没在, 我不也平平安安从京城到这里, 用得着你担心吗？”

林卉莞尔，也不与她争辩, 叹了口气：“唉, 以后要见不到你了，有点舍不得呢。”

萧晴玉这丫头面上骄纵, 实则傻憨傻憨的，又心软又能干。相处下来, 她真的还挺喜欢这丫头的。再说，她在这村里没几个能说话的同龄人，萧晴玉走了，她自然不舍得。

萧晴玉怔了怔, 别扭道：“有什么不舍得……我还没打算回去呢！”说着, 脸上竟还闪过几分茫然。

这傻丫头难不成还想留下吗？林卉好笑：“回去有下人伺候, 既不用干活, 也不用偷偷『摸』『摸』吃点心，不比在这儿舒服吗？”

萧晴玉哑然，支支吾吾道：“你都知道了啊……”

“村里就这么大, 大伙都知道呀。”林卉理所当然。

萧晴玉登时尴尬了。

“好了，别多想了。”林卉拍拍她肩膀，“既然你娘在城里，你就去陪她吧。”想到什么忙又问她，“你娘刚到，应该要歇几天才回去吧？”

萧晴玉歪头：“应该是吧。”

林卉微微松口气，笑道：“大家相识一场，若是不嫌弃，可否让我跟大熊做一次东道主，请你和你娘吃顿便饭？”

萧晴玉瞪眼：“你做吗？”

林卉挑眉：“你想在城里酒楼吃也成。”

萧晴玉想了想：“等我问问我娘。”

林卉点头。

适才说话的那名侍女见她们说得差不多，便催了句：“姑娘，夫人该等急了。”

萧晴玉皱眉，呵斥道：“催什么，差几句话功夫吗？等着！”

侍女也不怕，只缩回脑袋，朝另一名侍女吐了吐舌头。

萧晴玉也不管她们，转回来，扭扭捏捏道：“那个……张、你们村的事，你别担心。”她看了眼侍女们，压低声音道，“我娘现在城里……她肯定带着我家的名帖。等我见了我娘，我让她送张帖子给那狗官——”

林卉听了皱眉，忙打断她：“你好好儿跟你娘聚聚，说说话就是了，这事你别掺和。”

“……我就吓吓那狗官。”萧晴玉撇嘴。

林卉忙顺『毛』安抚几句，把她这想法给打消了。

话也说完了，也该走了。秀月、秀琴打算进去帮她收拾行李，萧晴玉仿佛想到什么，突然着急起来：“不是说急吗？改天再回来收拾，赶紧赶紧。”说着忙不迭便抬步出门，急吼吼爬上马车。

俩侍女对视一眼，只得由她。

眨眼功夫，萧晴玉一行便走得没影。

也不知道突然急吼吼的作甚……林卉摇摇头，将门拉上，快步前往新宅。

适才她身边跟着一群人，还全都衣衫褴褛又面黄肌瘦的模样，瞅着就可怜，加上林卉要的都是生活必须品，连个水盆、菜篮都得扒拉走……这种情况下，大伙便没好意思问。

如今她自个儿走在路上，刚出门便被拉到祠堂那边。

几名族老都在，看到她，林家族老之一率先开口。

“丫头，我听顺子说大熊进城带人回来，是什么情况？可是有什么章程？”

“二叔公，大熊有位朋友能在县令面前说得上话。若是那位老先生帮忙，里正他们铁定没事。”

众人面面相觑。

邱婶不安：“卉丫头，事关重大，这朋友……靠谱吗？”

“邱婶放心。”林卉微笑，“我舅舅不也在吗？我不担心旁人我也得担心我舅舅，对吧？”

众人一想也对。张阳是她舅舅，这段日子几乎都在她家吃饭，前几天夜里还救了她……肉眼可见的交情、恩情，她肯定不会置之不理。

这么想，大伙便略微放松些。

安抚下众人，林卉又急匆匆离开祠堂——她现在要赶紧把辛远一行安顿下来。

回到新宅。

几位小朋友正挨个屋子清扫泥灰，连那最小的娃娃也跟在一群孩子p股后头捡石块。

林卉见大些的孩子都会照看着两个小娃娃，遂放下心来。

『妇』人们正闷头坐在扫干净了的台阶上忙叨叨地改着衫子。因为改的都是自家孩子、男人的衣衫，连尺寸都不用量，该卷边卷边、该裁剪裁剪，动作快得林卉恍惚以为自己看到针影了都——好吧，那是日头太晒，反光了。

砍柴的方明达俩人还没回来。大厨房那边，挑水的——哦挑水的两位正往水缸里倒水呢。

俩汉子快速倒好水，看了看自家婆娘孩子，抹了把汗再次提起扁担水桶往外走，刚抬头就看到穿过门洞的林卉，俩人忙停下，拘谨地朝她弯腰。

林卉笑着道了句“辛苦了”。

俩人惶恐，忙一叠声说：“应该的。”

林卉暗叹了口气，笑笑便走进去——主仆有别，这时代尊卑分明，即便她现在只是个小老百姓，在这些已然卖身为奴的人眼中，依然是可以左右他们命运的人，惧怕也是正常。

相处久了便知道脾『性』了。

许是听到声音，后院里的『妇』人们忙不迭都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她。

林卉忙摆手：“不用管我，我就过来看看你们缺点什么。我找人给你们弄。”

『妇』人们呐呐。

林卉哑口，无奈道：“算了，你们先忙，我自己看吧。”说完也不管他们，『摸』着下巴四处看。

水缸里的水还没多少，还得继续挑几回——这群人一路过来也没个换洗衣服，现在买了这么多成衣，改一改每人也有一身了，得烧水让他们全洗了换了。

只是，不算她跟熊浩初，往后这宅子里少说十几号人，每天光挑水就得老半天？

得打口井。

林卉边想边转进后罩房。这间屋子已经被打扫干净，瞧着比刚才好些了。

新宅里的房间，除了门房和正房，其余屋子她全是按照现代模式打造—— 一房一厅一卫，面积大些，或是采光许可的情况下，则再加一房。全是用砖墙隔断，结实又隔音，比那什么劳什子的屏风实用多了。

尤其后罩房这一排。

统一做成前边客厅，后边房间。客厅朝着内院，开窗简单。反倒后边房间，总不能大白天都点灯，那得多耗灯油啊。

故而林卉跟老刘他们商量后，在房子跟后墙中间做了个长方形的小天井，这样，靠着后墙的房间便能开一扇对着墙的窗，如是两房的，则天井做大点，两房各开一小窗——虽然是对着天井，好歹每个屋子都能亮堂些。

最后在天井边上再搭个浴间。

加上每套房子中间都做了隔断，这样，一排后罩房并东边两间，便都成了古代版的公寓套间，不管谁住，都挺舒服的了。

这工程量可谓浩大，青砖、黑瓦都加买了一大批，数量大得连符三都被惊动，还跑来问他们是不是打算盖王府。结果一看，登时觉得林卉小题大做，可熊浩初任由她折腾，他只能摇了摇头，啥也不说走了……

总归，做的时候有多心疼，这会儿就该有多庆幸了。

熊浩初盖房子的时候只说要多做几个屋子，说不定以后有多少人住进来。林卉当时以为他可能要招待许多朋友，便咬了咬牙，砸钱往好的整，熊浩初听了竟也没反对，由她捣鼓……

不过也好。她势单力薄，无法对抗整个封建社会的奴隶制，好歹能让跟着他们的下人日子好过点……

言归正传。

林卉在屋子里转了遍。窗没装，门没打，回头慢慢补上。浴间没个遮挡……这个得紧着做。还有地上，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啊！家具！

林卉一拍掌，转身出去，跑到正在忙活公共茅房的老刘那儿。

“刘叔，刘叔！”林卉站在外头喊。

“诶，”老刘应声出来，手里还沾着泥灰，“姑娘有什么吩咐？”

田婶跟着探头钻出来：“姑娘？”

“田婶你也在啊。”林卉打了声招呼，然后道，“刘叔，大熊带回来一批人，你见过了吧？”

“诶诶，熊爷从后头走的时候跟我提了句。”老刘点头，“还提醒我了，若是姑娘有什么吩咐，先紧着您的事。”

林卉顿松口气。有熊浩初打过招呼，她就好安排了。她先顺口问了句：“这厕、茅房弄得如何了？”

“就差屋顶了。”老刘笑呵呵道，“最左边两间已经能用了，右边两间还得再晾两天呢。”

林卉点头：“够了，先凑合用着。”反正院子里都没盖二楼，也没人会爬上去偷窥。“这块儿先别弄了，劳烦您带强子哥他们，一块儿去锯些木板回来，依然算工钱。”

老刘脑子灵，瞅了眼后罩房屋檐下做针线活的『妇』人们便转过弯来，问：“要当床板吗？”

“对，这天儿凉，床没做好，先给他们垫个板子也好。还有浴间，没遮没挡的也不成。”

“好。”老刘拍掉手上灰尘，“这事交给我们。正好老陆他们在正院的窗格，我把他们也找过来？”

“行，这块交给你了。先帮着把他们的床板、浴间门打出来，要是还有时间，打几张桌子板凳。”

“好。”

安排完这些，都差不多到饭点了。林卉便又开始『操』心起这群人的午饭。

想到这，她又跑进厨房。打眼一看，锅铲瓢盆都齐活了，就差碗筷——辛远他们已经去采买了。

柴还在砍，菜、蛋也有了……啊，差米和调料。

林卉一拍手，又跑回林家背大米和调料。

再次倒回来的时候，县城里那群人正好回到村里。

各家媳『妇』孩子、族老如何雀跃自不必说，林卉也是着实松了口大气，朝迎面而来的熊浩初、张阳俩人笑得灿烂。

“回来啦！”她高兴极了，再一看张阳，登时皱眉，“你们挨罚受罪了？”

“没有。”张阳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呢。”

熊浩初则没说话，走过来便把她的背篓取下来：“背什么东西？”

林卉摆手，没答他，先问张阳：“那你怎么鼻青脸肿的？”

张阳『摸』『摸』脸颊上的淤肿，嘿嘿笑道：“这是跟富佑村的渣滓们打架打出来的。”

“……”

她正无语，低头翻了翻箩筐的熊浩初便问她：“送粮食去新宅？”语气竟似有几分不悦。

林卉眨眨眼，老实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张兴盛他们呢？都死了？”熊浩初眉心皱起，浑身冷气嗖嗖地往外放。

“……他们都被我撵去干活呢。”林卉无奈解释，“我也没背多少，也就十来斤，回头等他们空了我再让他们自己倒腾一些过去。”

熊浩初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嗯，以后有事都让他们来。”

“知道了。”林卉皱了皱鼻子。

张阳在他们说话的空档便四处张望，除了跟他一块遭殃又一块儿被带回来的哥们，就是哥们的家人们，确实没看见某个四处蹦跶的小身板。

见林卉跟熊浩初说完话准备去新宅了，他清了清嗓子，佯装不经意般问了句：“诶，那位萧姑『奶』『奶』呢？又跑到哪儿疯去了？”

林卉“啊”了声，忙跟他们道：“晴玉的娘到了县城，她过去见她娘了。”

“哦哦。”张阳点头，随口问了句，“不是说是大熊家的远亲吗？怎么不请到家里住着，还住在城里呢。”反正都是女人嘛，住一屋便好了。

林卉随口道：“他们家下人一大堆的，我家可住不下。”

“……”萧晴玉竟还真的是……富庶人家的啊……

“哦对了，”林卉转头朝熊浩初道，“我跟晴玉说了，让她跟她娘到咱们这儿一趟，我们做东请她们吃顿便饭，权当给他们践行了。”

熊浩初自然没意见，点头：“好。”

张阳不解：“不是刚来吗？怎么就要践行了？”

林卉抿嘴乐：“晴玉是偷跑出来的，她娘都寻过来了，她自然要跟着回家去。这不就得践行了嘛。”

张阳张了张嘴，迟疑道：“他们……是哪的人？”

“京城啊。”林卉挠脸，“我没说过吗？”

张阳：“……”

“唉，以后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林卉喃喃了句。

张阳怔住。

熊浩初『摸』『摸』她脑袋：“会有机会的。”

“但愿吧。”林卉率先往前走，“走了——舅舅？”

第105章
张阳低着头似乎在跟她说话, 又似乎在喃喃自语：“走了啊？走了啊，走了也好……谁……凶……”后面声音低了下去, 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林卉疑『惑』停步：“舅舅？”她略微扬声, “走了。”

“啊？”张阳回神，愣愣然看着她们。

“一起去新宅那边呀。”林卉指了指他脸上淤肿, “我把『药』放在那边, 待会让大熊给你抹点『药』。”

“哦。”张阳恹恹地应了声, 慢腾腾抬脚跟上来。

林卉狐疑地打量他两眼，再看向熊浩初, 后者朝她摇摇头：“走吧。”提着她的背篓率先前进。

林卉耸了耸肩, 追上去，问起县城里的情况：“你是自己去找的县令, 还是找的韩老？”

熊浩初顿了顿，答道：“韩老。”

林卉没注意到他那一刹那的异常, 犹自猜测道：“这位县令是不是记仇上回没把你弄倒？不对啊，要是记恨你的话，怎么在你不在的时候针对咱村？”

熊浩初面『色』沉静：“富佑村的纠葛起源于我，若是因我之故, 累得村里这么多人受罚, 甚至受牢狱之灾, 村里必定与我生隙, 若再加把火，这梨村我必定待不下去。”

不过是简单的借刀杀人罢了。

林卉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富佑村那帮人也是被他利用的？不对, 那分明是罗元德搞得鬼啊。”

“不过是那县令趁势而为罢了。”这是为他儿子找回场子呢。熊浩初唇边含讥，“真是父子情深呐。”

林卉不敢置信：“他就不怕韩老吗？”

熊浩初脚步不停，冷眸微眯：“韩老乞休了。”

林卉『摸』『摸』下巴：“所以，他上回只是做个面子工夫？”还拐着弯折腾。“这么记仇的吗？”

熊浩初嗤笑：“小把戏罢了。”

林卉白他一眼：“你现在也是普通老百姓一枚，若不是有韩老，你以为就能讨得了好吗？”韩老总要离开，他们还得在这县令手底下过日子……她愁眉苦脸，“总这么折腾也不是个事，以后怎么办？”

熊浩初看她一眼，问：“你害怕吗？”

“怕什么？”林卉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只看到他刀削般深刻的侧脸，以及，颇为严肃的神情。

她顿了顿，“你是说……”她压下话头，低头想了想，小声道，“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咱们的房子才刚弄好，日子也越过越好了……这时候得罪了县令，咱们以后……会不会被迫离开？”

熊浩初沉默片刻，抬手『摸』『摸』她脑袋：“放心。”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话间，新宅便到了，俩人，还有身后仿佛神游天际的张阳一块进了新宅。

林卉先给他们拿了『药』，随意找个屋子，熊浩初在里头给张阳擦『药』，她则站在门外询问他们今儿的具体情况。

听说他们被抓到城里，也没审问也没责罚便被扔进牢房，一直到熊浩初请了韩老来赎人……林卉心里更担心了。

不提韩老的恩情，这事果真如熊浩初说的那般，这位县令是在给他们下马威吗？

不过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饭得赶紧做了。

林卉也不用动手，喊了两名『妇』人暂且停下手头的绣活，先紧着做饭。

林卉瞅着这些人皆是面黄肌瘦一脸疲态，估计这段日子都没怎么吃好，便没敢让他们做太难克化的。

切成块的红薯加到米粥里，熬得稠稠的，又带着红薯的香甜。

新宅这边的大厨房是往大了做的。一整排的灶台，光灶眼就有五个。村里倒腾来的锅小，也没法一次煮够十八口人的米粮，林卉干脆让她俩同时开了两锅，每锅煮的满满当当的，一锅怎么着也够十个人吃了。

然后再切上一点她腌的豇豆，也即是酸豆角——切成指节长短的酸豆角，只需略下点油炒一炒，又下粥又好吃。

鸡蛋也不整那些虚的，直接水煮，一人一个，清淡又营养。

粥比较不抗饿，她又让她们再煮上一锅芋头跟红薯，爱吃红薯便吃红薯，爱吃芋头便挑芋头，随各自口味。

完了这顿简单的午饭便妥了。

问题是采买的辛远一行还没回来，大伙没碗吃饭啊。林卉没法，便让他们每人先吃枚鸡蛋填填肚子，不够的再拿上一个红薯或芋头。

她觉得让人挨饿了很抱歉，殊不知这些人都不知道多久没吃上一顿热饭菜了，更何况还有鸡蛋。

几名『妇』人看着狼吞虎咽的孩子们，忍不住都开始抹眼泪，还打算把自己那份分给男人和孩子。

林卉连忙劝住她们：“可不能多吃，你们许久没吃高蛋白——鸡蛋，吃多了不好克化，回头得闹肚子了。”

『妇』人们迟疑地收回手，又想给男人。

林卉无奈，只得吓唬她们：“你们也得干活呢，给他们吃了，你们没吃饱没力气干活，我可要罚的。”

男人们唬了一跳，忙让自家婆娘把鸡蛋给吃了。

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林卉看着已经开始干活的人群，心里开始盘算着去找哪家人借点碗筷回来撑一顿的——

采购物品的辛远一行回来了。

他们驾着驴车去的。空车出去，满车回来。除此之外，还有三人抱着背着许多东西，一路跟在车后走回来，故而才拖到这么晚。

即便有三人分摊了东西，可车上依然满当当的。满车沉甸甸的东西把那头成年驴子累得直喘大气。

一直不在状况的张阳刚回神便看到宝贝驴子被累成这样，登时心疼得不得了：“我说你们家有几头牛，全拉出去不行吗？做什么折腾这样我家驴子？”

林卉理亏，忙赔罪：“这不是着急嘛，光记得我们只有牛没车……回头给你家驴子好好养养啊！”她看了眼熊浩初，拍胸脯道，“咱家的牛借你使唤几天。”

张阳依旧长吁短叹：“你要不是我外甥……”

林卉嘿嘿，急忙扯开话题：“舅舅你在愁什么？刚才见你老是走神。”

张阳张了张口，干笑两声：“我能愁什么！”然后顾左右而言他，“那个，要没什么事，我先回去躺躺……哈哈哈果然是年纪大了，打个架就不行了哈哈哈，我走了，回见！”

几句话工夫就跑得没影。

搞什么鬼，神神叨叨的。林卉暗自嘀咕。

没等她细想，辛远来交账了。

半车的棉花，十几匹棉布，锅碗瓢盆。林卉吩咐熊浩初的东西他都买了，还细心地买回来一些小物件，比如针线，比如梳子、比如晾晒的细麻绳等。

除此之外，他还带回来一大袋的边角料棉布。

“……小的想着咱们这啥也没有，倘若全用新布裁剪，贵得很。便找那老板要了这些边角料，做袜子、袖套、抹布什么的也得用，价格也便宜许多。”辛远有些忐忑，“姑娘若是不喜——”

“不不，你做得很好。”林卉鼓励道，“能省下钱又能买到实用的东西，这样很好。”

辛远微微放松些，偷覰她一眼，接着往下说：“还有那些锅和盆。”他压低脑袋，“小的不知道您在村里买了，又买了好几个回来……”

“不碍事。村里借来的锅还是太小了，而且咱们这么多人，多备几个也无妨。”

辛远终于『露』出些许轻松神『色』，将剩下的银子和一袋沉甸甸的铜钱往前递，顿了顿，又转往熊浩初那边递，嘴上却是朝她道：“剩下的钱都在这儿，姑娘点点。”

这是怕太沉，坠着她了？还是知道她管账？林卉暗忖，看到熊浩初顺势接过去，她面上不动声『色』，只点点头，扫了眼满脸疲『色』的几人，道：“不着急，你们辛苦一趟，赶紧去洗洗手吃东西吧。”她打趣道，“大伙都等着你们的碗开饭呢。”

其余三人有些呐呐，辛远倒是微微『露』出点笑意：“好。小的们这就去了。”拱了拱手，招呼其他人一块儿离开。

林卉松了口气。

“现在放心了？走吧。”熊浩初催她。

林卉方才都在这边打转，同时也是等着辛远，想着万一他们太晚了就去借些碗筷，这么着，她便没工夫做饭。恰好今儿萧晴玉离开，她便托了田婶把她们仨的饭食一块儿做了。熊浩初是催她回去用饭了。

林卉点头，跟着他一块往外走，同时跟他商量：“咱家这么多人，院子也大，要不咱们找人凿个水井吧？这样用水方便些。”

“好，下午我去问问。”

“还有，后山那儿，咱们也弄个吧，要不，整座山头浇水，多累人啊。”

熊浩初皱眉想了想，摇头：“山坡地势高，恐怕不好弄。”

林卉跟着皱眉：“那怎么办啊……”眼角一扫，看到一老头子坐在家门口慢条斯理地削着竹篾，她登时灵光一闪，惊叫道，“竹筒引水！”

熊浩初疑『惑』。

林卉忙给他解释竹筒引水的法子，完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道：“咱们后山就贴着梨山，我记得我爹说过山上有水流，咱把它引过来不就得了？”

熊浩初沉『吟』片刻，点头：“好，等屋子倒腾好了我去找找。”

林卉“嗯嗯”两声，喜滋滋地继续往前走：“要是能弄好，咱们就能省下许多功夫了，到时我们就能腾出人手倒腾些小生意挣点钱——”

“不急。”

“嗯？怎么不急了？”林卉掰着手指数了遍最近的花销，郁闷道，“这俩月光是房子跟买人就花了几百两，新宅各房的门窗和家具都还没弄，院子也没弄好，现在还多了这么多人吃饭……哪样不用花钱？等辛叔他们安置好了，咱们就得开始——”

熊浩初停步，看她：“这几天就把房子收尾，我会跟老刘他们先弄正房的门窗。大件家具早先我们也托了符三倒腾，估计也快到了。”

林卉莫名其妙：“我知道啊，这跟我们倒腾生意挣钱有什么关系吗？”

熊浩初眼底闪过笑意，提醒她：“我上午说了，我们得提前成亲了。”

林卉眨眨眼。不知怎的，陡然想起俩人初识那会的场景——那时候，这家伙也是一言不合就……她心里浮现不详预感。

“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我已经跟郑里正、舅舅一块商量过了，我们最晚冬月初成亲。”

林卉：“……”

大哥，现在已经十月二十了，离冬月初也就剩下十来天，你咋不说明天成亲？

熊·雷厉风行·浩初犹觉不足，又扔了句：“若不是这月已经没有了好日子，何需拖这么久。”

林卉：“……”

果真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今天定亲明天提亲的熊浩初。

不，还算有进步……这回好歹知道要挑个好日子了。

呵呵，男人。

第106章
突然『插』进这么一件大事, 林卉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说这桩桩件件的琐碎事，成亲要准备的东西难道不多吗？

还是说这家伙打算随随便便就把她娶回去？

要说是刚穿越过来那会, 她还得小心翼翼苟命过日子, 指不定就从了。可现在她都混过来了，还混得挺不错, 怎么可以将就？

她这样想, 索『性』便这样问出口了。

熊浩初无奈：“我何曾说过要随意将就？”他拍拍她脑袋, “别瞎想，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给够了, 什么事都能快速弄好。再者，你是新娘子, 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

？？林卉茫然。不需要她『操』心，谁来『操』心？他们两家都没有长辈啊……

熊浩初抬脚继续前进：“辛远这些人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再不济, 还有符三在后头呢，要什么东西买不到？“你只需安心等着嫁进我熊家就是了。”

林卉：“……”

没听见她脚步声，熊浩初皱眉回头：“快点，都什么时辰了。”为了折腾新宅那群人, 拖到这个时辰还没用上午饭, 饿坏了怎么办？

林卉撇嘴, 边跟上去边嘟囔：“还不是在帮你, 那可都是你的人。”

熊浩初唇角勾了勾，转回去：“再过半个月，也是你的人。”

林卉：“……”咳, 大中午的，太阳有点晒啊……

不过，真的要嫁人了吗？

她心里不排斥，可这身体还不满十六岁……万一……

回到林家，俩人端出田婶给留的菜饭，边商量事情边吃饭。

这个点确实已经晚了，张阳都已经吃过饭出去忙活了——套的是他们家的牛。俩人把接下来的事情过了一遍后，熊浩初便先离开了。

林卉把厨房收拾好，接着去给前院的红薯浇水，然后惊喜地发现——红薯出芽了！

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将所有红薯翻了一遍，确定大半都或大或小地冒出了芽苞，她便彻底松口气。『摸』『摸』那刚冒出来还白生生的小芽，她想了想，转进后厨，忍着些许恶心，吐了几口唾沫混进水盆，再端出去浇水——血就算了，自己的唾沫自己忍了。

浇完红薯，她还把盆涮了两回，将水泼到菜畦里，完了才觉得水盆干净些。

回头落霞坡若是能搞个竹筒引水，她到时或许也能偷偷动手脚？

不说别的，让红薯产量高一点也好。

算了，多想无益。

林卉扔开思绪，把屋子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再把鸡栏里的水换了，狗喂了，然后关了门，再次前往新宅。

一进大门，各种声音扑面而来。

一堆汉子在前院忙得不可开交。砍枝、锯木、打磨……所有人在刘叔几名匠人的指挥下忙得团团转的。好几个脸上都带着青肿，应该都是早上跟着里正出去打群架的——看来果真都没受什么大伤。

郑里正这回带人出去打架，大概只是为了做个样子，表示他们村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县令……

除了这些熟面孔，还有辛远几个，全都默不吭声地埋头干活。

『乱』七八糟的树根木头堆了满地，林卉小心翼翼踩进去。这些木头还带着新鲜枝叶，应当是他们刚拉回来，准备做成临时床板的吧？

门板跟窗格的木材均需要经过阴干处理，才不容易被虫蛀。房子刚盖出几间的时候，熊浩初便提前采买好了木头回来。

他请回来的匠人中，有一名叫老陆的擅长这个。这段日子熊浩初加请了许多村民帮忙，他便带着另一名匠人窝在另一边忙活这些。

尤其是窗格，因着林卉想要的窗子样式有些不同，他刚开始做得格外慢，这会儿连正院的窗户门板都没弄完，后罩房这边还早着呢。

估计后头还需要辛远他们一块儿帮忙。

话扯远了。

看到林卉进门，众人接连打招呼。

熊浩初听见动静，跟着抬起头，擦了擦汗，问：“找我吗？”

边上众人立马起哄，口哨都吹了起来。

林卉尴尬，忙摆手：“没事，我就过来看看——咳、你们忙，我去后头看看。”转身快步走进里院。

熊浩初挑了挑眉，看向其他人。

“嘿嘿，熊大哥。听说你们要提前成亲了？”

“嗯。下月初六。”

“哟，那就没几天了啊，东西都得准备起来了吧？”

“嗯，明天开始准备。”今天先得把辛远那些人安置好。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

“谢了！”

“以后……”

林卉听得脸热，忙加快脚步走进去，穿过正房，说话声便听不清了。

她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直接进到第三进院子，才听到细碎的说话声，与前院的热火朝天大相径庭。

院子里，两名『妇』人正给俩小娃娃洗澡，其他大孩子们已经洗过了，正在太阳底下晒着头发。

还有一『妇』人烧水、一个砍柴。还有两个……林卉略一留神，便听到某套后罩房里头传来水声，估计正在梳洗。

看来外头男人们先给她们打了门板挡着，让『妇』人孩子们先梳洗。

看到林卉进来，原本正在说话的『妇』人们立马噤声，连嘻嘻哈哈甩头发玩儿的孩子们都停了下来。

林卉装作没注意，问她们：“肥皂好用吗？”她上午给他们拿了两块肥皂，让他们彻底洗一洗来着。

被问的是辛远的儿媳『妇』，林卉记得她姓王。王嫂子刚才在烧水，看见林卉，她忙站起来，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紧张道：“好用好用。”那肥皂洗得可干净了。她『舔』了『舔』嘴唇，“就是贵的很，大家都用得小心翼翼的。”

林卉微笑：“这肥皂我们村里多得是，家家户户都会做。以后我教你们怎么做……现在啊，当用就别省着。”

听说这村里竟然家家户户会做肥皂，王嫂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哦对了，”林卉想起一事，忙道，“这肥皂洗澡会有点干，若不是着实太脏，能不用就不用。”顿了顿，又道，“换下来的衣衫要是实在太破就别洗了，直接不要了，缝补的时间都尽够做两身好的了。”

“诶。”王嫂子忙应声。

“待会你们先紧着做被子，晚上凉，没被子可压不住。对了，棉花送出去了吗？”这是她午饭的时候跟熊浩初商量好的。

“都送出去了，老爷晌午过来的时候，就领着阿成他们把棉花送去弹了。”

那声“老爷”让林卉囧然，她忍笑点头：“好，那你们回头记得去取。赶紧把被子做了。”

“诶。”王嫂子腼腆道，“我们身上太脏了……待会便开始做。”

她说的是梳洗后。

林卉知道。这正是她安排的。否则，又是砍柴又是挑水的，耽误多少工夫啊……换了她们自己，铁定是不敢按照这样的顺序忙活的。

不过，这些梳洗也仅限于孩子跟『妇』人。孩子抵抗力低，不干净弄干净她怕他们生病。『妇』人则是要做针线活，弄脏了布料回头还得洗晒，更耽误工夫。

至于男人，全都继续脏着在外头忙活呢。

大伙都在有序干活，她闲着也是挂心。林卉想了想，干脆拿了一匹布转回林家，帮着做被套——留在那儿大伙都拘束，干脆她自己回去做得了。

忙碌的时候，时间便过得飞快。

天黑之前，新宅那群爷们便打出了三扇门板、九块床板，好歹是有遮有掩，有床当铺了。

还有被套，加上林卉做的一套，统共得了八床被套。

弹棉花那家人虽然是全家动员加紧干活，一下午时间也只弹了十来斤。好在这时节还不到盖厚棉被的时候，每床被子填上棉花略薄一些也够了，这样凑活下来，也得了四床被芯。

这四床先紧着孩子跟『妇』人，再加上林卉家里挪出来的一床，六名女人加六个大小不一的孩子，两三个人挤一挤也勉强算是够了。

至于剩下的男人……反正布料管够，林卉让他们直接把布匹扯出来，叠吧叠吧，也算是薄被上身了。

当天晚餐林卉也没应付，领着田婶跟张兴盛的媳『妇』一块儿『揉』面和面，又杀了只老母鸡熬出一大锅汤做底，煮成鸡汤面片。

新宅诸人也没说吃得惯吃不惯，林卉看他们吃完后一个个都捂嘴打嗝，便心里有数了。

米面都让他们背了一些回来，林卉还把家里压箱底的酸豆角给了他们。明儿开始，他们便得自己安排着做饭了。

菜肯定是缺的。她家那小菜畦即便扩大了，也撑不住二十多号人天天吃。地里栽种的白菜什么的，还得再长长，冬月才能收，这段日子也只能找村里人买了。

目前来看，辛远做事还算靠谱，林卉跟熊浩初商量了，便给了些银钱给辛远，让他每日去村里找各家采买需要的菜蛋。

安排好这些，林卉便松快了许多。每日只需要往新宅溜达两趟看看有什么要调整补充的，剩下便没她什么事了。

倒是她跟熊浩初的亲事……郑里正把林家几位族老并林伟光一家、张阳都请到一起，仔细阐明了其中利害关系，赵氏似有意见，但看看张阳，不知道想到什么，便把话压了下去。

富佑村这一次事情闹得不小，所有人夜里都警醒了不少，也因着这事，村里养狗的人都多了起来。郑里正把话一说，再有熊浩初确保一切都能准备妥当，族老们略一思考，便点头了。

如是，她的亲事，便如了熊浩初之意，定在了冬月初六。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熊浩初带进城里。

还是那座熟悉的酒楼。

还有许久不见的符三。

萧晴玉跟一端庄『妇』人也同时在席。

林卉刚想打招呼，便被几名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妇』人簇拥着推进旁边厢房，从头到尾量过一遍尺寸后，她才被放出来。

“呼……”吓死她了。

熊浩初『摸』『摸』她脑袋，得了她一个白眼。

萧晴玉笑嘻嘻地看着她：“准备成亲了，开不开心？”

林卉斜了她一眼，先朝她身边的『妇』人行礼：“夫人日安。”这位应当就是萧晴玉的娘了。

萧夫人忙起身回了她半礼，微笑道：“林姑娘客气了。晴玉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她『性』子不好，若是有什么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林卉下意识看向萧晴玉，后者朝她做了个鬼脸。她莞尔，回萧夫人：“晴玉很可爱，怎么会有失礼呢。”

萧夫人似乎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符三便『插』嘴招呼她们：“再过几天都是自己人了，何须这么客客气气的？都坐下，坐下说话。”

萧夫人这才作罢。

几人相继入座。

萧夫人率先看向熊浩初：“听说您的亲事定在下月初六，距今也没几天了，按理，我既然在此，应当吃了您的喜酒再走……”她语带抱歉，“奈何事有不巧，京里传来消息，我父亲病情不容乐观，我明天就得带晴玉回京了。”

林卉讶异。她还打算请她们母女吃顿饭呢，这就要走了？她看向萧晴玉，后者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熊浩初皱眉：“老大人的身体……”

萧夫人叹了口气：“他这两年身体一直不见好，如今约莫是……”

熊浩初缄默。

“好了，不说这些了。”萧夫人端起茶杯，朝林卉跟熊浩初俩人道，“以茶代酒，贺两位百年好合。”

熊浩初俩人忙端起杯子回谢。

林卉饮了茶，想到什么，忙道：“晴玉还有些东西留在我那儿——”

“对啊！”萧晴玉顿时坐直，“我还有好些东西在林卉那儿呢！”转过来，朝萧夫人道，“吃过饭我跟林卉她们回去一趟。”

“也不是什么贵……”萧夫人顿住，无奈道，“行吧，你想去就去吧。”

萧晴玉顿时高兴不少。

萧夫人转过来：“又要劳烦林姑娘了。”

林卉摇头：“夫人客气了。”

萧夫人笑着摇摇头，打趣道：“还是林姑娘有办法。这丫头折腾了几年，死活说看上熊大人，连熊大人都拿她没辙……这回倒是托你的福，她跑出来一趟，竟然不倔了。”

萧晴玉噘嘴。

林卉莞尔：“晴玉不过是年纪小。”

萧夫人叹口气：“可不小了，听说比你还大呢。哪家姑娘能留到这年岁，不过是仗着家里……”她摇了摇头，“待回到京城，我可得赶紧给她相看人家了。”

萧晴玉怔住，下意识叫道：“我不要！”

萧夫人脸一板：“不许再任『性』了。”

萧晴玉咬了咬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的丈夫，我自己挑。”
第107章
萧晴玉的『性』子在那摆着, 她这句彷如赌气的话一出口，大家都没放在心上。萧夫人更是没放在心上：“你挑什么挑？你眼光倒是好, 挑中熊——咳咳, ”惊觉说错话，她忙掩下不提, “为这你都耽误了几年了？还挑。”

萧晴玉不吭声了。

萧夫人没理她, 转回来朝身边侍女招招手, 后者顺势上前，将手里捧着的盒子打开。她连盒一块儿接过来, 递到林卉面前, 道：“我跟夫君也算是浩初的半个长辈，今天第一回见你, 这对镯子权当我们给你的见面礼。”

手镯水润通透，几丝绿意隐在期间, 竟丝毫不显杂『乱』，反倒衬得镯子愈发透亮。

连林卉这种乡下土鳖都能看出不凡。

她微微吸了口气，急忙看向熊浩初。

后者竟似毫无所觉，还淡定地朝她点点头。

这家伙……林卉皱眉。收了这样贵重的礼, 以后他们拿什么回？

那厢, 萧夫人还在说话：“这回出来匆忙, 身边没带什么好东西, 这件权当走个过场，待我回京后，再让人送一份过来。”

还要送更好的？林.乡下人.卉立马惊了, 忙摆手：“不不不，这个足够了、足够了。”小心翼翼接过她手上盒子，“谢谢夫人。”

萧夫人莞尔。许是察觉她心里想法，她语带安抚，道：“这些只是死物，以我们两家的交情，无需太过计较这些。”她看了眼熊浩初，“若是觉着收着烫手，我这边还想劳烦你一件事。”

林卉忙道：“夫人请讲。”

“浩初突然辞官离京，又是孤家寡人一枚，京里朋友都挂心非常。我受京城诸多好友嘱托，让我对浩初的情况探听一二。如今知道你们即将成亲，我回去也能有所交代。”萧夫人声音温和，“只是口说无凭，若是待你们成亲后，可以一起回京城见见朋友们，好安了他们的心，那便更好了。”

这个……林卉『摸』了『摸』鼻子：“这个得看熊大哥了。”

这时代出远门可不是现代社会，她一个姑娘家若是没有男人陪着，哪里敢往外跑？萧晴玉那种号称一个人跑出来的，也还带着一大堆下人呢。

俩人齐齐看向熊浩初。

后者点头：“会的。”

虽然他面上看着冷淡，萧夫人却放心了，笑道：“那就好。”

林卉暗忖。去京城玩儿吗？听起来也不错……

旁边喝茶看着的符三见他们说完话，笑了笑，板下脸：“好了，礼也送了，话也说了，该说正事了。”

也不需要旁人问什么正事，他扭头朝着熊浩初就开始吐苦水，“我说大哥，你提前成亲是好事。关键是东西没买齐啊。早先说的是年后才要，我这都慢慢倒腾呢，现在你突然跟我说提前，东西还不能差了……大哥你这是折腾我呢？”

林卉囧然。这是在说前些日子订的家具啥的吗？

不等她或熊浩初接话，符三紧接着又道，“不过嘛，要加急也不是不行……”话锋一转，“听说你那片山头今冬要种红薯？”

对。”熊浩初看了眼林卉，“你嫂子已经育出薯苗，这几天便会栽下去。”

“嘿嘿。”符三搓手，跟着看林卉，“嫂子，这批红薯全做成薯粉卖给我的话，我就不加收你男人银子，如何？这买卖做得过吧？”

林卉：“……”红薯还没种下去就打上主意……不过，就算把整个山头的红薯做成红薯粉，又能值几个钱？符三这是给他们台阶下的吧。

熊浩初却摇头了：“这批红薯，不卖。”

符三眉『毛』一竖。

“不过，可以换。”

“……说话能别大喘气吗？”符三白了他一眼，然后才问，“为何？”

“明年开春——或许不等明年，今年底米粮就会涨价。我家人口多，粮食不能少了。薯粉你若是要，便拿米面来换。”

“行。”符三一口应下。米面对他而言，不过是小事。

林卉想到村里好多人家都跟着在育苗，忙问：“是不是多少都收？”若是的话，她便能把村里的红薯全收了，做成红薯粉。

潞阳比邻峸阜，熊浩初只能让郑里正提醒乡亲们今年别卖粮，别的也做不了什么。明年会如何还不得知，她把乡亲们的红薯收上来，换成粮食，届时若是大伙有难，她这么多粮食也能便宜卖一些给他们。

“当然。”符三笑眯眯，“听到你这问话，我心里就透亮了……看来今冬的红薯产量不低啊。”

林卉打趣：“反正你卖得动。”

“那当然。”符三毫不客气。

熊浩初抿了口茶，提醒他：“你若是有余钱，多囤点粮。”

符三登时皱眉：“我符三从不挣这些良心钱。”

熊浩初摇头：“你误会了。”他放下杯子，“你的生意铺得广，从各地调粮买粮要比旁人来得快。若是我没有估错，峸阜不等开春就得『乱』起来，届时粮价必涨。你若手握大批粮食，看准时机投下去必能平稳粮价。粮价是民生，粮价稳了，百姓才稳。”他看着符三，“朝廷初定，百姓稳是重中之重。此乃大功。”

符三怔了怔，低下头开始琢磨。

熊浩初转向安静听着的萧夫人：“峸阜水灾之事我已经送了信给萧大哥，估计这几天他便能知道。此间水深，事涉龙储，我在信中已提醒他别在此事上站队。大嫂回去后，让他别掺和，只听皇上安排。”

萧夫人神情一凛：“好。”

“好你个熊浩初！”符三似乎转过弯儿来，一拍手，兴奋道，“这么一来，指不定我也能得个赏赐什么的。回头再给我爹也看看，他的儿子也不是满脑子铜臭。”

萧夫人失笑：“你跟你爹还在折腾吗？”

符三咳了声，含糊了句“也就那样”，然后立马转移话题，朝熊浩初道，“你现在还挺会算计啊。要是以前你脑子多转几圈，也不至于弄得辞官了。”

林卉睁大眼睛，问他：“你得罪人了？”

熊浩初咳了声，摇头：“没有的事，只是嫌闹腾得慌——”

“呵，闹腾。”符三冷笑，“再闹腾，不比你现在被个小县令搓圆『揉』扁来得舒服吗？”

熊浩初：“……”

符三恨铁不成钢：“满天下有几个人能在这年纪便得将军衔？这样的人才岂能就窝在乡下种地挑水的？”他看向林卉，“嫂子你得空也劝劝他，趁上头还惦记着他，赶紧滚回去。”

林卉“啊”了声。怎么扯到她身上了？她看看其他人，干笑道：“这个……”

熊浩初皱眉：“你为难她作甚？”他不以为意，“我是不打算再蹚京城那摊浑水——”

“然后继续在这里被人折腾？”符三怼他，“你能打能抗，嫂子能吗？”

熊浩初眉峰皱起。

萧夫人适时『插』嘴：“浩初，你也别怪我多言……如今朝廷刚刚安稳，尚武之风仍浓。你若是回去，定也能得到重用。”

林卉看看左右，忙打圆场：“没事，那县令也不能拿我们——”

熊浩初按住她，朝符三俩人道：“放心，我心里有数。”顿了顿，他略微透了点底，“最晚明年就会见分晓。”

明年？结合峸阜之事，符三跟萧夫人对视一眼。

林卉也“啊”了声，忙小声问他：“你打算要回去当官了吗？那新宅怎么办？田地怎么办？”不说别的，那宅子耗费她多少心血设计督造啊……

熊浩初『摸』『摸』她脑袋：“别担心，咱们就住在这儿，哪儿都不去。”顿了顿，补充道，“偶尔也能出去逛逛。”比如京城。

林卉眨眼。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符三狐疑地看着他。

熊浩初微笑：“拭目以待便好。”

符三：“……”

他还想再问，钱掌柜正好来问是否可以上菜，他只能撂下话题不提。

待酒菜上来，熊浩初便把话题导回采买事宜，期间涉及样式问题，皆会问转头询问林卉意见。再有唯一的长辈萧夫人对着单子进行查漏补缺，将各种细节进行完善，这顿饭便吃得有些久了。

好在事情终于算是捋顺了，只等后续跟进。

只是林卉的钱包预计又得瘪下一些。她整个人便有些不好了——熊浩初把银钱全扔给她管着，搞得她总有种自己掏钱把自己嫁出去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快要没钱了！

现在准备种的红薯，开春后又得换粮食，这意味着他们家一直都没有别的收入。

林卉愁啊。

愁得她后面都没仔细听熊浩初几人的话，脑子里疯狂开始盘算着怎么挣钱……

散席的时候，已经到了未时。

采买之事都得符三去安排，故而甫散席他便匆匆离去。

林卉跟熊浩初要接着去韩老府上探望林川，萧晴玉不想去，嫌弃他们去韩老那儿又得磨磨唧唧地聊老半天，便想自个儿去梨村收拾行李。

林家院子里就那么点东西，林卉也不怕她端了走，自然随她。

萧夫人被她磨得不行，让她带上下人一块去，便遂了她意。

萧晴玉二话不说，带上秀月、秀琴，坐上马车便兴冲冲地出发了。

萧夫人摇了摇头，朝林卉道：“瞧这丫头，现在还是一副小孩儿样。”不说远的，面前的林卉看着就比她稳重许多。

林卉安抚她：“人各有不同，不过是『性』子如此。晴玉『性』子天真烂漫，不也说明萧家家风好、生活顺遂嘛。”

萧夫人莞尔：“林姑娘真会说话。”

知道他们还有行程，她也没再多留，只叮嘱熊浩初要记得回京看看，便放他们离开。

出了客栈，林卉微微舒了口气。

熊浩初顺势牵过她的手，问了句：“你『性』子稳重，是因为生活不顺吗？”

林卉斜他一眼：“我以前的生活顺不顺，你还不知道吗？”

熊浩初沉默片刻，捏了捏她柔软的掌心，低语道：“以后我们也养个活泼可人的女儿。”

林卉怔住。

这男人怎么突然情话技能满分了？

不过，她怔住不是因为这情话，而是陡然想到一点——

她还有几个月才十六岁，即便已经满了十六，成亲依然太早了。

万一，万一……搞出人命怎么办？

第108章
熊浩初见她怔住, 忍不住勾唇，『摸』『摸』她脑袋：“傻了？”

林卉抬头看他。

男人幽深的眸子倒映着自己身影, 沉稳的气息萦绕身周。想到俩人相识以来, 男人总是稳稳地站在她身后……

林卉咬了咬唇，拽住他袖子：“大熊……”

“嗯？”熊浩初微微侧头。

林卉刚想说话, 边上经过俩中年人, 越过他们进了后面的酒楼。

“现在的小年轻啊！”

“哈哈哈, 年轻人，想当年啊……”

林卉登时脸热, 忙不迭放下手——

手背一热。

熊浩初已经握住了她的爪子。他看了看左右, 拉住她走进一巷子，沉声问她：“可是有什么事？”

林卉迟疑片刻, 吞吞吐吐道：“成亲以后、成亲以后，可不可以……”她含糊地说了句话。

“什么？”熊浩初没听清。

林卉两颊晕上薄红。看看巷子外不时走过的行人, 她『舔』了『舔』唇，招手让他低下头来。

熊浩初挑眉，依言附耳。

林卉忍着羞意，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快速将担忧的事情说出来。

熊浩初眉峰越皱越紧。

林卉说完话, 立马逃也似地退后两步。

再看她的脸, 已经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熊浩初却没被美□□『惑』, 严肃地盯着她：“当真？”

林卉胡『乱』点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熊浩初直接按住她脑袋不让她『乱』动，又问了一次：“年纪小生孩子当真很危险？”

林卉对上他严肃的眸子, 愣愣然应道：“啊，对啊，姑娘家的身体，起码得十八九岁才能长成。”其实最好还是二十岁后，可她估计面前这位古人接受不了这么晚。

熊浩初盯着她片刻，叹了口气，松开她，站直身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卉眨眨眼。

熊浩初却不再多说，握住她爪子，带她走上大街：“咱家是不是没什么钱了？”

“啊？”突然转移话题，林卉有点愣神，顿了顿才道，“扣掉符三过几天要送过来的家具物什，剩下大概不到五百两了。”可见他们这段日子花钱有多狠。

“看来得赶紧挣钱了。”熊浩初边走边道。

林卉皱了皱鼻子：“必须要了。咱家现在负担不小。”

熊浩初点头：“我前些日子也跟符三取过经，目前有点想法。”

林卉意会：“你想跟着符三做买卖生意？”

“嗯。”既然提起，熊浩初干脆详细说，“我前段时间去峸阜，除了买下人，也是听说那边多瓜果，连冬日都有产出，特地去看看的。咱们以前不是说要种梨子做果脯、果酱吗？我想着都是瓜果，既然自己种来不及，那便去采买。”

林卉“啊”了声，一拍额头：“我竟然没想到。”原材料没有可以采购啊！她竟然想不到。看来她果然不是经商的料子啊……

熊浩初侧过头看她，面『色』柔和：“是你找刘婶他们做红薯粉提醒了我。”

林卉懊恼：“要是我早点想到，现在估计都挣上钱了。”

熊浩初莞尔，捏捏她掌心：“不急，咱们没穷到那份上呢。”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慢慢道来，“峸阜那边的瓜果多栽种在山上，水灾虽然对其产量有影响，却还是有。咱们去采买果子，也算是给那边农人一条活路。”

心怀家国的男人真是充满魅力……林卉忍不住回握他厚实的掌心。

想了想，她又补了句：“若是原材料足够，咱们甚至可以建厂，把峸阜一些灾民引过来，花钱请他们干活。”

“建厂？”

林卉便将现代的工厂模式低声讲解了遍，然后道：“这样，比起当初那个农村合作社要规矩一些，产量跟质量也会更好。只是……”

“是不是有何难处？”

林卉点头：“这个得考虑到销量和资金流。要是产出的成品卖不出去，销量没保证，工人的月薪发不出来，那就……”

熊浩初无语：“只是这个？”

林卉皱眉：“准时发薪资很重要的，毕竟工人全靠薪资吃饭。”

熊浩初不以为意：“既包了食宿，还不用卖身为奴，他们都得感恩戴德了，薪资什么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前面的感动白给了。熊浩初妥妥就是集万恶的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于一身的剥削阶级！

不过，熊浩初这话也……不无道理。这里不是现代，没有那么多的劳工保障和平权主意。小老百姓只要有口饭吃，有安稳觉睡，便足矣。

这么说……熊浩初的想法，可行？

熊浩初或许也有同样想法，看着她：“我前些日子已经托舅舅的朋友帮忙带一批果子回来，应当会过几天到，到时要劳烦你琢磨琢磨了。”

林卉自然点头：“好。”

正好韩老宅子已经到了跟前，俩人遂暂停商议，上前敲门。

***

另一边，萧晴玉一行摇摇晃晃到了梨村。这回她不再装模作样，直接把马车停在林家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也不知道田婶在不在。

萧晴玉定了定神，径自推开院门。入目是满地带着星星点点浅绿的红薯。

她愣了愣。这红薯苗还真长出来了啊……

脚上传来动静，她忙低下头。

小黑小灰听着动静出来，正兴奋地在她脚下窜来窜去。

跟在后头的秀月、秀琴顿时紧张了。

“姑娘，当心！”

萧晴玉摆摆手：“无事。小黑小灰不咬人。”嗯，她也没说错，富佑村那些，都不是人。“小心脚下，别踩着薯苗了。”完了她率先走向屋子。

屋里安安静静的，萧晴玉满院子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个人影，登时有些失望——也对，院子门都是掩着的……

她在这儿的时候，家里只有两种情况是关门的，一是只有她跟林卉在家，一是没人在家。

萧晴玉停下来，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有些茫然。

秀月、秀琴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来，秀月忙问她：“姑娘，这天儿黑得快，咱们去收拾东西吧？”

萧晴玉静默片刻，摆摆手：“你们去吧，我自己待会。”然后有气无力地挪到屋檐下，一p股坐下去，双手托腮，望着大门方向发呆。

秀月，秀琴面面相觑。

愣神片刻，秀琴便想要凑过去问上一问，秀月忙拦住她，摇了摇头，朝屋里房间方向指了指。

秀琴皱眉。

秀月干脆把她拽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萧晴玉盯着台阶下某处。她就是在那个位置摔——

“呜呜~”小黑小灰在她脚边绕圈圈，见她不搭理，凑过来低呜了两声。

萧晴玉倏地回神。

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黑脑袋，喃喃道：“你们也叫我别瞎想是吗？”

小黑蹭了蹭她手掌，小灰跟着挤过来。

萧晴玉弯了弯眼睛：“小灰吃醋啦？”顺势『摸』『摸』它。

俩半大小狗登时激动了，争相将脑袋送到她手里。

萧晴玉轻笑了下。

外头传来哒哒哒的声音，然后消失在门口。

萧晴玉怔住，停下手望向院子大门。

院门不知道是被秀月还是秀琴掩上，加上她坐在台阶上，角度低，更看不见外头。

外头很安静，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

不对，还有畜生哼哧哼哧的喷气声。

萧晴玉陡然想起她家的马车还停在门口。

她迟疑地站起来。

恰好外面人推开院门，俩人正好对了个正着。

站在门外的，不是张阳是哪位。

萧晴玉脸一热，忙撇过脸去。

张阳脸一僵，干笑：“你在啊……”他打了个哈哈，“我搬点东西就走，马上走。”也不等萧晴玉说话，回身把车架上的东西哼哧哼哧搬进来，胡『乱』在院门边上一塞，转头便要关门出去——

“站住！”萧晴玉下意识喝道。

张阳背对着她，依然是平日的吊儿郎当语气：“姑『奶』『奶』，又怎么了？”

明明他平日都是这样说话……萧晴玉油然生出股委屈，咬了咬唇，道：“我要走了。”

“……哦。”张阳似乎想要转回来，转到一半又强行扭回去，开始左顾右盼。

看起来就像是，急于逃跑。

萧晴玉气愤，跳下台阶，往前走了两步，怒道：“你就没别的话了吗？”

“啊？啊，”张阳恍然回神般，忙不迭补了句，“一路顺风啊。”

萧晴玉不敢置信：“……你就只有这句话？”

“不然还要说啥？”张阳挠了挠头，“要不，送你点土特产？”

萧晴玉：“……”她再次走前几步，距离他剩下不足三尺远。

张阳有点紧张，抬脚就想继续往外走——

“不许动！”萧晴玉再次喝住他。

张阳苦笑：“姑『奶』『奶』，这孤男寡女的，不合适。我还是先——”

萧晴玉一咬牙，直接打断他：“你——你欺负了我，不用负责任的吗？！”

张阳：“……”他迟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侧过身飞快扫了她一眼，然后立马挪开视线，姿势别扭地看向别处。“那是意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道歉，我已经道歉了啊！我还送了你赔礼，你不是接受了吗？”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萧晴玉怒道，“那几个鲁班锁休想打发我！”

“……”张阳迟疑片刻，解下身上钱袋，往后一递，“呐，全部给你。”顿了顿，还补了句，“我就这么多了。”

萧晴玉气急，两步上千，“啪”地一下打掉他的钱袋子：“我不要你的臭钱！”

张阳倏地收回手，也没管钱袋，攥着拳头，然后问：“那你想怎样？你说，能办的我都给你办了。”

萧晴玉咬牙，再次强调：“你欺负了我，你要负责任！”

这话已经说得直白了。

“……”张阳浑身紧绷。半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都要回去了，咱们不……那只是意外，咱们都忘了，成吗？”

萧晴玉眼眶顿时红了：“凭什么？你欺负我，凭什么让我忘了？”到了这会儿，声音终于忍不住哽咽。“我明天就要回京了，回去我娘就要给我找人家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张阳攥在身前的拳头青筋暴起。他语气艰涩：“嗯，恭喜你，好好过日子，别整天捣蛋——”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萧晴玉打断他。

第109章
张阳不说话了。

“你除了让我好好过日子, 就没别的话了吗？”萧晴玉哽咽，“张阳, 你混蛋！”

张阳咬紧后牙槽, 旁人看不见的拳头里，指甲刺得皮肉生疼。

萧晴玉瞪了他后背半天, 这厮就是不回头。

“算了。”她深吸口气, 抹掉眼泪, 自嘲般笑笑，“我萧晴玉再不堪, 也不至于上赶着……天下男人千千万, 我才不会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等我回到京城，我立马找个男人嫁——”

“别说了。”张阳低喝, 紧接着似乎觉得语气太凶，立马放软声音, “是我不好，你别负气，成亲是一辈子的事，要找个对你好的, 不要随便——”

“关你p事！”萧晴玉越听越怒, “我就是嫁鸡嫁狗, 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你——连跟我面对面说话都不敢, 你好意思对我的亲事指手画脚？还不要随便，我就随便怎么了？我回去就找个瞎眼瘸腿爱打人的嫁——”

“够了！”张阳倏地转回来，眸中带怒直视她, “别拿自己的事开玩笑。”

萧晴玉怔住。

张阳对上她红通通的鼻子和水眸，也怔住了，眼底飞快闪过抹痛意：“晴玉。”他喃喃般低唤了声。

萧晴玉双眼骤亮：“你改——”

“你别拿自己的事请置气。”张阳垂下眼睛，避开她炽热的视线，低声道，“我只是一个蹲过大牢的泥腿子，年纪又大……你……不值当的。”

“……就为了这？”萧晴玉再笨也听出他话里意思，她胡『乱』抹了把脸，转涕为笑道，“你是不是傻子，我都不在乎这些，你在乎个什么劲啊？！”

张阳怔了怔，摇头：“你还小，不懂这些。”他苦笑，“住的是破屋旧房，吃的是粗茶淡饭，也没有下人伺候，跟着我只会受苦……”

“我不在乎——”

“我在乎！”张阳拧着眉。她出身娇贵，如何吃得了这样的苦？

萧晴玉气恼跺脚：“你这人怎么这么孬？！逞凶斗狠、打架坐牢你倒是不孬？你你——你要气死我吗？”

张阳垂下眼睑：“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是已经在挣钱了吗？还是你觉着自己挣不了几个钱怎么着？”萧晴玉怒斥一通，完了脸上泛起红晕，嘟囔道，“再说，挣不着又怎样，我还有嫁妆呢。”

“……”张阳抹了把脸，无力道，“我怎么能拿媳『妇』儿的嫁妆过日子，那成什么人了？”

“那就去挣啊！”萧晴玉恨铁不成钢，“你又不是残了死了，挣个钱还不容易吗？大不了我跟你一起挣！”

“不行！”

“凭啥不行？林卉都能挣钱，我算学比你们都好，凭啥我不行？！”

“……”这样争论下去没有意义。张阳叹了口气，“我们说得再多也没用，你父母能同意吗？”

萧晴玉咬了咬唇：“我去说！我爹这么疼我，肯定会同意的。”

张阳怔怔地看着她。

“愣着干嘛？”萧晴玉俏眉倒竖，“你倒是说话啊！”

粉脸桃腮，眸光潋滟，连生气都那么朝气蓬勃、活泼可人……小姑娘已经做到这般地步了，他一大男人，怎么能畏手畏脚？

张阳一咬牙：“你娘不是在城里吗？我去说！”

萧晴玉一喜，继而一顿，迟疑了：“可是我娘……我娘可能……”

“不太好说话？”话已说出口，张阳反倒像是放下了重担。他看着面前为自己『操』心的小姑娘，神情柔和，“我若是能娶到你，再如何刁难，也是值了。”

萧晴玉脸一红，似嗔似怪般白了他一眼：“刚才是哪个傻子不敢说话的。”

张阳手指动了动，忍不住抬手。

萧晴玉似有所觉，红着脸移开视线，身子却依然站在那儿。

张阳的手却停在她颊侧，轻轻一揩……微凉的湿濡，仿佛沁入心间。他心里软成一片，低声道：“若是不成功，你就好好听你娘的话，回京找个好人家——唔。”他捂住腹部退后一步。

萧晴玉紧握粉拳，俏脸含怒直视他，威胁道：“你今儿要是没搞定我娘，就接着搞。搞不下来看我不neng死你！”

张阳：“……”得，他差点忘了这丫头的刁蛮『性』子了！

他『揉』着肚子站直身体，刚想说话，便看见屋檐下正站着俩震惊的姑娘。瞧那打扮，应当是萧晴玉的丫鬟了。

他急忙退后两步，与萧晴玉拉开距离。

萧晴玉一愣，继而惊怒：“张阳你——”

张阳知她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然后指了指她后头。

萧晴玉愕然，不等扭头察看，便有两道身影冲过来，挡在她面前。

定睛一看，不是秀月、秀琴是哪个？

“哪来的登徒子？”秀月抱着一大包衣物，却仿佛抱着利器，瞪着张阳的气势丝毫不显羸弱，“知道我们家是什么人家吗？”

秀琴则朝外头大吼：“大成，大成，姑娘遇到登徒子了，还不赶紧过来？！”

萧晴玉：“……”

张阳：“……”

只是小误会，萧晴玉很快便将几人镇鸭下去，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张阳，纤纤玉指往外一指：“赶紧去拾掇干净，一会跟我去见我娘。”确定了张阳的心意，她便恢复往日的大小姐脾『性』，指挥起他来毫不客气。

张阳却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觉可爱。压下心里的担忧，他看看戒备地盯着自己的秀月几人，挠了挠头：“好。”转身离开。

目送他走远，秀月眉头皱得快要打结了：“姑娘……”

“打住。”萧晴玉没好气，“我回头还要听我娘念叨，你可饶了我吧。”然后看她们手上的东西，“东西都收完吗？”

秀月张口欲劝——

“诶算了算了，我自己去看吧。”萧晴玉嘟囔，“可别给我漏下啥的。”万一张阳今天搞不定她娘，她肯定要继续磨的，指不定得磨多久，还是带走算了。

萧晴玉把秀月俩人指挥得团团转，待屋里收拾干净了，又开始在院子里打转，试图捣鼓点啥东西走——哼，林卉可是收了她五十两银子的，她才住了几天啊，不能让她占便宜。

可院子里除了满地红薯，就剩鸡啊狗啊菜啊这些，她没法，最后干脆把林卉倒腾出来的肥皂，挑了两块颜『色』最好看、味儿又好的，一块儿打包带走。

没多会儿，换了身干净衣衫，又好好捯饬过头发的张阳便回来了。

萧晴玉看到他才松了口气，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其实并没有多久，只是她心里慌得很，生怕这人又怂了，跑了。

张阳看着她，没拆穿她的话，只嘿嘿笑：“这不得弄得体面点嘛。”

萧晴玉凑过去嗅了嗅——

张阳忙不迭退后：“怎么了？”

“沐浴了？”萧晴玉问他。还打了肥皂。那味儿一闻，就知道是林卉出品。

“嗯。”张阳挠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萧晴玉满意点头：“不错。”大手一挥，“出发了。”

一直拧着眉跟在她身后的秀月、秀琴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拥着她上了车——行李早就收好了，这位大小姐光在院子里磨，一看就是在等这名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男人。

萧晴玉上了车犹自不放心，探出头来往后看。

张阳已经解开他那牛车——驴子还在休息呢。察觉她的视线，顺势望过来，安抚般朝她笑笑，道：“你们待会慢些，我这牛车走得慢。”

“好。”萧晴玉忙转头吩咐秀月，让赶车的大成慢一些。

很快，两车一前一后驶出梨村，往县城去。

半个时辰后，俩车抵达萧夫人所在的客栈。

萧晴玉不等秀月俩人搀扶，跳下车便奔到张阳这边，见他还拽着缰绳拿着鞭子，一把抢过来，抛给追过来的秀月，然后道：“走，跟我去见——嗷，糟了。”她陡然惊呼出声，急忙抽出帕子。

张阳还没反应过来呢，缰绳鞭子都被抢走了，再然后，便是香风扑鼻。

萧晴玉抓住帕子着急着慌就往他脸上擦：“一脸的灰，方才就不应当让你自己驾车的。”

“姑娘——”秀月、秀琴低呼。

张阳也忙不迭后退几步，避开她的手，抬起胳膊，拿袖子胡『乱』抹了抹脸，安抚她道：“傻丫头，不驾车难不成腿着来吗？那更邋遢了。”

萧晴玉担忧：“要不先找间屋子，弄盆水擦擦吧？”她娘可讲究了，要是这么脏兮兮地去见她，肯定要糟。

“没事，尘土而已。拍拍就好了。”张阳擦完脸，开始拍身上的灰。

“姑娘！”

萧晴玉看得急死，把帕子又递过去：“你先擦擦头发啊——”胳膊被拽住，她皱眉摆手，“别催——”话音戛然而止。

张阳诧异，抬头望去，只看到她朝着客栈方向干笑，他下意识跟着望过去。

一名中年『妇』人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杏『色』长袄、黄栌裙摆素净简单，同『色』低调的缠枝花镶边低调雅致，再配上简单的堕马髻和金镶玉钗子，端庄又优雅。

她身后还跟着两名清秀的丫鬟。

一主两仆皆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张阳心里一咯噔。这是……

“娘……”心虚不已的萧晴玉如是道。

还真是萧家夫人？张阳连忙放下手，朝打量自己的『妇』人弯腰拱手：“鄙下张阳，见过萧夫人。”

“娘，他是——”

“站外边做什么？”萧夫人收回目光，神情淡淡道，“进来说话。”说着，领着侍女率先走进客栈大门。

萧晴玉有点紧张，转向张阳：“待会——”

“晴玉，进来！”萧夫人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第110章
萧晴玉缩了缩脖子, 却没有跟上去，只是扭头看着张阳。

张阳知道她担心什么, 摇了摇头, 低声道：“一会你别帮我说话，我说便行了。”

萧晴玉微微松了口气, 点头：“好。”她自己娘她了解的很, 这时候她凑上去帮忙说话, 只会是火上浇油。

秀琴焦灼地碰了碰萧晴玉胳膊，低声道：“姑娘, 咱们赶紧进去吧。”

萧晴玉“嗯”了声, 再看了张阳一眼，抬脚进了客栈。

这丫头也有怕的人啊, 怪不得在梨村的时候说要跟她爹说去。张阳有些好笑。想必接下来是场硬仗……

他深吸了口气，迈步跟上去。

这客栈幽静又雅致, 加上不是用膳的点，大堂并没有什么人。

萧夫人也不知是刚从外头回来，还是在候着萧晴玉，总归是撞上了。

她表面神『色』巍然不变, 实则内心已经掀起滔天大浪。她脚步略快地走进自家包下的院子, 直奔大厅, 甩袖落座。然后沉着脸看着门口方向。

磨磨蹭蹭的萧晴玉才刚踏进院子, 完了还一步三回头，生怕那青年不进来似的。

萧夫人脸都青了。

侍女轻手轻脚端来杯适口温茶，她立马端起来, 仰头灌下去，再“咔”地一声扔回茶几。

侍女唬了一跳，战战兢兢给她换了杯新茶。

萧夫人这回没再喝，只是沉着脸继续盯着大门。

好不容易，萧晴玉跟那名青年终于挪进屋。还没等她开口呢，萧晴玉就巴巴地凑过来。

“娘~~”她撒娇般凑过去。

萧夫人下巴一点：“边上站着。”

“哦。”萧晴玉也不啰嗦，直起身体麻溜站到她身侧，然后朝张阳使眼『色』。

张阳正垂眸敛眉，眼观鼻鼻观心地束手站立，完全没收到她的眼『色』。

萧夫人也不说话。这里没有外人，她也不拘着什么礼节什么规矩，逮着张阳从头到脚，从衣衫料子到千层底，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越看越心凉。

张阳也乖觉，就这么站着任她打量。

屋里静可闻落针。

萧晴玉来回看了几眼，站不住了：“娘——”

萧夫人伸手示意她闭嘴，然后直视张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光顾着气，都没仔细听。

“鄙人张阳，弓长张，潞阳之阳。”

“多大了？”

“今年……”张阳迟疑了下，老实回答，“二十有九。”

萧夫人虽有心里准备，依然倒抽了口凉气：“你竟已这个年岁！！”她忍不住厉声质问，“我儿尚不足十八，你竟然——你是何居心？为何接近我儿？”

萧晴玉用力捏住帕子，紧张地看向张阳。

张阳沉默半晌，道：“情之所至。”

萧晴玉一怔。情之所至，情之所至……比之适才在梨村的含糊其辞，这句话直白得让人脸红。

虽然场合不对，她的唇角依旧忍不住翘了起来。

“情——”萧夫人却被狠狠噎了一下，“你年纪一大把，家里也不知道几房妻妾，竟还有脸在这里说情道爱哄骗小姑娘？”

“娘！”萧晴玉『插』嘴，“他年纪是大了点，可他还没成亲呢。”更别说什么几房妻妾的。

“闭嘴！”萧夫人怒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萧晴玉撇嘴。

萧夫人这才转回来，继续盯着张阳：“你说。”

张阳迟疑了下，拱了拱手：“不敢欺瞒夫人。鄙人前些年困于牢狱，两月前方获自由，目前还未成——”

“什么？！”萧夫人呼地站起来，不敢置信道，“你、你蹲过大牢？！”

激动之下，声儿都变了。

萧晴玉顿时缩了缩脖子。

反观屋中间站立的张阳，依然稳稳的站在那儿，似乎对萧夫人的激动毫无所动。他甚至还淡定地点头接话：“是的，夫人。”

萧夫人急喘两下，“砰”地一声倒回坐椅，捂着胸口不说话。

萧晴玉唬了一跳，急忙帮她抚胸顺气：“娘！？”

侍女们也呼啦啦凑过来。

萧夫人挥开萧晴玉，然后朝其他人摆手：“我没事……”看也不看萧晴玉，扶着扶手坐起来，盯着张阳，“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家？”言外之意，他这种流氓地痞，配吗？

张阳的视线依旧定在地板上，闻言只是摇头，道：“恕鄙人眼拙，我并不知道贵府如何富贵。”他老实道，“我认识晴——萧姑娘的时候，只以为她是熊浩初的远亲表妹。”

萧夫人狐疑：“你不知道我家情况？”她冷哼，“不知道就能哄骗我们家晴玉吗？但凡有点良心，你这种年纪，也不该招惹我家晴玉！”

萧晴玉辩解：“他没——”

“夫人言重了。”张阳处变不惊，“按照朝廷律例，男弱冠女及笄便得成家，否则便由县里牵头进行婚配。我入狱之前，朝廷初立，世道尚『乱』，未有婚配乃是常识。待我出狱，朝廷律例已改。除遇白事，各家及笄姑娘皆已定亲结亲。”

“除非县里主簿能为我找来无夫寡『妇』，不然，不论我年纪如何，我未来妻子，必定都是十六岁往下的姑娘家。”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萧夫人，“我与萧姑娘，并无任何违制之举，夫人这哄骗一说，言重了。”

萧夫人坐直身体，眯眼道：“你倒是好口才。”

张阳不卑不亢：“夫人谬赞了。”

萧夫人一噎。

萧晴玉抿嘴偷乐。

萧夫人仿佛后脑勺长了眼般扭过头来瞪她。

萧晴玉瞬间收起笑，顿了顿，她讨好地朝萧夫人笑笑：“娘~~~他不是坏人，他没有哄骗我——”

萧夫人大怒：“不是坏人！蹲过大牢的不是坏人，世上哪还有坏人？”

萧晴玉嘟嘴：“他又不是作『奸』犯科进去的。”

萧夫人愕然：“不是作『奸』犯科是为哪般？”

“他是——”

“让他自己说！”萧夫人斥道。

“……哦。”萧晴玉看向张阳。

张阳顺势拱手接话：“不敢欺瞒夫人。前些年战『乱』，鄙人为了讨生活，跟一群兄弟……咳，做了些劫富济贫之事，咳，还劫了一批南下上任的官员……”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后来便被朝廷拘役。”

萧夫人：“……”

萧晴玉小心翼翼瞅了她两眼，小声道：“娘，这不就是我爹以前——”

“闭嘴吧你！”萧夫人一拍茶几，震得几上茶盏跳了跳。

萧晴玉闭上嘴。

萧夫人深吸口气，终于正眼看他。

眉目清朗，身高体健，进门后一直不卑不亢，谈吐也算过得去……身上衣物除了有些灰尘，倒也算得上干净整洁。

半晌，她似乎冷静许多。想到在客栈外头看到的一幕，她深吸口气，转换话题道：“那如今你在做什么？家里长辈兄弟几何，各自有何生计？”

“……”张阳沉默了。

萧晴玉有些急了：“你说话啊。”

张阳抬眸，深深看她一眼，转回来，对上萧夫人，坦言道：“鄙下不才，身无长物，家里仅有农田两亩、旧屋一间，近日在捣鼓一些小买卖。父母、长姐、姐夫皆已过世，世上亲人仅剩长姐留下的一儿一女。”他顿了顿，“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挣到太多钱，但是长姐留下的儿女，鄙人将来定是要帮扶的。”

总结一下，就是：没家人、没钱、还有俩拖油瓶。

萧夫人不敢置信，忍不住又问：“那你做的什么买卖？”帮扶亲姐家孩子不是问题，甚至算得上仁义。问题是，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等宽裕人家，帮扶得起吗？

张阳如实回答，最后道：“一天约莫挣个几十文。若是肥皂收得多，十天半月能多挣半两。”

几十文！

多了才多挣半两！

萧夫人觉得自己又快要喘不上气了。再次挥退围上来的丫鬟和萧晴玉，尤其是后者——她怎么生了个这么傻的丫头？

她恨不得掐死这丫头算了，省得要气死自己！

亲生的，这死丫头是亲生的！萧夫人心里不停告诉自己。然后哆嗦着手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两口，满腔怒意依然压不下去——

“啪！”

茶盏摔在张阳脚下，碎瓷片、茶叶、水渍洒了一地。

“娘！！”萧晴玉吓得大叫，再一细看，张阳还好好儿站在那儿呢，她才松了口气，抱怨道，“好好说话不行吗？干嘛摔杯子——”好在没砸在张阳身上。

“你给我闭嘴！”萧夫人厉声叱道，然后指着张阳，“这种人，无才无权无产，还一把年纪，还有一堆麻烦……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萧晴玉不服：“你不是说要让我挑个自己喜欢的吗？”

“那你也不能挑个这样的！你是瞎了眼吗？啊？”

“我不管，我就喜欢他！”萧晴玉梗着脖子。

“我不同意。秀芳、秀华，把她拉下去，收拾收拾，马上回京！”

候在一边的两名侍女迟疑了下，看向萧晴玉。

萧晴玉见势不妙，忙不迭提起裙摆就跑——

一溜烟跑到张阳身后。

完了还探头出来，朝她娘叫嚣：“我把身子都给他了，你要是不让我嫁给他，我就剃了头当姑子去！”

张阳：“……”

萧夫人呼地站起来，颤着手指着她：“你——你——”

哭笑不得的张阳忙拱了拱手：“夫人熄怒，晴玉只是瞎嚷嚷而已。我俩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情急之下，连萧姑娘都忘了说。

萧晴玉大怒，朝他后背就是一拳头：“你干嘛？你是不是想赖账不管我了？”

张阳吃痛，避开两步，朝她摇头：“别闹，我先跟你娘好好说说。”

“你看她都不同意。”萧晴玉急了，“你就不担心她转头立马把我带走，把我随便嫁人吗？”

张阳安抚她：“别急，我条件不好，夫人生气也是对的。待我把话说完，她若是不同意，我必定追到京城去，不会让你另嫁他人的。”

萧晴玉撇嘴道：“一路去京城多贵啊，万一你半道跑了怎么办？”

张阳啼笑皆非：“不会的。我既然打定主意要娶你，就不会放弃。”

萧晴玉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张阳转回来，朝萧夫人拱手：“夫人受惊了，萧姑娘『性』子你应当是了解的，您把她教的很好，她并不是这般轻浮随意的姑娘，我也不是那等不讲规矩的登徒子。我来这里，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这么一番打岔下来，萧夫人的惊吓、愤怒已经下去许多。狠狠瞪了眼那扯后腿的萧晴玉一眼，她缓了口气，问：“我不论你有什么想法，你跟我们家晴玉就是百般的不相配。这门亲事，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夫人，可否让鄙下说几句话？”

……

林卉跟熊浩初探望过林川、韩老，又留下吃了顿晚饭，再去早先定车架的地方取了车，套到他们带出来的大黄牛身上，便晃晃悠悠地回村去。

晚饭吃得早，他们到家了太阳还没下山。

林卉刚跳下车，林家敞开的大门里便冲出一人。

“卉丫头，大熊，你们回来啦！”此人正是张阳。

“舅舅，你还没回去啊？”林卉边打招呼，边让熊浩初把车架上的东西搬下来——韩老家里人给他送了点的东西，他匀了些给他们。

“这不，有点事想找你们帮忙嘛。”张阳搓着手，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林卉不以为意：“啥事这么急，您说。”

“那个，我想问问，有什么来钱快的法子？”

“啊？”林卉诧异，“来钱快？”

熊浩初也停下动作，闻声望过来。

“也不是急事，就是吧……”张阳挠头，“我要在一年内，挣到一万两。”

林卉：“……”

熊浩初：“……”

第111章
一万两！

林卉简直吓死了：“舅舅, 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要拿钱去赎啥的。

熊浩初神情严肃：“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钱？”

张阳摆手：“没事没事，不是遇到麻烦了。”他挠挠头, “我这是要娶媳『妇』用的。”

熊浩初挑眉, 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林卉则大吃一惊：“舅舅你要娶哪家姑娘？哪家姑娘这么金贵要一万两？”

张阳嘿嘿笑，有点尴尬, 道：“就是, 咳, 就是晴玉啊。”

林卉：“……”她不敢置信，叫道, “舅舅你不是跟晴玉不对付吗？”这俩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熊浩初仿佛早有预料, 问：“你去见她娘了？”

张阳『摸』了『摸』鼻子：“啊，刚见完回来的。”然后回答林卉, “那什么，此一时彼一时嘛。”

林卉无语。然后略一琢磨便反应过来, 她一拍掌：“所以前几天，你们俩都奇奇怪怪、躲躲闪闪的，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合着是因为……害羞啊？”她挤眉弄眼。

张阳有点尴尬, 打了个哈哈：“孤男寡女的, 肯定不能整天碰面, 我那是避嫌, 对，避嫌！”

熊浩初见他俩聊得起劲，无奈, 只得开口把话题扯回来：“是萧夫人让你出一万两的聘礼吗？”

“对。”张阳点头，接着咋舌，“那什么，她们家是不是很有钱啊？怎么要价这么高……”

林卉跟熊浩初对视一眼，然后问他：“你不知道晴玉家什么情况？”

“怎么了？”张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家难道有什么问题？总不会是公主吧？要是公主怎么可能出现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还看上他这样的地痞流氓。

“虽然不是公主，也差不多了。”林卉扭头看向熊浩初，问，“能说吗？”

熊浩初点头。

又是京城过来，又是富贵人家……张阳心生不详预感：“总不会是什么大官吧？”

林卉果断点头：“晴玉她爹是从二品加授将军衔的奉国将军。”从二品将军的女儿，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跟公主也没什么差别了。

张阳倒吸一口凉气，傻在那儿。

林卉同情地拍拍他：“所以，舅舅，你这一万两聘礼，真的算是便宜了。”毕竟对于这样的人家，钱真的不是问题，身份地位才是第一要素。

张阳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林卉咋舌，“一万两诶，舅舅你竟然也敢答应下来。你有信心一年挣到一万两吗？”

张阳干笑：“这、这、这不是想到有你嘛。”

林卉：“……”她长得像是能赚一万两的人吗？

张阳干笑：“你折腾了肥皂又折腾红薯粉，肯定比我会挣钱……”他挠了挠头，“实在不行，我就去借点钱，买一大堆红薯做成红薯粉，再卖出去。反正今年老多人种红薯。”

林卉莞尔。张阳收了一段时间的肥皂，尝到倒卖商品的甜头，竟然还想把采购生产都包下来——

原材料采购、加工生产，还有最后销售？

林卉怔住。

张阳想到什么，扭头去看熊浩初，问道：“话说，你有这么显赫的亲戚，怎么还从京城跑回来？”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有这样的亲戚，做什么不都方便许多吗？然后拍拍他肩膀，“不过，你回来也好，要不是你回来，我还找不着这样的媳『妇』呢。”想到萧晴玉那又凶又可爱的模样，他忍不住心里甜滋滋的。

熊浩初摇头：“我只是跟他爹有些交情，算不上亲戚。只是萧姑娘独自跑到这边，省得旁人多想，才谎称是远房亲戚。”

张阳“啊”了声：“不是亲戚啊……”继而挠头，“不是亲戚便不是吧，不过你既然跟他们家相识，回头记得帮我说说好话啊，别的不说，可别让他们偷偷把晴玉给嫁了。”

熊浩初莞尔：“舅舅别担心，萧姑娘那『性』子，他们强迫不了。”想了想，又道，“约莫是会趁这一年时间好好劝她。”顺便带她多见些未婚的公子哥儿啥的吧。

张阳自然省得其中机关，一摆手：“不管如何，既然她娘开出这样的条件，我先做了再说。”

那头，一直低头沉『吟』的林卉回过神来便听到这句，好奇道：“舅舅，要是你一年内挣不到一万两，你就放弃吗？”

张阳虎眼一瞪：“放弃啥？媳『妇』儿是能放弃的吗？”话锋一转，“不过，要是挣不到嘛……”

林卉盯着他。

张阳虚握拳头，掩唇轻咳，含糊道：“反正劫掠之事我也干了不少，不差这一单的。”

言外之意，挣不到钱，就直接去抢人。

林卉：“……”

熊浩初眉『毛』一挑，完了竟还赞同点头：“届时，若是舅舅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张阳乐了，拍拍他肩膀：“好！谢了啊！”若是有熊浩初帮忙，这事儿成功率更高了。

林卉无语，提醒他们：“萧家是将军府，连晴玉都会耍几下拳脚功夫呢。”

张阳乐观一摆手：“咱又不是要围攻将军府。再说，人手不够的话，我还有一帮兄弟呢！”

林卉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如赶紧想法子挣一万两呢。”

“一万两……老天又不会掉银子，这条路我大概是没指望了。”张阳挠头。

“那还想不想挣钱？”

“当然想啊！不管怎么说，我也得多挣点给晴玉当聘礼，不能让她出嫁的时候丢脸。再然后，我还想盖个大房子，再买两个下人，让晴玉别跟着我受苦。”张阳搓手，“所以，丫头啊，你说，我去收红薯做红薯粉，能挣上吗？要是——”

“可以。”

“要是不够的话——诶？”张阳傻眼，“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林卉笑眯眯。

“……”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除了他们三个，再无旁人得知。

许是被气着了，萧夫人只让人给熊浩初等人留了口讯，第二天一早便带着萧晴玉离开了。

萧晴玉走了，张阳消沉了两天，便开始忙碌了起来，每日在县城及各村匆匆来去，村里人原本都有些习惯托他买卖东西，这会儿陡然少了个帮忙跑腿的，便觉出不方便，有些还跑来林家问情况。

林卉无奈，只得随意找了些借口应付了过去，完了便不管了。

她这边也忙着呢。

林卉担心拖晚了，红薯苗不好扦『插』，每天都倒腾些不太一样的水去浇红薯苗，导致后者自打冒芽儿便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

同时，新宅那边，进度也加快了许多。

屋子的墙体均已完成，屋顶也架上房梁铺好瓦片，现在只差门和窗。

别的且不说，除了大门、后门是托了外面工匠帮着做的，其余门窗都是自己做的，木料也是早早运回来了的——前两日让囫囵打给辛远等人的木板子，才是新砍伐回来临时应付一下的。门板和窗户要用的久，木材还是不能马虎。

不说除虫防蛀，至少不能一下雨便『潮』了吧？

言归正传。

开始捣鼓门窗的时候，林卉才发现老刘这几名工匠请的有多值。这几人不光有各自擅长的，比如打地基、盖房子、架房梁……还有不那么擅长，但是能做的。

比如木工。有擅长木工的老陆领着，他们几个，连带辛远一行，还有村里请来的诸多劳动力，便哼哧哼哧地开始打门打窗。

门还是老样式，各屋窗户倒是不一样，是林卉跟老刘几人研究琢磨出来的样式。

跟当下镂空窗格不一样，他们做的窗格，全是仿照现代窗户做的方形框子加双开推窗，推窗门板是密实的，只在中间加个闩，将推窗一关，放下闩，这窗户便密实得很，外人轻易不能破开。

窗框上面还加了个隐『性』的框架罩子，夏日蚊虫多，冬日刮风，窗户开着难受，便可以拆下罩子，在框座上蒙上一层纱布，再盖上罩子，纱布便嵌进窗格里，既防蚊虫又挡风，还透亮。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窗格大小规格均是一致。加上熊浩初跟林卉俩人都是实用主义者，各种雕花、彩绘啥的都不需要，窗格门板只需要打磨刷漆再拼装，只要有把子力气活便能干。

只要老刘几人将窗格各部分拆出来，众人或锯或削或磨，按照这些模子一一制作出来，做好后便可直接嵌进屋墙里。

这样一来，窗户进度更是计日程功。

再看辛远一行，有新衣上身，有屋睡觉，还有厚实的棉被，完了每天还能吃上热乎的三顿，顿顿管饱，不过两天工夫，整个精神气儿就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怕被村民给比了下去遭了罚骂，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卖力。

连老刘几个的饭食都被他们管了，更别提林家的家务。也不知道是不是熊浩初吩咐了，每天一大早，方达明媳『妇』就会跑过来给她打下手，挑水、打扫、洗衣、喂鸡狗……最后林卉除了掌勺、针线和给红薯苗浇水，别的活儿一点都沾不上了。

林卉汗颜，只得多在饮食上费心，让他们尽量吃的丰盛些。

这般忙叨叨的，没过几天，正房并后罩房的窗子、门板便全都装上了，剩下的无需住人，也不着急，便留给老陆几人慢慢磨，其余人等，全部转战落霞坡。

一群壮劳力，加上两大一小三头牛，几天功夫，烧干净的土坡地便全部翻了一遍。

这段时间，熊浩初也没闲着。新宅、地里的活计现在自有老刘、方达明等人带领，他则每天往城里窜，天天采买一大堆东西回来，多是各种日常用品，比如布帛，比如杯碗瓢盆。还有部分，则是成亲所需——尤其是后者。

林卉跟熊浩初俩人都对这些抓瞎，好在家里多了辛远夫『妇』，俩人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儿子都娶了儿媳『妇』了，对这些自然了解颇多。

熊浩初便领着他们天天进出县城，将成亲需要的东西逐一采买回来。

于此同时，符三从别处采买回来的家具物什也逐一送进新宅。

十月二十八，早就住进新宅的熊浩初换上新衣，架上家里的牛车，领着下人，装着一大堆东西，正式前往林家下聘。

第112章
早在他们初定亲时, 熊浩初便送了林家只牡鹿和一根素雅的银簪子——虽然那只牡鹿他也吃了不少。
当时他的银钱还在符三那边，身上没多少钱, 加上不知道林卉品性, 便打听了村里嫁娶行情，再加厚几分, 便凑了个小定礼。
如今要成亲了，熊浩初自然不会随意应付——最重要的是，他不愿意委屈林卉。
林卉一直念叨着家里没钱云云, 他只说一辈子只这一次，先花了再说，林卉没法, 只得把钱给他了。
这不, 熊浩初参考了符三跟辛远夫妇的想法，捣鼓了满满一车东西, 再有辛远诸人或挑或抬地搬着许多,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林家。
林家。
林家族老及其家眷，郑里正夫妇, 回来参礼的林川, 还有作为母族亲人过来参礼的张阳……大伙都喜气洋洋围坐在堂屋里说话。连带赵氏、林伟光一家子, 也都是难得的笑模样。
要是刨去不靠谱的赵氏, 林卉压根没有长辈来替她主持亲事，张阳也只能算是外姓亲人, 入席喝杯喜茶还差不多, 主持亲事, 还是算了。
好在，早在前头商议亲事时，族老们便决定卉丫头的亲事，由他们和郑里正一块儿主持。再者，托林卉、熊浩初的福，梨村今年上上下下都挣了不少，能给他俩帮衬，大伙乐意得很。
下聘是三书六礼中的重要一环，他们自然不敢轻忽，早早就过来了。
这不，趁着这个机会，一群人在大厅里聊得热火朝天。一会儿讨论熊家的富贵，一会儿讨论村里的肥皂生意，然后问林川几句读书情况，接着扯了张阳的买卖两句再打趣他还不赶紧找媳妇儿，过了会儿又把话题扯到这冬月栽种红薯的事……桩桩件件，竟都离不开林卉俩人的影子。
“……咱村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某位族老感慨了句。
众人纷纷点头。
林川年纪小，只跟在旁边坐着，眼睛不停地往院外扫视，偶尔跳下去给诸位长辈的杯子续满茶水。
这么多人来做客，林卉在哪儿呢？
她被刘婶等人押在里屋梳妆打扮呢。
邱婶不必说，是跟着郑里正过来的。刘婶、唐婶等人则担心来帮忙的都是大老爷们、长辈，打理细务不在行，干脆打着沾点喜气的名号，兴冲冲地过来帮忙。
结果进门一看——好家伙，这林卉竟半点不当回事，还是平日的粗布旧衫丱发，可把她们唬了一跳，一窝蜂地把她推进屋里，翻出新衣，打理头发，妆面戴饰……
屋子里里外外
不多会儿，外头便传来喧哗声。
林川双眼一亮，跳下板凳就往外头冲：“熊大哥他们来了！”
屋里说话的众人一顿，忙不迭起身，纷纷迎出去。
院子外，辛远已经站在院门外自报家门并道出下聘之求。
屋里出来的诸人忙喜笑颜开请其入门。
韩老笑呵呵地打头进门——他是熊浩初请来当傧相的长者。他进了门便开始吟唱贺词，抑扬顿挫地将来意唱了出来。
一身新衣的熊浩初紧随其后。
等韩老唱完来意，作为代表的林氏族老回了唱礼，这聘礼便可送进门。
跟在后面的辛远开始报聘礼。
“聘饼一担，活鱼两尾，鸡两对，猪肉五斤，四色糖果一盒……”
一大堆的东西陆续送进堂屋，本来还算宽敞的堂屋一下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加上一群喜气洋洋的参礼人和村里看热闹的人，闹哄哄凑在一起，院里屋里挤满了人，吵得大伙说话都得靠吼。
熊浩初看看左右，挤开人群，凑到邱婶面前，问道：“卉卉呢？”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口哨声喝彩声。
“定亲了就是不一样，都改口叫卉卉了？”
“我这老脸都觉得脸热咯~~”
“呵呵，小年轻嘛~~”
熊浩初眉毛都没动一下，只等着邱婶。
邱婶笑呵呵：“还在房里呢，你刘婶唐婶她们说把她捯饬捯饬——”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喊了句。
熊浩初忙跟着望过去，顿觉眼前一亮。
不说他，大伙都惊艳不已。
甫一出门便被万众瞩目，林卉愣了愣，笑道：“怎么了？”
她上辈子普通姿色，掉人堆里都找不着那种，穿越过来后，林家连铜镜都没有，她对自己的容貌便没有太大认识。
刘婶几位长辈说下聘之时，是双方宾客第一回见新嫁娘——成亲的时候新嫁娘要盖盖头，大部分人都见不着。这回肯定得好好捯饬捯饬，故而她才被刘婶等人拉进屋里去倒腾。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换了件未上过身的藕荷色新衣裳，把丱发换成垂髫分肖髻，再抹了点唇脂显得气色好些，仅此而已。
看在旁人眼里，那着实是惊艳不已。
不说她那继承自母亲的秀丽五官，光是她那诡异体质带来的凝脂雪肤，就让她比村里其他日常需要劳作的姑娘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如今换上浅色裙裳，再把平日显得幼龄的丱发去掉，换成更显娇憨的垂髫分肖髻，自然让大家看呆了。
尤其是熊浩初，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这么多人，林卉也不好说他，只能面红耳赤地垂下眼睑。
双面含春的模样，让熊浩初眼睛都看直了。
跟着她后头出来的唐婶笑着打趣：“咱家卉丫头漂亮吧？瞧熊小哥，眼睛都直了。”
众人哄笑。
熊浩初回过神，轻咳一声：“唐婶说笑了。”又看了面若桃花的林卉两眼，才转过来，朝众人道，“过几天我和卉卉喜宴，大家都来喝一杯。”
“必须的。”
“你不喊我们都要厚着脸皮去呢。”
“就是就是。”
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的，却也把众人的注意力引走了。
林卉松了口气，瞅了众人中心的熊浩初一眼，招呼刘婶他们到厨房——她前一天带着方达明媳妇等人做了许多红糖蒸糕，要去拿出来给大伙，让大家也甜甜口，沾点喜气。
蒸糕切成小块，拿篮子装好，提着便能出来派发。
香甜的蒸糕还点了好些红枣碎，吃起来香甜绵软，不光小孩爱吃，大人都吃得满足不已，好几名妇人都来询问这糕点怎么做。
走完礼节的韩老绕着院子转了一圈，正好遇到他们派蒸糕，接过来尝了一块，眼前一亮，自动自觉摸到厨房里。
正在厨房里切糕点、煮着茶水的田婶吓了一跳，好在林川也提着茶壶进来装水，看到他，忙放下东西躬身：“先生。”
田婶一听他叫先生，就知道是谁，忙不迭放下刀，拘谨地屈膝行李。
“免礼免礼。”韩老忙停住脚步，掩唇轻咳，左右看了看，“那个蒸糕……”
林川会意：“先生稍等。”立马跑到另一边，翻出一个碟子，又跑回来田婶身边，“田婶，帮忙装几块。”
田婶忙给他铲了好几块。
“谢谢田婶。”林川眉眼弯弯，转头将满满一碟子蒸糕递给韩老，“先生，给。”然后嘱咐他，“先生，姐姐说您不能吃太多甜的，会伤牙的。”
韩老刚接过碟子就被念，登时有些尴尬：“不会不会，我帮忙端出去，呵呵，我只是帮忙端盘子。”忙不迭端着盘子转出去。
林川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先生肯定又躲起来吃蒸糕了。”
人小鬼大的模样，让田婶忍俊不禁。
再看另一头，端着蒸糕跑出厨房的韩老便撞上一名与林川有两分相似的汉子。
正是林伟光。
旁的人都在堂屋里说话，刘婶几个正在给众人派蒸糕，饭厅这边反倒安静的很。
不过，今儿是林卉的好日子，外头随便一个，说不定都跟林家姐弟沾亲带故的，有些像倒是没什么。故而韩老只朝他微微颔首，便端着碟子坐到饭桌上，捏了块糕点悠哉悠哉地开始品尝。
林伟光搓了搓手，凑过去搭话：“先生，听说您是林川的先生是吗？”
韩老顿了顿，看向他，点头：“正是。”
“咳咳，是这样的，我是林川的叔叔。”林伟光顿了顿，强调道，“是嫡亲叔叔。”
“哦？久仰了。”其实一名乡里人家，无才无能，何来久仰之说。韩老不过是客套罢了。
林伟光却以为他从林卉姐弟嘴里听说过什么，忙道：“若是旁人说过我什么，您别放在心上，那都是、那都是……误会。”
韩老微笑：“倒是不曾听林川姐弟提起。”
林伟光原本以为林卉姐弟会说他坏话，心里还愤愤不平，现一听……这姐弟是压根没提他们一家子？他心里忍不住便有些别扭。
“咳，那些不重要。”他压下那一丝丝变扭，搓了搓手，“是这样的，我家里还有两个儿子，都是聪明伶俐的。我想着您总归是要教林川，不如，把我那俩儿子也一块带上吧？”
韩老怔住：“教你儿子？”
“束脩不是问题。”林伟光嘿嘿笑，“林川的束脩多少，我也给多少。”
韩老：“……”
林伟光巴巴看着他：“您放心，我儿子都懂事的很——”
“先生，叔叔。”提着茶壶出来的林川，响亮地喊了句，“你们在聊什么？”
林伟光吓了一跳，看了眼韩老，低喝道：“嚷嚷什么，没大没小的。”
林川笑笑，还没答话，视线一转，突然朝着堂屋方向开口：“熊大哥，是不是要添水？”
“啊哟！”林伟光一激灵，“我家灶台还没熄火呢，我得回去看看了！”话音未落，他便钻进厨房，从后院绕道跑了。
韩老顺着堂屋方向瞅了眼，那儿压根没人，登时转过弯来，笑骂了句：“小机灵鬼！”
林川笑嘻嘻：“先生谬赞。”
韩老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这娃儿还真是对我胃口……”
林川见他似乎有话要说，顺手将茶壶搁到桌上，爬到他旁边长凳，乖乖坐好。
韩老摸摸他脑袋：“川川啊，计划有变，你先生我估计得提前回京了。”
林川瞪大眼睛：“啊？这么快？”他有些急了，“先生你不是说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儿过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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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了。
新的月份，新的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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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大定下聘, 群众观礼，说到底, 还是为了彰显男方财力, 还有表示对女方的重视。而在习俗上，越多人观礼, 就预示着新人未来的生活越兴旺。故而, 不管礼厚礼薄, 各家下聘都是呼朋引伴，亲友齐聚, 图的就是这一吉兆。

成亲之时, 女方晒嫁妆之举也是同理。

林卉、熊浩初也不过是俗人一枚，自然不能免俗, 这满院子的远亲近邻便是结果。

如今，熊浩初跟林卉都是村里人尽皆知的富户, 他们的喜事，众人自然格外关注。

这会儿，众人已经将敞开摆着的聘礼逐一赏过。那些鸡啊蛋啊糕点啥的不说，都是照着他们这儿的习俗来的, 除了比他们买的贵一些、齐全一些, 也没什么可看的。

他们主要欣赏的, 是那些昂贵之物。比如那几箱上好绸缎, 比如那满满一箱的脂粉脂膏。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一匣子的珠宝首饰。

簪子、珠钗、手镯、步摇、耳饰、璎珞……金的、银的、珍珠的、玉的……各式各样，堆了满满一匣子。

众人咋舌不已。早就知道熊浩初有家底, 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富裕。林卉这辈子用得上的首饰，这怕不是都齐活了吧？

一时间，大伙的心情复杂不已。

再看林卉的回礼。长裤两条、鞋子一对，芋子一对，果子一对，花生一篮……除了这些吉祥物什，还有一对小巧的石榴玉坠子——也是比旁人家的丰厚了许多，尤其那对玉坠子。

林伟光一家子眼睛不停往上面扫，若不是旁边还有辛远等人看着，指不定还得上手『摸』。

虽然林卉的回礼远远比不上熊浩初，可这只是大定回礼，嫁妆还没出呢，光熊家送的这些，林卉的嫁妆就能羡煞旁人了

林卉一出房间就被盯着不放，其中还有些姑娘又妒又羡地盯着自己，挑了挑眉，径自略过这些同龄人，领着刘婶他们去把蒸糕提出来派发。

等她派完糕点，又跟一些长辈说笑几句，客人便陆续离开了——毕竟不是喜宴，吃了蒸糕便该各回各家了。然后她才捡了空闲跑去收拾东西。

辛远几人还虎视眈眈地守在聘礼担子旁边，生怕哪个不长眼的顺手『摸』走一块儿。

林卉顺手将手里的提篮递给他们：“别紧张，先吃点东西——”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匣子金光闪闪，倒抽了口冷气，急忙问辛远，“这是大熊买回来的？”他哪来的钱？

辛远摇头，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这是老爷以往存在钱庄的，符爷前两日才取过来。”

林卉：“……”竟然有私房钱！她暗哼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将糕点递给他们，“嗯我知道了，你们先吃点东西。”

辛远迟疑了下，看看周围。看热闹的宾客皆散得差不多，还没走的也都聚在外头，屋里只有熊浩初跟立正几人在另一边说话，才微微松了口气，接了过来：“多谢姑娘。”

其他几人也纷纷躬身道谢。

林卉微笑点点头，道：“厨房里还有许多，待会你们带回去给大家都尝尝。”

“好。”

林卉便不再多话，转头偷偷瞪了眼熊浩初，转头出了院子。

刘婶唐婶等帮忙的人还在那儿，还有好几位叔伯，圈聚在墙根下不知道在说啥。

林卉凑过去一看，竟全是在看长了芽儿的红薯。

“真的就这样发芽了！”

“难怪朝廷要推广，果真贝戋生。”

“卉丫头不是说那什么……扦『插』就能生吗？朝廷难道不知道吗？”

“我猜是不知道，否则怎么只告诉我们怎么种？”

“哎呀，卉丫头那天一说我便挪了一些出来浇水，卉丫头这些都冒了老长的芽儿了，怎么我家的还没冒？”

“我也是，我也是，我家的也没有。”

刚凑过来的林卉登时提起一颗心。

“哎呀，我也浇了些，我家的昨儿就冒芽了。”

“我家的也冒了，嘿嘿，你们几个是不是没搁在太阳底下晒啊？卉丫头说着天儿冷，得保温——是这么说的吧？”

“对对对，所以我都小心着呢，每天上午晒东边，下午转到西边，前两天就冒芽了。”

……

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得林卉一惊一乍的。很快众人便发现她，拽着她又开始聊起她跟熊浩初的亲事，还纷纷打趣“她以后要开始享福”云云。

林卉想到屋里那些昂贵的首饰，干笑着听他们说话。

好不容易，观礼的、帮忙的人都离开了，热热闹闹的大定总算是过去。

林卉呼了口气，转头就去找熊浩初算账。

刚跟郑立正等人商量完事情，熊浩初就被林卉拽进屋里——聘礼已经抬进她屋里了。

“说，那些首饰哪里来的？”林卉把人『逼』到墙根，眯着眼质问道。

熊浩初挑眉：“就为这？”

“什么叫就为这？”林卉杏眼一瞪，“你交到我手上的钱才多少，都不够买那箱子首饰的。”

熊浩初莞尔：“我的现钱真的都交给你打理了。这些是我娶媳『妇』的老本，老早就攒下来了的，就是留着这时候用的。”攒了好几年，也就那么点，他还嫌少呢。

娶媳『妇』的老本啥的……林卉脸热，忙转移话题般吐槽了句：“当官都这么挣钱的吗？俸禄很高吗？”朝廷不是刚立没几年吗？哪来这么多钱发高薪？

熊浩初摇头：“不是俸禄。”他迟疑片刻，才道，“这些是打仗的时候得来的。本来应该更多些，但是京城花销大，我又不懂经营，家里没人管着，很快便花得七七八八了。”

林卉咽了口口水，“原来有多少？”

熊浩初估『摸』了下，道：“几万两还是有的。”

“……”

仿佛看出从她神情看出些什么，熊浩初无奈，拍了拍她脑袋：“想什么？那都是前朝蛀虫们屯下来的不义之财。”

林卉皱了皱鼻子：“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

“嗯？”熊浩初俯身，凑到她面前，“贪赃枉法？”

林卉干笑：“开玩笑，开玩笑而已。”边说还试图往后退。

熊浩初唇角一勾，猿臂一身。

林卉只觉身体一轻，再回神，她已经被这厮抱到屋里唯一的桌子上。她登时低呼：“你干——唔——”

瞬间被堵住了话语。

半晌，熊浩初松开她，贴着她嫣红的唇瓣低语：“我不光贪赃枉法，我还贪图美『色』。”

“……”林卉锤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熊浩初低笑。

低沉『性』感的嗓音近在耳边，身体又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拥着，林卉面红耳赤，不自在地推了推他，低声道：“快放我下来，辛叔他们还在外头等着你呢。”

“不急。”熊浩初低下头，亲了亲她乌黑的发丝，托起她的脑袋，道，“你今天很漂亮，让我多看看。”

林卉的脸更红了，侧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嫌弃道：“我平时不漂亮吗？”

“也漂亮。”只是平日可爱多些，今天则更显风情……熊浩初看着面前粉红粉红的精致耳朵，顺势亲了上去。

“啊！”林卉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可腰上还被某人锁住，这一蹦，反倒直接把自己送进某人怀里。

熊浩初轻笑，按住她腰肢，慢条斯理地继续低头享用。

林卉被『骚』扰得浑身冒烟。

熊浩初逐渐向下。

林卉难耐地扭了扭腰，可怜兮兮地求饶：“大熊……”

“嗯？”低沉的嗓音从颈侧闷闷传来。

林卉压下到嘴的shen口今，低声提醒：“咱们还没成亲……”

熊浩初纹丝不动，闷声道：“还有几天就成亲了。”

林卉咬唇。

仿佛察觉她的紧张，熊浩初低笑，终于稍离她的凝脂玉肤，安抚道：“放心，今天就是尝个甜头，我不会怎么你的。”他轻笑，“还有几天，我还是等得起的。”

眼看这人又要贴上来，林卉一咬牙，用力推开他。

熊浩初一个不防，登时被推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唤道：“卉卉？”

林卉涨红了脸瞪他：“不是说好了成亲也不能、也不能……那什么的吗？什么等几天？过几天你也得继续等！”

熊浩初：“……”他皱眉，“咱们说的只是暂时不生孩子。”

林卉眼神左闪右避，就是没好意思看他，闻言嘟囔道：“那不就是不能做……那什么嘛。”

熊浩初挑眉：“那什么是什么？”

林卉羞窘，一拍桌子，低嚷道：“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熊浩初低笑，俯身附耳：“卉卉，不生孩子也有不生孩子的玩法，过几日，我慢慢教你。”

玩法？

经受过现代网络冲刷的林卉脑海里瞬间划过皮鞭、蜡烛、钢丝球……登时大怒，抬脚就踹过去：“变tai！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要玩什么你自个儿玩去，老娘不伺候！”

“……？？？”

陡然挨了媳『妇』儿一脚，熊浩初懵了。他说什么了吗？

第114章
自家媳『妇』儿的眼里全是赤luoluo的怀疑, 她甚至还想跑，熊浩初不及多想, 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锁紧，然后问：“什么是变tai”

林卉踢他：“就你这样的！你——你以前是不是四处浪『荡』？是不是天天逛窑子？”不然怎么还沾上这些奇怪的癖好？

“……你还知道窑子？”熊浩初对她的踢打不痛不痒, 只对她所说的词大皱眉头。

林卉涨红脸：“谁、谁不知道了！要是不知道, 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往哪儿哭呢！”

熊浩初盯着她：“那为何觉得我天天逛窑——”脑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再回忆一遍适才俩人的对话，他陡然心领神会, 登时满头黑线, 问她，“你以为我适才说得是什么东西？”

林卉再次踢他一脚：“我不想知道！”

熊浩初顺势把她捣『乱』的腿夹住, 没好气道：“我说的只是正常夫妻的鱼水之欢，你这小脑袋瓜子想到哪里去了？”

林卉的腰还在他胳膊里, 腿又被夹住，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再一听，立马愣住, 抬头仔细看他：“你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熊浩初敲她脑袋：“你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那力气, 就算只是轻轻一敲都够呛了, 何况他这回含怒之下, 微微加了点力道。

林卉吃痛，低呼：“疼啊。”好吧，看来是她误会了。

熊浩初顿时心软, 改敲为抚：“你呀……”

林卉噘嘴：“谁让你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熊浩初俯下身，视线直直看进她眼里，又问：“你哪里学来的东西？”声音低沉又严肃。

林卉缩了缩脖子：“就、就……”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用什么理由去解释。

熊浩初神『色』严肃地盯着她，颇有一种她不说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势。

林卉偷觑了他一眼，心一横眼一闭，直接扑进他怀里，圈住他脖颈，凑上嘴巴，干脆利落地堵住他的问话——

发生了啥自不必说。林卉只知道，整个下午，她的嘴巴都是肿的，舌头更是快麻掉了，喝水都火辣辣的疼。

她又心虚又生气，轰走熊浩初后躲在屋里半天不出来，直到林川来敲门。

林卉忙扔掉沾水的帕子，拍了拍脸，觉得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不妥了，才打开门：“怎么了？”

“姐姐，”林川低着头，套着千层底的小脚在地上划啊划，“咱家还有钱吗？”

“嗯？”林卉蹲下来，“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先生下月就要走了……”林川闷闷不乐。

林卉大惊：“韩老要走？不是说年后才走吗？”

“他说——”

“因为峸阜。”熊浩初的声音冒出来。

林卉心里一跳，还未动作，便被其搀扶起来。

“舍得出来了？”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

林卉大窘，白了他一眼，赶紧将话题拉回来：“韩老跟峸阜有什么干系？”

林川也巴巴看着他。

“韩老儿子在通政司，昨日刚来信，信中对峸阜之事，竟然一无所知。”熊浩初语气淡淡，仿佛在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事情，“接下来几月，京城定然有变，他得赶紧回去。”

林卉懂了。看来离不开政zhi因素。然后她开始愁了：“韩老走了的话，我们就得赶紧给川川找个先生了。”她压根不认识什么读书人，再者，这时候的读书人，可没学过什么思想政zhi道德，万一把她家林川给教歪了……

林川双眼一亮：“姐姐咱家是不是还有钱？我还能念书是吗？”

林卉『摸』『摸』他脑袋：“当然。念书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的事情，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咱们再找个先生便是了。”

林川欣喜，紧接着又沮丧下来：“可是，我想要先生继续教我……”

林卉叹了口气：“先生也有自己的家人，他得回去陪他们。”

旁边听他们说话的熊浩初沉『吟』片刻，问林川：“你念书，打算念到什么地步？”

林川挠了挠头：“先生刚才也问了我这个问题。”

林卉忙看他：“然后呢？”

林川挺起胸脯：“我想考功名，我想当官。”

林卉“哟”了声，赞道：“志气很高啊。”

林川嘿嘿笑，顿了顿，又道：“可是先生说我还小，不管以后学到哪个地步，现在要先学会做人。”他挠头，“不是在说念书的事吗？”

林卉跟熊浩初对视一眼，都明白韩老话里含义——他是借林川的口告诫他们，林川还小，找的先生不需要多渊博多厉害，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道理她也知道……林卉叹了口气。

“别着急，回头托舅舅朋友、付三他们都帮忙留意下，总会找到合适的。”

“也只能这样了。”

姐弟俩都有些消沉，熊浩初想了想，问林卉：“刚达明过来说，石灰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诶？石灰到了？林卉双眼一亮，忙不迭推着他们出去：“走走走，咱们去看看。”

这批石灰，是她很早就跟符三定了的。

这年头盖房子，有砖墙有瓦片，便是十里八村人人称羡的殷实人家了。刷墙什么的，用些泥水抹平整了便行了。

只有那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才会用石灰将屋墙刷得白净透亮。

林卉仗着自己有钱，也还能挣钱，一咬牙，便让符三帮忙订回来许多石灰，打算把新宅全部粉刷一遍。

这石灰到了，她自然想去看看实际效果——她特地让人做出来的大窗，加上这石灰墙，屋子光线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

跟后院里正在收拾清洗东西的张兴盛媳『妇』、周全媳『妇』俩人打了声招呼，林卉便兴冲冲地领着林川跟熊浩初去了新宅。

路上遇到几名村民，还被打趣了两句。

此后种种自不必详述。

第二天，林卉再次回到城里。韩老快走了，下回再见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就算不为了学业，林卉也希望他多去陪陪老人家，还给倒腾了许多韩老爱吃的，比如卤肉、比如蒸糕等等。

回归正题。

新宅那边刷墙，熊浩初没请村里人帮忙，家里几人加上刘叔几个尽够了，而他自己则转道去忙活落霞坡的事情。

他领着周强几人进了后山——不是落霞坡那个小土坡，而是再后边些的梨山峰。

他们这次是山里考察路线。考察什么呢？

原来，熊浩初这些日子进了山几回，终于『摸』到一处水源，他们这回去，就是去看看怎么把水引下来。

他们前脚进了山，后脚全村都知道他们要干嘛了。

梨山村其实不缺水资源。村子背靠梨山群峰，山里流出来的溪流经年不断流，不管吃用，都够了。

只是吧，各家各户用水，全靠肩挑手提。离溪流近些的还好，那些个离溪流远的，就受累了。即便住得离溪流近，田地也近不了。

常年以往，大伙都习以为常。

前些日子，林卉提了这个竹筒引水之事，熊浩初琢磨了两天，又找老刘几名匠人商讨了可行『性』。

正好他们家请来打井的匠人听了一耳朵，顺嘴问了句：“要是从山里引水过来，那点地儿哪里经得住，没几天就得淹了。”

熊浩初几人一凛。可不是。别看他们是用竹筒引水，水量虽小，耐不住连绵不绝啊。梨山峰连绵千里，峰底终年积雪，流经他们村的溪流都能一年四季不断流，他们从峰里引下来的小水流，更不可能断流。

熊浩初不担心他那块地处高位的落霞坡，可这流淌下来的水，也得想办法疏通。

最好的办法，就是引下来，汇入他们村里溪流里。

这么一来，耗费的工夫可就大了去了。

林卉一琢磨，干脆提了个建议，让熊浩初拉上郑里正等人，把村里人全拉进来倒腾。

熊浩初几人略想了想，便转过弯来，登时对她赞赏不已。

下聘那天，熊浩初跟郑里正商量的，正是这事。

故而，他们前脚进山，后脚郑里正就敲了村锣——新宅建好后，熊浩初便还给他了。

大伙一听说捣鼓水源，都有些不乐意。

“我们就住在溪流边，咋还要捣鼓水呢？哪那么费劲。”

“就是，不都是梨山上的水嘛，引下来不还得自己挑，做什么费那么大劲？”

“哎呀我家红薯都出苗了，这月我家还得再翻块地，多种一茬红薯呢，哪里得空啊？”

……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郑里正被吵得脑壳疼，干脆又敲了两记铜锣，喊道：“都别嚷嚷，让我把话说完。”

“不说别的，你们见天给地里挑水，累不累？有些靠山的人家，挑水就得老半天了。这竹筒引水要是捣鼓出来，咱们的地里都不用挑水，或者挑水也不需要挑老远了，你们也不乐意吗？”

有人又站出来问：“里正，那我家田就靠着溪流，这事是不是跟我无关？”

“再近不也得挑吗？”郑里正没好气。“这水流是要引进溪里的，要是经过你家田，你连挑水都省了好不好。”

众人面面相觑。

“真有这么神奇吗？”

“就那竹筒子，能装多少水啊，别不是框我们干活吧？”

“嘿打住打住，大熊跟卉丫头俩人多厚道，这么久以来，他们欠过咱们一个铜板吗？”

刚才说话那人尴尬：“我、我……不是说他们，我就那么话赶话了。”

“行了，”郑里正又让他们安静下来，“大熊昨儿已经跟我详细说过怎么倒腾。来，我给你们解释解释……”

好说歹说了半天，大伙也是一知半解。

站在人堆里的林卉无奈，站出来道：“要不，我给你们讲讲吧？”

说得口干舌燥的郑里正大喜：“卉丫头你也知道怎么弄？”

林卉点头：“大熊跟刘叔他们商量的时候，我也在边上呢。”这是男权社会，把功劳扔给熊浩初他们，更有信服力，也省得她还得解释怎么知道这些东西。

郑里正忙不迭点头，招手让她上台阶，准备把场子让给她。

林卉摆手：“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个工具。”

众人：？？？

说话怎么还要工具了？

第115章
片刻后, 林卉直接扛了块木板过来，还有两根木棍, 胳膊上还搭着块旧帕子。

浅杏『色』的板子上刷了层桐油, 看着就平滑光亮。

但是这些东西，怎么着也跟竹筒引水没关系吧？众人好奇不已, 不知道她会如何演示。

林卉穿过人群, 直接走到郑里正身边, 将板子放下，再把木棍支好, 板子架上去。接着又将帕子拿出来, 朝众人道：“好了，现在我给你们画一下示意图。”

众人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连郑里正也目光灼灼。

林卉掏出一根炭条，大手一挥, 直接在板子上勾画起来。

浅杏『色』的木板刷了桐油，黑乎乎的炭条瞬间在上面着『色』。一笔画了座高山，再一笔，画了个小土坡, 土坡下面再补几块田地。

当然, 众人眼里, 那只是两条不规则弧线加几个小格子。

“咳。”林卉清了清喉咙, 敲了敲板子，“看这里，假设这里是梨山, 这块是落霞坡——哦也就是大熊买下的那块地，这里是咱村里的田。竹筒引水呢，就是从这里……”

板子是架在祠堂的台阶上，远些的人也看得见。她又特意放大音量，尽量让大伙都听见——至于听不见的，自有这些听见的人去讲解。

三言两语，她简单直白地把这水流的走向、竹筒引水的优点一一讲解出来。

众人听明白了。熊浩初这是打算把山里的水流引下来，在落霞坡下弄个小池塘接着，再挖几道水沟沟，让山泉水从田间流过，汇入溪流。

郑里正的意思是，村里人需要挖池塘，还得顺着地势挖田沟。

“说着轻巧啊，这水量有多少啊？别忙活好几天，连道水花也看不见啊。”有人质疑道。

也不需要林卉回答，郑里正直接把话接过去：“不说别的，咱村里这溪流，这么些年，你见它干过吗？”

“里正，这怎么一样啊。那虽然叫溪，也有两三丈宽，都能淹死人了。这可是用竹筒引下来的，能有多少水啊。”

郑里正：“再小那也是水，还是不断流的，一天两天流不到田里，十天八天总能流到吧？”

众人依然有些迟疑。

“老六，”郑里正问东边一位中年汉子，“你家四亩地，浇一遍地得水花多长时间？”

被称为老六的汉子憨憨地挠挠头：“怎么着也得一上午。”

郑里正摊手：“这不就得了。要是每天能省下半天功夫，什么事儿做不了？连肥皂都能多熬几块，一个月下来，少说多挣几两银子。再不济，多开几亩荒地，不也划算吗？”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众人动摇了。

“还有，大熊他们势必捣鼓这个竹筒引水，咱们要是现在不掺一脚，回头他把水流随便往山沟沟里一泄，咱们以后只能光看着眼馋了。”

他说的山沟沟，是落霞坡跟梨山之间的山沟沟。要是真把水流往那儿引过去，跟他们确实是毫无相干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郑里正多了解他们啊，立马乘胜追击：“再说，咱村这么多人，要挖的池塘啊、水沟啊，都不深，一两天功夫就能搞定，现在田里没那么活，大熊那儿的活也收尾了。何不趁这个时间赶紧弄好？你们好些人家不是都打算再种一茬红薯吗？好不好用，马上就能知道了。”

接着是族老站出来帮腔：“这田地啊，浇水是一等一的大事。咱们村里大都种的是水稻。你们小年轻不知道，问问那些个去过南边村子的人，那边的水稻，可都是水田里种出来的。咱们的水稻产量，全靠家里的汉子天天挑水撑着的，压根没法弄水田，可要是这个竹筒引水得用，指不定以后咱们也能弄个水田试试。”

这话一出，汉子们还犹豫呢，本来只是旁听的大小媳『妇』们便站出来了。

“就这么办了。”唐婶第一个表态，“我家的听里正的，一起捣鼓这个竹筒引水。”

唐婶的汉子哭笑不得：“你知道啥——”

“行了行了，”唐婶一摆手，“别的不说，里正跟大熊、卉丫头他们比我们懂多了，听他们的总没错。”

“对，”又有一名婶子站出来，“要是能省下功夫，多好啊，夏天的时候就不用这么熬人了。”

“我也觉得，反正只是一两天，咱也不差那一两天功夫。大牛，你去吧。”

“老张你赶紧的，带上儿子一块儿去。”

“对对，老李你挑水的时候不是天天嚷嚷着累吗？赶紧的，把这事儿办下来。”

……

得，汉子们还在犹豫呢，各家媳『妇』纷纷拍板了。但又一个提出疑问，便有他媳『妇』给压下去。

站的远些的适才没听清，也挤进来问情况。一有迟疑的苗头，便有那大嗓门的把他媳『妇』儿喊过来。

吵吵嚷嚷，『乱』成一片，却仿佛成了女人们的场子。

郑里正哭笑不得。亏他还以为这事儿得看汉子们的态度……不管如何，这事儿应该是稳了。

他转过来，问林卉：“卉丫头啊……”

林卉正看着村里大叔大伯们的笑话偷乐呢，听到他说话，忙不迭收起笑容，佯装正经地看向他。

郑里正没发现她的小表情，径自打量她身边的板子：“你这板子不错啊，回头要做点什么，还能画在上面让大伙参详什么的……诶，对了，你怎么突然捣鼓这玩意出来？”

林卉不好意思笑笑：“林川不是去学字了嘛，我闲着没事就跟他学几笔。每次他回来，就给我写上一板子，我就照着这个学嘛。”

没错，她特地把板子扛过来，压根不是为了画那么一个简笔得不能再简笔的示意图——就那么几笔，她拿炭笔在地上随手画便足够了，那至于大老远跑一趟扛过来？

她是为了给自己识字的事，过一条明路。张阳那边眼见就要开始倒腾起来，她怎么也不能再装文盲了。

果不其然，郑里正听说她平日都用这块板子学字，顿时惊了：“你跟着林川学字？”

林卉点头：“不光字呢，我还跟着晴、咳、萧姑娘学了点算学和记账。”反正学没学，他们也不知道。

搬了长条凳坐在旁边的族老们听见他们的话，好奇凑过来。

“诶？我记着那姓萧的丫头确实很会记账来着。”

“不错啊，卉丫头越来越有出息了。”

“呵呵呵，要不要教教村里娃儿啊？”

林卉听着不对路，忙摆手：“三伯公，二叔公，可都别笑我了。我就是跟着川川识几个字，哪里能教人呢？”

让她教娃儿的二叔公捋了捋长须，笑呵呵道：“怎么不行？川川在城里念书，没法教，你又不在城里。你就是只会两个字，也能教给大伙啊。十天半月学一个字，十年八年下来，也比旁人厉害了。总比跟睁眼瞎似的，啥也看不懂，出去就被人哄骗了去。”

林卉眨眨眼。

郑里正连连点头：“二叔说得在理。”然后问林卉，“你现在会几个字了？”

林卉没法，回忆了遍林川教的那几句千字文，道：“我现在也就认得五六十字。”

“不少了。”郑里正问她，“川川去了不到三个月吧？”他乐观道，“以后越来越多了，你还真能教一教。”

林卉无奈：“郑伯伯，这个我真教不了。”

郑里正还想劝，二叔公『插』嘴：“兴为啊，你这就不对了。我不过是提个建议，你要真想让卉丫头教大家的娃儿，怎么着也得让大伙交点束修吧？”

林卉哭笑不得，忙摆手：“二叔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识几个字，连解释都解释不明白，怎么教啊——”等等，她不是打算给林川找个先生吗？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攒了点银子，何不干脆直接在村里搞个启蒙班？

她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索『性』里正并几位族老都在——他们吃的盐比自己吃的饭还多，肯定比她想的通透，何不直接提出来？

略微组织了下语言，她便将想法诉诸于口。

几名族老面面相觑。

“这……不就是办蒙学吗？”二叔公『摸』『摸』胡子，“这得是大户人家才办的起吧？”

三伯公亦然担忧：“咱们也不认识什么读书人，万一请个不中用的，花了钱又耽误孩子，那可怎么办？”

听罢林卉的话便陷入沉思的郑里正却转过弯来。只见他双眼绽出异彩，朝几位族老道：“我看可行。”不等他们问起，他便道，“咱们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做肥皂，这几月也攒了不少钱，这几年出生的娃娃多，各家凑一点，应该也够请位先生了。”

几位族老愣了愣，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有人问林卉：“请一名先生约莫得多少钱？”

林卉忙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川川现在的先生准备下月离开潞阳，我跟大熊正准备给川川再找一位先生呢，届时我一块儿问问。”

“成！”郑里正点头，“问着了跟我说一声，不知道价钱，我这都不好往下打算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站得近些的几人都听着了，忙不迭都竖起耳朵。现在听了郑里正这句，神情里不由得都带上几分期待——若是顺利，他们家孩子也能识字念书了！

不过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私下交换了几个眼神，等着回头再找家里人通通气。

略过此事不提，吵吵嚷嚷的村汉子们最终还是败在『妇』人的镇鸭下，决定跟着熊浩初倒腾这个竹筒引水的活儿。

郑里正也不含糊，当场就开始安排。首先，各户至少得出一名壮丁——那些个家里只剩下老人『妇』孺的，也要出人，不拘干什么，起码得参与进来。

接着，他把这些人进行分组：一部分去村子北边林子伐竹；一部分去落霞坡下挖池塘；还有一部分在村里有经验的老人带领下，去研究水流路线，看看怎么挖沟渠……

林卉不放心，还把新宅那边正在打井的几位师傅请过来，让他们帮忙参详参详。

如此，梨山村首次水利工程改ge运动，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第116章
梨村的地形是明显的西高东低。从西边的落霞坡到东边的溪流, 地势逐渐往下。

老刘几名匠人早先就考察过地势，山里引出来的泉流应该从哪处流入落霞坡, 又经什么走势穿过坡地, 最后导流到落霞坡的西北角——那儿坡度落差大，适合在底下再搭一个竹筒架。

村里人要做的, 就是在这个位置下挖一个小池塘, 以防夏日雨水多的时候, 太多水流倒灌进田里，伤了稻苗粮种, 然后在各田区之间挖三道沟渠, 让水流转到溪流里。

有位族老拄着拐杖跟着大伙一块来看地儿，听了半天, 皱眉道：“咱这边夏天雨水多，这小竹筒能撑得住吗？”

郑里正笑呵呵：“现在是先做竹筒架子, 要是成功的话，咱们以后可以做个水车。”

族老瞪大眼睛，想了想，竖起拇指赞道：“可以, 还是小郑你靠谱！”

众人自然也听见这番话。水车啊, 那可是那些个富贵村落才有的玩意, 就算没见过, 也听老人家提过……若是他们村真建了水车，以后他们是不是每家每户都能多种几亩地？

这么一想，大伙顿时劲头更足了。要挖的地儿一圈出来, 大伙便哼哧哼哧地开始挖。

这事有郑里正挑了大梁，林卉只在周围转了一圈，便回去忙活自己的事了。虽然熊浩初的衣衫鞋履都是她打理，可这不是要成亲了嘛，怎么着她也得按习俗再给他做一身新衣，里里外外全套那种。

眼看离成亲就剩下那么几天时间，她得抓紧了。

熊浩初他们这次进山，要在里头呆好几天。不光要把线路理出来，还得就地取材，把竹筒沿线的木架给搭上。

林卉很担心。按理说，有熊浩初这个神力在，箭法也还不错，又有周强等人同行，除了耗费的时间长点，吃睡辛苦些，野兽什么的倒是不需要怕的。

可这回要做的是要铺一条水道，好让竹筒能稳稳当当地把水引出去。这水道得稳固，得能长期使用，便不能直接架在树枝上——树枝年年拔高，水道不到一年就得废了。

如此，便要打木桩，还得打在旮旯角，不让大型走兽撞了。

流水的特『性』是从高到低往下流，还得选旮旯角，压根不需要看实际地形，林卉便能猜到他们要在什么样的地形上打桩。

不是峭壁，也至少是坡地。

要在这种地形上装木架，难度可想而知。

故而，他们一行进了山后，她便一直惦记着。好在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时间倒也不难捱。

另一边，张阳也忙得不行。他找熊浩初租借了新宅那一整排的倒座房——全部拿来堆红薯。

没错，他跟林卉、熊浩初俩人借了足足一百两，开始倒腾各种东西。

第一，就是收红薯。今年整个潞阳都是第一季种红薯，各家各户量都不多，梨村的红薯前些日子更是被林卉收得差不多了。

他干脆架着驴车往别的村子跑，几天下来，收回来接近三屋子的红薯。

接着，他开始鼓动村里『妇』人多做肥皂，不管多少，只要质量过关，他照单全收。

本来有他帮着拉来许多猪板油和草木灰，村里各户已经是加大产量，原本十天半月做一批，现在是隔三差五做一批，县里价格都有些微掉下来。

有他拿着铜板动员，又是实实在在的挣钱，大伙自然乐意多做。加上天公作美，接连半个多月都是艳阳高照。很快，肥皂的产量便翻了一倍有余。

张阳将收回来的肥皂攒一堆，一部分拉到县城送到各铺子，剩下部分则全部拉去临县加价卖掉。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锻炼，梨村各户已经捣鼓出了些心得。为了把肥皂卖贵些，不是添加香油就是添加胭脂，连肥皂形状也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这一来，名气自然更响亮，连临县也多有听说。

张阳把肥皂一拉过去，半天功夫就卖光了，价格还翻了一番。回程前，他又大着胆子收了一大堆特产回来卖到铺子里。

这来回倒腾，跑一趟县城，他直接净挣十几两，喜得他眉开眼笑，准备接下来全力攻克周边几个县城，把做生意的本金赚回来，

故而，梨村这边忙叨叨捣鼓水利工程，熊浩初领着人进山，他都没时间帮忙，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一家人各自忙碌，很快，便到了熊浩初进山的第三天。

梨村的水利工程项目昨天傍晚刚搞定，连落霞坡上都已经架上竹筒架，就等熊浩初等人把山泉水引出来了。

本来落霞坡跟他们没啥关系，他们只要等着接水就行。可第一天挖沟沟的时候，大伙觉着山泉水干净，既然都要弄，何不干脆捣鼓出一个既能取水饮用、又能灌溉田地的泉流？

想到就做。大伙一合计，便将落霞坡上的竹筒桩子都给打好、架上，山里引下来的主流用的手掌宽的大竹筒承接，再找个合适的地方转用两根小竹筒一上一下分别接走，一道流入落霞坡田间水沟，一道落到坡下池塘处。

反正啊，这水利工程万事俱备，只欠熊浩初这股东风了。

这边弄妥当，不需要林卉留在村里帮着拿主意了——比如能不能在落霞坡上动工，比如水道架在哪儿之类，她便领着方达明夫『妇』开始去采买东西。

这不，他们刚从县城里回来，再次带回来满满一车东西，全是要带去新宅使用的物件，如杯碗茶具、油灯、铜盆……等杂七杂八的日用品。

回到村里已经过了午。

林卉跳下车，跟着方达明媳『妇』一起转到后边。

“明嫂，这些东西放我屋里，你们那屋应该搁不下了。”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买了拖过去新宅，熊浩初早早发话，新宅里的东西都当做她的嫁妆，全部先拉到林家，成亲的时候再跟嫁妆一块儿出门。

林卉哭笑不得，问他，新宅里啥都没有，不说像不像话，过得舒坦吗？

熊浩初不以为然。他糙汉子一枚，有片瓦遮头就够了，不差这几天。

反正就是得按他意思来办。

林卉拗不过，加上嫁妆大部分都是他置办的，也不差这点了，遂领了这份好意。

扯远了。

林卉边说边伸手去搬车上东西。

“哎呀，这些东西沉得很，别动别动。”方达明媳『妇』，也即是她口中的明嫂子唬了一跳，忙不迭阻止她。

方达明拴好牛车绳子，也过来帮忙：“姑娘，你歇着就是了，这些太沉了。”

林卉无奈：“我还是有些力气的。”她瞧着有那么娇弱吗？

新宅那边刚稳妥下来，熊浩初便让方达明夫『妇』过来她这边住着，一是为了陪她，二是给她打下手。加上原来的田婶，这院子里就住了四个大人。如此，熊浩初才放心进山。

明嫂子见她还想动手，愁得不行：“姑娘您这样可不行，这些下人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林卉囧然。她还是不习惯这种身份上的差异啊……

方达明已经抬起一筐子东西，哼哧哼哧往屋里搬。

明嫂子催她：“姑娘，您先去歇会儿吧。您要是动手，回头老爷看见了，定要责罚我们。”

林卉好奇了：“他还会罚你们？”

明嫂子哑口，干笑一声：“那倒是没。”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老爷那身气势忒吓人，被他瞪一眼我们就心慌。”

林卉：“……”合着熊浩初那死人脸还能拿来管理下人？

正说话呢，远处传来些许喧哗。

林卉没放在心上，继续说：“待会辛叔拿些油灯过去，早几天都忘记了，你们也不提一下。”

明嫂子笑：“天黑了不都歇息了吗？要油灯干嘛？”

“留着总比没有强，万一晚上丢个针眼线头啥的，不得找回来吗？”

明嫂子被她逗笑了：“姑娘真会开玩笑。”

“我——”林卉顿住。

隐隐约约的怒骂传来，还混杂着尖叫声。

她听着不对，忍不住凝神细听。

“……不欢迎……”

“……垃圾……”

“……滚出去……”

明嫂子也听见了，她站得靠外边些，比林卉看得多。林卉被车架挡着，只看到她脸『色』一变，别的还没来得及问，便被她抓住手臂往院子跑。

明嫂子不光拽着她跑，嘴里还急吼吼喊道：“他爹，快出来！有强盗！”

林卉一个不防，被拽了个踉跄。

明嫂子忙不迭搀扶住她，一边道歉一边脚下不停，直到快步进了院。

刚进院子，方达明已经擎着从墙根『摸』来的锄头，气势汹汹跑过来，略打量了他们一眼，扔下一句“把门拴上，我去看看。”便跑了。

明嫂子声音有点哆嗦，喊道：“你注意着点，要是不对路，赶紧去宅子那边找张大哥他们。”完了“砰”地一声关上院门，落栓，将门后几个箩筐推过来堵在大门上，然后回来，一脸急『色』地推着林卉进屋。

一连串变故，打得林卉一脸懵『逼』。

“怎么了这是？”林卉下意识跟着走，边扭头往后看，“哪来的强盗啊？”可惜已经进了院子，压根看不到外边。

明嫂子脸上皆是紧张：“我看着很多人，还一路打打砸砸地过来，咱们先别出去。”快手把她推进屋，关门落栓，然后急慌慌跑去关窗。

林卉不赞同：“方大哥还在外头——我看那些人不多，咱们村子别的不说，汉子还是有的，他们这些人来捣『乱』，肯定讨不了好——再说，哪里有光天化日之下闯村子里犯事的强盗的？”

明嫂子紧张兮兮，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初我们村子田地被淹，人大都活着，撑一撑，再借点钱，说不定也能撑到开春。没几天就有强盗进村，逮着人就杀……”她打了个哆嗦，担心地看了眼外头，苦笑道，“我们村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村落，眨眼功夫就被杀了个大半。对方也只是来了几十号人而已……”

林卉怔住。杀人？

明嫂子抱歉地看了看她：“姑娘您别紧张，说不定只是我紧张了……不过，外头也确实是『乱』的，那些人瞧着凶神恶煞的，咱们还是在屋里呆一会儿吧？要是没事，咱们再出去也不迟。”

林卉扫了眼关着门显得昏暗的屋子，点了点头：“不碍事，我们先等等。”毕竟是好心。

明嫂子扯了扯嘴角，然后紧张兮兮地凑到门缝边往外看，双手合十，浑身哆嗦，嘴里直喃喃道：“儿子还在那边……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若明嫂子说的没错，她这种表现应该算是应激创伤的一种。她暗叹了口气。峸阜那边，看来……

“砰——”

“哎哟！”

俩人汗『毛』都竖了起来，同时扭头望去。

从厨房转进来撞着桌角的田婶吓了一跳，看看他们，再看看屋子，不解：“怎么了这是？大白天的，怎么把门窗都关上了？”乌漆嘛黑的，害她撞了一下。

林卉&明嫂子：“……”

第117章
也不需要解释, 吵吵嚷嚷的声音便近了。
各种怒斥喝问掺杂在一块，压根不知道什么事。
林卉几人忙凑到窗户缝隙查看。
越过他们家的篱笆墙, 能看到外头人头耸动。这群人吵吵嚷嚷的 , 似乎边吵边对峙，还边往某个方向挪动。
过了会儿, 声音又逐渐远去。
屋里三人面面相觑。
林卉想了想，打开门。
明嫂子大惊：“姑娘，再等等吧, 咱这里连个男人——”
“砰砰砰。”外头有人拍门，“姑娘，媳妇儿, 开开门。”
“是达明哥。”明嫂子低呼了声。
方达明继续喊：“张大哥他们也过来了。”
紧接着是张兴盛跟辛远的声音：“姑娘，没吓着吧？”
林卉轻舒了口气, 快步到门口, 打开, 跑出去。
田婶跟明嫂子忙不迭跟上。
院门一开，林卉便看到辛远、张兴盛几人都在外头，每人手里都拿着铁锹、锄头, 神色也满是忿忿。
“姑娘，没受惊吧？”辛远快速打量她一眼, 拱手问道。
“没事。”林卉摇了摇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问他们, “发生什么事了？”
辛远神色凝重：“听村里人说, 是富佑村的人过来闹事。”
林卉皱眉：“又是他们？他们要干嘛？”
上回梨村的人去富有村找麻烦，用的也只是棍子扁担，本意只是去找回场子，也没想怎么滴，更没下狠手，充其量就是去打了场群架。结果，倒差点把自己人给打进大牢。
辛远摇头：“不知道，他们闯进来后一直骂骂咧咧的，村里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试图堵住他们，但他们也不知咋地，就是推搡，也不动手，就逼着人在村里到处晃，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林卉沉吟片刻，问：“郑伯伯呢？他在不在？有没有什么说的？”
辛远点头：“刚到了，一直在跟他们说话来着。只是，他们也不听人说话啊，就光嚷嚷——”他迟疑了下，“他们就光喊着要老爷出来，让老爷杀人偿命啥的。”
这是要把熊浩初架到火上烤？林卉沉下脸：“走，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花样。”
“使不得！”几人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道。
辛远语重心长：“姑娘，就算是因为老爷不在家，这些事也不是交由一妇道人家去顶着的，您先在屋里呆着，回头事情有进展了，小的再来跟您禀报，您看如何？”言外之意，这事交给他去应付。
其他几人也纷纷劝她。
外面情况不明，打架的话肯定也轮不到她，她若是跟过去，万一真起了冲突，乱糟糟的，说不定她会受伤……到时不光皮肉受苦，估计他们也得挨罚。
林卉想了想，只得依了他们，再次跟田婶、明嫂子进了院子，方达明跟辛成留下来护着门口，顺便把东西搬进去，辛远则领着张兴盛俩人循着声音找过去。
林卉担忧不已，既怕熊浩初这会儿从山里出来，又怕他不在，富佑村的人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神思不定地等了许久，外头终于传来急促脚步。
林卉倏地站起来，迎上去：“怎么样？”未等辛远等人近前，她便焦急地问。
辛远神色凝重，倒是性子急些的辛成先告状：“姑娘，富佑村的人，把我们前两天挖的沟渠、搭的竹筒架子都破坏了。”
林卉大惊：“他们要做什么？”等下，“是落霞坡上的吗？”
辛远点头，又摇头：“不止。村里的基本都被祸害了一遍。”
林卉愣了愣，怒了：“这帮人是冲着咱们这块来的？”
辛远脸色也不好看：“我看像。他们来了很多人，我瞅着有一百多号了。而且，他们一进村就分开几路，分别往咱家那土坡，跟咱村的田地那边冲。看到沟渠就把土堆扒拉进去，看到竹筒木桩就踹倒……”
这些沟渠跟竹筒，昨天傍晚才完成，挖出来的土堆还没来得及弄走呢。被这些人一霍霍，他们差不多算是白忙活了。
这帮垃圾。林卉低咒了声，然后忍怒问道：“郑伯伯他们呢？不是跟着他们吗？怎么由得他们撒野？”
辛远脸色也不好看：“这个点，大伙都在歇着呢，再加上他们分开几拨进村，把咱们的注意力都引走了……哪想到他们竟然是盯着咱们村的水道！”
林卉深吸口气：“现在呢？他们人呢？”她应该相信里正他们，里正他们绝对不会轻易——
“跑了，铁柱他们还打算追过去，被里正喊回来了。”辛成毕竟年轻，压不住怒意，朝边上吐了口唾沫，“这帮兔崽子忒恶心人，怎么能放——”
辛远忙呵斥了他一句：“姑娘在这呢，像什么样子？”然后朝林卉告罪。
辛成被骂得一激灵，急忙住口，朝林卉躬身告罪讨饶。
林卉摆摆手：“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凝神思索片刻，问，“郑伯伯他们怎么说？那些水道怎么办？”
“大牛他们已经在疏通了，里正也把族老们叫到祠堂，现在应当是在商量对策了。”
林卉轻呼了口气。没有放弃水道就好——也不知道大熊他们弄到什么程度，水流什么时候下来……总得先试试。
“这事先看看郑伯伯他们怎么说吧。我们去看看水道。”林卉心里憋屈，“不是说落霞坡上的都被翻了吗？让盛嫂子他们都过来帮忙，尽快弄好。”
“好！”
几人再无赘话，分头行动。不到半盏茶功夫，又齐聚落霞坡——除了辛远夫妇留在宅子里看家。
一路过来，林卉已经看到田地里那些个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水道，以及正在重新架构的竹筒。村民们也皆是义愤填膺，手里锄头舞得虎虎生风，一副化愤怒为力量的模样。
反倒落霞坡因为地处最北边，富佑村的人到的时候，村里已经反应过来，便没有经受太多破坏。
林卉略扫了眼坡地，见情况还好，便只留下三四个人清理落霞坡，然后领着其他人跑去给村民帮忙，连她也拿了个簸箕帮忙清理土堆——有了前车之鉴，村里人决定及时把土堆处理了。都是土，直接往周边田地里撒就是了。
正忙得热火朝天，忽听落霞坡那边传来激动的呼声。
众人狐疑地停下动作望过去。
很快，张兴盛跑到下水处，朝底下干活的众人喊道：“来水了来水了！我看到水了！”他手舞足蹈，指了指落霞坡上头，“那水到了半山腰了，周强他们还在捣鼓，待会就能通到坡上了！”
坡下众人怔住。
下一瞬——
“哇！真的能从山里引水出来？！”
“还捣鼓什么，赶紧去看看！”
“走走，我也去看看！”
几人欣喜若狂，扔下东西便往落霞坡上跑，边跑还便往后头招呼：“坡上来水了，快去看热闹啊！”
后头人登时跟着扔下东西往前跑。
离得远些的林卉只看见他们一波一波往山上跑，略一转弯，立马反应过来，扔下簸箕，提起裙摆跟上去。
不多会儿，在坡下、田里清理土地的人们便一窝蜂冲到落霞坡上。
落霞坡最北边靠着梨山一侧比较陡峭的峰体，中间还隔着条不足丈宽的沟壑。
周强等人正在那块山峰上朝他们挥手，然后再用竹筒装了水往他们这处泼。
秋日下午的阳光明媚温暖，照在那泼洒出来的水珠上，分外显眼。
众人激动不已。
“真的有水！真的引出来了！”
“嗨，我就知道能行！不枉我们折腾几天！”
“那咱以后是不是都不用挑水了？！是不是？哈哈哈哈~~”
……
众人在这边欣喜若狂，林卉却紧张地盯着对面。
她没看到熊浩初，但是周强等人见村里人已经反应过来，便开始动作了。
他们适才所在的位置还是比较靠近山里林子，再往外，有一块坡地。
林卉看到他们似乎开始往身上绑绳子了。
再然后，周强俩人就开始小心翼翼往坡地上走。
林卉登时提起一颗心，再想到熊浩初的神力，她又微微松口气——是了，以大熊的力气，确实是只能当这种在后头拽着的主力。
大伙也看到周强俩人往外走，手里皆拿着铁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凝神屏气地看着他们。
周强俩人一步一步走出来，似乎回头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停下来，踩了踩，然后送出铁锹，哼哧哼哧地开始挖坑。
周强则继续往前走，走两步，还蹦两下，似乎在确认地面是否稳固。
他实在站得太靠边了，众人捏了把冷汗，生怕他一个站不稳——
正在蹦跶的周强脚一滑，坐倒在地，“咻”地往悬崖下飞去——
“啊！”坡上众人吓得同时大叫。
峭壁上的周强却陡然一顿，稳稳停在坡上——离边沿估计还不到半米远。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有些人立马联想到熊浩初。
“看来是熊大哥在后头拽着。”
“哎呀肯定是了，换了别个，哪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这边正七嘴八舌，对面停下来的周强把铁锹往地上一插，麻溜站起来，完了还朝落霞坡众人挥了挥铁锹。
众人：“……”
越来越多人听到消息跑上来。
对面的周强俩人挖了洞，接着又有俩人抱着木桩走出来。
埋木桩、填土、敲打……
最后，林子里探出一根破开的长竹筒，慢慢地架到打出一个凹槽的木桩。
竹筒很长，探出来差不多足有半丈多。
众人屏气凝神。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瞬息。
水流从竹筒尾端飞流而出，在高高的峭壁上洒出一道白练。
银光闪烁，熠熠生辉。
※※※※※※※※※※※※※※※※※※※※
大好的周末，为什么要码字呢？
是电视不香？还是游戏不好玩？还是被窝不够温暖？
……
仿佛是条废鱼.jpg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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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怎、怎么办？”乔婶哆嗦着手。
辛远回神, 一咬牙：“赶紧洗了，洗干净点。”
乔婶甩掉手上泡沫, 颤着声音问道：“还、还洗吗？”
辛远瞪她, 压低声音训道：“你是不是傻了，咱们是下人, 主子的事就是咱们的事，要是主子出事，咱们也讨不了好！你不是现在日子好过了许多吗？”
乔婶哭丧着脸：“我是想过平安日子, 不是想、不是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
“……”辛远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我看主子淡定的很, 说不定是我们想多了……咱也别想这么多，先把事情做好再说。”
也只能如此。
俩人提心吊胆把衣服清洗了一遍, 乔婶不放心, 俩人又摸出去提了两桶水回来, 把衣服再次清洗了两遍，确定已经看不出来丝毫问题，才松了口气。
把衣服晾好, 乔婶忍不住跟辛远感慨：“咱家这下水沟可真给力，倒了这么多桶水下去, 除了洗衣服这块, 其他地方都是干爽的。”
“听说这些都是姑娘的主意。”辛远想了想, 补充道, “姑娘是有大智慧的人, 以后你就听她的，准没错。”
“用得着你说吗？”乔婶瞥他一眼，“还没嫁过来呢，连这院子怎么盖、怎么搭都管上了……别看咱家主子在外面吓人，姑娘一句话还不是乖乖答应。”
辛远一想也是，他迟疑了下，忍不住问：“你说，主子今儿出去是去干什么？临出门还特地让我们瞒着姑娘？难道姑娘能猜到他去干什么？”
“这我哪知道？”乔婶这会儿已经缓和不少，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你不是说咱们做下人的别多嘴吗？反正咱们听令行事，主人若是有什么事，咱们也听天由命吧！”
辛远叹了口气：“确实如此。”
说完话，俩人便静悄悄摸回自己屋子歇息。
因着这件意外，俩人心里都悬着事，翻来覆去大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外头传来说话声，俩人一激灵，急忙爬起来。
迅速在天井处洗刷完毕，辛远抹了把脸便急匆匆出去，刚走出后院，便撞上扛着木头回来的赵东，他连忙问道：“老爷呢？”
赵东打了声招呼：“辛叔，起来了啊？”然后道，“老爷一早就去找里正了，不在家里呢。”
辛远登时紧张了：“去找里正干嘛？
赵东扶了扶肩膀上的木头，笑道：“我怎么知道主子要去干嘛啊，反正又不是去杀人放火，管他呢。”
辛远心里嘀咕。他就是怕这个啊……他定了定神，又问：“那主子吃过早饭了吗？”
“当然。”他咧嘴笑，“别担心，兴盛说你们昨晚许是累着了，才没吵你们，估计老爷也是知道，也没问你……反正早饭都是端进去，再收拾出来，也不复杂，瞧，老爷不也没说什么嘛。”
“诶诶，那就好。”辛远心里捏了把汗，然后摆摆手，“你先去忙，我去里正那儿看看。”
“诶。”
辞了赵东，辛远神色匆匆向郑里正家跑去，正好将熊浩初等人堵在路上。
人数不少，全是青壮年，还人手一根棍子或扁担。
辛远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急匆匆越过众人，凑到熊浩初跟前，小心翼翼叫了声：“老爷。”
熊浩初看到他，眉也不动，只道：“卉卉说今天能把田垄弄出来一道，你去帮着，别让她累着了。”
“诶，省得了。”辛远迟疑，“老爷，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周强凑过来，举了举手里棍子，道：“我们要去找富佑村的人算账呢。”他轻哼一声，“竟然跑来我们这儿捣乱，饶不了他们！”
辛远大惊：“富佑村？”他刚来梨村那天，村里人不是才跟富佑村的人干了一架吗？还没讨着好。怎么今天又要去？
熊浩初语气沉稳又淡定：“没事，我们就过去晃一圈。你看好家里就行了。”
辛远还想再说，打头熊浩初便领着人走了。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他想了想，撒腿往林家跑去。
林卉正在给院子里的红薯浇水，争取在扦插前让它们更壮实些，听到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辛远的话，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一早就过来跟我说了。”
辛远神色凝重：“姑娘您怎么不劝劝老爷，他也就能听你说几句话了。”想到昨夜里那件带血的衫子，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林卉摊手：“连郑伯伯、二叔公他们都赞成啊，我有什么办法。”她能劝住熊浩初，劝不住这些长辈啊，再说，她昨儿也被富佑村的人气着呢，她其实也不是太想劝来着。
辛远哑口，半晌忧心忡忡道：“万一县衙再帮着富佑村的人怎么办？”
林卉摆摆手：“大熊说他昨天跟韩老商量了法子了，这段时间县衙的人估计都没工夫管咱们这些小事了。”
辛远一怔。
“有大熊在，他们去富佑村吃不了什么亏——来，咱先忙正事。”林卉将盆里的水迅速泼完，“待会这些苗子剪下来后，咱们先种一垄试试。”
“……好。”也只能如此了。辛远抹了把脸，认命地走进院子，准备帮忙干活。
虽然晚上已经凉了，但林卉天天给这些红薯浇水，红薯苗子已经是蹭蹭蹭往上涨，她担心长得太快，索性晚上都没有收起来，故而这会儿，这红薯还是铺了满院子。
田婶跟明嫂子刚好拿着剪子、草绳出来，看到辛远，明嫂子便跟他打招呼：“辛叔，吃早饭了吗？”
“……没呢。”
“啊？”明嫂子不过随口一说，愣了愣，看了眼蹲在另一边检查薯苗的林卉，道，“厨房里还有馒头豆浆呢，你要不先去用点？”一会儿还要干活呢，不吃早饭怎么行？
辛远点点头，嘿嘿笑笑，麻溜钻进厨房自己觅食去了。
林卉自然听到他们说话，不过是小事，她便没有管。她把院子里的红薯苗都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虫害，便转过来，招呼田婶俩人。
“来，我给你们说说这红薯苗要怎么剪。”林卉扒拉了个大红薯，然后捏住绿色嫩苗，“薯苗要这样剪，每根苗必须带有这些……”
田婶俩人仔细看着她动作，然后自己又学着剪了几根。
“别剪到太根儿，给红薯留点儿根茬，搁这儿还能继续发苗呢。”
“好。”
林卉一一看过，确定没啥问题才放手让她们去剪，自己也搬了张小马扎坐到一角折腾红薯苗。
没多会，囫囵塞饱馒头出来的辛远走出来，看看院子情况，忙跟着搬了小马扎、剪刀凑到田婶那边轻声讨教怎么干活——老爷不在，达明应该是去挑水了，他还是留在这儿帮忙得了。
等到红薯苗剪出一大筐了，林卉便拍拍手，让明嫂子她俩继续着，她打算先背一些送上山给张兴盛他们。
辛远吓了一跳，夺过箩筐背上身：“姑娘诶，这些活儿喊我们就行了，哪能让您动手呢？”
林卉无奈：“就是些薯苗能有多重啊。”
辛远摆手：“话不是这么说。”回头被他家老爷看到，他可得被削死——就他家那老爷那身气势，一个冷眼下来他能抖半天了。
林卉明白他心里计较，也不再多说，只朝明嫂子俩人吩咐了几声，便招呼辛远往落霞坡去。
辛远忙快步跟上。
林卉走了几步，想起他早上急匆匆的模样，顺嘴便问了句：“怎么今早这么匆忙？连早饭都没吃。”
辛远嘿嘿一声，不甚好意思道：“起晚了，没来得及吃呢。”
林卉顿了顿，瞅了他一眼：“起晚了？不像你啊。是不是昨儿大熊回来得太晚了？”
“不不不，是小的……咳，那个，昨夜里起了点疹子，挠了半宿，闹得我家那个都没睡好呢。”
“哦。”林卉点点头。
也不知道她信还是不信。辛远心里有些忐忑，总觉得这位即将进门的当家主母，说话做事都带着股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平时还好，这会儿就让人心虚的很。
林卉却没在多说。
俩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到了落霞坡。
林卉先绕到坡下，看到那眼新池已经满了，水流开始沿着村里人挖出的沟渠慢慢汇入田里。只是水流小，沟渠还没漫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村人在池子周围扎篱笆。
林卉暗自点头。村子老一辈确实想得周到。这新挖的池子虽然不过一米多深，对小孩而言依然是危险的。
故而，池子的水刚没过池底，就有族老让大伙去砍竹子扎篱笆，把水池给圈起来，防止小孩玩耍摔进去。
当然，还是留了道门进出的。等田间沟渠都灌了水，住在附近的人以后便再也不需越过大半个村子去溪边挑水，直接来这边挑便成了。
扯远了。
林卉看过坡下水源，再绕回坡上。
坡上的泉流更细，因没有挖池子，水流四周的田地已经被润透，踩上去带着微微水意。
张兴盛他们已经将水源周围的地又翻了一遍，微湿的泥地正适合下苗。
扎好的竹篾网架搁在边上，就等着一会儿红薯苗下地了。
看到林卉俩人背上来的一筐红薯苗，大伙都有点紧张。
“就这样埋下去？”
“不需要根须吗？”
林卉摇头，捏了根薯苗，在田垄边蹲下，徒手在松软的泥地里扒拉出一个小坑，把薯苗叶片朝上埋进去，再拨了点土让其立住，完了朝他们道：“再浇点点水，晚上的时候把网架架上，上面搭盖点禾杆保温，就够了。”
几人犹自犹豫。
林卉拍拍手：“好了，赶紧把这些苗子栽下去吧，这网架还得多弄几个，禾杆不够的话，就去割点野草，原理是一样的。”
众人面面相觑。
辛远瞪眼，笑骂道：“愣着干嘛？姑娘还能框咱们不成？赶紧的。”
众人嘿嘿笑，偷覰了眼无奈的林卉，急忙忙抓了一捧薯苗各自散开。
林卉也没在意，略看了看，见他们弄得都没啥问题，便凑到水源边洗了洗手，准备下山去等消息。
辛远再次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林卉也没管他。自打富佑村半夜闹过一回事，熊浩初便不放心她一个人溜达，去哪儿都得有人跟着。不是辛远就是乔婶、明嫂子，没差。
下了山，林卉也没停，直接奔到祠堂那儿。
祠堂前，郑里正也背着手磨鞋跟：“怎么这么久？快，让小虎去村口看看。”
另有人劝道：“小虎这不刚回来嘛，再说，还早呢，再等等呗。”
郑里正停下，看了眼日影：“上回差不多是这个点回来了……是不是他们又遇到什么意外？”眼角一扫，看到林卉，忙迎过来，“怎样？大熊回来了？”
林卉眨眨眼，摇头：“没呢，我刚从山上下来的。”
郑里正有点失望，摆摆手，扭头继续去磨鞋跟。
林卉扫视一圈，跟上回相仿，都是出去汉子们的家人们焦急等着。她暗叹了口气，顺势找了块晒着太阳的台阶坐下一块儿等。
辛远巴巴跟在她身边。
没有消息，大伙都有些沉默，气氛严肃又凝重。
林卉原本就提着心，坐没多会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大熊要是受伤的话——不，他力气这么大，万一不小心弄死那些人……
“来了，回来了！”几名小孩往这边跑，嘴里嚷嚷道。
众人呼地一下站起来，然后呼啦啦全涌向村口。
林卉也着急，忙不迭跟上去。
没多会儿，大伙便在村口迎上熊浩初一行，等看清楚他们，所有人皆愣住了。
富佑村的汉子们，一个个鼻青脸肿不说，还全被捆成粽子，被熊浩初等人用绳子拽着拉回来。
加上梨村出去的一大帮汉子，浩浩荡荡的，看着就吓人。
郑里正颤着手指着这些粽子，声音有些哆嗦：“大、大熊，你们这是……”要干嘛？把人拉回来是要干嘛？嫌俩个村子还不够结仇是吗？他心里如是想着。
熊浩初看了眼粽子们，随口“哦”了声，道：“他们说前两日跟咱们闹了点误会，争着要过来给我们修路赔罪，人家既然这么大度，我们也不好拒绝，就他们领回来了。”
郑里正一口气被噎在嗓子眼，登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村往城里的路都好些年没修了，坑洼多，平日还好，遇上雨水天，那简直没法走。这样的路，确实该修了。
只是，大家眼睛都不瞎，他这样睁眼说瞎话好吗？
再打量一遍那群敢怒不敢言的粽子们，梨村众人默然。
咳，好吧，心里确实很舒坦——唔，错觉，肯定是错觉，他们怎么会幸灾乐祸呢？他们是这样的人吗？
※※※※※※※※※※※※※※※※※※※※
昨天点下午茶，点到一款极好喝的咸柠乐——咸酸酷爽，简直停不下来！
我果然还是咸口党~~
奶茶什么的，是时候戒了！
从此以后，咸柠乐就是我的血液我的命！
再配上一根纯肉的烤香肠……
减肥什么的，以后再说吧（bushi）

第120章
在众人的注视下, 熊浩初让人把粽子们捆在祠堂里，便让大伙回去吃饭歇息, 一个时辰后开工。

眼看他转身要走, 郑里正急忙拽住他，把他带到一边：“你在搞什么？”他语气有些着急, “你把他们绑回来做什么？”

熊浩初神『色』如常：“无事, 他们不敢找麻烦。”

郑里正气急败坏：“他们敢不敢另说, 县衙先得来找我们麻烦了。”

熊浩初似乎轻哼一声，道：“他们短期内没工夫管这边。”

旁边的林卉皱了皱眉。

“先让这几个人呆在这边干活, 吃用的我这里负责。”熊浩初继续道。

“这、这……”现在可不光吃用的问题啊。郑里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都绑成这样了，哪里干得了活？”一解绑, 人不得跑了吗？即便松绑干活，不得有人看着？大家活儿这么多, 干什么不好，去看着这些个流氓地痞？

熊浩初摇头：“他们不敢跑。”余下便不再多说，招手让林卉跟他回去。

郑里正哑然，转头, 打算找其他人问问怎么回事, 却发现其他人都跟着家里人回去了, 从背后看, 一个个手脚灵活得很，有些不稳重的还比手画脚兴高采烈地说着上午的事，仿佛上午出门不是去打一场群架, 而是出去秋游了一番。

郑里正憋气，转回来跟族老们大眼瞪小眼。

另一头，待离得祠堂远了，林卉便问熊浩初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熊浩初一脸无辜：“你不是常说，要想富，先修路吗？富佑村既然坏我们村的田沟，又天天闲得偷鸡『摸』狗的，我便把他们带回来给我们修路。”

林卉没好气：“我是问这个吗？我是问他们怎么愿意过来。”

熊浩初眼底闪过笑意：“他们也没同意啊，这不全都是绑回来的吗？”

林卉：“……”

熊浩初安抚她：“别担心，他们要是敢跑，多揍几顿就好了。”

……这话还不如不说，说了她更担心了：“哪有那闲工夫天天盯着他们啊？”

熊浩初『摸』『摸』她脑袋：“别担心，兵蛋子我遇过不少，这些地痞还不如我以往那些兵，折腾不了几天的。”

跟在后头的辛远听到这话，登时张大眼睛——兵？他家老爷以往……

林卉俩人都没在意他。

林卉叹了口气：“得，你既然都定下主意了，自己看着办吧。”都把人绑回来了，总不能白忙活一场。不把那群人打怕了，回头他们还是会过来折腾捣『乱』。

想到这里，林卉忙又警告他，“可得把这些人看紧了，可不能让他们在咱村里闹事。”她知道并不是人人都是渣滓，可富佑村的人给她的初始印象实在糟糕。

熊浩初也跟着忆起那几个渣滓，眼底闪过抹厉『色』，冷声道：“他们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行吧。”林卉嘟囔，“你把他们弄过来干活，还管饭，总觉得太便宜他们了。”

熊浩初再次『摸』『摸』她脑袋，转移话题道：“去我那儿吃饭？”他前几天进山搭水路，紧接着又去了县城，已经好几天没跟她坐一块儿吃饭了。

林卉迟疑：“我还没跟明嫂子他们说一声呢……”

辛远忙站出来：“姑娘，小的去说一声就成了，您尽管去！”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

林卉：“……”

熊浩初勾了勾唇角：“现在可以走了。”

林卉斜了他一眼，甩头率先往新宅方向走去。

熊浩初莞尔，信步跟上。

毕竟快要成亲，加上祠堂还有那一堆人，俩人只是一起吃了顿饭，便各自忙活去了。

林卉自不必提，熊浩初也转回祠堂那边了。

他也没等其他人，单手拽住麻绳，直接把富佑村一串粽子拽出来，往村口大马路上拉。

富佑村的人自然不乐意，骂骂咧咧不说，还拼命挣扎。

可惜，在熊浩初面前，他们的挣扎仿佛蚍蜉撼树，丝毫没有意义，慢腾腾被拽着走到了村口。

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村里人自然都看见。

熊浩初一行刚到村口，周强等人便追了过来，每人都带了锄头铁锹之类的工具，另一手还拿着扁担竹棍等。

“大哥，真的就这样把东西给他们吗？”周强有点担心，“万一他们拿了咱们的铁锹……”反抗怎么办？

其他人也跟着看他，眼中都带着同样的担忧。

熊浩初不以为意：“你们不也带了家伙吗？咱们能抓他们一回，就能抓第二回。”

周强挠头：“这不是预防万一嘛。”

熊浩初勾了勾唇：“忘了吗？他们还饿着肚子。”这样还怕打不过吗？

周强眨眨眼，喷了：“嘿，我怎么给忘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恍悟：“这么一看，咱们确实不用怕？”

“不怕！没饿肚子都能把他们拿下呢！”

“那么……嘿嘿~~~”

众人摩拳擦掌看向那群粽子。

不等熊浩初抬脚，他们便一哄而上，给这帮粽子解绑。

“干活了干活了！”

“告诉你们，别给哥几个找麻烦，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别想着跑，跑了也给你们绑回来！”

富佑村的人见他们来松绑，一个个安分得不得了。

熊浩初面无表情走过来，站在富佑村最闹腾的几人旁边。

刘婶大儿子，也就是张在福犹自嘿嘿笑：“熊哥，待会让他们先去挖碎石——艹！”

他刚松开一人，就挨了对方一拳头，气得他怒骂出声，正准备挥拳打回去，身前已经没了人影。

定睛一看，那人已经被熊浩初一拳撂倒，正躺在地上痛『吟』呢。

张在福咽了口口水，再去找熊浩初，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把好几个人揍倒在地了。

“再折腾，我就把你们的腿……”熊浩初抓过一名村民的竹棍，单手一捏——

“啪嚓”一声，小儿臂粗的竹棍直接被从中捏碎。

这么粗的竹子，平日里都是破开两半磨平滑了当扁担使的，寻常人别说捏扁，砍断都得费老鼻子劲，只能顺着竹子纹理削开。熊浩初这一下，岂止是力量大……

看着那碎掉的断口，富佑村众人沉默了。

梨村这边。张在福挨了一拳那会，他们才刚反应过来，正准备攥起拳头、『操』起家伙跟这些家伙再干一场，熊浩初就来这一手，登时有些囧然。

得了，不用他们动手了，富佑村的人先怂了。

没错，富佑村的人怂了。

这会儿都过午了，他们不光没吃午饭，上午跟梨村的人干了一架，又绑着走到这儿，心理上已经弱了一筹。原本商量好了趁松绑干活的时候群起反击，结果还没动手，村里最狠的几个便被一拳头撂倒在地。

再看那汉子手里仿佛捏泥巴般的竹棍……

富佑村的人便乖了。

再接下来就顺利了许多。

熊浩初直接把人带到村口附近的溪流处——这边溪水浅，趟过去对面便是一座小山坡。

也没让他们分散干活，先让他们一块儿过溪流，在山坡脚下挖了许多湿泥。让周强他们跑腿回去弄来许多箩筐，把湿泥背回村口大路上。然后又回去溪水边挖小碎石。

不做还不行，熊浩初等人提着扁担、竹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稍有墨迹，便要挨上一棍子。

几次下来，这些人都老实了。满脸的敢怒不敢言，乖乖听令干活，让锄地就锄地，让挖泥就挖泥，让铲碎石就铲碎石……

几趟下来，富佑村这些汉子都累得腿肚子打抖——那湿泥多重啊、那碎石多重啊！他们还饿着肚子呢……梨村的人，忒不是人了！！

他们在村口折腾富佑村的人，村里人也没闲着，一个个轮流跑出来看热闹，连郑里正、族老等人也忍不住，族老们更是过分，直接搬了小马扎过来，坐在村口边聊天边看他们干活。

“哎呀，多少年没看过修路了，可见世道是真好了啊~~~~”

“二哥你这话损得哟~~回头富佑村的人听见，又得生事了。”

“还能生啥事，二哥不说这话，他们不也来闹了好几回吗？要我说，大熊这回做得好！就不该惯着他们！”

“呵呵呵，可别说，这些小年轻懂不懂修路啊？又是湿泥又是碎石的……大熊是在折腾他们吗？”

“我看不像。大熊有这么缺德吗？”

“呸，缺德啥，这些个恶人就该折腾折腾，省得闲的没事老来我们这边惹事。”

几个老头坐在村口闲聊，站在旁边的郑里正却一直长吁短叹，愁得胡子都快被他扯光了。

林氏二叔公瞅了他一眼：“我说，小郑啊，这事已至此，你愁啥也没用，不如好好歇下心来看个热闹？”

郑里正哭丧着脸：“二叔公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那县令打定主意要护着富佑村，咱们这回可讨不着好——”

正说话，前头传来畜生“哒哒”的脚步声和木轮子滚动的轱辘声。

郑里正心里一咯噔，急忙抬眼看去。诸位族老也跟着举目眺望。

熟悉的驴车慢慢映入眼帘，上面青布衫灰裤的人，正是张阳。

看到族老跟郑里正都守在村口，张阳拽住缰绳，停下驴车，然后拉着缰绳走过来，吹了声口哨，问道：“哟，老叔们，老郑啊，今儿啥节日，都在等我呢？”

郑里正&族老们：“……”

郑里正白了他一眼：“想得挺美的。”往溪水边指了指，“在看他们干活呢。”

张阳顺着方向望去，便看到地势低的溪水边人头济济，熊浩初、周强等熟面孔都拿着棍子站在边上，看着另一堆人挖石子。

“哟这是在干嘛——额，”张阳看清中间那群人，登时怪叫一声，“那些不是富佑村的垃圾吗？他们怎么——”怎么像是在干活？怎么想怎么不对头，他干脆扭头看向郑里正。

郑里正点头：“没错，大熊他们，把人抓回来干活了。”

张阳瞠目，半晌，他竖起拇指：“大熊，牛『逼』啊！”这“牛『逼』”的词儿，他还是跟林卉学的。

郑里正没好气：“牛『逼』啥，这是给我找事——”他陡然顿住，问他，“你刚从城里回来？”

“对啊。”张阳嘿嘿笑，“这不刚从洪阳县回来嘛。”又卖出去一堆肥皂，狠狠挣了一笔，凑了点钱给林卉买了些东西添妆，他心情好得很。

“那你回来的时候，县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诸位旁听的族老们皆竖起耳朵。

“啊？”张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动静？”

“就，看见县衙没有？”郑里正提醒他，“上回咱们去富佑村，不是被县衙给提溜去了县城吗？”

“对啊！”张阳一击掌，朝溪流那边一努嘴，“今天怎么没事？县里的官老爷们不管他们了？”

“嘿，我这不是在问你吗？”郑里正无语了。

张阳挠头：“我不知道啊，我又没去打听——诶，不对，我去给相熟的掌柜们送东西的时候，还真听了些闲话。”

郑里正等人紧张地看着他。

张阳压低声音：“听说，县令家里闹鬼了！”

“……？”众人茫然。

张阳伸出手，五指张开：“我听说，县令家里的下人们，昨天全都被断了一指，全都是大白天不知怎么断掉的……最重要的是，这么多人的断指，最后是在县令老爷的床上发现的。好家伙，铺了大半张床呀……听说县令当场被吓得昏厥过去了。”

郑里正等人面面相觑。

张阳啧啧称奇：“传得可玄乎了，听起来跟真的一样。”他嗤笑，“大白天的，断了手指还不知道咋断的，糊弄谁呢？也不知道这县令大人又要作什么妖了。”

第121章
张阳在那边嘀嘀咕咕, 郑里正几人却面『色』各异。还不等他们细问，林卉带着明嫂子等人过来了。

看到张阳, 林卉忙打了声招呼, 再问几句这两天的情况。

其实她对这位舅舅的安全是不担心的，先不说他身手好, 这位舅舅心知自己出入都带着货物和银钱, 又只有一个人, 很容易成为贼寇目标，故而每回出远门都是跟着镖局兄弟们一块走。

当然, 比如梨村到县城这种, 驾车不过半刻钟，沿途还有许多乡村的地段, 则没有这种忧虑。

故而她只是简单问问顺利否，东西都卖出去了吗之类的问题, 便算过去了。

她这边话一停，张阳便反过来问她：“大熊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把这些人折腾回来？要平整马路，村里人自己来不也行吗？”

林卉有些无奈：“他是觉得这些免费劳力, 不用白不用。”

额, 话是这么说……张阳又问：“不怕这些人反过来闹事嘛？”

林卉不答, 转头问郑里正：“郑伯伯, 那些人有闹事吗？”

郑里正一怔，想了想，摇头失笑, 道：“这个倒是没有，还真是乖的很！”

林卉朝张阳耸肩：“瞧。”

张阳无语，再看她身后几人，又看看她背后，转移话题道：“你们背着啥东西呢？”

林卉“啊”了声，忙把背篓放下来，道：“下午蒸了点馒头，等会给富佑村那些人吃的。”

“这不早不晚的……不对，”张阳皱眉，“怎么还给他们整吃的？”

林卉摇头：“那不行，他们本来就没吃午饭，干得又都是力气活儿，要是把人累倒了，谁来给我们整马路？”

张阳：“……”

郑里正也惊住了：“大熊打算把人压在这干活？”这整马路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啊。

“对。”林卉点头，“中午的时候大熊是这么跟我说的。”

郑里正看了眼惊吓的族老们，转回来：“把人压在这里这么多天，他们吃住怎么办？”

林卉微笑：“大熊会负责。吃的不用担心，住的话，大熊那边也有的是地方。”

熊浩初可是他们村的大户，这么些人的饭食，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住的就更不用担心了。

“这些都好说。”郑里正担心的可不止这些，“这么冷的天，大熊那儿才把辛远几个的被褥啥的掰扯好，这又来一大堆人，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林卉摇头：“大熊那儿有个屋子挨着厨房，只要厨房生上火，屋子里就不冷，他们晚上在那边歇息便行了，连被子都省了。”

郑里正瞪大眼睛：“就、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暖墙？”

林氏二叔公也凑过来：“卉丫头，你说的那个玩意，真有这么暖和吗？这种天，连被子都不用盖？”

林卉忙解释：“这天儿还不冷，他们大老爷们不怕冻，有暖墙就够了，老人小孩或者体弱的，还是得盖着被子呢。”

二叔公捋了捋长须：“听你这么说，我都想去大熊家试试了。”

林卉哭笑不得：“二叔公别开玩笑了，大熊那儿连个空床铺都没有，您过去躺地板吗？”

“也不是不行。”另一族老『摸』『摸』下巴，“要是这暖墙这么靠谱，回头咱们家里也改一个出来？”

林卉干笑。这暖墙……村里这些旧宅子可不好改啊。

他们正说着话呢，熊浩初等人又撵着富佑村一众回来了。

一下晌都在淌水挖石背泥的，这群人身上已然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再加上饿了一中午，一个个满脸疲态，背着的满筐湿泥更仿佛重逾千金，走得比那耄耋老者还蹒跚。

看到林卉，熊浩初浑身冷肃霎时消退，快步走到林卉身边：“弄好了？”

“嗯。”林卉指了指地上背篓，“蒸了五篓的馒头，应该够了？”

“够了。”不够也没事。他的表情如是说。

林卉还想再说，便看他转回去，朝卸下湿泥的富佑村众人招手：“过来吃东西。”

富佑村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迟疑。

熊浩初皱眉：“不吃？那就继续——”

“我吃！”有人反应过来，立马嚷了句，也顾不得手上脏兮兮，扒开众人冲过来。

熊浩初一个跨步，挡在林卉面前。

那名汉子梗着脖子嚷道：“干嘛？想反悔吗？我告诉你，别的就算了，有——”

熊浩初冷声打断他：“站这等着。”

那名汉子一哽。

熊浩初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看看林卉等人脚边的箩筐，再看看他，神『色』间都是不敢置信。

周强无语：“饿傻了是不是？让你们吃东西还磨磨蹭蹭的。”

看来是被折腾狠了？林卉暗忖，干脆也不耽搁，直接将盖在背篓上的干净棉布揭开，拿了两个白生生的、足有成人手掌大的馒头，递给熊浩初。

后者顺手递向那名打头冲过来的汉子。

那名汉子看看左右，顾不上手脏，一把抢过来，囫囵将馒头往嘴里塞，只是眼睛直盯着熊浩初，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熊浩初压根没管他，朝后头人群点了点下巴：“还有谁要吃？”

众人面面相觑，下一瞬，所有人蜂拥而至。

“我要吃！”

“我也要！”

“我要四个！”

熊浩初顺手将林卉往后推了推，然后单手提起筐子，大喝道：“都站好。”

张阳也站过来：“急吼吼的干嘛，没看到好几箩筐的吗？”

再有周强等人反应过来，跑过来将人拽着排上队伍，『乱』糟糟的状况才好上一些。

然后熊浩初才开始发馒头，一人两个，领了就得往边上吃去。

没多会儿，村口这块空地上就响起各种狼吞虎咽的声音，还有几个吃太快噎得直打嗝的。

林卉看得都有些不忍了——不是才一顿没吃吗？这些人怎么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两个馒头看着大，对于成年汉子而言，也不过是填个底儿。这些人很快便把领到的馒头吃完，眼巴巴地看着熊浩初几人。

这回无需要熊浩初再说话，张在福、周强等人便主动把背篓都提溜过来，让吃完的再次排队，继续领下一波。

林卉他们这回蒸了很多馒头，但一人也只分了四个。剩下的几个，被熊浩初分给坐在旁边看热闹的族老们。族老们也毫不客气，接过来便开始慢条斯理地撕着吃，还边吃边点评。

“卉丫头你们家这馒头不错啊，是不是还放了糖？”

林卉点头。

“哟。老四你这嘴巴厉害啊。我只觉得好吃。”

“嘿，你这是吃太快了。”

他们几个耄耋老者慢条斯理撕馒头、嚼馒头，把那些个富佑村的人馋的不行——大老爷们饿了一天，四个馒头哪里够。

熊浩初可不管他们，吃完馒头，拍拍手：“继续干活。”

富佑村的人登时炸了。

“干，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对，我们就是踢了你们一些小土沟，至于这么斤斤计较的吗？”

“……”

熊浩初直接将领头嚷得最凶的几个踹倒在地，林卉瞅着都觉得疼。

然后这帮家伙再次怂了，再然后，这群再次被撵去干活了。

林卉目送他们离开，转回来问郑里正：“怎么不见他们村的村长？”她还记得那位嚣张的曹里正呢。

郑里正瞪她：“你应该问你家大熊！他直接把人腿打折了，你还想怎么见？”

“啊？”林卉吓了一跳，“没事吧？”

“听他说的，应该是死不了。”郑里正对那姓曹的也没甚好感，他才不关心这人如何，他只担心后患。

林卉也听出几分了，挠了挠腮，干笑道：“这姓曹的最可恶了，他要是能躺一段时间，我们还清净呢！”

郑里正没好气：“你以为就他一个人腿折了吗？强子说了，富佑村里闹事的那些个，躺了好几个了！要不，你以为那群人为啥这么乖？”难不成真是吓一吓就够了吗？

林卉：“……”好吧，她对自家未婚夫的凶残程度一无所知。

眼看郑里正还打算继续吐槽，林卉干笑着，随便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了——看来熊浩初应付这些富佑村的人是没问题了，她才不要留在这里看郑里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当晚，熊浩初果然把富佑村众人拉回自己宅子，只给洗了手，再一人喝两碗稀粥，然后全部捆了扔在厨房边一屋子，只吩咐辛成、张兴盛俩人的媳『妇』轮流给厨房烧火，别让旁边屋子的人冻死了。

第二天照旧干活。除了干活，洗漱都不得。睡觉是暖烘烘的暖房，一日三餐是稀粥加馒头。两天下来，富佑村这些人就老实了。

第三天，熊浩初直接把人分成两拨。一拨人拉到村口，将那些铺在马路边晒干的湿泥拉回来，磨成粉。另一拨人则被拉到落霞坡侧边，也就是新宅后头，让他们用新宅剩下的砖石搞了个窑。

待两边都好了，将湿泥粉混上石灰粉，扔进窑里煅烧。

然后熊浩初托张阳去周边村子、县城里找那些铁匠们弄了许多废渣回来，混进煅烧好的泥粉里。

没错，熊浩初在弄的就是简易版的水泥。

林卉看到他建窑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怀疑了，水泥粉一出来，她直接惊呆了。她只是曾经随口提了那么一句，这人、这人就直接捣鼓出来了？

最后成品出来，她二话不说，直接搞了一小碗，拿水搅拌后，混上砂石，随手倒在林家某个角落。第二天，那块地儿果真硬了。

熊浩初敲了敲那块地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林卉也狠狠松了口气，抱怨道：“你要做水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就是听过这么点东西，压根不知道能不能成，你搞得这么大阵仗，万一不成怎么办？”

熊浩初不以为意：“就是耗点米粮而已，铁矿废渣也不值几个钱，试试无妨。”

突然有点可怜富佑村那帮人了。林卉嘟囔：“那也花了好几天功夫啊。”

熊浩初站起来：“事儿成了就行了。”他勾起唇角，“这玩意成了，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啊？”什么事？修路吗？林卉面上如是问。

熊浩初却摇了摇头：“好了，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卉随着他往外走，随口问道：“什么事？”

熊浩初顿住脚步，扭头，眯眼看她。

林卉被看得缩了缩脖子：“怎、怎么了？”

熊浩初索『性』转过来，把她『逼』至墙角，沉声道：“我们，该成亲了。”

林卉：“……”这两天被富佑村的人挪走了注意力，都忘记了这事了。

熊浩初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子：“竟敢忘记。”

林卉捂着额头，心虚道：“我才没有，不是后天才是正日子嘛……再说，还有辛叔他们呢。”什么都准备好了，反倒没啥存在感了。

熊浩初低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咬了口，低声道：“这两天才最难熬……”

林卉：“……”

第122章
这些日子, 张兴盛等人忙着翻地、做保温的棚架、把红薯苗下地等，众媳『妇』们也没闲着。

她们把正院主屋加东西厢房、前面倒座房的陈设都捣鼓完毕了, 除了正房的家具、箱笼、被褥等会在林卉嫁妆进来时铺上, 别的，比如正房的帘子, 厢房、倒座房的床褥被子等, 全部补上, 弄得舒舒服服的，就等着招待客人了。

辛远则专注各种采买。不光是这些被褥布匹啥的, 还有婚礼当天的喜宴, 全是他一手『操』办，从桌椅餐具到各种食材。

特地请回来的厨房师傅跟点心师傅已经提前到位, 喜宴当天的菜『色』很快便拟定出来，然后辛远便开始采买食材。

鸡、鸭、蛋等自不必说, 直接跟村里各家收购，蔬菜瓜果也是，统一定了，让他们那天一早采摘了送到熊家。

连当天需要的人手, 也提前打好招呼。

除此之外, 还有各种剪纸、好酒、糖果——甚至, 熊浩初还让他给家里每人又做了身新衣, 让当天都得新新亮亮的……

零零碎碎，一直忙到好日子前一天。

这天刚过午，梨村这边便陆续有马车驶进来。

韩老、符三俩人自不必说, 除此之外，还有曾经跟熊浩初去过峸阜的镖局等人，还有一些村里大伙也都没见过的外地人。

临近成亲，林卉便没再去新宅那边，自然不知道来了哪些客人，她正在家里……保养。

符三抵达梨村的时候，带过来一名『妇』人和一名瞧着比林川大步了几岁的小姑娘。

这『妇』人夫家姓曾，自称曾嫂。因家人都在前些年的战『乱』中去世了，只剩下一女儿晓芸。寡『妇』独女，日子难过，她索『性』便自卖自身，带着女儿到大户人家谋生。

符三还告诉林卉，这是熊浩初托他从别处买回来的，擅『药』懂医，听说还懂接生，送给她搭把手。

林卉刚开始还觉得奇怪。要说下人，他们家已经足够多了。若是冲着懂医『药』这一块，她自己就懂几分，也没必要再搞一个回来——等等，难道是因为她懂接生？

她立马想到自己曾跟熊浩初说过，年纪太小的女人生孩子风险比较大……

所以，熊浩初这是在未雨绸缪？

林卉越想越觉得可能，越想越是囧然。

符三毕竟是外男，不好久留，跟她交代清楚曾嫂的情况，再把曾嫂母女的身契交给她后，便离开了。

林卉先蹲下来跟小姑娘打了声招呼，问了两句情况，小姑娘着实害羞，曾嫂也有点紧张，林卉察觉，忙笑着转移话题，道：“你们这两天先在明嫂那屋子歇息，待会我让她收拾收拾，住回新宅——熊宅那边。”

曾嫂福了一礼：“是。”

“你们先坐会，我去找明嫂子说说。”林卉摆摆手，转进后院将明嫂子唤进去屋里，自己则顺手接手了她的工作——洗菜择菜。

她这边刚择到一半，曾嫂就钻进了后院。

林卉诧异，停下手，笑道：“明嫂子在收拾东西了？”

这名颇有些严肃的『妇』人看到她正在择菜，立马皱起眉头，待听见她的话，先不忙说别的，福了福身，禀告般道：“回姑娘，是的，奴婢的行李也已交给晓芸，待明嫂子收拾妥当，她自会收拾。”

林卉点点头：“厨房里还有些早上煮的豆浆，待会你去弄点，晓芸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豆浆好。”

曾嫂似乎有些讶异，顿了顿，再次福身：“是。”

林卉失笑：“不用太过拘谨，我们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姑娘这话，奴婢并不苟同。”曾嫂神情严肃，“恕奴婢直言，奴婢过来之前，也是打听过主家的情况的。”

林卉眨眨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姑娘过两日便要嫁入熊家，熊大人的情况，想必姑娘比奴婢还要清楚。”曾嫂虽然语气严肃，态度却极为恭谨，“熊大人虽已乞休，可熊大人的年纪、底子在那儿摆着。不管是为了熊大人自己，还是为了二位将来的孩子，你们的将来断不可能只停留在潞阳梨村里。姑娘，您觉得奴婢说得在理吗？”

林卉坐直身体，沉『吟』片刻，然后朝她点头：“在理。”

从林川的经历，她就觉出几分了。因他每月都会回来两回，加上她自己要借林川的路子把自己识字的事儿过了明路，便让林川教。

一来二去，她便多少能感觉到韩老的教育方式。

她自己就是读过书的人，她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学过的科目、遇到的老师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多，她能看出来不同之处。

可是韩老就要回京城了。她这段时间，托了张阳那些镖局兄弟、托了符三、甚至托了韩老，找遍潞阳，都没找到满意的先生。

林卉并不是要林川学到如何厉害的程度，她只是以己度人，觉得孩子应该全面发展，不能只局限于诗词歌赋，尤其是林川还处在启蒙阶段。

不说别的，算学、法律总要会一点吧？

结果，只是把这俩条件摆出来，便有那迂腐书生直摇头，直呼这是旁门左道，岂能因小失大，丢了经义诗赋。

林卉没法，只得暂且搁置，打算等成亲后再慢慢找吧。

林川算是她半道捡来的弟弟，她尚且如此费心，若是她自己的孩子，定然也是不会轻忽。

故而，即便她不一定会离开梨村，但世事难料，曾嫂这话确实在理。

听她这么说，曾嫂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便微微带出分笑意：“姑娘理解那便好。”然后一板脸，“既然姑娘知道其中道理，那这规矩就必定得立起来。”

？林卉茫然。

“听说熊家有十几名下人，加上奴婢母女，应当也有二十人了。若是姑娘有了孩子，下人还会再增加。”

“您身为当家主母，以后要管着如此多的下人，倘若不把规矩立起来，下人随意惯了，便会偷懒、便会耍滑，甚至还能拐着弯儿指示主子……仆不分，日后必定生『乱』。”

曾嫂面容沉静，双目直视林卉，沉声道，“主背主弑主之事，也不是不曾见过。”

林卉悚然。

曾嫂见她似有所悟，神情放缓，再次福身：“是奴婢逾越了。”

“不，你说的很对。”林卉肯定道。确实是她疏忽了。也是她没有摆脱现代思想。

究其根本，她对封建社会的nu隶制，其实还是有抵触的。否则，有人给自己干活，让自己舒舒服服的，不是更好吗？

可曾嫂说的也对，她不能继续这样。

她叹了口气：“回头我好好想想，弄个什么章程出来。”看来这位曾嫂，应当是熊浩初特地给她找回来的管家娘子了。

她的态度让曾嫂彻底松了口气，脸上便多了几分笑意。只听她道：“不着急，往后可以慢慢捋。如今要紧的是别的事。”

林卉随口道：“还有什么事比较要紧？”掬水洗干净手。

“姑娘后日就得出嫁，”曾嫂伸出胳膊，示意她扶着自己起来。

林卉不习惯，甩了甩水滴直接站起来。

曾嫂也不多言，收回手，继续道，“这种时候，自然是要赶紧把全身肌肤给保养一番。”

刚绕过菜篮子准备上阶梯的林卉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了。

曾嫂唬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姑娘，您没事吧？”

“无事。”林卉摆摆手，然后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曾嫂犹自不放心，继续搀着她，引着她往屋里走：“女人家最要紧的就是这一天，若是能在洞房花烛夜把男人拿下，这往后的日子啊，便顺遂多了……”

林卉满脸囧然地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讲解各种御夫之道，以及养肤经验。

接下来，林卉便开始了古代贵『妇』人的奢华护肤流程。

添加各种活血祛湿『药』材的汤浴，生肌润肤的『药』油按摩，香喷喷的脂膏涂抹……中间还抽空吃了顿午饭。

半天下来，林卉觉得自己全身都被脱了层皮。

曾嫂犹觉不足，依然在那叨叨：“姑娘这身肌肤真真是好……奴婢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若奴婢早几天到，管他什么将军皇帝，姑娘定然都能将其拿下。”

林卉啼笑皆非：“你倒是敢说。”

曾嫂也笑：“也就在姑娘面前说说，出了这个门，奴婢的嘴谁也撬不开。”

林卉顿了顿，没有接话。这位曾嫂，从进门的恭敬，到直言不讳的谏言，再到此刻的吹捧……竟是毫不掩饰地作态。她这是『性』格如此，还是刺探她这位主子的脾『性』？

曾嫂也不说话，给她的双足抹匀脂膏后，便小心地将其塞入被褥，起身福身：“姑娘，您先歇半个时辰再起来。晚饭后我们再继续，奴婢先去给您熬点补汤。”

还来？还有补汤？林卉瞪大眼，想问，曾嫂已经出门离开了。

算了算了，下午再说吧。泡浴按摩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儿窝在被子里竟然还真有些困了。林卉拉了拉被子，很快陷入酣眠。

接下来，林卉便在曾嫂的安排下，从内到外都狠狠补了一通。她的底子本来就好，两天的汤『药』、按摩、脂膏……各种下来，有没有效果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睡眠好了许多，人也精神多了。

然后，便到了成亲这日。

冬月初八，宜嫁娶。

外头还是黑乎乎一片的时候，林卉便被曾嫂叫醒，『迷』『迷』瞪瞪地开始泡浴、抹油、推脂膏。

等她这边倒腾得差不多，天际才微微发白。刘婶等林卉熟悉的婶子都陆续过来，连赵氏婆媳都过来，偶尔帮忙递个东西啥的。

林卉自然顾不上她们，她开始被摁着梳妆打扮了。

梳发，理鬓，上妆……

林卉仿佛木头一样被诸位婶子嫂子摆弄，也不知道自己成了啥模样，好不容易等到那身华丽的绣金嫁衣套上身，她才松了口气，正准备要杯水解解渴，门外陡然传来动静。

鼓乐渐近，彩舆临门。

第123章
听见动静, 曾嫂几人忙不迭给她加上珠钗，直塞得满头珠翠, 实在戴不上去才作罢。

过程中林卉也曾抗议过, 只是话没说几句，便被诸位婶子嫂子给镇鸭了。

然后被盖上盖头, 眼前只剩下盖头下的方寸之地。

外头吵吵闹闹。

她这边是张阳领队的村民, 上到林氏族老, 下到几岁孩童，把本来不小的林家院子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加上熊浩初那边过来的迎亲队伍……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说话都得靠吼，你一句我一句的, 待在屋里的她压根听不清外头都在说啥。

陪着她在屋里的刘婶等人皆是喜气洋洋的，偶尔还抽空凑到窗缝边看看, 再笑呵呵地回来给林卉说几句嘴。

到了这会儿，林卉才有了些要成亲的真实感。听着外头嘻嘻哈哈的起哄和闹得人头疼的锣鼓声，她眼前掠过现代社会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

她永远记得独自穿过喧嚣夜路回到租住小屋后的寂寥感，孤身一人, 无根无萍, 只能称之为活着。

而这里, 有可爱贴心的弟弟, 有可敬可爱的长辈，有守望相助的邻里……现在，她还要出嫁了, 要跟沉稳可靠的爱人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再也不用生病独自苦熬，节日独自庆贺，为了挣钱活下去连多睡一个小时都是奢侈的——

外头一阵哄笑。

林卉倏地惊醒。

出门的吉时快到了，屋里刘婶几个已经在做最后的清点，连她这个新嫁娘都顾不上搭理了。

林卉轻舒了口气，微微仰头，压下眼底酸涩。

正在忙活的曾嫂一直分了部分注意力在她身上呢，看见红盖头晃了晃，立马过来询问：“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卉摇头，摇到一半忙又顿住，问：“有水吗？我口渴了。”天没亮就起来倒腾，她统共就喝了几口水，连早饭都是吃的蒸甜糕，齁甜齁甜的，现在渴得厉害。

“姑娘，咱不是说好了暂时不能喝水了吗？”

林卉伸出手指，可怜兮兮道：“就一点，我就喝一点点，真的太渴了。”

曾嫂没法，到桌边倒来浅浅一杯底的白开水，递给她：“那姑娘少喝点润润嗓子，再忍一会儿，到了新宅那边就能喝上水了。”

杯子被递进盖头里，林卉一看，登时哀嚎：“曾嫂，这点水，还不够润嗓子的！”

曾婶无奈，低声劝她：“姑娘您再忍忍，这会儿准备出门，待会还有好多事，万一喝多了，一会儿可没处方便，届时要更难受了。”

刘婶几人自然也听见了，一个个过来劝她。

林卉垮下脸。行吧，有一点总比没有好。

生怕曾嫂他们反悔，她赶紧把那点子水一口咽下去，完了砸吧砸吧嘴，感慨道：“太惨了，幸好一辈子就成亲——”

“呸呸呸。”刘婶大惊，赶紧打断她，“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惨什么惨，今天好着呢，以后都好着呢。”紧接着双手合十，朝四方拜了拜，喃喃道，“有怪莫怪，小丫头不懂事『乱』说话……”

林卉翻了个白眼。

曾嫂则拿来唇脂：“姑娘，我帮你补补唇脂。”

待林卉点点头，唐婶忙帮忙捏起盖头下边一小角，曾嫂朝她笑笑，低头小心翼翼帮林卉补上刚喝水抿掉的唇脂。

忙活完，众人刚松口气，外头喧哗声陡然一扬——迎亲队伍进了屋子了。

几人立马将注意力转到门外。

***

反观外头，熊浩初也很郁闷。

按照潞阳这边的风俗，从院门到新娘子面前，每道门都是关卡，迎亲的男方必须闯过新娘家这边设置的关卡，才能通过，如果闯不过，便是看红包给力不给力了，以及新娘家好不好说话了。

熊浩初请来的迎亲队伍不说鱼龙混杂，也算是各行业的翘楚了。

比如擅诗文经义的韩老，比如能言善辩的符三，还有一群能打能抗的汉子……而林卉这边，除了张阳、林川，其余大部分都是梨村人，再加张阳那些镖局兄弟，几乎全是大字不识几个的。

不管怎么比，他这边的实力也是吊打对面，可偏偏，他们被拦住了，还被拦了不少时间——若不是林卉提前跟他打了招呼，说关卡是她的主意，让他早点儿到。他指不定还真的会轻忽大意。

错过吉时便罢了，要是新娘子接不回来，那才叫糟糕。

咳，当然，这个不可能。

反正，熊浩初现在对自己的亲友团，那是一百个不满意——单一个院子大门，就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他还怎么娶媳『妇』？！

院子大门这关，是由张阳跟他那些镖局兄弟们负责的。

其实出的题儿都不难，就是各种折腾，什么十人抢凳抢福气，什么传苹接福，听起来一点都不难。

比如十人抢凳，是双方各出五人，熊家一方胜者才能拿到板凳下粘着的红纸福字，进入下一关，没抢到就一直玩。

再比如传苹果，熊家一方派出十人，把寓意吉祥的苹果从一头传至另一头，除了不能用手和工具，别的法子随意，成功了便能获得一个通关福字。

如此种种。

难是不难，全靠合作，或者技巧，只要有个人掉链子，几乎就得重来。

围观众人是笑得东倒西歪，他们却累得出了一身大汗。

直闹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得以走进院子。

接着便到了屋门前。

守门的，是林川。

“哟！”符三一看见他，立马笑了，“川川你这是要设文关了？”

穿着身鲜亮新衣的林川老气横秋地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看到他们进来，先笑眯眯地朝韩老行礼：“先生。”然后朝符三点头，“是的。”

符三嘿嘿笑：“你先生都在这儿呢，你还敢设文关？待会可不许哭鼻子哦~~”

韩老笑眯眯捋了捋长须，大有毫不手软的意思。

众人纷纷起哄。

林川涨红脸，忿忿道：“才不会！”然后深吸一口气，“那我要开始咯！”

符三一打响指，自信道：“放马过来！”

林川看看左右，待众人都安静下来后，朗声开口：“第二关，文关。统共十道题，答对一题方可进入下一题，若是答错，新郎便得受罚。具体惩罚措施，由我方决定。”

符三好笑：“你这是给你姐夫放水呢？”一小屁孩，能出什么文关题啊，更别说他们这边还有个进士出身的韩老。

韩老也捋着长须笑呵呵的。

林川没管他们，继续往下解释规则，比如惩罚措施。

反观熊浩初，他却依然眉头紧皱——他觉得，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半晌，只听对面的林川扬声道：“第一题，请听题。”

众人忙凝神屏息。

“蝴蝶、蚂蚁、蜘蛛、蜈蚣一起在客栈干活，最后哪一个没有领到酬劳？”

符三：“？”

韩老：“？？”

众人：“？？？”

符三率先回神：“不是，川川，我仿佛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见大伙都没答上来，林川嘴角便勾了起来，胆子也大了不少，扬高声儿又念了一遍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

符三不敢置信：“川川，你这真的是问题吗？别不是随便糊弄我们的吧？”

林川见他们真的答不上来，登时高兴极了，被质问了也不恼，兴奋地催促道：“假不了，快作答！”

符三哑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得看向旁边韩老。

林川也正盯着自己先生呢。

韩老毫无所觉，他正皱着眉头思索，边想还边摇头：“不对，不对，奇怪……”

熊浩初『插』嘴问了句：“川川，答错了会如何？”

林川笑嘻嘻：“这一道若是放弃或者答错，惩罚是新郎做一百个俯卧撑！”说着，他还现场做起了示范，完了站起来，“就这样。”

熊浩初点头：“我做。”然后二话不说，挥开身后众人，俯下身，飞快地做起俯卧撑。

林川忙跟着数数：“一、二、三……”

熊浩初那身力气可真不是假的，一百个俯卧撑，做起来唰唰唰的。

众人很快便跟着闹腾起来，一起加入数数大军。

不过片刻功夫，熊浩初便完成一百个俯卧撑的任务，轻快站起来，面不改『色』道：“下一题。”

林川点头：“好，请听下——”

“慢着！”终于回神的韩老忙打断他，“第一题的答案是什么？”

符三等人也巴巴看着他：“对啊对啊，第一题的答案呢？”

熊浩初扶额。这些人怎么回事？这是他的迎亲关，不是来求知的……

好在林川也不为难，爽快便答道：“第一题的答案，是蜈蚣。”

“为什么？”立马有人问出来。

林卉嘿嘿笑，摇头晃脑道：“因为无功不受禄啊。”

众人：“……？？？”

韩老愣住，下一瞬便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手道：“有趣，有趣！”也不知道是说题儿有趣，还是说出题的人有趣。

反正几人心知肚明，这些都是林卉出的题儿。

大伙相继反应过来，院子里识字的，或者是听过这句谚语的，全都笑成一片。

眼看又要磨蹭许久，熊浩初没法，赶紧提醒林川：“下一题。”

林川点了点，扬声道：“第二题，请听题。”

众人忙安静下来。

“历史上，哪个人跑得最快？”

众人再次蒙圈。

韩老这回不敢托大，先谨慎问了句：“亦是谐音词？”

林川歪头：“您猜？”

韩老噎住，然后笑骂了句：“臭小子！”然后低头思索。

符三凑过去，问：“韩老，是不是孙武？其《孙子兵法》有云，\'疾如风，徐如林\'，这比风还快，应当是他？”

韩老摇头：“不，此句乃喻指军队，不符合‘哪个人’的问句。”

“也是。”

俩人陷入沉思，他们身后诸人也纷纷交头接耳。

熊浩初再次站出来：“这关答不上罚什么？”

这帮文人，真是不靠谱。娶媳『妇』，果然还是得自己出马。

第124章
熊浩初见他们答不上来, 直接站出来要惩罚，活脱脱一副急着娶媳『妇』的模样, 顿时把大伙都逗笑了。

符三没好气：“十道题呢, 要是一道题儿做一百个俯卧撑，十道题你不得累趴下？你今晚还要不要洞房了？”

众人再次哄笑。

熊浩初给符三扔了个回头算账的眼神, 转回来继续问林川：“川川, 是不是依然是一百个俯卧撑？”以他对林卉的了解, 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林川看看大伙，退后两步, 小心翼翼道：“第二道题的惩罚, 是唱一段曲子，必须唱得大家都叫好了, 才能过关。”

熊浩初：“……”

众人怔住，下意识扭头看向他。

高大威猛, 肩宽腿长，眉眼冷肃，不拘言笑……怎么看怎么跟唱曲儿没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样的汉子站出来唱曲儿，大伙的脸『色』登时便得异常怪异, 想笑又不敢笑, 还有好几个人仿佛同时呛着了般拼命咳嗽。

只有符三毫不客气捧腹大笑：“哎这惩罚好啊, 哎哟我的肚子啊~~”

站在林川边上的张阳已经笑得说不出来了。

熊浩初脸都黑了。

韩老毕竟厚道, 再者今天好歹是熊浩初的大喜日子，遂笑骂了符三两句，让他适可而止。

符三好不容易缓过起来, 笑着撞了撞熊浩初：“兄弟，这题太难了，你来吧！”

熊浩初压根不想理他，转向韩老：“有头绪吗？”

韩老苦笑：“诗词歌赋、经义讲学我都能说上几句，你家媳『妇』这题……我实在无能为力。”

熊浩初眉心紧缩，扭头看向林川：“有没有提示？”

林川见他没恼，登时又活泼了起来，咧开嘴道：“有。”

韩老眼前一亮：“快说快说。”

“姐姐说，这叫脑筋急转弯，得按照字面意思解，死背书是答不出来的。”

韩老挑眉：“就这样？”

林川肯定：“就这样。”

韩老朝熊浩初摊手。

符三嘿嘿笑，推他一把：“快点，唱曲儿！”

众兄弟起哄：“唱曲儿！！”

熊浩初：“……”要这些人何用？！

韩老轻咳一声，跟着下场劝他：“唱吧，这可是你要娶的媳『妇』儿！”

熊浩初无奈，清了清喉咙，扯开嗓子开始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哈哈哈哈哈哈！”大伙笑成一片。

倒不是熊浩初唱得有多难听，他声音低沉，中气又足，唱起这边塞战歌，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可看他唱曲儿，又是在这样的场合，大伙就是觉得格格不入，笑得前俯后仰不说，张阳这种关系好的，甚至笑得直接跌坐在地。

既然已经厚着脸皮开唱，熊浩初便由得他们笑了，沉着气把这首《无衣》唱完，然后喘口气，朝林川道：“下一题！”

“诶慢着慢着！”韩老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朝林川道，“先说答案！”

熊浩初：“……”

什么叫误交损友？这就是！熊浩初深吸了口气，心里暗自给这些人都记上一笔。

林川轻咳一声：“先生，历史上跑得最快的人，是曹『操』曹公啊！”

“？”韩老不相信，“从未有史料提及他此项长处！”

林川嘿嘿笑：“有啊，谁说没有？”

韩老皱眉：“有？快说，是哪本野史？”

林川摇头晃脑：“《三国演义》有云，说曹『操』，曹『操』就到。”然后挺起胸脯，“这还不够快吗？”

韩老：“……”

符三等人：“……”

符三拍拍熊浩初：“兄弟，辛苦你了！看来后面的题，咱们都做不了了。”

熊浩初深以为然，故而他干脆朝林川道：“后面的题都不用念了，告诉我要怎么罚——”

“诶诶诶，怎么能这样！”张阳立马拦住他，“你还娶不娶媳『妇』儿了？规矩可是我们定的！”

林川拼命点头：“对，想娶我姐姐，必须要过我这一关！”

得，小舅子跟大舅爷都这般说，这关是轻易过不去了。符三沉重地拍拍熊浩初：“保重！”

接下来的八道题，全是这般角度刁钻、稀奇古怪。比如“九月二十八是孔子诞辰，十月二十八日是什么日子”，答曰“满月”；又比如“如何让麻雀安静下来”，答曰“压它一下，因为鸦雀无声”……

诸如此类，大伙答得又是抓头挠耳，又是好笑无奈，最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连屋里坐着的林氏族老们也都被逗得不轻，熊浩初受罚的时候，几个身体健壮些还拄着拐杖跑出来围观。

嘻嘻哈哈一通闹下来，熊浩初已经做过俯卧撑，唱过曲，耍过枪，喝了杯颜『色』诡异的『液』体……直把这个新郎官折腾得够呛。

好在符三诸人也不傻，答了几回后终于『摸』到门路，最后三道题好歹是答对了。

连熊浩初都忍不住大大地松了口气。

林川还老气横秋地说了两句结束语：“熊大哥，这是告诉你，你这媳『妇』儿娶来不容易，以后要好好对她！”

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熊浩初无奈地拍了拍他脑袋：“知道了！”

他带来的亲友们便罢了，村里众人却是神『色』各异。

熊浩初此人吧，不说有多凶残，那张冷脸还是挺吓人的，『性』格也确实不太好接近。

刚才在外头，张阳拦着的那关更多的是对付他那些亲友团，尚感觉不出什么。到了林川这关，却是招招对着他发力。

被一个小孩儿这么为难，普通男人都不定能淡定，可这熊浩初除了脸『色』臭了点，一点出格的言语都没有，甚至脾气都算得上非常好了。

他回来半年，村里大伙才敢跟他打招呼什么的，也是近两个月，大伙才开始会跟他家常几句，但那毕竟还是带着些距离感。今儿这么一闹，大伙发现，他似乎确实并不是那么难相处……

当然，此乃题外话。

折腾了老半天，熊浩初一众终于成功进屋。

到了这里，基本迎亲中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接下来新娘子便得出来跟新郎一起见亲辞别了。

一直紧闭的房门打开，盖着红盖头的林卉被充当全福婆婆的唐婶牵了出来。

她被挡住视线，只能看到脚跟前的一小片地儿，以及许多的鞋子。人太多，她又看不见，虽有唐婶牵着，她依然走得小心翼翼地，生怕撞了人。

好在，没走几步，她手里红绸的另一端便被人拉住——是熊浩初。

透过红盖头，她看到熟悉的鞋子走近身边，再有熟悉的气息靠拢过来，脸上便忍不住发烫，一上午仿佛在做梦的漂浮感似乎终于慢慢地开始消散。

担任女方唱礼人的郑里正用潞阳特有的长调唱出对新人的祝福和教诲，唱完后，才引着新人辞别叩拜林家诸亲。

拉着红绸缎两端的林卉跟熊浩初，先叩拜了先叩拜了林卉父母牌位，然后依次给林氏族老、赵氏、林伟光夫『妇』、张阳等长辈送上感恩茶。

林卉父母不在，赵氏、林伟光俩人也算是最亲的长辈，可是林卉这些日子挣的银钱可不少，加上熊浩初那丰厚的聘礼……林卉的二叔公生怕赵氏这一家子在其中搞什么鬼，干脆一拍板，直接把林氏族老们全拉过来，不光参礼，还兼当林家长辈，要蹭一杯新人的辞别感恩茶。

虽然要跪的人更多了，林卉心里却领了他们这份心意。

最后要辞别的，是林川。

林川虽然是弟弟，在林家也算是家主了——不管以后他是不是跟着林卉在熊宅生活，此刻他代表的就是林家，是林卉的娘家，新人的感恩茶，他自然能喝，只是新人无需跪拜他罢了。

原本伤感的气氛，在他喝过茶并学着长辈们说了句“以后好好过日子”后一扫而空，大伙都被他这老气横秋的小模样给逗笑了。

如此下来，也折腾了近半个时辰。

再然后，便得出门了。

按照习俗，嫁妆先出。

身为舅舅的张阳领队，刘婶家、周强家、唐婶家……村里跟林卉关系好的人家几乎都来了。张阳一吆喝，各家壮丁按照早先安排好的担子，或抬或挑地出门了。

这几月，大伙都知道林卉会挣钱，嫁妆肯定薄不了，不说别的，光前几天送进来的一大堆家具，便让大伙眼红不已。再加上熊浩初上回送来的聘礼，林卉的嫁妆足足有六十四抬之多。

梨村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忍不住一路盯着一路数。

再然后，林卉便被唐婶搀扶着坐上熊浩初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的大红花轿。

喜乐齐鸣。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前往熊家。

一路吹吹打打，再有众人的欢声笑语、孩童的嬉笑尖叫。

也不知昨夜里没睡好，或是饿的，抑或是轿子太晃悠，红盖头在面前一晃一晃的，晃得林卉晕乎乎的。

直到“笃”地一声轻响过后，轿门打开，唐婶过来扶她，她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接下来的跨火盆、拜高堂，她仿若踩在云端般，整个人飘飘忽忽的。一直到送入新房，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褪去，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唐婶，”她略坐了会儿，听着屋里没什么动静了，才『舔』了『舔』唇，低声道，“我口渴，有水吗？”

屋里响起衣料摩挲的动静。

林卉歪了歪头，红盖头轻轻晃了晃：“唐婶？”

黑『色』云纹布履进入她视线范围内，然后是送进盖头下的一杯水。

她愣住。

见她半天不接杯子，对方似有疑『惑』：“不是渴了吗？”

林卉倏地回神，忙不迭接过杯子，顾不上别的，先囫囵喝了几口，才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没错，她跟前站着的，正是应当在外头的新郎官——熊浩初。

只听他笑了声，低沉嗓音仿佛近在她耳畔：“别担心，大中午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林卉瞬间涨红了脸。

第125章
林卉忍不住啐了他一口：“瞎说什么？”再次举起杯子润润嗓子, 正准备递出去，被红盖头挡了挡, 顿时想起什么, 忙问，“你不是得等掀盖头的时候才能进来吗？”

“嗯。”熊浩初顺势接过她手上杯子, “我偷偷进来的, 她们说还得等时辰到了再掀盖头。”

“……好吧。”林卉无语。谁让她这儿没人呢。

唐婶、曾嫂几人都去清点她那些嫁妆了——新房的架子床、妆台、桌椅等昨天已经提前铺进来了, 除了这几日新人要穿的新衣，别的箱笼都堆在库房那边, 等着清点入库呢。

她身边没有多少可以帮忙的长辈, 曾嫂几个不过去，那些嫁妆也没人管——总不能让男方的人接手吧？按照曾嫂的意思, 不管未来是不是她掌家，这嫁妆的事, 也不能一进门就让男方的人管着。

反正时间还早，林卉这儿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她们干脆让她独自在屋里呆着了。

也就有了此刻的场景。

熊浩初将杯子搁回小几上：“饿了吗？想吃什么？”

林卉的盖头动了动，问道：“你给我做？”

熊浩初轻咳一声：“我带回去让下人给你做。”他做的东西, 不提也罢。

林卉轻笑：“你出去了还能得空吗？”毕竟他们请了很多人, 光是大圆桌就借了几十张。

熊浩初忍不住握住她的柔荑：“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你要是累了就先歇着。”他天没亮就被折腾起来, 林卉要大妆，说不定半夜就起来了。

提起这个，林卉就觉得自己脑袋疼：“这个真是, 大半夜就起来折腾了。”曾嫂甚至还给她做了个古代版的spa！她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问，“你特地过来跟我说这个的？”

“嗯。”熊浩初耳朵动了动，“有人回来了。”不等林卉说话，他俯下身，微微掀起红盖头，钻进去吗，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下。

林卉陡然被偷袭，吓得往后仰，好悬没摔着，好在这家伙还知道伸出胳膊拦一拦，正想斥他一句，这厮扔下一句“我先出去了”便快步到窗边，翻身出去了。

林卉：“……”

脚步声渐近，很快，外间房门便被敲响。

“夫人，是我。”是曾嫂。

竟然这么快改口。林卉心里又好笑又别扭。她这个年纪，就得被叫夫人了吗？

“夫人？”

“进来吧。”林卉回神，无奈扬声。

曾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笑道：“姑娘，奴婢去厨房给你拿了点吃的，你先填填肚子，省得待会喝酒醉了。”待会还要喝合卺酒呢。

林卉侧耳听了听，奇怪道：“只有你回来？唐婶他们呢？嫁妆都清点好了？”

“诶，本来就都清点过了的，只是要盯着入库锁好。”曾嫂夹了两小块红豆糕放到小碟子上，再摆上根细签子，端起递到她手边，“姑娘。”

林卉将其接过，收进红盖头里，戳起就往嘴里塞。可别说，她真的饿了，她早饭都没吃呢。

这红豆糕大小不过一口，恰好适合她现在的情况，省得弄花了唇脂。

曾嫂见她开始吃了，才接着往下说：“待会就要合卺，她们分头去请老爷他们呢。”

林卉点头，快速吃完两块红豆糕，将碟子递出去：“再给我来几块。”

曾嫂忙道：“这种凉糕，垫垫底儿就好，待会再弄些热的给您，您看成吗？”

林卉刚想说话，外头就传来一连串脚步声和说话声。

“应当是刘婶他们回来了，奴婢先去开门。”曾嫂忙不迭将东西收回托盘，端起放到外间，然后去开门。

一行人鱼贯而入。有刘婶等人，也有村里好些长辈，郑里正夫『妇』也在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新郎官熊浩初。

新人就位，傧相开唱。

各种吉祥唱词以神秘又好听的韵律逐一唱出。

再然后，熊浩初手里被塞了根秤杆，傧相唱完贺词便示意他走向端坐新床边的林卉。

流程早就熟记在心的熊浩初捏了捏秤杆，大跨步走过去，然后微微吸了口气，轻轻挑开林卉的红盖头——

林卉从红盖头下看到那双熟悉的云纹黑鞋，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只乖乖垂下眼睑等着。

眼前光线一亮，红盖头便被掀了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

“往日就觉得卉丫头长得漂亮，今儿这一装扮，可真不得了！”

“真的，十里八村都找不到比得上的吧？”

“大熊好福气啊！”

“哈哈，大熊是不是看呆了？”

众人齐齐望去，下一瞬哄笑出声。

林卉耳朵不聋，自然听见了，忍不住偷偷瞅了眼，对上男人炙热的深眸。

林卉头皮一麻，立马缩回视线。这家伙犯傻了吗？这么多人盯着呢！

果不其然，看到熊浩初那难得的呆样，屋里又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卉脸都被笑红了。

好在熊浩初终于反应过来，将杆秤递给旁边的曾嫂，然后看向傧相。

充当傧相的里正夫人邱婶识趣，立马接着端过旁人递来的托盘，继续开唱，边唱边引着他到林卉边上落座。

唐婶立马将匏瓜瓢盛放的合卺酒端过来。

在傧相的唱词中，俩人各自端起一瓢，交臂，对饮。

过程中，熊浩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卉，仿佛在拿她下酒一般。

林卉被看得脸红耳热，又有大伙嘻嘻哈哈地打趣凑热闹，她臊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好了。

仪式还在继续，傧相边唱边将托盘里的红枣、花生、桂圆干等物往俩人身上轻洒。

林卉正低着头呢，一个不防就被撒了一身干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力道不大，她就是被吓了一跳。

熊浩初一直盯着她呢，以为她被砸疼了，立马扫向邱婶。

正专心唱词的邱婶心口一跳，差点卡壳，好悬被旁边的唐婶推了下才反应过来，继续唱了下去。

这只是小意外，很快，邱婶撒完干果，又给新人各剪了缕头发，拿红绳缠成结，装在提前准备好的红『色』荷包里，绑结实，挂在床头。

至此，今日的各种流程便彻底结束了，众人轮流说了些祝福语，便很快离开。

熊浩初也要出去外面陪客了。

待众人离开，房门关上，林卉才彻底松了口气。

“曾嫂，帮我脱了这身大衣服。”这身嫁衣层层叠叠的，这种大冷天，都把她闷出一身细汗了。“有烧水吗？我想洗个澡。”

反正熊浩初要在外头陪客吃饭喝酒，指不定要喝到晚上，她才不会傻傻干等。

曾嫂忙过来帮忙：“有的有的，水房一直候着呢，刚跟明嫂子说好了，她等会就提过来。”

话音刚落，便有人敲门，是明嫂子送水来了。

接下来，林卉沐浴更衣，换上轻便的家居服，再独自吃了顿丰盛的午餐，最后将满床干果随意扫到一边，她便钻进被窝开始补眠——开玩笑，她昨夜里几乎没睡到，她现在快困死了好么。

这一觉，直睡到太阳下山。

她是被曾嫂喊起来吃晚饭的。

林卉睡得『迷』『迷』瞪瞪的，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姑娘，您得吃点东西。”

“啊？我还不饿——”床上、屋里红彤彤的东西终于从她的视网膜传递到大脑，她终于反应过来，今天是她成亲的日子。“大熊呢？前边还没喝完吗？”

“嗯，听说还有客人拉着他喝酒。”

林卉这回是真诧异了：“喝到现在？”都没倒下？

曾嫂也是咋舌：“可不是，老爷那些兄弟一个塞一个能喝，刚我过来的时候，听说还有两个没倒下呢。”

“……”果然不管哪个时代，喜宴上灌酒的行为都是一致的。林卉『摸』『摸』下巴，“看来大熊的酒量很好？”

曾嫂笑了：“那可不，大伙都吓一跳呢。”

“什么吓一跳？”低沉的嗓音夹带着酒气从外室涌进来。

俩人吓了一跳。

曾嫂刚刚进来的时候，只是将房门虚掩——外头客人都散的差不多，喝倒了的不是被搀回去，便是被辛远等人塞进前院倒座房，家里剩下的大都是自己人，再说，还有辛成俩人守着正院，她放心地很。

屋里燃着明亮的烛火，与正房相连的烧水房一直柴火不停，屋里暖烘烘的。刚起来的林卉便只披着件外衣，看到熊浩初进来，她笑着问道：“一身酒气的，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不多。”熊浩初回了句，却完全不看她，只朝行礼的曾嫂吩咐，“备水，我要沐浴，再让人给我下碗面条，我洗完就吃。”

“是。”曾嫂看了眼林卉。

后者意会，忙道：“给我也下一点，我不饿，别给我准备太多。”

“是。”曾嫂福了福身，倒退着出去了。

熊浩初转过身，边扯衣襟边走向另一边的浴间：“卉卉，帮我拿身换洗衣物放屏风上。”

林卉眨眨眼，“哦”了声。

烧水房那边一直温着水，唐嫂过去吩咐了声，浴间便很快传来水声——竹筒引水，不光能用在田里，还能用在屋里。

林卉跑到外间，翻出一身前几日做好还没给熊浩初上过身的打底衣，搭到浴间外的屏风上。

里头水声哗哗的，林卉干等着也无聊，干脆又跑到外间，将箱笼里的衣物拿出来，逐一摆入衣柜里。

正忙活呢，一阵水汽袭来，她的腰上便多了双猿臂，然后是熟悉的低沉嗓音：“怎么在干活？交给下人就行了。”

冷不丁的，林卉差点没尖叫出声。她一巴掌拍到他熊掌上，没好气道：“我就收拾几件衣服，算什么干活？”

炙热的气息凑近：“别的时候随你，现在，你得伺候我……”

湿热的触感从耳后传来，林卉整个人跟过电似的抖了抖：“别动，待会曾嫂要过——”

“笃笃。”

“老爷，夫人，”曾嫂在外头小心翼翼喊道。

林卉如获大赦，忙低声道：“赶紧放开我。”

埋首在林卉后脖子的熊浩初顿了顿，叹了口气，朝外边道：“进来。”同时松开林卉，看见她身上要掉不掉的外衫，皱了皱眉，顺手将其拉拢。

林卉无奈：“屋里不冷。”开玩笑，做了暖墙还冷，她这冬天都不用活了。

熊浩初微哂，也不多说，拉着她走到桌边。

端着面的曾嫂敛眉垂目进来，后面是提着篮子的明嫂子。

除了面条，她们还带了些点心。东西刚放下，熊浩初便让她们回去歇下，东西明儿再收。

曾嫂也不二话，领着明嫂子麻溜往外退。刚踏出门，“砰”地一声，正房门便被关上，然后是落栓声。

俩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屋里，林卉也被他这一连串举措惊着了。看看落栓的大门，再看看大步流星坐回身边的熊浩初，她下意识问道：“你干嘛？！”

“饿。”熊浩初丢下一个理由，迅速夹了一大碗面条，推到她面前，“给你。”

林卉的思绪顿时被拉回来，看到那堆得冒尖的面条，她黑线：“我不饿啊，你给我夹这么多干嘛？”

曾嫂是直接端了一砂锅面条过来，有肉有蛋还有白菜丝，看着就挺好吃的，可她是真不饿。别说她大中午才吃了顿好的，她一下午都在补眠，压根没消耗，哪里吃得下这么大碗面条。

熊浩初摇头：“你多吃点，吃不完再说。”然后不再多说，直接将整锅面条移到自己面前，抓起筷子便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看着就是饿狠了的模样。

思及他一下午可能都在跟客人拼酒，林卉不忍心，忙抓起筷子，将自己海碗里的肉片、鸡蛋往他那锅里夹：“你饿你多吃点啊，我真——”

熊浩初按住她的手，咽下嘴里食物，抬头直勾勾看着她：“你吃，不吃饱了，我怕你今晚撑不住。”

“什么撑不住——”林卉与他幽深黑眸对视片刻，倏地反应过来。

轰——

热浪瞬间上涌。

霞染双颊，水眸含羞，端的是噬骨美人。

熊浩初喉结动了动，下颔绷紧，话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乖，别勾我，等我吃完。”

啥也没做的林卉：“……”

谁特么勾引他了？！！

第126章
好在熊浩初只说了这么一句, 便继续低头吃面。

林卉定了定神，盯着自己碗里食物片刻, 抓起筷子, 磨磨蹭蹭挑起几根面条。

“张嘴。”

林卉下意识抬头：“啊？——唔。”嘴巴被塞了一筷子肉片。

熊浩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要我喂你？”

林卉：“……”嘴角抽了抽，将碗拉近两分, 嘟囔了句, “我自己吃。”

熊浩初盯着她看了会儿, 确定她真的在吃了，才转回去。

虽然林卉不情不愿, 好歹是吃了大半碗。

看到她放下筷子, 正囫囵海吃的熊浩初一顿，抬眼看看她的碗, 皱眉：“再吃一点。”

林卉掩唇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摇头：“不吃了, 真饱了。”

熊浩初不赞同：“你今晚怎么吃这么少？”平日吃的比这多多了，这还只是汤面。

林卉没好气：“我中午吃得晚，又睡了一下午，压根没消耗, 哪里能吃得下。”完了起身, “我去泡壶茶解解腻。”

为了方便吃东西, 她刚才把外衫套上了, 也没系，就这么松松地套在外头。

这些都是熊浩初托人弄回来的好料子，柔软垂坠,

配上袅娜身形和如瀑乌云，走起路来宛如流水行云，妩媚动人。

熊浩初喉结动了动，深吸口气，转回去继续埋头苦吃。

林卉泡好茶，再拿上俩杯子，一转回来，就看到他端着锅直接往嘴里扒拉的猴急模样，唬了一跳：“你吃这么快小心噎着了。”

熊浩初听而不闻，飞快扒完锅里的面条，完了把锅往桌上一搁，朝她勾手：“茶。”

林卉啐了他一口：“你倒是不客气。”漫步过去，将杯子放好，一人倒了杯茶。

熊浩初将锅子碗筷推到一边，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口，觉得温度还行，便一仰而尽，然后『摸』过茶壶，再给自己添了一杯。

林卉早就习惯他喝茶喝水的模样，只端着杯子慢慢抿。看到他灌茶，想到什么，顺嘴问道：“你不是喝了许多酒吗？还能喝得下这许多茶水？”还有大半锅面条。

连着灌了三四杯茶的熊浩初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瞅她一眼：“我喝醉了你怎么办？”

林卉语塞，嗔了他一眼，不接他话，继续道：“不是说有许多人灌你吗？怎么别人都倒下了，你仿佛没事儿似的？”

熊浩初看着她，唇角勾起：“把别人灌醉，不一定需要自己喝。”

林卉挑眉：“你假喝？”

熊浩初慢慢转着手里茶杯，视线一直不离她的眉眼。只听他轻笑道：“怎么能算假喝？他们喝『迷』糊了，我照顾他们呢。”

然后就趁别人『迷』糊了，把酒倒了？林卉斜睨他：“怪不得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全洒衣服上吗？”

熊浩初笑了笑，放下杯子，问她：“还喝吗？”

“嗯？清清口而已，”林卉再次抿了口，“喝几口就够啦。”话音刚落，手里便空了。

再看，杯子已经被熊浩初拿下，轻轻搁在桌子上。瓷器落在嵌着云纹石的桌子上，轻轻“哒”了声。

林卉心里一跳：“怎么——啊——”原本安坐在圈凳上的她已被某人拦腰扛起。

她惊叫了声，反应过来便开始挣扎：“你干什么？！”

熊浩初往内室移动：“天黑了，该歇了。”

林卉怔了怔，下一瞬，热浪直扑脑袋——肯定是因为头朝下，血『液』倒流导致的，肯定是——

“哎呀！”整个人被扔进软绵绵被窝里，摔是没摔着，就是吓了一跳的林卉低呼了声，想起什么，又立马道，“我的鞋子——”

小腿被抓住，“咚咚”两声闷响，她特制的棉拖被扔到地上了。

林卉：“……”用力挣开他的爪子，她狼狈爬起来，“熊浩初你——”

熟悉的气息袭过来。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些微动静能窥见其中几分旖旎。

半晌，男人低哑的嗓音响起：“我教你种田。”

“什、什么？”

“来，”男人握住她的手，“种田须有良器，我们把工具洗一洗。”

“……”

林卉被男人带着反复搓洗工具，直把工具盘得出浆。

林卉刚松口气，就听他道：“接下来，翻地。”

“……”

很快，俩人的衣服相继落地，还有件半掉不掉地挂在床边。

一声闷哼。

“不、不是说——”林卉声音发颤，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震惊，“暂时不要……的吗？”

熊浩初的声音低沉又压抑：“今天不播种，只翻地。”

“……”

接下来，林卉再无心细问，因为熊浩初开始教她翻地了。

先将工具锄进土里，放轻力度松土，让土里蕴藏的水分慢慢释出来，然后逐渐加大力度，慢慢开垦，慢慢翻，直把土地垦得湿润绵软，最后把锄头□□，挪到田埂边就着柔软的草叶擦拭，再次把工具盘出浆。

林卉脱力般拼命喘息。这翻地什么的，实在累人……

熊浩初看她大汗淋漓、双颊酡红的模样，眼神暗了暗，随手拽起挂在床边的衫子擦了擦工具，再次将其锄进土里。

“这地翻的不够，再来。”

“……”

……

……

“笃笃。”

“夫人？”

林卉『迷』『迷』糊糊睁开眼，昏暗的光线让她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夫人？”许是看到她睁眼，来者轻轻松了口气，忙快手将帘子挂起来。

光线亮了起来，林卉『揉』『揉』眼睛，问：“曾嫂？”

“诶，是奴婢。”曾嫂再把另一边帘子挂起来，细声细气道，“夫人，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您得先起来洗洗。”

洗洗？林卉顿了顿。昨夜里的记忆瞬间回笼，她一惊，倏地翻身坐起——

“哎哟！”

后腰一酸，她瞬间倒回床铺里。

“哎哟，夫人，当心着点！”曾嫂唬了一跳，急忙要去搀她。

林卉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不小心而已。”眼角一扫，发现赤luo的胳膊上全是斑驳青紫，登时缩回来，整张脸都涨红了——熊浩初这王八蛋，属狗的吗？怎么连她胳膊都不放过！！

曾嫂自然看见了，笑得揶揄：“夫人无需忌讳，奴婢也是过来人呢。来，我扶你。”

林卉尴尬，急忙捂住身前被子，同时四处扫视：“我的衣服呢？”

“奴婢已经拿过来了。”曾嫂确认她坐稳了，走到边上屏风处，将挂在屏风上的衫裙拿下来，“您先套着，咱先去浴间泡泡，泡泡能缓缓。”

林卉拿到衫裙，尴尬地瞅她一眼，曾嫂莞尔，识趣地转去屏风后的衣柜那儿：“奴婢给您拿身换洗的衣裙.”

林卉微松了口气，快速将衣衫套上身，撑着浑身酸软挪下床，顺嘴问道：“大熊呢？”

“在书房呢。”曾嫂抱着衣服快步转出来，“听辛叔说，都关了一上午了，连早饭、茶水都是辛叔送进去的。”

“客人？”林卉停住，“昨夜里不都喝倒了吗？”昨天他们喝酒直喝到入暮，客人不都被熊浩初那厮撂倒了吗？

曾嫂扶着她往前走：“是的呢，这不，大早上的，客人们都还没起来，是老爷一个个揪、咳咳、叫起来，再带到书房里说话的。”顿了顿，赶紧给自家老爷找补，“估计是有正事。”

林卉：“……”她已经能想象到那场面了。

不过，能让熊浩初这么不客气的，那些客人……是什么来头？

胡思『乱』想着，浴间到了。

林卉瞬间抛开思绪，挥退曾嫂，洗掉浑身黏腻，整个人泡进浴桶里。

微烫的热水泡得她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连身上的酸痛都缓解不少。

然后她才有心思开始考虑正事。

昨夜里，熊浩初折腾得太狠了，到了后面，她几乎都快晕厥过去，压根没注意这厮有没有……有没有……那个？

还以为这家伙要忍两年呢，竟然玩这一招。

可这法子真心不安全……

她抚了抚腹部，忍不住皱起眉头。

万一中招了怎么办？

第127章
林卉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换了身新亮干净的衣裳，整个人仿佛终于活了过来。

曾嫂已经将屋子的门窗都打开, 明媚的阳光洒进来, 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林卉走到屋门前往外张望：“川川呢？”

林川是弟弟，昨天她出嫁, 不能带上弟弟出门, 便说好了昨晚由方明达夫『妇』陪着他在林家, 然后早上再由大熊去接他过来。

正院东厢第一间就是留给他的，他的衣物什么的, 也早早备好放了进去, 就等她嫁过来后搬进来住了。

曾嫂正在里屋收拾床铺，听见问话扬声道：“老爷早早就去接了回来了, 这会儿正在韩先生那儿说话呢，要去喊他过来吗？”

“不用了。”林卉伸了个懒腰, 道，“曾嫂，你先收拾着，我去厨房看看。”不等曾嫂接话便迈出屋子, 慢悠悠往厨房走去。

曾嫂愕然, 探身望出来, 屋里已经没了林卉身影。她暗自嘀咕着转回来：“怎么跑这么——”眼角一扫, 看到被她刚拆换下来的狼藉不堪的被套枕套，登时哑然。

姑娘，不对, 夫人这是害羞了呢？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再看一眼那堆枕套被套，心里啧啧两声。

转到林卉那边。

厨房里忙活的众人看到她，忙先后过来行礼。

林卉摆摆手，让大伙各忙各的去，别耽搁了午饭，然后才单独问掌着厨房的张兴盛媳『妇』：“午膳准备好了吗？材料方面有短缺的吗？”

他们家里现在住着不少人，除了韩老、符三，还有那帮她也没见过的汉子，加起来少说有十几人。

她前几天跟辛远等人商量安排的时候，熊浩初已经提前跟她打过招呼，故而她早早就定好了菜『色』，也让厨房几人试做过，想来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果然，只听张兴盛媳『妇』恭敬答道：“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等老爷那边吩咐传膳了。至于材料，咱们昨日里剩下不少肉菜，材料是不愁的。”

林卉点头：“现在天儿凉，肉菜若是多了，能吃便赶紧吃了，吃不完的，能腌的腌起来，别放坏了。”

“诶，奴婢省得。”

林卉想了想，问：“昨夜里客人们都喝醉了，给他们弄点蜂蜜水去。用温水冲泡，别用开水——啊对了，蜂蜜好像还在仓库呢，你跟我去拿。”

“是。”

林卉领着人去仓库溜达了一圈，顺便捡了几样得用的东西，才转回主屋。

身体还酸软得很，又晃悠了一大圈，待回到屋里，林卉迫不及待便扶着桌子坐下来，然后轻轻握拳捶了捶后腰。

一阵风袭来。

“去哪儿了？”熟悉的声音打里屋方向传来。

林卉吓了一跳，下一瞬便反应过来是谁，提起的心才放了下去，紧接着后腰处传来轻柔的按压。

“我帮你。”

宽厚的手掌温热又有力，即便特意放轻了力道，按压下去也非常舒服。

林卉放松下来，干脆趴到桌上，侧过脸回头看他：“我去趟厨房而已，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忙吗？”

“下人送了蜂蜜水到书房，我猜你起来了，就回来看看。”熊浩初看着她慵懒的模样，眉眼柔和下来，“累着了？”

林卉斜他一眼：“你说呢？”

熊浩初灼灼地盯着她：“那待会陪我歇个午觉。”

“我才起来呢，还睡？别让人笑话了。”林卉扭过头去，“你自个歇去吧。”

这家伙……压根就是属禽兽的。她现在看到这人就觉得哪儿都不舒服，还跟他去床上？怕不是傻了。

熊浩初低笑：“真的歇息。我昨夜到现在没闭过眼。”

成亲当天半夜就得起床，这么算下来，他得有两天没合眼了。

林卉诧异，坐直身体看他：“我听曾嫂说你一大早就去前院找人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熊浩初俯身，在她眉眼上一啄，道：“是有事，不过不急。”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是太高兴了，精神好得不得了，睡不着。”

林卉心里一动，立马联想到自己那诡异的体质。

许是察觉到她的失神，熊浩初疑『惑』：“卉卉？”

“啊？哦。”林卉立马转回头，佯装疲惫般趴回去，“那待会吃完饭就早点休息呗。”

熊浩初盯着她只簪了根玉钗的秀发，眯了眯眼。

林卉没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心虚，连忙把话题扯走：“诶，你还没说什么事呢。”

“过些日子，我要再去一趟峸阜。”

峸阜？林卉再次扭头：“好端端的去那地方干嘛？”辛远他们过来才多久，从辛远几人就能窥见那边情况，“那儿肯定越发『乱』了，你还过去干嘛？”

“正是要过去处理这事。”

“你一白身去掺和什——”林卉愣住，倏地坐直，瞪大眼睛看他，“你的意思是……？”

熊浩初解释：“前院里的兄弟们大多是从京城过来，除了要参加我的喜宴，另一目的，正是为了这事。”顿了顿，他勾唇，“过些日子，旨意应当就会到了。”

“……旨意？”林卉瞠目，“要，要重新当官？”不对，“等下等下，这是你计划好的？你、你不是说峸阜那边要开春后才会出事吗？”

“原本是。”熊浩初勾了勾唇，“我上回去峸阜动了些手脚，过两天，新荣他们再过去加把火，那儿应该就能彻底『乱』起来了。”

林卉震惊：“你干什么？那边的老百姓已经够惨了，你们怎么还能去添『乱』？”

熊浩初盯着她：“我们若是不添一把火，现在到明年开春，峸阜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林卉呐呐：“那、那……不能向朝廷求助吗？你在京城不是认识很多大人物嘛……”

“别人？”熊浩初语气淡淡，“我现在就是在等别人先去送菜。”

送菜这说法，还是跟林卉学的。

林卉哼道：“你怎么知道别人就是去送菜？说不定朝廷的人一到峸阜就搞定了，压根没有你出场的机会。”

熊浩初摇头：“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会派什么人去处理此事，我大概能猜到几分，而此人……”他冷笑了声，“不足为虑。”

林卉听着不对，狐疑道：“就算别人不行，安知下一个就是你？”

熊浩初哑然，捏捏她鼻尖：“你夫君我布局这么久，光是送往京城的信件就不知几何……我可没有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爱好。”

林卉甩掉他的手，嘟囔道：“我还以为你对当官没兴致了呢。”

“争权夺利确实非我所愿。”熊浩初眼底闪过抹阴霾，“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来我头上撒野，也非我所愿。”

“……”林卉懂了，“所以，上回你才说，县令的事你会解决？”

“嗯。”

林卉还想再问——

“姐姐？”外头响起林川唤声，然后一颗小脑袋探了进来。

林卉莞尔，朝他招招手：“进来，就等你开饭了。”

林川眼前一亮，开心地蹦跶进来：“姐姐，熊大哥！”

熊浩初脸一板：“叫姐夫。”

林卉：“……”

林川立马停住，吐了吐舌头，改口道：“姐夫好！”

熊浩初这才拍拍他脑袋：“你先生呢？”

“先生说去找符三他们凑一桌，不跟我们用膳了。”

熊浩初点点头：“由他吧。”

林卉将人拉过来，先『摸』『摸』小手和后脖子，看看凉不凉，再检查下新衣裳合不合身，然后才问他：“昨夜里姐姐不在，有没有哭鼻子？”

林川立马反驳：“我才没有，我现在是大孩子了，才不会哭鼻子！”

林卉莞尔：“好好，川川已经长大了呢！”

还没聊上几句，曾嫂跟张兴盛媳『妇』便提着食匣过来摆膳，三人便移步饭厅边吃边聊。

***

成亲后，日子仿佛过得飞快。

在他们成亲的第三天，韩老就踏上了归京路。符三多留了一天，跟张阳讨论了许多日后合作事宜，也离开了。

至于前院住着的那些汉子，在他们成亲第二天晚上便离开了——若不是林卉管着宅子，怕是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再然后，张阳熊浩初都忙了起来。

先是熊浩初。

富佑村那帮人前几天已经把水泥捣鼓出来，熊浩初领着人将村口到熊家的主路全给铺了水泥，完了还不忘让人将刚铺好未干的路给围起来，省得被孩童给踩了。

村里人原本还觉得他多此一举。一堆烂泥混着砂石，稀糊糊软绵绵地，抹上去还得晒两天才干，怎么看也禁不住踩。

结果围栏一拆，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不止他们，连富佑村的人都惊呆了。

这、这、这玩意，干了之后……怎么跟石头似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踩上去转两圈，还有人试图敲下一块瞧瞧，刚敲了两下就被旁人阻止了。不过那两下也不轻，地板确实是丝毫不受影响。

反正，大伙都开了眼界了。

熊浩初可不管他们想什么，把家里剩余的石灰都霍霍完后，一拍手，直接把富佑村的人给放了。

富佑村被压着干了好几天活，每天有馒头热汤，偶尔还有鸡蛋，晚上虽然无床无被，可屋子暖烘烘的，睡得也舒坦。虽说要干活，可在家不也得下地干活吗？算起来跟在家里也差不离了——当然，有媳『妇』儿的另说。

再者，法子虽然是熊浩初教的，可也确实是他们花了好几天功夫捣鼓来的马路，还又结实又好看。

这几天都在村里干活，从刚开始梨村人避之不及，到走几步便有人笑着过来拍拍肩膀，再走几步又有人过来对对拳头……话里话外，都是对他们的赞赏和感谢。他们除了受宠若惊，还有些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滋味。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熊浩初霍霍完家里刷墙剩下的石灰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富佑村等人面面相觑。

领头一汉子站出来，不敢置信地问他：“真让我们回去？”

熊浩初挑眉：“不想走了？”

领头汉子一窒，继而哼道：“若不是你们仗势欺人，我们早就走了！”

周强翻了个白眼：“谁仗势欺人了？你们村一次两次的过来我们这儿找事，你们怎么不说自己仗势？就许你们仗势了？”他捏了捏拳头，“这还没出梨村呢，别嘚瑟啊，再嘚瑟就留下来继续干活！”

那名汉子：“……”

“再说，也不看看你们多能吃，天天让你们这么吃下去，熊大哥家都得被吃空了！”

熊浩初拍拍他肩膀，接着往下说：“你们村那几个挑事的什么下场你们也看见了，回去老实点，梨村离你们村并不远。”

富佑村众人：“……”威胁，□□的威胁啊！

“哦对了，”熊浩初想到什么，补充道，“这水泥路你们都知道怎么做了吧？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拿这门手艺挣钱是个正经，别没事就想着偷鸡『摸』狗的，最后连个媳『妇』都讨不上。”

富佑村汉子们：“……”讨不着媳『妇』怎么了？

梨村单身狗们：“……”仿佛有被冒犯到哦！

等等！

熊浩初这话什么意思？

第128章
不说梨村人, 富佑村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都傻眼了。

适才说话那汉子看看左右, 壮着胆子走出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熊浩初才没那个耐心给他们解释, 下巴一点：“自己想去。”招呼周强等人回村。

梨村等人迟疑地看着富佑村一众。

熊浩初也不管，招呼后抬脚便走。

周强忙跟上去, 小声问道：“大哥, 你就这样把造路的法子交给他们啊？”听熊浩初的话, 这水泥可不止用来造马路……这样把方子给他们，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嗯。”熊浩初看了他一眼, 解释道, “富佑村领头惹事的都得躺上一年半载。这段时间正好给他们找点事，这些活儿粗重耗时, 但能挣钱，让他们折腾一段时间, 等他们尝到甜头了，就不愿意再回去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周强懂了，可他依然有些不乐意：“这也太便宜他们了……”来干活还能学门手艺挣钱。他们自己都不会呢。

熊浩初明白他想法，解释道：“如今周边村子最富裕的就是咱们村, 树大招风, 多的是眼红的人。”富佑村的人不正是这样招惹过来的吗？“把最刺头的富佑村压下去了, 旁的村便不敢多做什么。”

周强挠挠头：“话是这么说, 可无端端送他们一条挣钱的法子，还是气不平。”

熊浩初不以为意：“咱村挣钱的法子多得很，无需盯着这些。”按照林卉所说, 烧制水泥要接触各种泥灰，天长日久，容易得一种叫尘肺的病。富佑村的人若是能老老实实安分下来，他再去提醒他们，让他们日常要做好防护，否则……

倒是周强，似乎依然有些忿忿不平：“族老们往日总是愁咱们村挣钱多，就是担心这些啊？”他抬起胳膊，做了个握拳的动作，“怕他们作甚？咱们村怎么挣钱，关他们什么事？再说，咱也不是软柿子，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跟着走在另一边的张在福却明白了：“你是不是傻了？别的村子就算打不过咱们，一天来一个村子闹事的，咱们还要不要干活了？”

周强“啊”了声：“好像是这么个理啊……”

张在福继续分析：“不过，别的村看见了，是不是会吃味，然后跟着来闹事？”

熊浩初冷哼一声：“那就看谁敢领头了。”

张在福恍然，一击掌，大笑道：“哈哈哈对啊，富佑村那些领头的，还在床上躺着呢！”

周强也反应过来，跟着哈哈笑起来。

熊浩初见他俩都转过弯儿来，便不再多话。恰好到了要拐弯的地方，他朝众人挥挥手，便转身往家走去。

他这边刚走开，那些个还不在状况的忙不迭凑到周强俩人跟前询问。周强俩人逐一将其中道理掰碎了解释了一遍，很快，便有人明白过来。

“诶，这不是族老们常说的要帮扶邻里，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对对，直接这么说便是了，什么树大招风的，谁个听得懂啊？”

周强啼笑皆非。

张在福则『摸』『摸』下巴：“不过，熊大哥刚才是不是说了啥？他说……咱们村挣钱的法子多了去？”他扭头问大伙，“是不是，我没听错吧？”

“对，我也听着了，怎么了？”

“难道……？”

“嘿嘿，”张在福搓手，“熊大哥什么时候框过我们？既然他说挣钱的法子多了去，咱们等着就是了！”

“对对，我也觉得，我信熊大哥！”

“反正咱们等着就是了！”

……

熊浩初刚进家门，便看到张阳正在前院倒座房前抓耳挠腮地转圈圈。

“怎么了？”

张阳回头，看到他立马惊喜地奔过来：“大兄弟！”

熊浩初：“……”这位舅爷什么时候能改个口？

张阳可不管他想什么，胳膊直接搭到他肩膀上：“来来，帮我参详参详！”

熊浩初侧了侧身，避开他胳膊，道：“说说看。”

“诶我说你怎么这么矫情！”

“嗯？”熊浩初挑眉。

张阳立马变脸：“嘿嘿，开玩笑，开玩笑——”瞬间转移话题，“你看，我这红薯也收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要干起来了吧？但这玩意耗工夫啊，你看我是请几个人慢慢做，还是一口气把人请到位了，三五天工夫把东西全部弄好？”

熊浩初沉『吟』片刻：“后者吧。”他提醒道，“你统共只有一年时间，银钱流转快，才能获得高额回报，这事亏不了，不需要慢。”

“好！”张阳点头，然后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我这都要开工了，你什么时候放卉丫头出来？”

熊浩初皱眉：“什么意思？”

张阳挤眉弄眼：“装什么，这都成亲几天了，你看卉丫头出过门吗？年轻人啊，小心刚成亲就得开始补身子。”

熊浩初：“……”

张阳对上他脸上的无语，仿佛终于想起自己是长辈，忙咳了咳，佯装严肃道：“说正经的，刚成亲黏糊些是正常，但也要有所节制，更不能耽搁正事，你说对吧？”

熊浩初不想搭他的话，扭头就往内院去。

张阳忙拽住他胳膊：“别，大哥别啊！我就开玩笑，开个玩笑！”他哭丧着脸，“我不会做红薯粉啊，你好歹让卉丫头出来给我指点指点啊……”

身上挂着名牛高马大的汉子，熊浩初仿佛没事儿般脚步不停：“你自己跟她说去。”

“诶？她起来了吗？”张阳立马不装了，站直身体，拍拍衣服，“早说嘛，走走走，今儿好不容易这个点回来，我要蹭一顿午饭。”

熊浩初：“……”他家媳『妇』儿如此靠谱，为何会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舅舅？

他们这边你来我往，正院里的林卉在干嘛呢？

没错，她真的才刚起床。

在巳时末、午时即将到来、后厨午膳都快要弄好的这个时候，才起床。

泡完热水澡，林卉懒懒地靠坐在窗边卧榻上，手里拿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韩老给林川留下的书籍，被她从林川那儿借过来了。因着林川年幼，这些书籍都是浅显易懂的，或是地方志，或是各地风俗，还有几本是神话。

这年头，书籍都是金贵玩意，韩老给林川一口气留了许多，可见是真心喜欢林川，也是真的想要林川好好学习吧……

这么看来，林川在读书方面很有天赋？

林卉摩挲着书页出神。

一声欢呼从外头传来。

林卉回神，透过大开的窗户望出去。

林川正领着家里几名年龄相仿的小朋友聚在院子里踢毽子——那是她前些日子给林川做的鸡『毛』毽子。

穿得厚实的小孩子们追着毽子蹦蹦跳跳的，满院子都是清脆的笑声，加上难得的大晴天，看着就觉心情明媚。

林卉有些意动。她似乎懒了好多天了，要不干脆去踢一踢，活动活动？

想到便做，她顺手放下书，扶着卧榻起身——

“嘶！”

酸痛的膝背差点没让她摔倒。

林卉低咒了生，认命坐回卧榻上。

按理来说，她嫁进熊家后，日子应当是悠哉又清闲。

别的不说，家里下人这么多，田里、山坡上的活儿包圆了不说，家里家务也半点不需要她沾手。她每天除了跟曾嫂等人商量家里菜『色』，安排各种采买事宜以及给钱，旁的事儿压根都不需要管了。

可是，不知道是熊浩初体力好，还是受到她的体质影响，那厮每夜都要折腾她，还越折腾越精神，越精神越来劲，她这几天就没在晚上合过眼，全是天际发亮了才被放过。

没歇几个时辰就得起来洗漱用膳，用过午饭便哈欠连连，转头又得睡个午觉补眠，然后晚上再次被折腾……

周而复始。

虽然真正入巷的时候不多，可也累啊。不说别的，她的大腿内侧都被磨得火辣辣的，走路都磨得慌。

原本熊浩初还担心她皮肤嫩，怕伤了她，第一天就弄来上好的『药』膏给她擦上。

结果，缓上一天的红皮肤，到了晚上便又恢复平滑，嫩得仿佛能掐得出水。这下，熊浩初哪里还忍得住……

除了磨得狠的地方，还有酸痛的腰背。

被折腾了两宿后，她的腰真的撑不住了，拉下面子哭着求饶，结果、结果——熊浩初那厮竟然开始玩起别的……

还有别的，比如那些个被吸咬出来的青印子，熊浩初压根不给她涂『药』膏。胳膊什么的就算了，后背什么的，她自己涂不着，也没脸找曾嫂等人帮忙。加上这家伙有恃无恐的，她一气之下，干脆不抹『药』膏，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做得多过分！

好家伙，几天下来，她身上确实是没处能见人了，可这家伙每回见了眼底都快喷火了，折腾起她来更是变本加厉了！

想到这些日子的颠鸾倒凤，面红耳赤的林卉忍不住咬牙切齿。

如果说前几天她还担心熊浩初去峸阜会有危险的话，此时此刻，她已经巴不得立马把人踹出去了。

“舅舅！”

“舅老爷！”

“诶诶，都乖啊！你们玩儿，继续玩儿，别搭理我们！”张阳的声音传来。

林卉回神，循声望去，正对上熊浩初灼灼视线。

她正满腹怨气呢，重哼一声，探身出来，“啪”地一声，把窗户给关了。

熊浩初：“……”

“诶？卉丫头？！”张阳恰好看到她关窗那一幕，登时怪叫一声，“你干啥子？”

关窗的林卉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再次推开窗：“舅舅？”

张阳几步窜过来，隔着窗户瞪她：“反了你啊，几天没见，就这样对你家舅舅？！小心我以后下下去了跟你爹娘告状去！”

林卉无语：“舅舅你想要下去还得等好些年呢！”

张阳吹胡子瞪眼的：“你这是在说我老不死的？”

林卉啼笑皆非。

熊浩初也走了过来，目光不离她的脸，温声问她：“吃东西了吗？”

“吃什么吃？”林卉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几点了吗？待会都得吃午饭了！”

熊浩初好脾气地笑笑：“那让厨房动作快点，早点开饭。”

林卉重哼一声：“要说你自个儿说去。”

“好，我去说。”

林卉这才作罢。

旁观的张阳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咋舌：“哟，这是吵架了？”

第129章
林卉脸一僵, 终于反应过来，忙转移话题：“舅舅你怎么站外头说话呢？进来啊。”边说边翻身下榻, 背对着俩人, 没人看到她五官都皱到一起了。

张阳自然不会管小俩口的事儿，见她下榻了, 顺嘴招呼熊浩初跟上：“走走, 一块儿说说。赶紧把我这事儿定下来。”

熊浩初跟上去。

俩人刚绕过窗户走进门, 慢悠悠晃出来的林卉一看到后头那大块头，立马板起脸：“不是要去通知厨房快点吗？还站这儿干嘛？”

熊浩初：“……”

张阳眨眨眼, 扭头看他：“你干什么了？怎么卉丫头这么大火气？”他家外甥女那脾气多好啊, 竟然当着外人给他下脸，可见是气得不轻了。

熊浩初轻咳一声：“无事。”然后朝林卉道, “我给你们泡茶了再去。”

林卉的脸『色』这才好看些，下巴一抬, 指使他：“泡得浓一些。”她得提提神，下午不能再睡了，她要把作息倒一倒！

熊浩初眼底闪过笑意：“好。”

林卉不再搭理他，转头招呼张阳：“舅舅, 坐啊。”

张阳吹了声口哨, 大马金刀坐下来, 然后竖起拇指：“不错啊, 成亲了就是不一样。这管男人的架势，还真有你们村的风范！”

林卉斜了这位不正经的舅舅一眼，吐槽道：“舅舅你也别说别人了, 你还没成亲不也被晴玉管得死死的。”

张阳愣住，继而干笑：“这……这哪能一样，她年纪小，我要是不让着她，像什么样子？”然后急忙转移话题，“好了闲话不多说了，你舅妈还在京城等着我去娶回来呢，你赶紧帮我看看怎么折腾，这红薯都收回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请人了？请多少人合适，怎么分工？怎么给钱？你前些日子说的开厂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饶是林卉都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熊浩初提着泡好的茶回来：“舅舅你慢点说，卉卉现在精神不好。”

什么精神不好，还不是他折腾的。林卉横他一眼，朝张阳道：“咱们一条条来。你这事打算长远了做的话，那咱们先跳过请人这一环，先说工厂的模式……”

俩人开始聊起正事，熊浩初也不多话，随手给他们各倒上一杯茶水，放到林卉面前的时候，还低声提醒了句：“小心烫。”

林卉敷衍地朝他摆摆手，继续跟张阳说话。

连张阳也嫌弃他：“别打岔，说着正事呢。”

熊浩初无奈，放下茶壶，转身出去了。

***

三大一小许久没在一块儿用饭了，这顿午饭便吃得有些久。

除了熊浩初惯例的旁听，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尤其是张阳，最近他在各个县城奔波，睁眼就在路上，虽然好些日子都没好好歇歇，也着实是见到了许多人事，加上他口才了得，叭叭说起来，听得林川一惊一乍的，连林卉都忍不住要问上几句。

意犹未尽地吃完午饭，张阳一抹嘴：“好了，回头再聊，我去找老郑头买块地！”

没错，张阳终于要在梨村买地了，不是为了住——他暂时还没那工夫建宅子。他是要买地盖厂子了！

至于宅子，以后总会有的。他见过林卉俩人的相处，也知道熊家新宅是怎么建造起来的。

他也想这样。他要给萧晴玉最好的。他们将来的家，一定是俩人一起商量着造起来的——唔，如果晴玉不方便，他就先盖个雏形，等晴玉嫁进来再一起慢慢捣鼓。

当务之急，是挣钱！

张阳风风火火跑出去，林卉灌了几口浓茶，也打算出门了。

熊浩初拉住她，皱眉：“去哪？”

聊过天的林卉心情好了许多，笑道：“我去看看什么地方适合盖厂子，顺便跟唐婶他们打声招呼。”

熊浩初想了想，道：“你身体……我陪你去，累了咱们就回来。”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话茬，林卉登时来火。反正没外人，她索『性』甩开他的手，低声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不都是你害的吗？”

熊浩初低笑，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新婚燕尔，你得体谅我。”

林卉气不过，照着他胸膛就是一拳：“你怎么不体谅我？我看你是诚心要弄死我！”

熊浩初握住她粉拳，板起脸：“不许瞎说！”察觉语气太硬，忙又缓和下来，低头在她手背亲了亲，低声道，“我每天都有仔细检查，确认你身体没有受伤，否则我定然不敢碰你，别担心。”

言外之意，没受伤就能可劲折腾了？林卉气恼：“那我累！我要休息！”

熊浩初俯身在她樱唇上轻咬了下，低笑道：“多出汗，才能休息得更好，一天长的很，家里的活儿都有人干，你好好休息便是了。”

林卉：“……”硬的说不通，她干脆软软靠过去，伸手圈住他硬邦邦全是肌肉的蜂腰，撒娇般求饶道，“大熊，咱们休息两天好不好，我还要帮舅舅倒腾那工厂的事呢！”完了她还硬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他。

熊浩初被看的心『荡』神驰，用力将她压进怀里，哑着声音道：“娘子太诱人，忍不住。”

俩人身体相贴，某人精神奕奕的地方堂而皇之地……林卉被蹭得脸冒热气，浑身发软，转头就听见他竟然说出如此无耻的话语，差点没被气死。

熊浩初没有察觉，揽着她的双手甚至开始游移，嘴里犹自继续，“咱们刚成亲，激动些在所难免，多亲热才能快点缓过——”

“滚！”林卉用力挣脱他，顺势还踹了他小腿一脚，完了怒瞪他，“我信你个鬼！告诉你，从今晚开始，我要好好休息，你什么也不许——不对，你给我睡到客房去！不许回来睡觉！”

被踹的熊浩初压根不痛不痒，只是皱眉看她：“我们是夫妻，这是咱俩的屋子。”怎么能赶他出去？

“我不管！”林卉干脆撒泼了，“你不出去，那就我出去睡！”

熊浩初：“……”软下语气，“我错了，我都听你的，今晚咱们好好休息，好不好？”

林卉不信：“真的都听我的？什么都不干？”

熊浩初低笑，捏了捏她鼻子：“你都要把为夫赶出去睡客房了，我还敢不听吗？”

林卉仔细打量他脸上神『色』，确认他不是开玩笑的，才松了口气，继而抱怨：“本来就是你的错，哪有人每夜里都……”她嘟囔了句，“小心铁杵磨成绣花针！”

熊浩初：“……”抬手给她一个爆栗，“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林卉做了个鬼脸。

杏眼桃腮，灵动娇俏。熊浩初忍不住『摸』『摸』她脸颊，低语道：“真想把你锁在床上……”

林卉呸了声：“变tai ！”

男人低笑。

林卉皱皱鼻子：“话又说回来，你每天睡几个时辰？”

她睡的时候熊浩初还惦记着不能怀孕，多晚都记得给她弄来热水擦身。等她醒来，旁边枕头已然冰凉，他也不知道几点起来的。

她睡到日上三竿，午后还要歇个晌，这家伙除了成亲第二天睡了一回午觉，别的时候压根没有这习惯。算下来他每日睡眠时间绝对不足三个时辰……

再加上每天晚上几个小时的运动……

他不累的吗？

还是说，真的跟她体质相关？

熊浩初似乎也有些不解：“嗯，确实睡得少了。”他俯下身，凝视着林卉的黑眸温柔得几欲溺死人，“许是跟你成亲太开心了，这段时间精神都好得很。”他低笑，“若不是每天都出去干活抵掉一些精力，你白天怕是要起不来了。”

林卉：“……”

熊浩初凑过去，攫住那花瓣般的樱唇轻轻吸吮碾磨。

熟悉的气息萦绕身周，林卉下意识闭上眼，双手揪住他衣襟，温顺地迎合他。

熊浩初登时激动了起来……

半晌，他气息微『乱』地推开林卉，低声道：“不能再继续了，否则你定要恼我。”

神志尚未回笼的林卉倚在他怀里，水雾朦胧地看着他，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熊浩初头皮发麻，发狠般在她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林卉吃痛，低叫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潋滟水眸瞪向罪魁祸首，娇嗔道：“疼啊~”

熊浩初被勾得浑身发烫，他深吸了口气，用力把人按进怀里，狠狠『揉』搓几下：“卉卉。”

“……嗯？”这些日子习惯了男人的疼爱，这会儿被亲亲抱抱又搓又『揉』的，林卉身上也是热得不行，听见他叫唤，只低低应了声。

“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蛊？”熊浩初语气凶狠。

“？”

林卉茫然抬头，正准备问上一句，“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某人一脚踹上，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你做——啊！”身体陡然凌空，林卉吓得低呼一声。

下一瞬，她就被托抱到桌上。

“你搞什么——”

裂帛声响。

在她反应过来前，男人已经急吼吼闯了进来。

“卉卉，咱就来一次。做了这一次，咱们今晚就不弄了好不好？”

林卉：“……”

她怎么会以为这家伙今天真的不会碰她？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要是再信这家伙的话，她的姓就倒过来写……

第130章
申时正, 熊宅正院。

“砰”地一声，林卉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若不是脚步轻浮, 看起来真是气势十足。

亦步亦趋跟在旁边的熊浩初眉头紧皱, 甚至还微微张开手，一副担心她摔倒的模样。只听他沉声道：“卉卉, 别置气, 累着了就在家里好好歇着。”

林卉倏地站定, 转头怒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她伸手戳他胸膛，“你是不是就希望我出不去？是不是故意让我在家呆着哪里也去不了？还是嫌弃我出去给你丢人？”

说一句戳一下, 越戳越用力, 仿佛要把他胸膛戳成筛子似的。

熊浩初由得她戳，语气无奈：“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就是特地的了！”林卉气愤, “而且，早先不是说了现在要孩子太危险了吗？你怎么、你怎么还——”留在里头？！万一中招了她怎么办？！她越想越气,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赶紧死——唔！”

熊浩初捂住她的嘴，脸『色』铁青道：“不许胡说八道！”他神『色』懊恼，“往常我都会先纾解一遍再碰你……今天太急了，一下没忍住。”不等她指责, 他忙又安抚道, “别急, 刚才我已经帮你清理过, 肯定不会有事的。”

俩人成亲这么多天，林卉自然知道他所说不假。

她深吸了口气，怒气好歹是消散了些。再抬头看他：“要不, 咱们还是分房睡吧？”

“不行！”

“……”林卉撇嘴你。

“好了，我今晚真的不闹——”

“我说你俩黏糊完了没有？”没好气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林卉吓了一跳，忙不迭退出熊浩初怀抱，看向前院方向。

站在二门处的张阳正抱臂看着他们，满脸的嫌弃：“都成亲多少天了，还这么黏糊。”

林卉也跟着告状：“舅舅，他还不许我出门！”

张阳顿时想歪，放下胳膊瞪向熊浩初，噼里啪啦开始斥责：“你是不是傻了？就算是县令夫人也得出门见客呢，你家是哪门子的高门大户？还不许出门？我告诉你，咱这里不兴这一套，你给我收着！还有，外头多少事啊，你不让卉丫头出门，是想要自己全包圆了吗？你想包圆还得看看自己会不会好不好！”

一连串问话砸下来，熊浩初俩人都有些傻眼。

林卉干笑：“舅舅，大熊不是这个意思……”

熊浩初『摸』『摸』她脑袋，看向张阳：“卉卉有点不舒服，我只是担心她累着。”

“……哦。”张阳看林卉，“你哪儿不舒服了？要不先歇着？我那儿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林卉自然摇头：“没事，大熊瞎『操』心而已。郑伯伯呢？你们挑了什么地段？我跟你去看看。”

张阳看看脸带无奈的熊浩初，挠头：“挑是挑好了……”

“那就赶紧去看看，走走走！”

林卉风风火火出门，张阳忙不迭跟上。

担心不已的熊浩初自然不放心，遂厚着脸皮凑过去。

村子住户分布零散，南边是村口，房子最多，房子外围便是田地，压根不需要考虑。东边靠近山溪，除了田地便是松软泥地，也不能盖厂。如此，便剩下西边和北边。

郑里正考虑到他跟熊浩初俩人的关系，干脆给他挑在在熊家新宅附近。反正熊家位置较偏，附近压根没几户人家，荒草地到处都是，张阳爱怎么建怎么建。

既然是在附近，三人出门也就走几步，片刻功夫便到了。

林卉看看左右，最近的住户都在几丈外，比起熊家，这块地要更靠北边一些，离落霞坡也远。

『乱』石遍地，野草掺杂，虽地势平坦，却不易耕种，还远离水源。

拿来盖厂子，倒真挺合适的。

“……我现在把手上的肥皂全部清了出去，银钱收回来后，加上这段时间挣的，手头还有几十两，买这块地儿应该足够了。你要是看着不错，我就去找老郑，把这事给定下来。”

林卉走了几步，问他：“舅舅，郑里正这人你也了解，你跟他打好招呼，这块地他定然会给你留着。你现在手上钱不多，若是一次把地给买下来，回头干别的事也难，我建议你先买个一亩半亩，先把厂子给搭起来，等利润回笼，再慢慢往大了扩。”

张阳一击掌，道：“这样好，这样我就能松开些，也不担心发不出工钱了。”

林卉笑了：“你这是正规厂子，发工钱不着急，可以跟大家商量好，发月薪，每个月发一次。”

“嘿嘿，上回你说过，我记着呢。我这不是担心嘛。”张阳掰着手指开始数，“这边盖房子还得买砖买石板找木匠……桩桩件件，都得花钱呢。”

林卉看看熊浩初，想了想，道：“舅舅，要不这样，我跟大熊一起，给你这厂子入股一百两，日后的利润……”她斟酌片刻，道，“分我们两成，你看如何？”

张阳眨眨眼：“入股？是什么意思？”

熊浩初也跟着看她。

林卉仔细给俩人讲解了一遍股权概念，然后道：“现在要办厂，最缺的是钱，但你现在已经负债一百两了……”她是跟张阳说的，“我对这厂子有信心，知道亏不了，可你心里估计没多大底吧？”

一个不好，张阳可就得背上巨额债款。若不是奔着萧晴玉，他哪敢这么大胆往里冲？

张阳干笑：“没办法，媳『妇』儿金贵，得拼一把！”不拼，媳『妇』儿指不定就飞了。他挠头，“要是亏了我就当扔了，回头我再慢慢挣钱还你们。”

林卉失笑：“放心，亏不了。”她转向熊浩初，“大熊，我们手里还有点余钱，放着也是放着，要是入股到厂子里，估计过俩月就能见着钱，不过，也有可能会亏本，你怎么看？”

熊浩初眼底闪过笑意：“咱家的钱都是你管着，你说了算。”

林卉登时笑弯了眼：“那我就做主，投进去咯？”

熊浩初点点头。

林卉立马转向张阳：“舅舅，你听见了吧？我们现在给你投一百两银子，经营管理我们就不管了，回头挣钱了你给我们分钱就行。”

张阳看看她，再看看熊浩初，迟疑：“总觉得我在占便宜……”

林卉诧异：“怎么会？你挣了钱可是要给我们分成的。”她沉『吟』片刻，“你买地加上买红薯，差不多也要一百多两，再加上后面还有各种花销，还要卖薯粉，事儿又多又杂，我们这一百两，算下来也就占了两成左右？”她看向熊浩初。“你觉得呢？”

张阳挠头：“意思是，赚了钱的话，你们分两成吗？”他想了想，皱眉道，“两成太少了点。”

熊浩初看了他一眼，道：“三成吧。回头有什么问题，舅舅还得来请教你。”

张阳一咬牙：“要不，五五分吧？我手里买红薯的钱，还是找你们借的呢。”

林卉摆手：“您都说了那是借的，日后是要还的，跟这是两码事。”不等张阳再说话，她干脆定下来，“就说定了，我们这一百两占三成。以后不管亏了赚了，咱们都按三七比例分成。”

张阳张了张口，熊浩初拍拍他肩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这么定了。”

林卉笑眯眯：“待会回去咱们马上定个契纸，省得你日后挣钱了反悔，不给我们分红利。”

虽然以前没听过红利这词儿，张阳却大概明白她话语含义。见熊浩初俩人都已经打定主意了，他既感动又无奈：“再怎么坑也不能坑自家人啊……”

林卉击掌：“那就这么定了。”她拍拍张阳，“舅舅，以后好好干活，努力给我们挣钱。”

张阳啼笑皆非。

这事便定了下来。

有了林卉俩人的入股投资，张阳便可大胆的放开去干。

当然，地儿还是无需买这么大的。

三人把这块地儿绕了一圈，划定了大致范围后，张阳便去找郑里正，打算赶早去县城把地儿定下来。同时，还得找他商量请人盖房子的事。

林卉则慢悠悠晃向落霞坡。

刚才有张阳，她照顾熊浩初面子，便没给他甩脸『色』，如今只剩下他们俩，她自然由着自己『性』子。

熊浩初跟在她后头，瞧着她慢吞吞的步子，微微皱眉：“回去吧，明儿再晃也一样。”

林卉重哼一声：“你管我！”酸软是酸软，走一走，仿佛又精神了许多。“要是嫌闷，自己回去。”

熊浩初无奈：“怎么会？我是担心你。”

林卉又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初冬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又有梨山挡住了西北边的寒风。

落霞坡自打引了山泉水后，便多了不少村民来这边打水。林卉俩人一路过去就遇到了几名，还被调侃了几句。

好不容易躲过这些热情的村民逃上落霞坡，林卉才松了口气，然后才有心思观察落霞坡上的状况。

好几天没过来这边，落霞坡已经跟以往大有不同。

原本翻土后光溜溜的落霞坡，现在已经铺了满山青灰『色』的竹篾罩。一垄一垄的，整齐又壮观。

经过这么多天，竹筒引来的山泉水即便大部分引到山下田地，坡上泥土也被润泽得差不多了。

张兴盛等人担心靠近水源的田地被泉水泡了，索『性』又搭了几条竹筒架，将水流引到山坡各处。

这些细长的竹筒架悬在竹篾罩上，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远远望去，竟仿佛现代社会的塑胶水管。

林卉恍惚，竟生出股今夕不知何年之感。

熊浩初见她站那儿发呆，也不催她，只是顺手将她滑落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

林卉惊醒，扭头看他：“大熊——”

“锵——锵——”

村里方向传来锣声，是郑里正召集众人的锣声。

村里出事了。

俩人对视一眼，立马往山坡下赶。

第131章
“……总之呢, 这段日子，大伙都警醒些！”郑里正说完话, 叹了口气, 朝大伙挥挥手，“行了, 都忙去吧。”

聚在祠堂前的村民们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心情都有些沉重。

“难怪里正前些日子让我们别卖粮……”

“啊，好不容易太平下来……”

“对了, 大熊家那些下人, 是不是……？”

“我看像。”

“哎，这世道啊……”

……

熊浩初俩人亦然面『色』凝重地往回走。

待人群走远了, 林卉终于忍不住，问道：“大熊, 你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等。”熊浩初神『色』淡淡，“还不够。”

林卉皱眉：“峸阜的百姓都已经跑到咱们这儿了，还不够吗？”没错，郑里正刚才召集大伙, 说的就是峸阜的事。

峸阜水灾彻底爆发, 流民外涌。临近峸阜的潞阳这俩日便开始出现流民——不, 不是出现, 是一大群涌过来。全是从南边过来的。

潞阳县城直接设了关卡，不让流民进城，这些人便开始往四处村落散开。

郑里正今儿跑了趟县城, 看到路上状况顿时心惊，办完事立马跑回来跟族老们商量。

他们村在潞阳县北边，虽还没遇到流民，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如今已是冬月下旬，虽然还不到下雪的境地，『露』宿外头依然容易冻着。峸阜的老百姓宁愿冒着冻病的风险也要跑出来，可见峸阜情况不容乐观。

故而，林卉才有此一问。

熊浩初低下头，对上她不赞同的杏眸，沉声道：“在某些人眼里，百姓不过是草芥，只要不影响他们升官发财，死得再多，他们也看不见。”

“可是现在——”

“他们早该跑出来了。”熊浩初转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眸底的冷厉，淡淡道，“峸阜应该早早就封了，若不是我让人过去捣『乱』，这些老百姓们估计都要饿死在峸阜。跑出来，还能有几分生机。”

林卉悚然：“他们怎么敢？”

熊浩初冷笑：“他们有何不敢的？”顿了顿，他解释，“朝廷初定，很多官儿都是前朝归附，有问题是正常。现在峸阜的情况提前暴『露』出来，朝廷才能尽快处理。”

林卉默然，半晌，道：“话是这么说……不能用别的法子吗？”

“……”熊浩初低头，看她神『色』郁郁，安抚般捏了捏她手心，“相信我，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现在咱们只需要……等。”

也只能等了。

接下来，梨村的日子依旧如常，又仿佛不太一样。

除了日常的活计，村里人还多了一项工作——巡视。

不拘男女老少，郑里正把村民分成若干小组，从早到晚，保证每个时段都有人在村子周围四处巡视，尤其是村口处。他还让大伙弄了个木栅栏，将村口围了起来。

对此，林卉曾私下问过熊浩初，不过是流民，为何要如此谨慎？

熊浩初当时只说了句：“人饿狠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卉便默然了。

她没有经历过饥荒跟战『乱』，可原身记忆力有。只是原身被保护得很好，除了挨饿，并没有见过太多的残酷，偶有发生，也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并无亲见……导致她现在对这些并没有太大的概念。

转天，他们村果真迎来第一波流民。

不是零星几个。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浩浩『荡』『荡』，足有几十人。

巡视的队伍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立马敲响铜锣。

这群流民看到栅栏的时候便已经有些迟疑，再听他们敲响铜锣，登时『骚』『乱』起来。

巡视队伍紧张地抓紧手里棍子。

听着动静跑出来的村民没到村口，就看到隔着栅栏对峙的两帮人——不，不算对峙。

那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隔着栅栏跪了一地，对着巡视的村民磕头哀求。

走近了还能听到呜咽哀泣。

梨村诸人面『露』不忍。

匆匆赶来的郑里正越过人群，神情严肃地看着他们：“我们村也没处安置你们……”

那群流民哭声登时大了起来。打头一名清癯消瘦的汉子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下来：“我们也不进去，只求大家能施舍些米粮……我们已经快两天没吃上东西了，大人还能撑得住，老人孩子们……”他声音哽咽，开始磕头，“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吧。”

其余众人跟着磕头。

“只要一点粥水，一点点就够了。”有名抱着孩子的『妇』人哭着哀求，“我孩子快撑不住了，求求你们了呜呜……”

“真的，只要粥水，让孩子们缓一缓我们就走，绝对不进去打扰。”

“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吃也没事，可怜可怜孩子吧……”

……

众人心有戚戚焉。

心软的周强先忍不住，低声道：“里正，要不咱们弄点吃的给他们吧？”

“对，反正咱们也不差这点。”

“要是大家不乐意，我家出吧。”

郑里正没好气：“别吵别吵。我话还没说完呢，一个个急吼吼的干嘛？”

众人噤声。

刚才说话的清癯汉子看出他是话事人，急忙又补充：“只要给孩子老人一点吃的就行，吃了马上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好！”郑里正点头，看向大伙，扬声问道，“谁家今天煮了粥的，去整一些过来。”

“我，我娘今天熬了红薯粥，我去盛一些！”

“我家也有，我也去。”

“我媳『妇』儿今天胃口不好，也熬了白粥，我去瞅瞅还有没有剩的。”

几句话功夫，便有好几人飞奔进村。

流民一众喜极而泣，抱着孩子的『妇』人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谢谢，谢谢！”

郑里正叹了口气，将周强几人拽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几人一听，下意识看了眼那群带着喜意的流民，纷纷点头。

然后郑里正便留下他们几个，把其余众人喊回村。

待林卉知道的时候，那群流民已然离开了。

从这一波开始，他们村便陆续迎来好些流民，三五成群有之，三五十人也有之。

郑里正跟族老们商量后，干脆让各家都拿出一些红薯大米，直接在祠堂门口支了个大锅，熬上一大锅红薯粥。

若来的流民全是男人，一概撵走。若有男有女，全是青壮的，也撵走。

只有那些拖家带口、有老有少的，他们的红薯粥才会端出来。

光是这样，不到两天功夫，他们村便送出去好几锅的红薯粥。

虽然外头『乱』糟糟，第二天，张阳还是把地契弄了回来。

郑里正也没回去，直接跟着他到熊家，然后说起流民之事。

林卉有些诧异：“不是说那些人已经走了吗？”

郑里正叹了口气：“我让强子他们盯着咧，听说他们跑到上游林子边搭棚子，还打鱼。”

林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不是挺好吗？咱们这边没灾没荒，溪水里鱼不多，但是辛苦一些也能打到，林子里也有野物，再不济咱们也能帮补——”

郑里正摆手：“这不是长远之计。”他顿了顿，“我正是为这事来找你们的。”

熊浩初微微皱眉，道：“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郑里正看向张阳，“你那块地儿已经签下来了，接下来盖房子，我有个想法。”

张阳跟熊浩初对视一眼，问：“你是想要我请这些流民干活？”

“是的。总归你都是要请人干活，何不把他们请回来，钱不钱另说，好歹能有顿饱饭。”

张阳还未说话，熊浩初先盯着他：“原本打算请村里人，让大伙多点收入，若是请了外村人，他们可就挣不到这个钱了。”可不能为了帮人，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郑里正摆手：“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放心，这事儿我已经跟大伙打过招呼了。”他叹了口气，“这些工钱对大伙来说也就是多个积蓄，对他们而言，可就是活生生的命……咱们也帮不上多大的忙，只能这样了。”

张阳点头：“那行，既然你已经跟大伙说好了，我就改请这些人。”

熊浩初敲了敲桌子，问：“你打算请谁？请多少人？”

不到两天功夫就来了好几拨，后续还会有更多……只靠他们这个还未盖起来的厂子，能救得了多少？

郑里正叹了口气：“能拉几个是几个。”

张阳『摸』『摸』下巴：“你是有人选了？”

郑里正点头：“是的，这两天走了好几波人，有几群人值得帮一帮。我已经让强子他们跟着去看了，如果没有问题，明后两天就能定下来。”

张阳挠头：“你看上的都是拖家带口的那种吧？可我是要盖房子……”

“无事。”熊浩初接口，“青壮年都能干活，月薪也不用发了，只给他们发米粮。”

郑里正点头。

“好，那我还省事——”

“还是得发点钱。”林卉觉着不妥，“天儿冷，他们连多件衣服都没有，不发钱，回头冻病了怎么办？最重要的是，住呢？他们这么多人，住哪儿？”

郑里正抚了抚短须：“大熊那间旧屋子可以借出来给他们住着，村里也还有几间空置的旧宅，虽然破了点，打扫打扫也能住人。”他跟着皱眉，“倒是这个布料……”

熊浩初随口道：“那就用米粮跟布匹抵月薪，总比他们现在好。”

“成！”张阳点头，“符三屯了许多米粮，我去找他买点。”

郑里正也不含糊，起身离开：“我去跟强子他们对对，看看请哪些人，回头给你们消息。”

待郑里正离去，熊浩初看向张阳：“老郑看的人应该错不了，换成米粮布匹，咱们还能省点钱。”

“我省得。”张阳咧嘴，“还能帮人一把，是好事。”

林卉想到什么，忙提醒张阳：“舅舅，要不你那肥皂生意缓一缓吧？肥皂什么时候都能卖，囤着也不会坏，不必急于一时。现在外头『乱』，没事儿还好，万一出事了……”

话虽未竟，义已言表。

张阳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熊浩初拍拍他肩膀，道：“别有数了，直接搬过来住吧。”

“啊？”

“老郑看人有一手，可保不住人心。你这段时间别回去了，家里又不是没有你的东西，直接住进来，别让卉卉担心。”

张阳挠头：“没必要吧……”

林卉不赞同：“有必要！你天天一个人驾车来去，车上不是钱就是肥皂的——”

熊浩初按住担心的林卉，朝他道：“我也是有私心，我想请你照顾他们姐弟一段时间。”

张阳皱眉：“你要出门？”

“嗯。”

他们三人说了什么，旁人无从得知。

当天下午，周强几人就带回来一群流民。正是第一波抱着孩子来、扶着老人来求他们施舍的流民。

张阳点了下，这群人足足有四十三名。老人、小孩就占了一半，『妇』人再减一部分，能干活的青壮年汉子还不到十人。

看到他皱着眉头打量自己一行，这群人紧张不已。

有『妇』人担心他不收，急忙道：“我们几个也能干活，真的，什么粗活都能干，不比男人差。”

有老人瞅着不对，咬了咬牙，站出来道：“我、我……我可以不进村。让他们进去便成。”

有『妇』人惊呼：“阿爹！”

张阳、郑里正眉『毛』顿时皱起。

别的老头子也急了：“那我也不进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差这点日子。”

“对对，让他们年轻人进去，他们能干活。”一名老『妇』人哀求，“孩子还小，给他们条活路吧。”

许是这段日子见多了各种现实，这几名老人率先站出来，大伙还没说话呢，已经有『妇』人、孩子哭了起来。
第132章
愁云惨淡之际, 领头的清癯汉子站出来了。

“说什么混话。”他悲愤地呵斥道，“咱们既然一起出来, 就要撑到一起回家。要是连自己的亲人都没法看护, 咱们还跑出来干什么？”

他挺直腰杆，转头直视张阳, “我听说, 帮你干活能换粮食, 我们也不占你便宜，我们几个人干活, 就领几个人的粮。”一咬牙, “你若是嫌弃女人干活不行，我们也可以不算——”

郑里正跟张阳满脸无奈。

“实在不行——”

张阳摆摆手, 打断他：“想啥呢，男人女人不都能干活吗？只要能干活的, 我都要。至于你们说的老人小孩什么的，我也不管，反正粮食呢，我按天给你们发, 你们领回去怎么处置自己说了算。”

郑里正也站出来：“别担心, 我们是找你们干活, 你们怎么安排我们管不着。干得多了便拿多点粮食, 干得少了便拿少点。只是，有些话得先撂在这。咱村的人不是菩萨，你们若是偷懒打诨不干活, 我们也不养废人，你们也别想赖着不走，一人一棍子便能给你们全撵出去。”

听说不赶他们的老人，这群人都激动上了，再听说干活少的也能拿粮食，好几个还拼命给他们鞠躬，嘴里喃喃着“善人啊”。

领头的汉子眼眶都红了。他用力拍拍胸脯：“放心，若是我们中间有谁偷懒耍滑的，我第一个不答应。到时你们要撵我们，我们一句废话也不多说，马上就走。”

“对对，我们不偷懒！”

“我们要是偷懒，连老天爷都得看不下去了……”

张阳略微放心些，然后告诉他们干活的薪酬。

他们现在一穷二白，连粒米都没有，自然不可能领月薪。张阳打算先给他们预支三天的粮食——成年男人一天半斤米，『妇』人一天五两，半大孩子也跟『妇』人同价，按一天五两算。老人孩子自然是没有的。如此算下来，这群人一天也能领到差不多二十斤米。

不多，却让他们一行人都混个肚饱，甚至还有富余。

原本以为只能混口饭吃的流民们激动了。

再听说，等他们什么时候米面粮食不缺了，还能把薪酬换成布匹……

这吃的穿的都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阳放下心来，拿出一沓契纸：“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来签契约吧。”然后问他们，“有识字的吗？过来看看，没问题就来盖手指印。”

众人面面相觑，清癯汉子笑得勉强：“哪有那个福分习字……这，这契纸不签行吗？”他们没个识字的，万一被坑了签上卖身契什么的，怎么办？

张阳朝林卉道：“你给他们念念。”

林卉自然没意见，拿了契纸先念了一遍，然后逐字逐句给他们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写，最后还把所有契纸递给打头的汉子，道：“这里一共二十四份契纸，全都是一样的内容，你看看。”

她刚才又念又解释，清癯汉子已经有几分释疑，却也认真地把所有契纸全部核对了一遍，确定每份都是一样内容的。

林卉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字，都是“奴、婢、卖身”等词，她逐字解释了一遍后，又把纸张递给他，道：“这些字，你们拿回去记住，日后若是有人哄骗你们签契纸，里头带有这些字的，都别签。”

她这是拐着弯儿告诉这些人，他们准备的契纸里面，没有这些相关的内容，大可放心。

清癯汉子听明白了，他接过来仔细看，感激地朝她笑笑：“谢谢小嫂子。”

林卉囧然。小嫂子是什么鬼？

张阳一挥手：“好了，没意见就签字，赶紧去歇歇，明天开始干活。”

如此大费周章，峸阜过来的这群流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在清癯汉子的带领下，一个个盖下手指印。

所有契纸一式两份，张阳自己留了一份后，将另一份给了他们，道：“你们也拿一份，回头我要是没给你们发粮，你们就可以去县里告状了！”

当然，这是玩笑话。

这些人是流民，在潞阳连个身份都没有，要是跑去告状，指不定还得被衙门抓起来。再者，即便潞阳受理，他们也没那个钱。

张阳不过是为了安他们心罢了。这还是林卉教他的做法。原本他是要跟村里人签的，改成这些流民，也得给人一样的体面吧。

清癯汉子拿到一沓契纸，愣了片刻，眼底感激更盛了。

不管如何，他们算是安定了下来。

收了一拨人进村，祠堂口的那口大锅依然没有熄火，每天能迎来几波流民。

村里汉子们都不敢再出门，村子各处路口都设上栅栏，巡视也全天不停，换着人不停四处查看，连林卉家里的两条狗子都被借了去，就怕不注意被生人『摸』了进来。

张阳开始捣鼓起他那新厂房。为了安全，他现在去拉材料，都得拉上几名汉子作伴。除了青砖瓦片，他还去了趟富佑村，找那些个单身汉子们定了一批水泥灰——他是要用来铺地板的。

按照林卉的说法，铺水泥，总比铺石砖地板省钱，也好打理。

厂房的格局更简单，只要做两间四面墙的大开间，后头补一个大厨房跟洗手间，便足够了。

他这边忙叨叨开始盖房子，熊浩初也没闲着。

地里的田、落霞坡的红薯，全都忙活完后，他便领着张兴盛等人出门去——巡视村子周边，顺带cao练。

不对，应该反过来：正职cao练，顺带巡视。

张兴盛等人吃了大半个月的饱饭，隔三差五还有蛋肉，已经跟刚来时候的模样大相径庭。

每日上午忙完地里的活儿，他们便得拿上棍子，跟着熊浩初绕村跑。囊括田地在内，梨村的面积可不小，他们每天就得绕着村子跑上两圈，然后在林子前边的草地上练拳脚。

真刀真木仓练的那种。熊浩初那是什么人，那是从战场下下来的汉子，他教的拳脚，完全没有花里胡哨之处，每一下都是为了撂倒对方。

张兴盛等人刚开始就不太吃得消。跑完两圈村子已经够累了，还得挨揍——没错，他们对上熊浩初真的只有挨揍的份。再说，他那力道，就是收敛着，挨上一拳也够呛。一天下来，他们身上、脸上便都挂了不少彩。

挨打完了还得再绕着村子跑两圈。

几天功夫，他们这几人不光精神头足了，连肉都结实了不少。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在捣鼓这个，还有位族老笑呵呵地过来看热闹，看完回去，立马让郑里正来说话，央着熊浩初把村里的汉子都带上。

熊浩初自然乐见其成。不说别的，村里人自保能力高了，他家媳『妇』儿在这儿住着就更为安全了。

再然后，梨村里每天便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上百号汉子拿着棍子吼着口号跑步，完了还集中在一起，大喝着练拳脚，打得上头，连上衣都脱了，还能热出一身痛汗。

不光如此，许是察觉男人跑几天精神好了，村里『妇』人跟着凑起热闹，不光她们跟着跑，还把孩子们都撵出来跑。

于是，早上男人干活，『妇』人们便拿着棍子跑村子。待『妇』人们回去做饭了，又轮到男人跑步，歇过晌就轮到大孩子带着一群小『奶』娃跑……一天下来，村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郑里正跟组牢门自然乐见其成。

效果也确实立竿见影。

原本，许是因为他们每天都给拖家带口的流民施粥，村子周围便引来许多流民流连不去。

他们这么大阵仗地跑起来，男人们还呼来喝去地打架练武，没几天，不光流民少了，连前些日子经常出没他们村子周围的人影也少了。

其他人都忙忙碌碌，林卉倒是闲得不行，不过，她也给自己找了不少事。

首先是林川。

韩老走了，林川的先生还没个着落，她干脆自己捡起书，亲自教林川——感谢韩老，各种启蒙书籍都留了不少。

林川可怀疑了：“姐姐，你会吗？”

林卉抄起书本朝他脑袋瓜子就是一下：“你现在也就是个识字学道理的阶段，又不是要科举冲刺，担心什么？”

林川撇嘴：“你的字还是我教的呢！”

林卉下巴一扬：“我告诉你，只要识字，我就能把这几本书的内容给你掰扯清楚，我比你多吃这么多年饭，可不是白吃的！”

势不如人，林川只能屈服。

如是，林卉上午教林川习字念书，还自己给他加了门算数，下午让他跟着村里孩子们跑一圈村子，再玩耍一会儿，回来继续练书法做算术题。

除了照顾林川的学习，林卉还有一件事忙。

倘若熊浩初所言不虚，过段时间他就要离开家前往峸阜。

结合峸阜如今的状况，加上他出身武官，若是被召集回去还能干嘛，林卉是想都不用想。故而，她开始忙着给熊浩初准备行李了。

熊浩初给她下小定的礼是一头牡鹿，肉当时就吃完了，皮子也经熊浩初硝制好收起来了。她这次将其翻出来，找有经验的辛远媳『妇』指点，给熊浩初做了一双鹿皮靴。靴子里头加了层棉絮，穿上脚又暖和又防水，正适合冬日出远门。

还有方便行动的窄袖棉衣，打底的秋衣等——当然，天儿渐冷，家里每人都逐渐换上厚实的棉衣了，只是这些便不需要林卉亲自去裁剪缝制了。

除了衣物，林卉还在小厨房里捣鼓起吃食。

这时代出远门，跟现代可不一样，一路既没有外卖，也没有店家，干粮得带够，否则，若是打不着野物，就得饿着肚子了——野物身上细菌辣么多，万一沾上什么新冠状病毒，那才叫一个惨。

反正呢，不到万不得已，林卉是不想熊浩初去打猎吃野物。

那这干粮就得备起来了。

烙饼啥的就算了，她想做的，是方便面和调料包。

方便面倒是不难，难的是火候。

在厨房里烟熏火燎了n天后，大衍朝第一块方便面面世了。

第133章
熊浩初捏着这块号称“方便面”的玩意细看。

发黄的面条又细又卷, 盘成一个不规则的圆饼状，又硬又干, 捏在手上还沾了一手的油。

他皱眉：“这玩意……”叫面？对上林卉期待的目光, 他咽下到嘴的半句话，改口问道, “这个方便面, 就这么干啃？”

林卉笑得得意：“当然不是。干啃的话, 那得改口叫饼了。”她取过他手里的面饼，“来, 我告诉你怎么吃。”

俩人现在站在正房后边的小厨房里。小厨房里一整排的灶眼。冬日天冷, 供暖担当的小厨房特地挑了两个灶眼，整日柴火不断, 烧出来的水不光能供全家上下饮用，还能富余不少。

扯远了。

因为大厨房每天都得做饭做点心什么的, 林卉这几天都是在小厨房这儿试验方便面，碗筷什么的自然是搬了整套过来。

开水更是不缺。

她翻出个海碗，把面饼扔下去，然后顺手拿起干净水瓢, 打算去揭锅盖装热水, 还没『摸』到锅盖提手, 就被男人按住。

“当心烫着。要干什么告诉我。”男人如是道。

林卉心里泛甜, 忍不住捏了捏他另一手，然后笑道：“那你帮忙舀点水放碗里，要盖住面饼的。”

“嗯。”熊浩初也不多问, 把她往边上推了推，然后揭盖舀水，转身把滚烫的开水倒进海碗里。

林卉赶紧『摸』了个碟子将海碗盖上。

熊浩初放下水瓢盖好锅盖凑过来，不解地看看海碗，问她：“然后呢？”

“等啊，等几分——等个一盏茶工夫便差不多了。”林卉说完话又跑了出去。

熊浩初挑眉，抬脚准备跟上。

“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林卉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般扔下一句话，飞快跑走了。

真是活泼。熊浩初眼底带笑，乖乖听话停下脚步，目送她离开。

林卉是跑去大厨房拿调料了。不过片刻工夫，她便端着两个小碗快步回来。

越过斜倚在门框上的熊浩初，她走到盖碗边，将调料放下，瞅了眼熊浩初：“我记得你喜欢劲道一些的面条？”

“嗯。”熊浩初走过来，视线一直停在她脸上，“这面不就是泡发出来的吗？还有什么劲道不劲道的。”

林卉皱了皱鼻子：“我前面还做了很多准备的好么，你以为就是光泡发吗？”没见识的老古董！

熊浩初扫了眼堆满小厨房灶台的各种工具，挑了挑眉：“是吗？”

林卉没搭理他，估『摸』了下时间，小心地揭开碗盖。

成块的方便面已经被开水泡开许多，松松散散地飘在碗面。

林卉拿起双筷子搅了搅，再挑起一根细面看了看，觉着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往里头添盐加酱，完了把碗往熊浩初面前一推：“呐，尝尝。”

熊浩初扫了眼她满带期待的目光，听话地接过筷子，夹起一大坨面条，二话不说塞嘴里。

“怎样？”林卉紧张地盯着他。

熊浩初皱起眉头嚼了嚼，迟疑道：“……还行？”面条的口感比他想象中要好一点。就是味道一般。

林卉登时喜开颜笑：“不难吃就行了。”

熊浩初放下筷子：“打算卖这个？”他『摸』『摸』下巴，“或许并不会太好卖。”毕竟味道不怎样。

林卉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要卖的。”她开始收拾东西，“这是要给你带出门的。”

“？”

“你不是要准备出门吗？这大冷天的，在路上啃干饼子多难受啊，要是带上方便面，烧点水一泡，不就能吃碗热汤面吗？这样既驱寒又舒服，不够吃还能配两个干饼，也不会那么噎得慌了。”

熊浩初一怔。

“现在没有防腐剂，方便面可能放不了太久，不过这么冷的天儿，放个十天半个月绝对是没问题。回头我研究研究，看看保质期多长。”

“啊对了，还有味道，现在这样肯定不行，等我这几天研究一下酱料包，味道就能更好一点了——啊——”

一阵天旋地转，还在叨叨的林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某只熊抗上肩。

她脑袋充血，完全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鬼：“你干什么？”

熊浩初扛着她走出厨房，迈向正院：“有点急事要跟你聊聊，我们先回房！”

好端端说着话呢，哪来的急事？而且这场景莫名有点熟悉——

等等，回房聊！？

“你——”林卉倏地明白过来，抡起粉拳捶他，“我不想跟你聊，你赶紧放我下来！！”

“不了，你在厨房站了半天，累着了，我抱你回去。”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司马昭之心啊！！

林卉咬牙，低吼：“王八蛋，放我下来！”

“进屋了再放。”

“熊浩初——”

声音渐远。

正在后院水井旁择菜的张兴盛媳『妇』跟方达明媳『妇』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老爷夫人感情真好。”

“以前总听人说，大户人家里妻妻妾妾一大堆，勾心斗角啥的可怕的很，还是咱们家好。”

“可不是，我就没见过哪对夫妻那么黏糊的~”

“哟，明嫂子你这话说的，你脖子上的印子可还没消呢！”

“呸呸，你怎么不说昨夜里你们干了什么？大半夜的，我都听见你们在浴间用水来着。”俩家的浴间就隔着道墙，留心一听就能听见好么，还好意思说人。

“好呀，你竟然听墙角！”

……

当天的晚饭，林卉便没出来吃，林川看看大口扒饭的熊浩初，再看看对熊浩初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张阳，问道：“姐姐呢？”

张阳哼了声：“问你姐夫！”

林川巴巴看向熊浩初。

熊浩初咽下嘴里食物，淡定道：“她睡了，我让厨房留了饭菜，晚点叫她起来吃饭。”

“真的吗？”林川狐疑，“姐姐最近午觉都只是眯一会，下午还要教我算学呢，她怎么突然睡这么久？是不是生病了？”

张阳凉凉嘲讽：“累病了呗！”

林川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登时皱起，忙不迭道：“生病了就赶紧找大夫啊！”完了放下筷子跳下圈凳，“我去找辛叔，让他赶紧去找——”

熊浩初拦住他，顺手把他抱回凳子上：“没事。”扫了眼似笑非笑的张阳，他轻咳道，“你姐姐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吗？”林川不信，“姐姐今天也没干什么啊，为什么会累？”

“好了好了，反正你姐姐没啥事，你一小孩家家的就别『操』心了。”张阳『插』话，顺手给林川夹了块肉，“赶紧吃饭。”

林川嘟嘴：“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能做很多事情了！”

“是是！再多吃几碗饭，明儿你都能把你熊大哥打趴下了。”

“舅舅你老是诓我！”

“我哪里诓你了？你吃了今晚这顿，明儿再找你姐夫打一场，让你姐姐当裁判。我告诉你，你肯定赢。要是赢不了，你找我算账！”

“真的吗？”林川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当然！”

熊浩初听着舅甥俩胡侃，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林川有没有跟熊浩初打一场林卉是不知道，第二天她神清气爽爬起来后，又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为了方便携带，酱料应该要做成固体状。既然是凝固成块的，那就得叫酱料块了。

固体的……林卉第一个想到猪皮冻。猪皮冻算荤食，有热量，味儿鲜，又能凝固成块方便保存，正适合用来做调料基底。

口味方面。熊浩初口味重，再过段时间天儿估计会更冷。这酱料得加一些热『性』调料，吃完这个泡面酱汤，既能让身体暖和起来，又能驱寒。

因着她做饭习惯，家里备了许多的调料，肉桂、丁香、花椒、茴香、砂仁……调料多得家里几名老少媳『妇』都咋舌不已，从一开始看到她下大料胆战心惊，到现在随口就能念叨出几个搭配方案，不得不说林卉在其中花了很多功夫。

这群媳『妇』子里，张兴盛媳『妇』跟辛远媳『妇』算是厨艺不错的了，也就是会炖炖汤、蒸点点心啥的。习惯吃炒菜的林卉没法子，只得亲自下场指点——吃饭问题可是大问题，怎么能随便应付呢。

很快，卤味、烧肉、点心什么的，几人都各自学了一两样上身，林卉平日想吃啥，只要动动嘴皮子。

偶尔想吃一些没做过的菜『色』，也只需要跑到厨房指点一番。

总归呢，成亲一个月下来，她被熊浩初及众下人养得那叫一个水灵，甚至还胖了几分，连裙子都紧了些。

扯远了。

吃过早饭的林卉兴冲冲来到大厨房，打开橱柜，将各种调料罐子拉出来倒腾。

厨房里正在忙活的众人面面相觑。

刚把碗筷收回来，准备张罗着给她炖点养身汤的曾嫂擦了擦手，问道：“夫人，您待会还要去小厨房忙活吗？”

“对啊。怎么了？”

曾嫂咽了口口水：“咱们能去看看吗？”

林卉正在挑拣调料呢，听到她问，诧异抬头：“当然可以啊。”她莞尔，“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去那边捣鼓，不过是担心扰了你们做事而已。”

家里二十几号人吃饭，还得捣鼓两种不同的菜，厨房忙得很呢。她那个方便面又得蒸又得炸的，要是在这边占上两个灶口，她们就别想做事了。

听说她不介意，几人立马凑了过来。

“夫人，待会是不是要熬猪油冻？奴婢帮你。”

“夫人，您想要做什么味儿的？我帮你抓。”

林卉的双手瞬间空了。

“还是烧柴，方全那俩小子哪里懂什么火候，让他俩烧个水还行，做吃食这些，他们还得练练呢。”明嫂子指的是自家那个半大小子，小厨房那边烧水的活儿，基本都是交给他们的。

林卉还没回神呢，活儿就被分配完了。她愣了愣，灵光一闪，下意识问道：“大熊让你们来的？”

众嫂子们笑得尴尬。

“夫人，老爷那是疼你呢。”曾嫂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这手多嫩啊，捣鼓这些……这大冷天的，万一皴了怎么办？”

“夫人，有什么事您吩咐我们就得了，老爷要是再来一遭，我们可顶不住。”

“对啊。前些日子你一个人捣鼓那、那方便面，老爷昨儿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吓死人了！”

林卉：“……”

捣鼓方便面这些工夫，还不如往日她在家里做的家务活的一半。

她现在连桌子都不用擦，这段日子除了给熊浩初做了两身冬衣，啥事也没沾过手，现在连捣鼓食物都不许她做了？

熊浩初这厮，是打算把自己养成废人吗？

第134章
不管心里对熊浩初怎么咬牙切齿, 当着下人的面，林卉自然不会下他的面子——有什么事得关起门再算账, 这会儿她还是得照顾熊老爷的面子的！

此时刚吃过早饭, 男人们都下地干活了，离午饭也还有段时间——总归到时到点, 她们自然会去忙活, 林卉索『性』由得她们, 将大厨房里的灶台熄了火，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小厨房。

差点没把烧水的小孩儿们吓死。

接下来, 一群『妇』人挤在小厨房里, 切猪皮、煮卤汁、烧火……每项活儿都有人干，林卉只能闲坐在边上动嘴皮子。

人多效率高。

林卉调了三种比例的卤料, 加入猪皮一起熬，没多会儿, 这三种口味的猪皮卤味便熬制出来。

因是要做汤底儿的，这些卤料味儿偏咸。

林卉将几份卤料都尝了尝，点头，然后站直身体, 左右张望。

“夫人？”兴盛嫂不解。

林卉回神：“我昨儿炸好的面饼呢？”她刚炸好面饼就被熊浩初抗走, 收拾都没来得及, 应该是被她们收了。

“诶, 奴婢收起来了。”达明嫂赶紧跑到墙根，将挂在上头的篮子取下来，然后跑回来, “您看看，都在这儿呢。”

“辛苦啦！”林卉朝她笑笑，捡出一块面饼，仔细观察。

昨儿过了油锅的炸面，放了一夜后，表面的油光都少了许多，看起来干巴巴的、黄灿灿的。

掰了小块扔嘴里嚼了嚼，林卉满意地点点头。干脆干脆的，略带了些油腥味，不过脱水很成功，应该能存放好些天。

确认方便面没有受『潮』，林卉便放心不少。

拿来三个小碗，她把手里的方便面掰成三块放进去，分别舀了勺猪皮卤汁进去，拿开水一冲，盖上碟子。

曾嫂诧异：“这么硬的面条，不用煮一煮吗？”刚才林卉掰的时候大伙都听见了，那咔嘣脆的，听着就干巴，泡开水怕是也泡不开吧？

林卉摇头：“这面条已经熟透了，泡一泡就可以了。”

几人面面相觑。

反正泡面还要等一会儿，林卉干脆给他们讲解如何炮制这些干巴巴、卷曲成团的泡面——在面粉中加入鸡蛋，擀成薄片，切丝，放入水中煮熟，然后入油锅炸成型……

复杂的流程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兴盛嫂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道：“夫人，这样做的面条特别好吃吗？”

这问题……林卉挠腮：“也算是挺好吃的吧。”她一摆手，“不过这不是重点，这玩意是给大熊他们出远门的时候带的。”

众人恍悟。

“原来是老爷要出门啊。”

“我说呢，这面饼又是油又是皮冻酱料的，听起来就金贵的很。”

“哎，老爷什么时候出门？要带谁去吗？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做起来？”

林卉的脑中闪过些什么，不由得陷入沉思。

几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面饼和老爷出行的问题，就听林卉一击掌，喊了句“卧槽”。

几人忙停下话望过来。

林卉敲敲脑袋：“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哈哈，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哈哈哈！”

“夫人？”曾嫂小心翼翼喊道。

“啊？”林卉回过神，笑容满面地看着她们，顿了顿，恍悟般道，“哦，面条好了是吗？我看看。”

不等她们再问，随手将其中一个碗盖揭开，仔细瞧了瞧，确定面条已经泡软了，转头拿来一把筷子，一人分了一双，“来来，都尝尝，看看哪份酱料味儿比较合适。”

待筷子分完，她自己先拿了个小碗，倒了小半碗温开水，再挑了一碗方便面夹了两根，放进嘴里细品。

唔，这份味儿太重了。

林卉咽下泡面，喝了两口水漱了漱口，转战另一碗。如是再三，把泡面全都尝了一遍后，她心里便大约有了底。

其他人对这个吃法奇奇怪怪的方便面着实好奇，等她尝完，便齐齐动筷，开始品尝这些泡面。

“怎样？”林卉有点紧张。

“面条口感怪怪的……”

“我倒觉得面条挺香的。”

林卉大手一挥：“面条的口感另说，你们没吃过，觉得奇怪很正常，先说说卤汁的味儿。”

“诶，”曾嫂先转过弯来，回忆了下三分面条的味儿，指着其中一份道，“我觉着这份好，不咸不淡正适合。”

“我倒觉得这份好，咸香！”

“我也喜欢这份。”

“我挑这份，香得很。”

……

加上林卉自己，统共有四个人选了左边一份。林卉心里更有数了。

“成，回头让你们老爷自个人再尝尝，差不多就定了。”林卉放下筷子，让他们收拾，“等酱料凉一些，你们弄出去外头晾着。看看今晚还是什么时候能冻成皮冻。”

“好。”

“现在就看这些酱料冻成皮冻后，用开水能不能化开了。”林卉拍拍手，“现在，咱们再去弄点面粉、鸡蛋过来，多做一点面饼，看看能存放多久。”

“好。”

忙叨叨一上午，差不多的时候，兴盛嫂子几人又转去忙活午饭，留下曾嫂、辛成媳『妇』帮忙继续煮面条炸面饼。

有人帮忙，林卉这回直接做了三大簸箕的方便面饼。

簸箕底下铺了层干净棉布吸油，待面饼晾了些，又放到外头晾晒架上风干。

完了林卉才返回正院。

绕过回廊走进房门，就听西边传来哗啦啦水声。

大熊回来了？

林卉顿了顿，看看天『色』，确实差不多开饭了。

熊浩初最忙碌的时候都在上午，干活、巡逻跑步、练拳脚……这么冷的天，他每天回来的时候，衣衫都得湿掉一层。

林卉担心他着凉，每回都撵着他去沐浴更衣。

这么撵了几回，熊浩初回来便会乖乖进去沐浴。

许是听见她进门的动静，里头水声停了下来。

“卉卉？”男人扬声问了句。

“是我。”

“帮我拿身衣服，我忘了。”

“……哦。”林卉翻了个白眼，钻进东屋给他收拾衣服去。

片刻后，她把衣服搭在浴外间屏风上，“你快点啊，大冷天的，别着凉了。”虽说他们家正房里的浴间花了大力气搭了冷热管道，冷水便罢了，热水可是直接从外头的小厨房送进来。

可这家伙就是不用热水，非要天天冲冷水澡。

听着她的话，里头水声停了下来，然后是脚步声。

林卉忙不迭往外快走：“你赶紧的啊，待会该吃饭了。”

男人低笑：“跑那么快作甚？”

臭不要脸。林卉才不上当，甚至还加快脚步，一口气走到外屋，直到看见外头灿烂的日影，她才舒了口气。

老人总说不要找那年纪太大的嫁，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别的不说，这老男人开荤，真是……

想到身后那家伙吃人般的狠劲，林卉打了个哆嗦，身体不自觉热了几分。

听见西间传来的脚步声，她定了定神，翻出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凉开水——

一阵凉意袭来。

“不许喝凉的。”刚冲了冷水澡的熊浩初浑身清爽，走过来截下她的杯子，一仰而尽，又拿下她另一手的提壶放桌上，走到墙边，提起热水壶倒了半杯热的，转回来，添上半杯凉的，递给她。

林卉刚才的不自知已经消散不少，她朝熊浩初弯了弯眉眼，接过杯子低头啜饮。

熊浩初忍不住『揉』『揉』她脑袋，随口问道：“上午在忙什么？”

立马收到一双大白眼。

“……怎么了？”他诧异。

林卉放下杯子，挺直腰杆，怒瞪他：“我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别没事指手画脚的。”

熊浩初茫然，皱眉：“我没有。”

“那你昨晚干嘛去教训兴盛嫂他们？”

“……”就为了这事？熊浩初啼笑皆非，“我只是让她们看着你，别让你累着。”

林卉才不信：“铁定是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然他们怎么连个碗都不让我拿？”

熊浩初想了想，也不跟她争辩：“嗯，我的错。”

“……”林卉一股气憋在嗓子眼，半天吐不出来。

熊浩初勾起唇角，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下，道：“我家娘子向来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正是这样的娘子才让我情难自己。若是压制了你，不让你蹦跶，那岂不是在打我自己脸？”

林卉伸出手指将他脑袋戳开，哼道：“谁知道你这家伙心里怎么算计我的。”

“我算计你？”男人低笑，“我只会算计你的身体。”

林卉：“……”臭不要脸！她吐槽道，“说白了，你就是馋我的身体！”

熊浩初不以为意：“你是我娘子，我不馋你的身体，难不成馋别人吗？”

林卉陡然怔住，然后下意识问了句：“要是换了具身体，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不馋、不认了？

男人托起她的脸，深深地看着她：“就算换了具身体，你也是我的卉卉。”

第135章
换……身体？林卉心里一突, 移开视线，掩饰般道：“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 怪吓人的。”

“卉卉。”熊浩初轻唤了声。

“嗯？”林卉佯装去『摸』杯子。

男人俯身附耳,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你是你, 一切都没有问题。”

林卉打了个激灵, 干笑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一土生土长的梨村人, 还能从哪儿来呢？”

熊浩初深眸紧紧盯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卉怔住。

熊浩初扶起她下巴，在她唇上啄了下：“反正你记住我的话。”

林卉怔怔地看着他：“你……”

漂亮的杏眼里透着茫然、不解, 还有几不可察的彷徨惊慌。彷如受惊小鹿, 惹人怜爱。

熊浩初轻轻蹭着她的粉唇，语带笑意道：“你再这样看着我, 咱们可能得推迟吃午饭了。”

……推迟午饭？林卉还没反应过来，某人的『毛』手便『摸』到她后腰, 甚至有往下的趋势——

她瞬间回神，双手“啪”地拍上他脸颊，然后使劲『揉』捏，同时咬牙低骂：“你这脑子能不能想点别的事？”整天就想着这事, 他是泰迪吗？

熊浩初的五官被她『揉』捏得变形却丝毫不恼, 甚至顺手拉下她的手, 放到唇边轻咬, 轻笑道：“没办法，媳『妇』儿太诱人了。”

湿濡触感从指尖传来。林卉后腰一麻，忙不迭甩开手：“你属狗的吗？”

“我看你喜欢的紧, ”熊浩初揽住她腰身不让她躲开，薄唇贴着她颈侧低语，“每次咬你，你都会用力——”

“咳咳。”

“闭嘴！”林卉气急败坏，双手用力推搡，“大白天的你想——”

“咳咳咳咳。”

林卉倏地噤声，急忙往外张望。奈何身前汉子实在高大，只是半压在她身上搂住她，就把她的视线完全挡住。

埋首在她颈侧的熊浩初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开始拉扯她衣襟。

湿濡感逐步往下。

林卉手脚发软，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外头安静了片刻，曾嫂小心翼翼的声音传进来：“夫人、老爷，午膳已经备好了，是不是可以上饭了？”

熊浩初顿住。

炙热的呼吸透过颈侧皮肤传进骨髓里。林卉咬了咬牙，低声道：“还不赶紧放开我？”

“姐姐！”林川的嗓音从外头一路喊进来，“我背完书——”

“诶，川少爷！等等！”外头候着的曾嫂忙不迭拦住他，“老爷夫人在里头商量正事，您且稍等一会。”

接着是张阳的声音：“急什么？那是长辈的屋子，你得敲门获得许可才能进去。”然后轻哼，“谁知道你姐夫是不是在里头……”声音低下去听不见了。

得，张阳都回来了，这下是真没法继续了。熊浩初叹了口气，低语：“暂时放过你。”完了还用力在她脖子上咬了口。

“啊！”林卉吃疼低呼，抡起粉拳朝他肩背狠狠两拳，“王八蛋！”

熊浩初不痛不痒，松开手，直起身前还不忘把她的衣襟拉好。

奈何林卉不领情，直接拍开他的爪子，转过身去自己整理，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唔，若不是杏眼含春、粉颊带霞，说服力会更高一点。

反正熊浩初是心知肚明，低笑了声，退后一步，挑了张圈凳坐下，借桌子遮挡精神奕奕的某处。

林卉整理好衣服转过来，就见他在给自己灌凉白开，登时解气，小声骂了句：“该！”

熊浩初斜睨她：“你是不想吃饭了？”

林卉一惊，立马跑开，嘴里也急急喊道：“曾嫂，让厨房上饭了！”

熊浩初哑然失笑。

下一刻，林川的身影便冲了进来：“姐姐！”

“诶，”林卉拉住跑到跟前的小人儿，先朝后头慢悠悠晃进来的张阳点点头，“舅舅。”再问小孩，“书都背好了吗？”

“好啦！我背给你听。”林川双手一背，开始摇头晃脑，“子曰：学而时习之……”

这边在背书，张阳则上下打量了眼熊浩初，嗤笑道：“你这家伙，单身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会儿怎么天天都跟刚开荤似的？”

熊浩初挑了挑眉：“舅舅单身得更久，想必你成亲后定能如柳下惠。”

张阳：“……”他就是单身怎么了？他嘀咕，“成亲了了不起啊？在这显摆啥呢？”

熊浩初似笑非笑：“嗯，真的了不起。”

张阳：“……”

外甥女啊，你男人这么讨厌，考不考虑换个夫君啊？

……

用过午饭，林卉把熊浩初、张阳带到小厨房，让他们分别品尝几份卤汁冲泡出来的方便面。

最后选出得票最高的卤汁，林卉把配方记下来，才开始说正事。

“舅舅，你现在厂里只做红薯，产品太单一，也会受到红薯生长季节的限制。”她捏起一块方便面，笑眯眯问道，“要不要考虑再加做一个方便面？”

熊浩初挑眉。

张阳拿过方便面，翻来翻去看了几眼，迟疑：“这玩意不好卖吧？米面一斤才多少钱，这个又是蛋又是油的，弄出来肯定得加价……又是这般奇怪的吃法，味道也没有比现煮的好吃到哪儿去啊。能卖得动吗？”

林卉笑眯眯：“谁跟你说方便面不能煮着吃的？”

“啊？”

“明儿早餐给你们试试煮了吃的味道。不过呢，我们刚开始，步子不需要扯这么大。”林卉狡黠一笑，“咱们可以先做一批方便面，卖给你的镖局兄弟、符三的商队，看看反响如何。”

张阳愕然：“你是说……”他看看手里面饼，又看了眼旁边碗里的卤汁，想了想，问道，“面饼能放？卤汁怎么携带？”

“可以。”林卉肯定，“这是昨天做好的，现在用篮子挂在厨房里，厨房天天都在烧火，比外头暖和不少，我们可以看看在这样的环境下能放多久。”倘若在这里都能放十天半个月，更别提外头的大冷天了。

“至于卤汁。我加了猪皮去熬煮的，现在看，凝固程度可能不太够，回头我再调一下比例。若是成功，旅人就能装在竹筒里随身携带。”她歪头想了想，“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卖磨好的调料粉，买多少方便面就送一竹筒调料粉。”

张阳挠头：“听起来似乎不错。”

“大冷天的，出门在外的人哪个不想吃碗热汤面的。”林卉下巴一抬，“听我的肯定没错。”

“成。等你这边都敲定了，我们搞一批试试。”

事儿说完，张阳便又急匆匆出门了——他的厂子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中，他得去帮忙。早一天完工他才能早一点挣钱，然后早一点娶媳『妇』儿！

送走张阳，熊浩初随着林卉回到正房。

林卉觉得奇怪：“你没事儿了？”往常这个点他不都得出去忙活的吗？

“待会再说。”男人从后头搂住她，“方便面不是为了我弄出来的吗？我还没吃上，你就考虑着卖出去？”

这段时间，林卉早已习惯他动不动就搂上来的行为，此刻被搂住也丝毫不慌：“又不是不给你吃，挣钱要紧！”

他们家现在没剩多少现钱了，红薯还得开春才能收成，现在外头多流民，短期内肥皂生意可能都会受影响，再不想办法，就是坐吃山空了。

“钱的事情别担心。”熊浩初亲了亲她发顶，“我已经在想办法，若是如愿了，咱们便能得一笔钱了。”

林卉回头白了他一眼：“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熊浩初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句。

“我以为你就是去帮个忙……”林卉转过来，诧异不已问道，“真的能行吗？”

“嗯。已经收到京城的消息了。”

林卉斜睨他：“你这些消息都哪儿来的？”

熊浩初低笑，亲昵地蹭了蹭她鼻尖：“你夫君好歹也领兵几年，要是没点准备，怎敢回乡娶媳『妇』？”

林卉吐槽：“我以为你是娶不起京城媳『妇』才回来的呢。”

“……”熊浩初收紧双臂，将她狠狠压进怀里，“娶不起？嗯？”

相贴的躯体将精神奕奕的某物鲜明地凸显出来。

林卉头皮发麻：“你怎么——”

“卉卉，”男人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项处，“它想你了。”

“滚——唔——”

……

难怪都说男主外女主内，大猪蹄子若是不踢出家门，这日子压根没法过啊……

『迷』糊中的林卉如是想到。

***

入冬以来，天儿越发冷了。

村里气氛也愈发凝重了。

外头流民浪『荡』，潞阳县令丝毫不管，甚至还派衙役驱赶，不许流民靠近县城。流民只能继续往北。但是再往北天气愈冷，流民没有果腹保暖之物，死了不少人，又退了回来。

别的县城如何，林卉不知道。潞阳这边，却变得风声鹤唳。

抢劫杀人之事时有发生，野外更是经常发现饿死、病死的流民尸体。

米价粮价也开始往上涨了。

好在梨村人早早被熊浩初、郑里正提醒过，大伙的秋粮都没卖掉。吃是不用担心。

若要采买东西，大伙也是集结成群同去同回。

对此，林卉忧虑不已，想问朝廷什么时候能解决，又想问问潞阳县令为何什么都不作为，还想问问熊浩初有没有办法能尽快解决……

但熊浩初最近早出晚归，上午在村里带人『操』练跑步，中午回来吃了饭，转头又不见了人影，一直到入暮才匆匆回来。

林卉心知他是在为峸阜的事奔波，看他面带疲『色』，便都压下不提，只尽心照顾他起居——嗯，若是晚上的减肥运动能少一点就更好了。

日子如水般滑过。

腊月初二，天阴，北风。

林卉正在家里研磨草『药』——这是打算给熊浩初带出门用的，就听外头忽然喧哗声起。

“夫、夫人——”辛远连滚带爬奔进来，“有、有人找老爷！”

林卉瞅了他一眼，随口道：“那你就去草场那边找他呗，这会儿不都在练武吗？”

“已经让人去喊了——不不不，不是，不是——”大冷天的，辛远急出满头的汗，他比手画脚，语无伦次道，“是、是京城——不对——是朝廷有官儿来找老爷！”

林卉一怔。

终于来了！

第136章
“夫、夫人, 现在怎么办？”辛远战战兢兢。

林卉回神，看到他满脸惊慌失措的模样, 登时笑了：“别急, 不是坏事。”

“诶？”

林卉站起来，拍拍手：“去把人迎进来, 端上茶水好生接待。”

见她似乎早有所料, 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辛远慢慢也冷静下来：“他们不进来，说要等见过老爷再说。”

林卉眨眨眼：“是吗？”她想了想, “那就不管他们, 准备好茶水、点心。”顿了顿，又问, “对方来了多少人？”

辛远皱着眉头回忆了下，道：“约莫有三四十人。”

三四十人？林卉看了看时辰：“知道了, 你先去招呼他们吧。”

“好！”辛远朝她行了个礼，撒腿跑走——好歹这回不再跌跌撞撞的了。

林卉看了眼剩下的草『药』，叹了口气，快速把磨好的草『药』粉装进竹筒里, 塞上塞子, 扔进半满的篮子里, 抱回正房里。

曾嫂正在屋子里擦灰呢, 看到她进来有些诧异：“夫人您弄好了？奴婢正打算忙完去帮您——”

林卉将草『药』篮子放到桌上，朝她摆摆手：“先别忙活这些了，辛叔说外头有三四十人, 你去跟兴盛嫂合计合计，弄几道硬菜汤品，菜肉不够的赶紧去买。”

曾嫂“啊”了声，也不多问，放下抹布：“奴婢这就去看看。”然后迅速行礼告退。

林卉环视一周，快步走进屋里，翻出自己这段日子缝制的鹿皮背包，开始给熊浩初收拾行李。

打底衣、棉衣各一套，加上袜子，背包便满了。

林卉跑出外头，从草『药』篮子里挑挑拣拣地找了几瓶草『药』粉，又蹬蹬蹬跑回里屋，从边角处塞进背包里。

完了她又跑到小厨房，装了一箩筐的方便面，再加上几竹筒的调料粉——皮冻卤汁她其实已经捣鼓了出来，可熊浩初说卤汁太沉了，不方便携带，换成调料粉更轻便，不光能自己调口味，也能吃更多顿。

连张阳也觉得调料粉合适。酱料块要成冻，就要用加入皮冻，这成本可不是一星半点。换成调理粉的话，方便面的价格都能降下来，更适合售卖。

因此林卉重新调了调料比例，磨成粉，并在里头加入适量的盐粉，让其冲泡出来的汤品尽量适口。

扯远了。

林卉刚收拾好方便面和调理筒，正准备背起来，就被一只大手压住。

“其他人呢？怎么是你在干活？”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不过的怒意。

“啊？”林卉抬头，下意识看看外头，再看看他，“外头不是有客人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嗯，我已经见着了。”熊浩初皱着眉头提起箩筐，“要搬到哪儿去？”

“拿到咱屋里。”林卉再转身提起旁边一串竹筒，“走。”

熊浩初扫过那串自己捣鼓出来的竹筒，顿时转过弯来：“这是方便面？”

箩筐里的东西被油纸包了起来，故而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林卉点头：“嗯，辛叔说外头有京城过来的人找你，我猜你应当要出发了，便赶紧收拾起来……”话锋一转，“外头的官儿是京里来的吗？他们有什么安排吗？”

“嗯。”熊浩初将箩筐往肩上一甩，另一手拉起林卉，带着她往屋里走，“让我官复原职，领兵剿匪。”

林卉咋舌：“这么舍得——”等等，官复原职？她低呼一声，“那、那……以后怎么办？以后你是不是要回京？”

熊浩初停下脚步，转回来，皱着眉头看她：“什么你？是我们。”他强调道，“我们是夫妻，不管我在哪儿，你自然得跟着我。”

林卉干笑：“这不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嘛……”顿了顿，斜睨他，“你去峸阜也打算带我去？”

熊浩初哑然，松开她的柔荑，朝她脑门就是一暴栗：“明知故问。”

林卉吃痛，捂住额头装委屈：“分明是你自己说的，还怪我。”

明知她是假的，熊浩初依然心软了，抬手抚了抚她额头，再捏了捏她鼻子：“淘气。”

林卉拉下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你去峸阜，是不是很危险？”否则怎么会让他这个乞休的武将官复原职？还领兵剿匪……“不是峸阜官员不作为导致流民落草为寇吗？为什么是去剿匪？”

熊浩初反手握住她：“别担心，峸阜的情况有点复杂，贼匪是要剿，官员也要撸下来，普通文官镇不住场子，才想到把我拉出来，我就是去走个过场。”

他说的轻描淡写，林卉却更加不放心了。

别的不说，她好歹也是看过不少宫廷剧、权谋剧的，这峸阜的情况，跟电视里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想到电视里的各种刺杀和算计，林卉便忍不住担心。

只是，此行避无可避，何必再往下细问给熊浩初添堵。林卉张开手指，与他十指交叉，低声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等你回来过年！”

熊浩初抓紧她的手，停顿片刻，带着几分歉疚道：“抱歉，可能赶不及回来过年了……”

林卉瞪大眼睛：“过年都不能回来？！那、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熊浩初想了想：“或许得等到开春后。”

林卉震惊：“需要这么久？”

熊浩初俯耳，低声解释道：“这次峸阜之行，有太子同在。我要护着他，直到峸阜安稳下来。”

林卉：“……”她咽了口口水，“他，他在外头？”

熊浩初勾唇：“当然。”

林卉急忙推他：“那你还在这儿跟我磨磨唧唧的？赶紧出去招呼人家啊！”

熊浩初捏了捏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别担心，川川跟辛叔会招待他的。”

“川……！”林卉大惊失『色』，“你让一六岁小孩招待太——客人？”

“有何不可？”熊浩初步子慢悠悠，仿佛一点也不着急，“他除了念书，待人接物也要学起来，可不能读成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林卉却没那么容易被忽悠，拽着他疾步前行：“快点快点。真是的，竟然让个小娃娃去接待客人！有什么事不会让人跟我说吗？你的行李我不也在收——诶，等会，”她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熊浩初跟着停下来，低头，定定地看着她：“马上出发。”

“……”林卉张了张嘴，对上他略带歉意的神情，艰涩道，“这么急吗？”她还以为能吃顿午饭再走呢。

“早一刻出发，峸阜百姓才能早日安稳。”

林卉低下头：“我知道……”她只是，舍不得。

熊浩初『摸』『摸』她脑袋：“以后家里就要交给你了。”

林卉默然。

熊浩初暗叹了口气，干脆现在开始安排：“我的任令是陛下亲笔下诏，本来应该找你一块儿听旨，只是我们急着出发，事急从权，连香案都没摆，我便没有喊你出去，太——诏令官说了，待峸阜事了，让我带着你进京面圣。”

进京？林卉愕然抬头。

“别担心，只是去走个过场。”熊浩初安抚她，接着又道，“如今我有了官衔，潞阳那位庸碌县令欺善怕恶，在朝堂局势未明、峸阜情况未定的情况下，定然不敢再来找你或梨村的麻烦，你在家里我也能放心不少。”

“还有，我身为正三品武将，按制能组建护卫队，你知道，我有一帮弟兄们隐在暗处帮我做事，如今他们也能过明路了。我已经跟符三、辛叔打过招呼，他们这几日便会过来，到时你将他们安排在前院，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找他们。”

这家伙什么事情都给她打算好了吗？林卉心里微酸。

熊浩初温柔地看着她，最后说了句：“若是想我了，便让他们给我送信。”

……

半个时辰后，熊浩初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只把家里所有的方便面搜刮一空，带上林卉给打包好的行李便随着京里诸人匆匆离开。

林卉目送他们一行远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对上一群不敢置信的村民，最重要的是，这么多人，现场却静可闻落针。

这是被吓着了？林卉哑然，连忙装作轻松的模样赶他们：“都愣着干嘛呢？家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众人倏地回神，继而面面相觑，依然无人敢说话。

林卉囧然，率先看向郑里正：“郑伯伯？”

郑里正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问道：“卉丫头啊，大熊——啊不——熊小哥——啊不——熊大人……那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啊……”林卉『摸』了『摸』下巴，尽量轻描淡写道，“哦没事，他就是去打工干活，挣点生活费养家糊口而已。”只是老板跟别人不太一样罢了。

郑里正：“……”

村里众人：“……”

第137章
“你听说了吗？”

“啥？”

“就西边那家啊！”声音压低了几分, “听说那熊小哥，原来是位大将军咧！”

“不是吧？”听者低呼, “你诓我呢？！”

“嘿, 谁敢拿这个开玩笑啊！我上午刚好去那边挑水来着，听得清清的！”

“那、那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一大群官兵骑马进村, 咱里正都吓坏了好嘛！”

“啊……那卉丫头不就是将军夫人了？”

“那肯定！”八卦者感慨, “你说这人跟人怎么这么不同呢？卉丫头这么能挣钱, 在我看来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还这么会挑男人！”

“你羡慕了？”

“搁你你不羡慕啊？”

“羡慕, 羡慕有啥用！羡慕了你也当不了将军夫人。”听者不以为意, “再说，咱跟卉丫头也算有点交情, 托她的福，也挣了不少钱。她的日子过得好, 咱们不得送上几句祝福吗？”

“也对。咱还沾光了呢！”八卦者轻哼一声，“看那富佑村什么的还敢不敢来咱村惹事！”

“对！”听者压低声音，“而且，不是听说卉丫头跟她舅舅在捣鼓那什么厂子吗？我听邱嫂子说了一嘴儿, 听说卉丫头打算以后往大了做, 让村里人都去那儿上班呢！”

“真的吗？！”八卦者双眼放光, “诶我就知道跟着卉丫头有肉吃。”

“真的, 里正不是找了男人们去开会商议了吗？这段日子要不是为了帮扶那些个流民，那厂子就是招咱村的人了。”

“唉……那些人也是可怜的。咱们不等这些工钱吃饭，让一让给他们也好。”

“嗨, 我也没说要抢他们的活儿。这人命关天的，哪能做这种缺德事！只是吧，要是这厂子真的往大了做，咱家里说不定能蹭个光进去干活，别说多了，一个月挣个几百文的，一年下来，也是一大笔银子呢！”

“哎呀，真希望这厂子能快点盖好！”

“你说，以后要是能去那厂子干活，咱们算不算是将军夫人那一挂的？”

“哈哈哈我觉得算。这名头，出去都能唬住不少人了！”

……

村里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沉浸在熊浩初竟然是个将军的冲击里。

林卉也不得空。震惊的郑里正、不敢置信的张阳，还有叽叽喳喳激动不已的林川……一个个解释清楚送走，再把小屁孩给轰去背书，林卉才缓口气，完了立马把所有下人召集起来。

三言两语把熊浩初的身份解释了一遍，林卉看着底下兴奋的神情，叹了口气，板起脸，开始严肃地告诫他们，不许惹是生非，不许仗势欺人，不许占村民便宜，不许……

众人自然是一连声的应诺。

林卉瞅着他们那股兴奋劲，冷声道：“若有那犯事的，一律打了板子，发卖出去。”

彷如一盆冷水泼下来，众人打了个激灵，这才严肃了起来。

辛远作为他们家的管事，站出来，小心翼翼道：“夫人，咱们原来都是小老百姓出身，现在沾了老爷夫人的光，走出去才有几分体面……这损门风的事儿，咱们不会做的。”

林卉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好的。但是呢，”她话锋一转，“乍富乍贵，最容易移人心、左人『性』。咱家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好日子过多了，人就容易变。我现在是提前给你们提个醒。”

“别等一家子被我发卖出去才来求爷爷告『奶』『奶』的，咱家不缺那几个买下人的钱。都听着了吗？”

众奴仆应诺。

“行了，我就交代几句，该忙的忙活去吧。”林卉摆手，“辛叔、曾嫂、兴盛、兴盛嫂都留一下。”

“是。”其他人听令散开。

辛远看看其他人，朝前一步，拱了拱手：“夫人有何吩咐？”

“是这样的，熊大哥有一群弟兄，这几天会到家里……”

熊浩初交代的弟兄，虽然是来他们家当护卫，林卉却不敢轻忽。能跟着熊浩初从战场到京城再到这乡下地方，必定是有过命的交情。

而且这段时间，这些人还在外头为熊浩初奔波，也不知道期间熊浩初怎么安排这些人吃住的——以她对熊浩初的了解，大概就是给点钱了事。

从熊浩初透『露』的信息来看，这群人可能一直都在京城跟潞阳、峸阜三地来回。

她在这里已经快一年，这时代有多落后，她心里有数。这些人若是一直呆在某县城，或许吃住还能好一些，若是奔波在路上，餐风『露』宿、啃干粮甚至饿肚子都不是什么奇怪事——否则她也不必耗费精力去给熊浩初捣鼓那什么方便面了。

这样一群人即将到家里安顿，她身为熊家主母，必然要好好把人安置下来。

住是现成的。别的不说，他们家盖的房子多，光前院的倒座房就有一排，大男人挤一挤，都能住几十人了。

吃呢也是不缺。米面不说，蔬菜什么的，毕竟是大冬天，绿叶子菜肯定少，但萝卜白菜管够。加上成亲前，林卉还带着兴盛嫂他们腌制了几大缸的酸菜、咸菜，平日里也还是能多添几道菜『色』的。而蛋肉之类的，只要有钱，也都缺不了。

当务之急，是衣物跟冬被。

这些人在外头奔波，行李必定简单，说不定连身换洗的衣物都没得，更别提冬被。她找辛叔，正是为了这个——棉布和棉花，该采买的采买，还要抓紧时间让家里『妇』人们先把冬被裁剪、缝制出来。

若是有时间，还可以提前裁制一些棉衣，等人来了修一修便能上身。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生活用品，杯碗床柜等，都是需要准备的。

林卉把这些琐碎的事情拆开交代下去，便让他们各自去忙了。

待人走后，林卉才慢吞吞走回房里，坐在屋里发呆。

曾嫂被她点去干活后，正院里除了她就只有正在旁边屋子背书的林川了。

原本曾嫂是熊浩初安排了照顾她的，可架不住他们家事情多，平日里压根没几个得空的，连曾嫂都常常忙得脚不沾地的。

先说男人，他们既要顾着田地和落霞坡的庄稼，还得砍柴劈柴——不说他们家这么多人口要用的热水，为了暖房，小厨房一天都不断火，这柴草也是消耗巨大。

除此之外，还得继续捣鼓木工。他们搬进来至今，也就把他们自己的门窗、床板捣鼓好，衣橱、置物架、桌子啥的都还没弄呢。

倒座房那边还是光秃秃的，现在有人要住进来，也得开始捣鼓起来了。

『妇』人们也没差。要做饭，要打扫。刚来的时候裁剪秋衣、裌衣，前段时间裁剪一大家子的棉衣、冬被，还得纳鞋，还要做家里各处的帘子抹布，修补孩子淘气、男人干活弄破的衣衫……

对比之下，她还真是全家上下最闲的。

除了管账和带林川念书，再加上给厨房安排一下菜『色』什么的，别的事儿便都没了。

原本还能捣鼓一下方便面和调料啥的，现在熊浩初走了，还把所有方便面带走了，她顿时闲了下来，整个人空落落的，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好。

她以手托腮，瞪着虚空处发呆。

还不到饭点，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跳下来几只麻雀，别的啥也没有。

林卉换了只手，叹了口气。连林川都有事情，她怎么这么无聊……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林卉动了动手指。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摸』过来。

“哇——”林卉陡然转身，张开双手扑过去。

“咯咯咯~~”小屁孩被一把保住，小短腿拼命蹦跶，“救命啊救命啊~~”

林卉把胖了不少的小屁孩按在腿上好好『揉』捏了一番才放过他：“怎么跑出来了？书都背好了？”

“还没呢。”笑得小脸红扑扑的林川爬上圈凳，双手平放在腿上，摆出一副端正坐姿，老气横秋道，“你好像不开心，我来陪你说说话。”

可惜，小身板坐上圈凳后，那双小短腿悬在半空，半点严肃气息都没有，只是可爱得让人想掐脸蛋。

林卉也没客气，双手上阵，掐住他左右脸颊捏捏捏~

“姐姐！”林川拼命挣扎，“我在跟你说正事呢！”声音都带了恼意了。

林卉这才放过来他，不舍地收回手：“好吧，你说，有啥正事呢？”

林川赶紧把自己『乱』糟糟的衣服捋顺，再正儿八经端坐好，然后问她：“姐姐，听说过几天有一群人要住进来咱家吗？”

“对啊。那些都是你大熊哥的兄弟，以后都跟我们住一起了。”林卉边说边走到墙下放置杂物水壶的桌子边。

长条桌子贴着墙放置，最里头搁着的是热水壶，这是防止林川不小心碰着烫着才塞里头的。

热水壶旁边摆着茶壶和家里四口人的大肚陶瓷杯。桌子右边是一排陶罐，全是林卉平日采摘或采买回来的各种泡茶玩意。

林卉翻出两个陶杯，抓几粒枸杞，捻几朵晒干的野菊花，扔进去，提壶倒入热水，然后再一手一杯转回圆桌旁。

“那些都是些很厉害的叔叔、哥哥，你以后可以找他们练练拳脚，别光顾着读书，读成一个四肢不勤、弱不禁风的二愣子。”

林卉翻出两个陶杯，抓几粒枸杞，捻几朵晒干的野菊花，扔进去，提壶倒入热水，然后再一手一杯转回圆桌旁。

林川边听她说话边皱眉头抗议：“我才不会。”

林卉将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你现在不会，是因为课业不重，你若是想考科举，以后可有得忙咯。”在他边上坐下，“身体才是ge命的本钱，没有好的身体，什么都白搭。”

林川撇嘴：“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

林卉直接给他一个脑瓜崩子：“嫌我烦？”

林川缩了缩脖子，继而抗议：“姐姐，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不是来听你训话的。”

“你说，我听听。”林卉端起陶杯吹了吹。

“姐姐，咱家已经这么多人了，现在又要住进来一大群……”林川担忧道，“咱家养得起吗？”他们家最近都没什么进项，还一直往外花钱来着。

“当然。”林卉不以为意，“你熊大哥不是又当回将军了嘛？俸银高着呢。”

“那，什么时候发下来？”林川小心翼翼，“不是说姐夫要明年才回来吗？”

“谁知道——”林卉一顿，愣住了。对啊，什么时候发？

而且，谁发？怎么发？

林卉“砰”地放下杯子，提起裙摆就冲进卧房。

林川听着里头翻箱倒柜声，咽了口口水，心里浮起不详预感——

“卧槽！”里头的林卉惨叫了声，“怎么就剩这么点？！”

第138章
翻完家底, 林卉再没工夫喊无聊了。

肥皂是村里人的收入来源，没必要跟村民争利, 这个就算了。

现在在铺的路子, 一个是红薯粉，厂子正在建, 还没开始投产；另一个是方便面, 包装还没敲定, 成本还没计算，什么都还没开始……

这么一算, 这个月、甚至春节后都不一定能等到银钱回流。

家里有米有面, 吃到开春没问题，可人总不能越活越回去吧？他们家虽然不是顿顿大鱼大肉, 隔三差五加个鸡蛋，十天半月吃顿肉, 还是可以的。

但是她现在手里……

家里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哪个不用钱？光靠手里这点银子，可别到了年夜里，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捣鼓不出来……

林卉越想越担心、越想越有危机感——

不行, 这样绝对不行。

不就是挣钱嘛！法子都是现成的……那就, 加快进度！

张阳那边厂子没盖好？——不就捣鼓食材吗？什么地方不能做呢？林家宅子还空置着呢, 地方小大不了就做得慢一点, 总比现在什么也不做好。

方便面更好，家里小厨房就能做，甚至能比红薯粉更快, 做出来可以先去城里探探风，看看好不好卖。

人手问题更简单，外头流民这么多，有粮还怕没人干活吗？

当务之急，她是要快点把产品卖出去，快点挣钱！

……

梨村村民犹自沉浸在他们村出了位大将军的兴奋之中，林卉跟张阳已经开始行动了。

俩人先敲定了一些细节，然后分头行动。

林卉先带着曾嫂到林家，把一些得用的东西收拾起来，房门、杂物门锁了，把院子、堂屋、厨房腾空出来，打算直接把这里当临时厂房。

张阳则把峸阜那群流民一分为二。男人继续盖房子，『妇』人们则转到林家这边，开始制作红薯粉。

到了红薯粉这一步，林卉便得过来指点了——毕竟这些人都不会做红薯粉。

加上这里全是『妇』道人家，张阳不好一直过来，林卉反正闲着，干脆便把这些事儿管了起来。

而工钱，也比原先协议的数量要高一倍——盖房子是力气活，女人干活不如男人，张阳才把价格砍半。可到了做红薯粉这一块，女人男人却没啥差别，工钱自然不一样。

听说工钱涨了，虽然依然以米粮、布匹抵工钱，可这些都是得用的啊！『妇』人们自然一万个乐意！

然后是干活的时间。

既然是要建厂，那就得有厂子的章程。每天的班次分上下午，上午是辰时正到午时正，下午是未时正到酉时三刻。

林卉裁了纸张订成一本a4大小的本子，将她们几人的名字都写上去。不管上下班，这批干活的人都得按手指印签到。

她是习惯了这些保障双方权益的方式，省得哪天出意外有人找麻烦。张阳看了也觉得法子不错，遂让她帮着再捣鼓一本出来，拿到厂子那边用起来。

两边同时动工，厂子进度却没慢多少。

许是感谢张阳给他们一群人活命的机会，男人女人们干活都很卖力。但盖房子，刚开始那都是力气活，除了男人，其他人也确实帮不上多少忙。

房子基地刚整好，『妇』人们刚能帮上忙呢，就被带走了，那些老人们便坐不住了。

留下几名老人在家里看顾年纪小的娃儿，其余老人家得空就往厂子这边来，帮着递块砖也好。还有那半大小孩，一个人搬不动装砂石的框子，便俩人一起，抬个半框也是好的。

众志成城也不过如此了，那速度自然不会慢。

投桃报李，张阳发粮的时候都会尽量往多了给，偶尔还会给他们塞一些白菜、萝卜什么的，从城里带回来的调料也尽量便宜换给他们。

这边厂房一日千里，林卉那边红薯粉也开始晾晒起来。

冬日日头短，晒东西不好晒，加上这段时间阴天多，林卉干脆把做好的红薯粉挪到自家小厨房里烘烤。

小厨房现在可暖和了。

每天除了烧水，还腾出两个灶眼做方便面。

一天到晚灶火不停，可不正适合烘红薯粉。

她这边刚忙活两天，熊浩初提及的护卫兄弟们便到了。

这些年轻人是被符三领过来的。

刚碰面这群人就给她来了个单膝跪地的大礼，喊夫人的声儿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完了只盯着地上，眼睛丝毫不敢『乱』飘。

二十多号人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即便低着头，精神头也是足足的。谁看了都觉得这些人纪律好、规矩好，甚至是憨厚老实的。

但是林卉了解熊浩初。他那『性』子，绝对带不出憨厚老实的兵……

她仔细打量这群人。

眼底青黑，脸庞消瘦，身上衣服倒是挺干净的，就是有不少磨损，甚至有几名汉子手上还长了冻疮……

可见他们这段日子过得不容易。

看起来像是队长的青年姓宋，单名一个林字。他停了一会儿没听见林卉的声音，心里有些忐忑，不知这位素未谋面的夫人要搞什么鬼，他想了想，将脑袋往下压了几分，迟疑地问了句：“夫人？”

林卉回神，笑道：“你们在外头奔波了这么久，我也不多说什么废话。既然到了这儿，以后就是一家人。家里现在还有很多地方没弄妥，可能会有些疏漏。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开口，不好意思找我的话，就去找辛叔。”她指了指边上的辛远，“能解决的我都会尽量帮你们解决。”

那名汉子忙躬身：“是！”

“这两天你们好好歇歇，就当是休沐，差事都不着急。若是无聊了可以四处晃晃，认认地儿。”想到什么，林卉抿嘴笑，“村里人都是好的，多认识些人，说不定不等过年咱家就能办喜事了。”

原本这群年轻人都有些紧张，听见她说起喜事，脸上均闪过茫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那名答话的队长很快反应过来，只见他双目圆睁，面『露』期待，声音响亮地应了声：“是，夫人，保证跟村民保持良好邻里关系！”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相互挤眉弄眼的，脸上皆是止不住的喜意。

林卉莞尔：“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们歇息，让辛叔带你们去看看地方，好好梳洗一番，午饭一会儿就得了。”

“是！”众青年齐声大吼。

林卉忍住『揉』耳朵的冲动，朝他们摆摆手：“去吧。”

辛远适时站出来，弯腰伸手：“各位大人，这边请。”

这些汉子是熊浩初以前的兵丁，过来是担任熊家的护卫队，是领俸银的兵爷，跟他这种签了卖身契的奴仆不一样，他称一声大人确实不为过。

一直在边上陪着的符三等人退出去了，笑着道：“好了，人我已经给你带回来了，接下来就交给你啦！”

林卉转回来，朝他福了福身：“辛苦三哥了。”完了她笑着邀请，“三哥若是不着急，待会留下吃顿便饭再走啊。”

符三忙摆手：“算了算了，城里还有事——”

林卉却明白他的顾虑，笑着打断他：“你前些日子不是好奇我舅舅那个厂子吗？这段时间他已经捣鼓得差不多了，你既然来了，正好和他喝两杯，好好说说话啊。”

符三挑眉：“如此迅速？”

林卉掩嘴：“这不是着急娶媳『妇』嘛。”

符三登时被逗笑，哈哈哈几声，爽快应下：“行，那我吃了饭再走。”完了迫不及待，“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呢，我先去看看情况。”

“好嘞，回头午膳好了，我让人去喊你们。”

……

接下来两天林卉是忙得脚不着地。

又得盯着红薯粉那边的情况，又得安排宋林等人的衣食住行，尤其是衣物——如她所料，这群人基本就一两身换洗衣物，还大都破破旧旧的。

所幸他们家提前两天便已经开始准备，布料是不缺的，被芯也打好了的。

宋林一行抵达当天，林卉出工钱，直接在村里请了一群『妇』人，加上家里人，当天就把被褥给捣鼓了出来，又加班加点了两天，让所有人都换上崭新的棉衣。

一身当然不够，冬日衣服不需要天天更换，有了一身衣服，接下来便不着急，交给家里人慢慢做就是了。

钱不停地往外流，林卉却不慌了。

因为符三送人过来那天，她将前两天捣鼓出来的方便面拿出来给他看了，并讲解、演示了食用过程，然后顺利接下了第一笔方便面订单。

还是大单子。

因为符三准备要离开了。熊浩初那边已经出发，他这边囤积的粮食可以准备跟上了。这押送粮食过去，一路风餐『露』宿不说，路上流民如此之多，他还得带上许多护卫……这方便面的需求量简直不要太多。完了他就得开始去各地盘账。

总而言之，接下来几个月，他连年都没法过，全在路上奔波。

林卉这方便面，简直就是来打救他的。

方便面主料就是面粉和蛋，再费点油，加上调味料，林卉一斤卖三十五文，打的是薄利多销。就这样，符三还觉得便宜了，直接下了一百斤的量——他出门向来都是带着一堆人，几十号人的干粮，这一百斤还是担心放不久，只买一点。转头从峸阜回来，他估计还得再加订。

好吧，就算他加订，林卉也暂时做不过来了。一百斤已经要耗费许多鸡蛋和面粉，外头粮价都涨起来了，她现在卖这个都是亏自己家的库存呢。

她只是找符三探探路，连符三这种大商家都觉着好，她便心里有底了，年后等峸阜之事稳妥，流民都回去了，她便可以放开手脚干起来了。

她这边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村里则多了几分的气息。

这个得先从他们家那群兵哥哥说起。

他们村姑娘不少，平时村里来去都是各家熟悉的面孔，好些还都是成了亲的老男人，半点波澜也激不起来。

现在，村里突然多了一大群精壮汉子，一个个精神气十足，还是将军家——没错，现在大伙都直接叫熊家为将军家了——的护卫，有体面活儿，有钱，身体好，长相也端正。

村里姑娘哪里还按耐得住，一个个冒出来，顶着寒风四处溜达。

村里的男儿们自然不乐意，火气不敢往姑娘家上撒，只能找到兵哥哥们头上。

林卉对此丝毫不知，等收到消息的时候，吓了好大一跳了：“什么？打架？”急忙擦了擦手，跟着人往里正家走，“好端端的怎么打架了？”

来报讯的是里正的小儿子，只听他嘿嘿笑：“听说是抢活干，抢不赢，打起来的。”

“……？”

抢活干？

第139章
带着曾嫂跟着小少年到了地方, 林卉还没看清状况呢，宋林跟另一名青年就“噗通”一声跪下来, 把大伙都唬了一跳。尤其是正与宋林俩人对峙的年轻人, 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听宋林道：“夫人，属下看管不力, 请夫人责罚。”

另一名青年也低头请罪：“属下糊涂, 请夫人责罚。”

林卉没管他们, 先看向郑里正：“郑伯伯，是不是我们家的人给您惹麻烦了？”

郑里正看到林卉正要说话呢, 看到俩人跪下也是惊住了, 再听她问起，忙朝她拱了拱手, 然后才说话：“没有的事，年轻人嘛, 没有打过架，那还叫年轻人吗？不过是个小误会罢了。”

林卉微微松了口气，然后问：“什么误会？”

郑里正看向几名当事人。

院子里还站着一名提着篮子的姑娘，听见她问, 正想站出来, 被旁边『妇』人一拽, 悻悻然闭上嘴。

林卉发现了, 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看着其他人。

刚才与宋林俩人对峙的村民挠了挠头，站出来, 道：“那个，其实真的是小事。跟他们没关系，我误会了而已！”

林卉朝他笑笑：“张小哥，他们可有伤到你？”她记得这人姓张，具体名讳她不记得，只得叫一声张小哥了。

被村里出了名的美人笑着问话，张小哥恍神了一瞬，待她的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登时尴尬地笑了：“那什么……我技不如人，是我技不如人，就摔了一下，没事，没事哈哈哈哈哈。”

林卉这才彻底松口气。人没受伤，那就好办了。

“起来说话吧。”她朝宋林俩人摆摆手，然后才开始问，“具体怎么回事？我听说还打起来了，吓坏了。”她虽然没见过宋林等人打架，但熊浩初给她的影响太大了，她总觉得这些人随便动动手指，就是一条人命。

那位张小哥有点尴尬。

宋林俩人也迟疑。

那名被拉住的小姑娘站出来，脆生生道：“我家这两天收萝卜，我背着萝卜差点崴了脚，申大哥刚好路过，扶了我一把，然后帮我背回来，路上遇到张大哥……俩人就打起来了。”小姑娘也聪明，也不说俩人为什么打起来。“申大哥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要罚他呀！”

林卉眨眨眼，把她的话在脑子里再过了一遍，登时啼笑皆非，转头问宋林俩人：“是这样吗？”

那位被称为申大哥的年轻人挺直腰杆：“回夫人，是的。”

林卉再看向那位张小哥，后者干笑两声，点头：“是这样没错。”

事情到这里，基本已经搞清楚了。林卉点点头：“我知道了。”她看向宋林，“若是按照熊大哥以往的规矩，这种时候该怎么罚？”

宋林严肃脸：“私下斗殴，欺压百姓，按照将军的规矩，要与二十名同级士兵打一场车轮战，再绕军营跑二十圈。陪打的同级士兵输了要陪跑，受罚者赢一个能少一圈，输一场加一圈。”

言外之意，一个为了不陪跑陪罚，另一个为了减少惩罚，前面的二十场架都是拼命的了，完了还得去跑个半死。

太狠了。林卉与众人如是想道。

张小哥看看左右，挠了挠头，急忙道：“今儿是我冲动了，跟这位小哥无关啊，没、没必要罚这么重啊。”转头朝严肃的申小哥道歉，“抱歉啊，我没想到……”会连累他。

申小哥摇了摇头。

那名小姑娘也着急了：“不就是打个架嘛，怎么就欺压了？”

郑里正也跟着说话：“卉丫头啊，年轻人打打闹闹都是有的，你也别责罚他们了，这事，我看啊，咱们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林卉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们几个：“你们……我像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吗？规矩是要有，也得看情况吧。现在也不是在军营里，没必要这么折腾。”她歪头想了想，问宋林，“申小哥的身手是不是很好？”

话题跳得有点远，宋林有些茫然：“啊？是的，元平的近身功夫是队里最好的。”

林卉一击掌：“那就更好了！”转头看向同样茫然的申小哥，“今天出了这事，不罚你呢，回头你家将军指不定要找你们算账，索『性』现在也不在军营了，也不需要遵循那套规矩，我有个建议。”

她狡黠一笑，“熊大哥之前有件事一直在做，因为离开了，才暂时搁置下来，你就把这事给接上吧。”

众人茫然。

郑里正恍然大悟：“你是说，指导村里人习武之事？”

林卉笑眯眯点头：“还有领队跑步。”

郑里正捋了捋长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宋林看看他俩，眉心微皱，似有话说。

林卉看出来了，朝他道：“放心，只要申小哥把这事儿揽上身，我保证熊大哥不会再罚你们。”

宋林迟疑片刻，点头：“谨遵夫人令。”

林卉又问申元平：“你可乐意？”

申元平双手抱拳：“谨遵夫人令！”

事情到这里便算结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姑娘朝申元平抱歉地笑笑，小声道：“抱歉啊申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张小哥也拍拍他肩膀：“没想到你们规矩那么多……不过，以后你来带我们练武的话，我们可以好好练练！我刚才那是一时不防，等我们练练，说不定我不输你呢！”

申元平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声，答道：“好。”

林卉接着转头看向张小哥：“听说刚才他把你摔地上了，你这两天若是有哪儿不舒服的，不管是要看大夫还是要用『药』，直接来找我，或是找我们家辛叔，这里头的费用，我们会负担。”

张小哥忙不迭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我真没事。”

林卉点头：“我知道，我只是预防万一，没事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张小哥看看左右，『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辞了郑里正等人，林卉领着宋林俩人回到家里，也不忙着让他们下去，甚至还让人把其他人都叫到一起。

待人齐了，她才开始说话。

“你们是跟着熊大哥多年的，我对熊大哥很有信心，他带出来的兵，必定是胸中有大义，也必定是勇武不凡的。”

“我今儿让你们过来，却正正是为了这一点。”

“你们经历过战事，又是训练有素，不管是力量还是技巧，都要远远胜过普通人。有你们在这里，我不担心自己会遇到危险，但是我担心你们会把握不了分寸。”

“现在，咱们家外头的，全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是我们的邻里乡亲。而你们训练有素，你们若是全力出手，可能影响的是一条人命、一户家庭。”

“当然，打架是人之常情。若是有那不长眼的挑衅惹事，咱们也不怕事，我只是希望你们动手的时候多注意点分寸，别把人打残了。”林卉最后摊手，“再者，你们将军家底不丰，若是不小心把人打残打死，咱们家可赔不起。”

众人：“……”

“另外呢，你们不能光自己玩儿，没事啊，多跟村里人说说话，平时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林卉意有所指，“谁还没个姐妹什么的，再不济，也有表亲堂亲的，对吧？眼光放长远些，没事别老盯着人姑娘家，万一被别人当成登徒子了，岂不是要冤死？”

众人：“……”这位将军夫人，可真有想法啊！

如此，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第二天开始，因熊浩初离开而停了好些天的跑步运动再次开始，除了领队的申元平，还有其余护卫队宋林将所有护卫队成员分成两队，每天留一队在家，剩下一队则跟着去绕村跑及练拳。

没几天功夫，原本跟村里人生疏得不行、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护卫队们，跟村里的中青年们、甚至老一辈们都便得有说有笑……

转回林卉那儿。

前两天符三下的一百斤方便面，又是急着要，她只能把做红薯粉的、来自峸阜的所有员工拉过来，再加上曾嫂几个，十几号人加班加点的和面、『揉』面、煮面、炸面……

炸好的面团放到干净的棉布上吸油晾凉，然后直接收进垫了干净布料的箩筐里。

调料磨粉都顾不上，只能拉了几个壮丁过来帮忙。

如此紧赶慢赶，才赶在符三出发前把货给出了。

连本带利才挣了几两银子。

泪牛满面.jpg

等厂子弄起来，这些还要请人做，利润更少了……

钱真的太难挣了。林卉感慨。

不过这方便面跟红薯粉都打个薄利多销的路子，利润少些就少些吧，总也是个进项。

因为符三走不开，那一百斤方便面是他们的老熟人钱掌柜来提货的，完了刚过一天，钱掌柜又巴巴坐着车过来了。

他是来下单的。

这就要说说钱掌柜的情况了。

钱掌柜管着潞阳这边的生意，尤其是酒楼，那可是他们来钱的大头。以往菜『色』就那么几样，除了酒楼装修得比别人豪华些，跟旁的酒楼也没啥两样。如此一来，他们这几年的生意和利润自然不咸不淡，连符三都不怎么待见他们。

可这状况在林卉出现后，改变了。

林卉不光给他们弄来好几味酱料、卤料，还有许多菜谱。虽然花出去一大笔银子，可是他们有了这批改良方，他们酒楼的生意一日千里，没多会儿就挣回来了不说，甚至收益直『逼』州府酒楼。

当然，后来符三『插』了手，将那些配方都给了其他州府一份，他的光芒才被盖了下去。

可甜头他也确实尝到了。

打那以后，他就开始钻研各种新式的方子，还听取了林卉的意见，每隔几天搞一个新品尝鲜，吸引老客户定时回来品味，名声很快就打了出去。

再加上前段时间从林卉这儿进的红薯粉，煮成粉，加上汤底、配菜，满满一碗只要十五文钱，这价位，连普通老百姓都能得空尝个鲜。

他们家酒楼登时变得人来人往，天天座无虚席。图个清静的便上二楼三楼，尝个热闹的就在一楼……

可别小看这红薯粉丝，做法多种多样，又物美价廉，吃的人不要太多。光是这红薯粉的流水，就能让他每天半夜笑醒几回了。

故而符三让他来提方便面，他一下子便放在心上了。

符三忙着筹备峸阜之事无暇他顾，也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可钱掌柜不一样啊。

故而，等货提回来，他便死皮赖脸地求着符三，从他手里抠下几斤方便面，转头便让厨师赶紧捣鼓、开发。

好家伙，这么干巴巴、一掰就脆的方便面，随便加点汤底儿一煮，那味儿……绝了！

而且，三十五文一斤，一斤能有好几个面饼，随便煮一煮，都是一大锅，要是拆成一碗一碗的卖……

天啊，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银子啊！

故而，尝过厨房捣鼓出来的方便面，他二话不说，立马赶来梨村，笑呵呵地找林卉下单。

都是老熟人了，他也没讲价，直接按着三十五文一斤的价格收，让林卉他们定期送货。

他是信心满满，甚至摩拳擦掌，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明年开春盘账时会让诸位老伙计们如何的羡慕嫉妒恨了……

“钱掌柜啊，这方便面，我们暂时不接单。”林卉听完他的来意，想了想，抱歉道。

“……哈？”钱掌柜懵了。
第140章
“怎么不接单呢？”钱掌柜自然要问个清楚, “哪里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呢？”

林卉无奈：“钱伯啊，如今外头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这峸阜之事一天不解决, 城里的米面价格下不来, 我这方便面就不可能以这个价格出去。我给符三的货，拿自家存的面粉折腾的。”换句话说, 那是朋友价。

钱掌柜觍着脸：“我记着您家里还有许多库存。”那些米粮可都是他经手采买送过来的呢。“要不, 再给我匀一点吧？”

林卉无奈：“钱伯啊, 我这方便面做出来，就是以方便、便宜为噱头, 这价格要是提上去了, 估计就没什么人买了。何不等这波灾情过去，粮价稳当了再说？”没必要急于一时啊。

钱掌柜皱眉：“可这做生意啊, 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万一在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他这一波红利可就挣不到了。“我跟着我家爷, 对峸阜之事也算是了解了那么点。如今朝廷下手管制，又有我家爷四处调粮，这事儿啊，拖不了多久, 这粮价必定会下去……”

林卉点头：“所以我才建议您缓着点, 开春后再下单, 这钱一样挣。”

钱掌柜摆手：“不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轻咳了声，“你看，我们家在城里还有个粮铺, 客栈的存粮也够……”

林卉不解。

钱掌柜搓了搓手：“要不，我出材料，您帮我做一批？”

林卉：“……”

老熟人来下单，还自带材料，林卉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果断接了。而且，钱掌柜厚道，按照她的售价，刨除米粮的成本价后——还是按照涨价前的价格，给她付的钱。

有订单，这活儿就得干起来了。好在钱掌柜这边也不是急单，慢慢做也成。

如是，林卉每日上午要带林川念书练字，抽空还得分别去看看红薯粉、方便面的制作情况，完了还要跟张阳沟通厂房的建设，讨论产品的包装、后续的推广销售等……忙碌起来，日子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熊浩初已经离开了大半个月，年关也到了。

张阳那个厂子前几天已经盖好粉刷好，红薯粉、方便面的材料、工具全部挪了进去。

峸阜那群工人也已经开始在里头干活了。张阳请了唐婶当他那小厂子的管理人员，钱不多，就是管管人事、打打杂之类的。

这样，林卉终于腾出工夫过年了。

腊八的时候忙着干活，只意思意思做了个腊八粥。进了年关后，林卉拿出十二分的精力，领着大伙一起捣鼓过年的事情。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杀年猪……

不光小孩子兴奋，连大人也是喜笑颜开。

辛远等人也不是没过过年，只是以往的年绝对没有这么丰盛和热闹。虽说今年因灾情沦为奴仆，可若不是熊浩初，他们全家不是沦为流民饥寒交迫，就是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哪还谈得上过年？

再者，他们在家里也是需要干活，一年到头也挣不到两身新衣服，在这儿虽然是奴仆，可主家人好，从来不会对他们呼来喝去，吃喝不愁，娃娃甚至还能跟着舅少爷识字——人这一辈子不就为儿孙做打算吗？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光辛远等人笑呵呵，宋林等人也是觉得新奇又兴奋。

他们这些都是前些年的战『乱』孤儿，为了混口饭吃，也为了给家人报仇，参军入伍。年少时都是在逃亡、战『乱』中度过，长大一些便开始拿起武器杀敌。打仗的时候顾不上，在军营里里的时候，也是简单加几块肉。

过年，对他们来说，几乎只存在他们想象中。

他们抵达梨村的时候，隔天便是腊八，第一次吃到如此足料的腊八粥，大米、小米、红豆、黄豆、绿豆、玉米、薏米、红枣、花生……

他们原本以为是因为他们初来乍到，林卉特地弄出来权当欢迎他们的，没想到过了十来天，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这些以往只存在年长者口中的年俗便一样一样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每天醒来一睁眼，就开始期待今天要忙活的东西。即便是洒扫，即便是磨豆腐……即便忙得大冬天出一身汗，这样的日子依然充满期待。

林卉自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只是把她心里二十几年的向往拿出来，付诸行动。

上辈子的寂寞寥落，仿佛已经离她很远。

如今的她有弟弟，有丈夫，有舅舅，有一大堆亲朋好友和家人，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她再也不用过年的时候羡慕别人家的热闹。

虽然熊浩初今年不能跟他们一块儿过年，可他们还有许多的年，还会很多的时间，她不急。

……唔，就是有点想念那家伙了。

进入年二十六，张阳那个小工厂便给峸阜的工人放假了，最后一天，还以工厂的名义，给他们发了点年终奖——咳，这是林卉的说法。一人一斤肉，一斤蛋，五斤白菜或萝卜。

再加上他们拿攒下的粮食换的盐和酱……这个年，也算是过了下来。

梨村诸人今年都挣了不少，尤其是知道将来还会继续挣钱，今年自然舍得花钱，这个年便过得比往年都要舒坦。

梨村的热闹，十里八乡都眼红的很。

外头流民四窜，还没进入冬月，米粮价格就涨得离谱。秋粮没卖的，钱就紧巴巴了，年自然就过得一般。好些把秋粮卖掉，看到外头那些流民，心里都慌得不行，那点银子都恨不得立马去把粮食换回来，哪里还敢『乱』花。

而梨村呢？刚入年关，便成群结队去城里采买。等到年二十六，竟然还找屠夫过去帮忙杀年猪，还从早杀到晚……就算是二十户人家合杀一头猪，一户也能分到十几斤啊，那还不得天天吃肉？

除此之外，梨村人还在村口架锅煮粥，大年三十那天好歹让附近的流民吃了顿饱……

不管如何，梨村的人富起来是不争的事实。

因着流民，大伙今年都没敢去别的村走亲戚，这年其实过得还是有几分冷清。

原本以为这种状况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谁知元宵还没过，这些流民便愈发难过了。

紧挨峸阜的潞阳虽算不上富庶，胜在没有灾荒，气温也只比峸阜冷一点，无处可去的流民自然拼命往这边涌。光梨村看到过的，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整个潞阳会有多少，更是无法计算。

因县城里一开始便不接收流民，派了县衙将流民驱散，流民无法，只得散入各乡村乞讨。

刚开始还有不少乡村收留了些灾民，或是捐些米粮给他们过冬，或是施粥，但这些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没多长时间便『乱』象频生，打劫、杀人时有发生。

这种情况下，各村自然不乐意了，又正逢过年，大伙便纷纷挥舞棍棒将人驱离。流民无法，只得又回到县城周边。

许是衙门过年放假，倒让许多流民混进城里，东家讨点西家混一点，再打一点零工，也算是过了这个年了。

不，元宵还没过呢，县衙又开始四处驱赶流民，这回比年前更狠，动辄棍棒伺候，苦熬了几个月的流民哪里受得住这个，听说当场打死了好些个，当时没死的，拖了几天也没了。

死了还不得安息，衙役下去一把火直接给烧了，死者家人还不能靠近、不能与之对抗。

听村里人说起的时候，林卉简直都不敢相信——

这县令是不是脑子有坑？

战『乱』这么些年，人口锐减，朝廷甚至强制到年龄的单身者必须婚配，就为了促进人口增长。据熊浩初所言，这县里人口的多寡，还关乎地方官的业绩。

现在突然送来这么多流民，不就是活生生的业绩吗？只要出点钱粮把人安置下来，待开春开荒耕地便能撒手，过个两三年，不就是活生生的功绩吗？

就算不为功绩，难道就没有一点身为人的良知吗？

她甚至想拿出自己将军夫人的身份去压制一下这位傻x县令——熊浩初不在，她也没有诰命，当然不可能真的傻傻冲过去。

当其时，她收到一封拜帖——佥都御史文大人前来拜访。

佥都御史？林卉对这官名陌生的很，但她知道“御史”。按照字面，应当是跟御史差不离的。若是没记错的话，大概跟现代的ji检委差不离了！

怎么突然跑到他们这样的乡下地方了？

哦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无缘无故的，这位文大人，为何来拜访她？

她跟张阳商量后，让人回了帖子，然后洒扫除尘，准备迎接这位文大人。

当天下午，两架马车轻车快马驶入梨村。

林卉、张阳领着人在门口相迎。

打头车架先下来一名儒雅的中年人，看见他们，双手一抱——

“哈哈哈哈我回来啦！”

众人一惊，闻声望去。

只见后头车架上跳下一身影，风一般刮过众人直冲林卉，后者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抱了个满怀。

“想不想我！？想不想我？哈哈哈哈~”中『性』的柔和的嗓门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嚷嚷道。

林卉定睛一看。这不是……萧晴玉吗？

“晴玉，”她惊喜地回抱一下，“你怎么在这呢？”

张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箭步上前，瞪着笑容满面的萧晴玉，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在这？”

萧晴玉松开林卉，歪了歪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干嘛？我还不能来了？”

张阳急忙摆手：“能，当然能——不对，你怎么——”

“咳咳。”

林卉回神，忙看向那位轻咳的儒雅中年人。

“啊，这是我舅舅。”萧晴玉欢快地跑到中年人身边，朝林卉俩人介绍，“他要去峸阜，我就跟他一块儿出来了。”

林卉很高兴：“那待会咱们好好聊聊——”

“咳咳。”儒雅中年人往前一步，朝林卉拱了拱手，“熊夫人，打搅了。我姓方，是晴玉舅舅。”

林卉忙福身回礼：“方大人。”然后笑着道歉，“看到晴玉太开心了，失礼了。”

方大人摆摆手：“无妨无妨，夫人与晴玉感情好是好事。”他迟疑了下，“此番冒昧前来，实属意外。我此次出行乃奉旨办事，身上带着公差，晴玉顽劣，私自跟着出来，待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离京太远……无奈之下，只能拜托夫人暂且照顾几天，待我事了，必定来接她。”

“哎呀，舅舅，我在这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萧晴玉朝他摆手，“您不是急着去峸阜吗？赶紧走赶紧走！”

惨遭嫌弃的方大人：“……”

第141章
林卉听说方大人要前往峸阜, 迟疑片刻，还是多嘴问了句：“敢问方大人, 您去峸阜是……”

方大人朝北边拱了拱手, 道：“不瞒夫人，我此次出行, 乃是奉上谕, 运送20万斛米粮前往峸阜赈灾。”

萧晴玉拍拍林卉：“大熊不是去收拾那些贪官跟贼匪嘛, 这老百姓的事情，就交给我舅舅了！”

林卉看了眼张阳, 可惜, 后者心神全放在萧晴玉身上，压根没察觉她的眼神。她暗自唾弃了下。事儿还是得说, 她斟酌了下，笑着试探了句：“方大人是佥都御史, 是否需要体察民情、监督吏治？”

方大人点头：“那是自然。”

林卉收起笑容，严肃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

萧晴玉那位舅舅连大门都没进，说完话便神情凝重地匆匆离开。

送走自家舅舅, 萧晴玉登时跟出笼的鸡仔似的, 兴奋地拉着林卉说话。

“……我听说你俩冬月成亲都快气死了好嘛！早知道你们这么早成亲, 我就赖死不走, 好歹喝完你们俩的喜酒再说嘛，说不定拖一拖，就能在这边过年了, 这边的风俗跟京城肯定不一样……”

若不是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停往张阳身上飘，林卉差点要怀疑她是不是跟张阳掰了——毕竟俩人原来那状态丝毫没有郎情妾意的模样，还分开好几个月……

林卉让人把东厢林川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东厢连着正房，都做了暖墙，住着舒服。然后才领着人回到正房堂屋，好好聊聊这段时间的情况。

萧晴玉『性』子急，还没进屋呢，就叽叽喳喳地把这几个月的情况掏了出来。比如，一回到京城，她娘就带着她到处去参加各种宴会，就差没把相亲的意图挂在脸上。

张阳听得脸都黑了，忍不住道：“不是说好给我一年时间的吗？”

萧晴玉啐他一口：“你是傻子吗？那就是个缓兵之计，她肯定是觉得你挣不了一万两，特地找个理由哄我回去的！”

张阳沉着脸。

“再说，你管她干嘛？”萧晴玉一摆手，“吃顿饭还能把我吃上花轿不成？她就是瞎折腾！我就是烦她才偷偷跑出来的！”

张阳皱眉想了想：“你爹什么态度？”

萧晴玉做了个鬼脸：“搞定我娘，我爹就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娘不容易搞定。张阳跟林卉心里暗忖道。

“不过！”萧晴玉眯起眼睛『逼』近张阳，“你怎么敢应下一万两？万一挣不到，你打算怎么办？”

张阳看着凑到面前的娇俏姑娘，眼底闪过抹笑意：“你担心我娶不了你？”

萧晴玉下巴一扬：“哼，你要是不来娶，我找人把你抢回去！生米煮成熟饭，看谁敢说话！”

张阳脸上不自觉漾起笑容：“想到一块儿了。”

萧晴玉立马反应过来，惊叫道：“你打算去京城抢……”指了指自己鼻子，她震惊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哥哥都干什么的吗？”

张阳伸指，弹了下她额头，笑道：“你忘了我以前干什么的吗？”

以前干什么？劫匪出身啊，还劫了朝廷的——萧晴玉恍然大悟，继而愣愣然看着他，眼底带着不敢置信。

张阳弹完了又觉得不舍，伸指轻轻抚了抚她挨弹的地方，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挣不到一万两？”

萧晴玉眯眼：“那你这几个月挣了多少？”

张阳卡壳。

林卉站在边上观察了半天，听见她这句问话，登时喷笑出声，打趣般补了句：“没挣到，甚至倒负债一百两。”收红薯的时候还跟她借了一百两呢。

萧晴玉瞪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尴尬的张阳，大叫道：“张阳你是不是欠揍出去花天酒地了？我一个月都花不到五十两，你这就负债一百两了？我走的时候你不是还挣了几十两的吗？！”

张阳尴尬：“不算吧……那一百两我是跟卉丫头借的，都是拿来收货。”

“收什么货？”萧晴玉狐疑，“这村子就那么几口人，几天才能收一批肥皂，用得着一百两吗？”

张阳便把自己跟林卉夫『妇』合伙做生意的事儿解释了一遍，完了看着她笑：“就等你这掌柜到位帮忙管账了。”

萧晴玉被看得红了脸，佯怒般啐他一口：“谁要给你管账了，你给钱了吗？”

张阳嘿嘿笑：“我的钱以后都是你的，还要给什么钱？”

萧晴玉小小地“呸”了声：“等你挣到一万两再说。”

“没挣到不——”

“咳咳。”林.电灯泡.卉无奈地打断他们，“要不，咱们进屋说话？”

张阳跟萧晴玉对视一眼，皆有些不好意思。

三人这才移步小厅，细细地聊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们这边相聚欢，却不知道听了林卉的话离开后的文大人却将马车放慢了速度，绕着路前往运送赈灾粮的粮队集合。

马车速度不快，沿途能看到零星流民。

对方听到马车轱辘声，都纷纷惊惧躲避，或是钻进野地，或是反向逃跑——只是，动作再快，那瘦骨嶙峋的模样依然尽收眼底。

除却流民，偶尔还能看见皮包骨般的尸体。

文大人越看越心惊，越看脸『色』越严肃。他默默放下车帘，沉『吟』片刻，扬声道：“阿久，加快速度，立马去跟大队汇合。”

“是！”

***

隔天恰好是跟钱掌柜约好交货的日期，张阳拉着一批红薯粉、方便面去县城送货，半下午才回来，一回来，就严肃地找到林卉俩人，低声道：“出大事了。”

林卉正带着萧晴玉逛小厂子，顺便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和未来的发展方向，听到他这话，俩人对视一眼。

林卉看了看埋头干活的人们，朝外头示意：“走，回家说去。”

张阳点头。

快步回到宅子里，还没坐下，张阳就急匆匆道：“朝廷押送赈灾粮的队伍昨天下午抵达城北——”

“这算什么大事？”萧晴玉无语，“我舅舅不就是押送灾粮的官员吗？”

张阳摆摆手：“重点不是这个。”他神『色』凝重，“重点是，咱县城那个罗县令，被抓了。”

“诶？抓他干嘛——”

“真的抓了？”林卉惊诧。

张阳点头：“看来咱们昨天跟他说的话，奏效了？”

林卉却皱起眉头，问萧晴玉：“晴玉你舅舅有这么大权力？”

萧晴玉挠头：“平日大概是没有的，不过听说这次他拿了密令，算是钦差，大概是可以先斩后奏吧？”

张阳跟林卉对视一眼。

林卉输了口气：“不管如何，这县令不作为，还草菅人命，抓了也好……就是不知道朝廷有没有后续措施，否则县城事儿这么多，没人管着也是麻烦……”

“我猜是有后续。”张阳解释道，“赈灾大队伍昨儿已经离开了，但是，有一拨人留下来了。”他声音带了几分欢喜，“听说是那位罗县令私自屯了许多粮，名下粮铺还提价卖粮……然后全被朝廷的人给扣了下来，今天上午我过去，已经看到城门大开，等我出城的时候，四处城门口都设了粥棚，正在给流民施粥。”

林卉提着的心登时放了下来，她轻舒了口气：“看来这些灾民有救了。”看向萧晴玉，“看来你舅舅这批官儿清明的很。”

既然是来赈灾的，不管峸阜灾民到了哪儿，都是他们赈灾的对象，能在这种时候留下人在此安置流民……有这样的官儿，朝廷坏不了。

“哎。”张阳跟着叹气，“朝廷是好的，就是下面的人……”他看着面前两位小姑娘，咽下后半句骂人的粗话。

萧晴玉看着他们，有些无语道：“有什么好担心地。太子都身先士卒了，还有大熊都请出来了，说明朝廷对南边的『乱』象心里有数，这什么、什么罗县令，身为县令对灾民坐视不管，还草菅人命，还敢屯粮哄抬价格，换了我爹的『性』子，肯定当场格杀了，只是抓起来算是他走运了！”

张阳笑看着她：“看来你的『性』子像你爹？”反正不像她那位冷静自持的娘。

萧晴玉下巴一抬：“当然！”

知道朝廷接管了潞阳，林卉的心理压力便小了很多——她手里有粮，许多的粮。外头如此多的灾民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腾出粮食去帮忙……

可她手里余钱不多，这些粮食是要保证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吃一段时间的，甚至还不知道要吃多久……她便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心里总梗着根刺——外头是活生生的人命，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如今事情算是开始有了起『色』，朝廷接管了这些灾民，日后总归是越来越好了……

接下来，一切果真向好的方向发展。

有朝廷『插』手，哄抬物价的几家粮铺都被封了铺子，铺子里的粮食直接被拉走，加上县令手里收缴而来的粮钱，县城里足足施了三天粥。

第一天便罢了，从第二天开始，施粥的时候，还按照人口送上一袋米并十文钱，让他们返回家乡，并告诉他们，朝廷已经下令，今年田税全免。

加上前两天运送米粮的车队经过，灾民看到希望和信心，自然愿意回家。

然后，张阳厂子里的那批峸阜灾民，也迟疑地朝他提出返乡的要求。

张阳这段日子对他们也算仁至义尽，他们做了一个多月，也算攒下些米粮，就算不领朝廷的救济粮，他们也能回家……听说今年各种田税全免，他们自然想回家。

张阳本就是为了接济他们才安排他们进厂工作，如今他们要回乡，当然不会不乐意，甚至还送了他们几斤方便面，让老人小孩路上可以吃得舒服些——天儿还冷，他们这群人有老有小的，一路餐风『露』宿回去，能喝碗热汤也是好的。

但厂子不能没人干活呀，张阳便按照原来计划，从村子里聘请了十多名『妇』人，按照商定的月银，让他们来厂里上班。

除此之外，萧晴玉捣鼓清楚厂子的情况后，利索地掏出一百两，注资！

成为厂子的第三位股东！

刚开始，张阳是不肯的——这是他弄来赚钱娶媳『妇』的，让未来媳『妇』注资算个什么事儿啊？

萧晴玉什么『性』子啊？接连两天追着他叨叨，什么加快进度挣钱才能娶媳『妇』、什么这小破厂子这么几个人何年何月才能挣到一万两、什么她的钱以后要还回去，云云。

张阳拗不过她，加上她说的也没错，想了想，便厚着脸皮接下了。

有了这笔银子，他又请了一批村民，趁春耕之前，赶紧扩建厂房。

这俩小口的事情，林卉只是笑眯眯地旁观，也不『插』手，只是等他们谈好了帮着他们拟了个合同，让萧晴玉正式成为股东——做事有规有矩，以后才不怕出问题。

然后她便没再『插』手厂子的事，反正红薯粉跟方便面的做法都是有章可循，账本又有萧晴玉这个算数大佬掌着，她便安心地当甩手掌柜去了。

她还得带林川念书呢——前些日子琐事太多顾不上，林川都有些玩野了。

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她索『性』把家里的孩子都叫过来。教书毕竟是严肃的，林卉不敢轻忽，怕把人教歪了，每天都得抽出时间备课。讲解的时候是一块儿讲，等到林川背书习字时，她再给其他孩子补补基础，比如识字。

除此之外，她还得开始给大熊几个做春衫。

都是费神的功夫，一天忙下来，即便中午歇了晌，晚上也是累得早早睡觉——好处是，忙起来，思念仿佛就少了许多。

这般忙忙叨叨，时间便过得飞快。

踏入二月份后，外头便看不到灾民的影子了。

冷清了一个正月，各村仿佛被压抑了许久，纷纷走出来，开始走亲戚了。

别的村不好说，梨村陡然热闹了起来。

每家每户仿佛都突然多出许多外村亲戚，天天人来人往，热闹得跟圩集似的。

没几天，林卉便陆续收到好几个喜帖。

嗯，全是别村的适龄姑娘嫁进他们村。

第142章
立春过后, 好日子便多了起来。

林卉接连吃了几场喜酒就觉出不对。他们家的兵哥哥这么多，一个个相貌端正, 体格倍棒, 在将军府工作又体面又有稳定月薪……怎么没有姑娘看上他们家的？

想不明白，她干脆跑去问刘婶。

一听问题, 刘婶登时乐了：“大伙还以为你们家那些小伙子看不上村里姑娘, 不打算找呢！”

林卉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想？我家那些兄弟年纪都不小了, 一个个恨不得马上娶媳『妇』，哪里会看不上？”她已经排查统计过了, 最小的翻过年都20岁了！

大熊走之前可都说了, 这些兄弟全都是家人死绝、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要她得空帮忙留意下, 给他们找个媳『妇』安顿下来。

林卉心里也惦记着呢。这群半大小伙，最大的不过26岁, 搁现代，也不过是刚毕业的小伙，却已经经历过丧亲、战『乱』……

再者，这段日子她也观察了不少。熊浩初带的这些兵, 确实很不错。身手如何, 她是感受不大, 人品却是能见微知着。

不说别的, 他们也算是高门之将，对村里人都客客气气的，看到什么事儿还都乐意搭把手。

光是村里『妇』人跟她叨叨的, 就有好几回，还趁机跟她打探了名字年龄，怎么转头还会有这样的误会？

刘婶笑着看她：“好些人家不都跟你打听过吗？你怎么说的？”

难不成她说错话了？林卉仔细回忆了下，确认道：“我确定我啥也没说，都是据实回答来着。”

刘婶乐得不行：“坏就坏在这啥也没说了。”她提醒道，“人家特地打听你家那些兵哥的名讳、年龄，不就是冲着结亲来的吗？你只给人回答问题，啥也没说，人家不得以为你不乐意嘛。”

林卉：“……”竟是这样？她『摸』『摸』鼻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刘婶笑着给她指点：“哪些人家问了你的，你去看看他们家的姑娘呗，合适的就去问问人家的名字年龄啥的，再把你的意思透『露』几分，比如说你们家那些兵哥都没了长辈，只能你来『操』心婚姻大事什么的……这前后一联系，意思不就到了嘛！”

林卉受教了：“成，我这就去找她们。”

辞了刘婶，林卉立马回家，拿了点银钱才再次出门。陪同的曾嫂不解，她解释道：“贸贸然跑去问话忒奇怪了，拿点铜板，假装买点菜啊蛋啊什么的，不就自然多了嘛。”

自打熊浩初离开后，她不管去哪儿，身边必定跟着至少一个人，大部分时间是曾嫂，偶尔是明嫂、兴盛嫂。

灾民出没那段时间，宋林甚至还会安排兵丁跟着她和林川。好在当时大伙也都不太敢出门，出门的话也是三五成群，她这情况倒是不打眼。

曾嫂莞尔：“夫人想得周到。”

“走走，赶紧去问问！”他们村的姑娘多好啊，可别被别村的汉子抢了去。

打铁要趁热乎，林卉接连几天都以买菜买蛋的名义，一家家串门聊天，结果甚是喜人。

将各户人家的情况整理好，她便把宋林、辛远叫过来，然后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安排后续事宜。比如，被看中的兵哥哥也得去看看对方姑娘家吧？也得知道对方家里什么情况吧？若是看中了，就赶紧来回她，把人定下来……

尤其是宋林，他这个队长，也有不少人家盯着呢。

辛远还好，宋林那个激动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林卉被吓了一大跳，急忙让辛远把人搀扶起来。

“夫人大恩！”宋林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他有些语无伦次，“咱们这些弟兄都没个长辈，连讨媳『妇』都不知道咋讨……若是成了、若是成了……”说着他又要下跪了。

好在这回辛远有准备，直接把人拽住了。

林卉哭笑不得：“你们叫我一声夫人，我自然得帮你们打算好啊。再说，你们家将军走的时候也交代过，要是没干活，回来你们将军指不定怎么罚我呢！”

谁都知道这是玩笑话，可打不住两位主子惦记啊。

宋林依旧激动不已。

辛远笑着『插』了句：“你现在谢啥，赶紧去把这些事儿折腾清楚，快快成亲，到时请夫人喝杯新人茶，不是更好吗？”

林卉笑了：“就是这么个理！”

宋林连连点头：“必须的必须的！”

“好了，赶紧去找这几人安排下去。”林卉顿了顿，忙又补充，“还没消息的兄弟也别担心，我这边会继续帮忙留意。”

“是。”

宋林这群人可都是军伍出身，别的不说，那执行能力、那侦查能力、那尾随跟踪——咳咳，反正呢，他们在军营里学来的各种手段，都被应用在这场相看大业之中。没几天功夫，那些个姑娘家的情况便被掏『摸』得清清楚楚。

宋林回来汇报的时候，林卉都被这详细资料吓了一跳。

她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她跟熊浩初定亲之前，这厮是不是也这样掏『摸』过她的底子？旁的不说，她的『性』格跟原主差这么多，她还知道这么多原主不可能接触的东西……

熊浩初不可能没有发现，那他……为何从来不问？

种种思绪『乱』『乱』纷纷，想不明白，林卉索『性』按下不管。

宋林等人既然已经查得清楚明白了，加上他们本来就是跟人家姑娘有所接触才会被认识……郎有情妾有意，这亲事也就差不离了。

接下来，林卉便开始跟各家谈下一步的事情了。

因为她这番举措，村里人嗅到味道，纷纷带着自家姑娘出来，没有姑娘的，也把别村的亲戚叫过来。今儿在厂子偶遇林卉，明儿在东家偶遇。

在村里各家转悠的林卉，突然发现自己天天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于是，二月还没过完呢，她们家里这群兵哥哥就有一半多定了下来，只等熊浩初回来，这亲事便能办了。

折腾完这些，林卉差点废了。

洗完澡，穿着柔软秋衣的林卉爬上床，摊平，舒服地长叹一声。

当一条躺平的咸鱼真舒服啊……

曾嫂收拾完浴室进来，就看到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她迟疑了下，快步走过去，低声唤了句：“夫人。”

“嗯？怎么了？”林卉转回来，趴着床沿看她。

曾嫂唬了一跳，扔下东西就去扶她：“咱还是坐着说话吧？”

林卉莫名其妙被搀起来：“啊？”她干脆盘腿而坐，“要说什么正事吗？”

曾嫂仔细打量她 ，见她确实毫无所觉的模样，才小心翼翼问道：“夫人，您这个月还没来月事……”

“哦，你说这个啊，”林卉一摆手，“没事，月事不准而已，再等等就好。”

曾嫂皱眉：“夫人！您有没有想过，您或许是……”

林卉眨眨眼：“是什么？”

曾嫂视线下移，定在她小腹位置。

林卉跟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肚子，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登时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我上月不是来了月事吗？”

曾嫂摇头：“夫人您没有经历过不知道，有些人怀孕后第一个月，还会来一次月事，不过通常量少、『色』淡、天数少……”她认真地看着林卉，“奴婢天天跟着您，清楚记得，您上月只来了三天，比前两月都短。”

林卉怔住。她确实没生过孩子……但是，怀孕后还会来月事？

曾嫂接着又道：“您这段日子，睡得早得多，早上却起得晚了，中午还要歇晌，就连三餐也比往常多……要不，奴婢先给您把把脉？”

林卉微讶：“你会把脉？”她以为曾嫂只是懂点『药』，跟她差不多那种，只是她擅长的是日常调理，曾嫂似乎擅『妇』科。

曾嫂微笑：“奴婢出身医家，开始走路就学把脉。虽然未到能治病救人的地步，把把脉还是可以的。”她被买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林卉张了张口，下意识抚了抚腹部。

“夫人，是不是咱们都先把个脉吧？这个月奴婢一直提着心，眼看着这二月都要过去了，怎么着也得先确定下来再说。”

林卉咬了咬牙，伸出手：“来。”是死是活，都得先看看结果！

曾嫂松了口气，忙不迭过来，半跪在床边，托住她手臂，另一手轻轻搭上腕部。

林卉屏息凝神。

屋里静可闻落针。

曾嫂神情严肃地听脉。片刻后，她眉头动了动，收手，将林卉的胳膊放回床上，然后一磕头——

“恭喜夫人！”

林卉：“……”

完了！

这下怎么办？

第143章
林卉闷在家里三天了。

大熊一直很小心, 从来没有真正弄进去……就这样还怀孕……果然还是太频繁了吗？

没有避孕套，就是不靠谱啊！！

林卉长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

她还没满十六岁！虽然这年代的人十五六岁成亲生娃很正常, 可是死在产床上的人不要太少哦……

她对这时代的医疗没有信心。

她还没活够, 她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人, 喜欢这里的生活。她舍不得林川, 舍不得……熊浩初。

所以……她要放弃吗？

要不要等熊浩初回来商量商量？

不, 不行。

若是从熊浩初离开的日子算起，就快要满三个月了……这家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再等下去, 她就是不想要都得要了……

所以，真的不要？

可这是她的孩子, 她跟熊浩初的第一个孩子……

林卉盯着院子里移植过来的桂花。

这桂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点叶子, 看得她想吐口唾沫过去，让其快点长满叶子——

等等！

林卉脑中陡然闪过一个可能。

她现在的体质诡异非常，体ye/血『液』都对各种植物都有催发作用……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似乎对人体也有不少影响——刚成亲那会儿, 熊浩初天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要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才不信。

所以, 有没有可能，她自己的体质也会非常好？好得她这个年纪生孩子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

一会儿是怕死想打掉，一会儿是不舍得又带着侥幸心理, 林卉摇摆不定，整个人愁得不行。

萧晴玉抱着账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台阶上长吁短叹，天天跟在她身边的曾嫂却不见人影。

“你这两天干嘛了？”她快步过来，凑到林卉面前，仔细打量她，“真的生病了？”

林卉按住她脑袋往后推：“别过来，你口臭！”

萧晴玉大惊失『色』，立马后退两步，伸掌挡在嘴巴前，试探般呵了口气，闻了闻，又呵了口，确认没有异味，才大叫：“你诓我？哪里有口臭！”

林卉被她逗得笑了笑：“那你怎么被我说一句就吓着了？”

萧晴玉白了她一眼，挨着她一屁股坐下来：“那不是中午跟着你吃了顿蒜泥白肉嘛。”她意犹未尽般『舔』『舔』嘴唇，“真好吃，就是味儿太冲了。”

“你不是吃了好多花生还喝了好多茶吗？担心什么？”

萧晴玉撇了撇嘴：“总觉得还是有点……”话锋一转，“你这两天怎么回事？啥事也不管，还唉声叹气的。”

林卉瞅了她一眼，伸手托腮：“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那你懂医？”

“……还真不懂。”

“那不就得了。”

“你说出来说不定我就懂了呢？”

……

跟萧晴玉瞎扯了一下午，晚饭后又泡了个热水澡，林卉纷『乱』的脑子好歹是放松了些，在床上翻滚了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正熟，一阵凉风袭来，她被吹得瑟缩了下，『迷』『迷』瞪瞪将身上被子紧了紧——

却『摸』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

她一个激灵，瞬间醒来。

透过窗外映进来的薄光，能清楚看到床边多了道黑影。

林卉还没来得及惊惧，那名黑影便低笑道：“别怕，是我。”低沉的嗓音熟悉又温柔。

是熊浩初。

狂喜涌上心头，林卉『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激动道：“你、你回来啦！”

“嗯。”熊浩初俯身靠过来，堵住她柔软的唇瓣狠狠蹂lin，未刮的胡茬刺得林卉拼命躲避，男人干脆大手托按住她后脑勺，让她避无可避。

半晌，他才终于松开她，哑着声音问，“想我吗？”

微微喘息的林卉圈住他脖颈，低低应了声：“嗯。”然后抱怨，“你怎么不刮一下胡子？”

熊浩初低笑一声：“太心急见你了。”轻轻拉下她胳膊，坐直，站起来。

林卉微愕。

黑暗中，挨着架子床的男人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

林卉：“……”

心里则暗啐了声。她就不能对这头熊有什么期待。

脸上、身上却都忍不住滚烫起来。

久别胜新婚，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在新婚分开……

熊浩初动作很快，不过眨眼功夫，被子一凉，下一瞬，炙热的气息便贴了上来。

呼吸交融。

薄薄的睡衣很快褪去，带着茧子的粗糙大掌四处游移，刺刺的胡茬也到处捣『乱』。

林卉的气息开始『乱』了。

炙热的气息一路往下，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湿濡痕迹，还有胡茬带来的麻痒触感……直到遇到阻碍。男人勾住她的亵裤往下拽，同时急不可耐地在她腰腹上啃咬吸吮——

腰腹？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林卉瞬间清醒，扶在他肩膀上的手急忙推拒：“别，大熊，”她喘息道，“不能继续！”

她那点力量如何能推动熊浩初。

后者纹丝不动，甚至还愈发激动。

林卉听到一声裂帛声，自己的亵裤——她惊怒，立马抬脚，直接当胸踹过去，怒斥道：“让你别动！”

可惜，没踹着。脚腕被男人一手握住，还顺势拉到唇边亲了口。

“怎么了？”男人声音低哑，“不是想我吗？”

这家伙……脑子里除了这事就没别的了吗？林卉满腹的不安和委屈涌了上来。她干脆卸下力道躺平，忿忿道：“你继续，你继续……不就是一尸两命嘛！”

男人怔住。

下一瞬，狂喜淹没了他。

林卉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挪移上前的男人一把搂起来，疾风骤雨般的亲吻落下来。

“我要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哈！”

林卉：“……”用力把这颗熊脑袋推开半尺，“你是不是傻了？！”

熊浩初兴奋不已：“卉卉，我很高兴——”

“你不怕我难产死掉？”

“……”

逐渐清晰的视线，让林卉看到他怔愣的神情。

好一会儿，熊浩初终于冷静下来。

“……因为你年纪太小了？”

“嗯。”林卉心里难受，双手环抱过去，“大熊，我也……咱们要不要拼一把？”

熊浩初用力搂住她。

半晌，他沉声道：“别急，我明天找些大夫看看。”

“好。”看什么林卉也不问。她自己实在狠不下心，既然熊浩初回来，就交给他吧。

熊浩初抚了抚她披散下来的长发，柔声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埋在他怀里的林卉摇了摇头，闷闷道：“你平安回来就好。”

“嗯。”熊浩初怜惜地亲亲她发顶，贴着她躺下来，“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某物还精神奕奕地戳着她呢。林卉不自在地往后挪：“要不要——”

“不用！”熊浩初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你先休息，你现在身体要紧。”不管这孩子要不要，有身孕了就该好好休息。

林卉听出他的意思，乖乖地“哦”了声。

她这几日为了这事愁得天天失眠，熊浩初一回来，她登时有了主心骨，趴在熟悉的宽厚胸膛里，没多会儿就陷入沉眠。

等到怀里气息变得平稳后，熊浩初才将视线放在她秀丽的五官上，紧皱的眉心显示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第二天，林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还是曾嫂进来喊她，她才醒来的。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穿衣服：“什么时辰了？”

屏风另一边，推开窗户的曾嫂答了句：“夫人，巳时了。”她笑着转进来，“老爷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夫人都安心多了。”前几天林卉夜里睡不着，白天又早早起来，整个人焦躁得不行，她自然是看在眼里。

林卉皱了皱鼻子，不理会她的调侃，边系腰带边问道：“大熊呢？”

“老爷刚回来，正在洗手擦脸呢。”

林卉停下动作，抬头：“他一大早去哪儿了？”

“老爷一大早带着辛远几个进城去找大夫来着。”曾嫂忍俊，“足足十几名，我看呐，老爷这是把城里大夫都拉回来了。”

林卉：“……”

这是把人拉回来举办古代版会诊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怀孕了，而是得了什么绝症呢。

第144章
正无语呢, 熊浩初走进来：“起来了？”脸上胡子已经刮干净，厚实的棉衣裹在他身上, 显得他愈发高壮。

就是前些日子被她养出来的一丢丢肉下去了, 脸上线条又恢复了刚相识时的硬朗，要不是他脸上神情柔和, 走出去怕是又能吓哭几个孩子。

林卉看到他满心都是喜意, 只是……她快手把衣裳带子系好, 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往日没有这么晚起来的。”

熊浩初大步走到她身边，顺手将曾嫂手里的袄子拿过来, 帮她穿上, 轻“嗯”了声：“我知道。”待她穿好衣裳，又跟着她去浴间。

林卉赶他：“你先去忙, 我梳洗完了再去找你。”

“没事。”熊浩初拿起她用的竹筒杯，拿水冲了冲, 装了水递给她。

“……”她又没残，这是要干嘛？

可惜，某熊脸皮厚，怎么赶都不走, 林卉没法, 只得在他的灼灼视线下刷牙洗脸——好在这家伙没有跟着进洗手间, 不然今天她肯定要家暴了。

一通忙活出来, 已经接近巳时末。

林卉以为这人是急着带她去看大夫，擦完自制的霜『乳』，便要推他出去, 谁知这厮竟把她带到餐桌边，让她吃早饭——这个点还吃什么早饭啊摔！

她想到待会还得吃午饭，胡『乱』塞了几口粥便打算作罢，这头熊竟然端起碗打算喂她——

得得得，不就是吃吗？！

林卉没辙，只得抢回碗勺接着吃。

一小碗粥，一个鸡蛋再加一小块蛋饼，林卉吃完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她瞪向某熊：“行了吧？”

熊浩初眼底带笑：“吃饱了才能长身体。”

“……”林卉翻了个白眼，“中午我就要吃不下了。”

“没事，今天中午晚点开饭。我已经跟曾嫂说了。”

“……”

俩人边说话边走向前院待客的堂屋。

甫一进门，林卉便被满屋子的人吓一跳。

全是一袭长衫的老头子，偶尔有几个年轻些的，看着也有四五十岁。每人身边还摆着个『药』箱。

屋里人也看到他们了，忙不迭起身，跪下行礼。

熊浩初摆摆手：“起来吧。”然后扶着林卉走进去。

在里屋给诸位大夫倒茶的辛远快步过来，把他俩迎到主位。

熊浩初先扶着林卉坐下，然后站在她手边沉声开口：“早上我已向你们说了情况。现在我夫人就在此处，你们来看看，这胎，是保还是不保。”

林卉：“……”这么直接的吗？

众大夫面面相觑，皆有些迟疑。

林卉忙打圆场：“辛苦诸位大夫跑一趟了，我身体并无大恙，请各位来，只是讨个主意而已。”她抚了抚腹部，“这孩子，我若是留下，有几分把握？”

左下手第一名大夫迟疑片刻，看了眼熊浩初，谨慎道：“老朽不才，希望能探探夫人脉象。”

林卉微笑：“这个自然。”将窄袖略微往下拉了拉，『露』出白皙手腕，然后将胳膊放在茶几上，“请。”

熊浩初眉头一皱，朝辛远道：“去弄块垫子来。”

“不用——”

“诶！”辛远已经麻溜地跑出去了。

林卉默然。

很快，辛远便倒腾来一块软垫子，还识趣得多拿了个，让林卉可以垫在后腰，收获熊浩初满意的点头。

然后是曾嫂送来枸杞红枣茶，熊浩初还上手『摸』了下杯沿，确定不是凉的才作罢。

林卉暗地翻了个白眼。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这么鸡婆。

然后才是正式把脉问诊。

适才问话的老大夫第一个，把完脉，斟酌片刻，道：“夫人身体康健，这胎像也是稳妥的，并无大碍。”

熊浩初皱眉：“生的时候能顺利吗？”

老大夫哑然：“这个，这个……俗话有云，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这个怎能说得准呢？”

熊浩初追问：“她现在年纪还小，若是过两年再生，是不是会稳妥点？”

老大夫皱了皱眉，再次打量林卉，然后谨慎道：“若是能再等两年，自然更稳妥，只是——”

熊浩初皱眉：“只是如何？”

老大夫看了看他，小心翼翼道：“只是这生孩子之事，谁也说不准，不管哪个年纪生，都是……”对上男人沉肃的神情，他一激灵，急忙咽下后半截话。

熊浩初摆摆手：“行了，下一个。”

老大夫忙不迭起身退后。

辛远已经请了另一名大夫，他一走开，下一名立马补上。

如是反复。

林卉仿佛只是一名被诸大夫拿来问诊练手的工具人。

好不容易所有大夫都诊过脉了，曾嫂拿来温热的湿帕子给她擦手。

林卉刚擦完手把袖子拉下来，就听熊浩初沉声道：“你们行医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一个个说话模棱两可……治病救人，也能如此模棱两可吗？”

众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来个能说准话的，我夫人这胎，比之常人，是不是要更危险些？”

静默片刻。

林卉正想说话，第一个诊脉的老者站出来：“回大人，应当还是有些危险。”

“大人，老朽觉得并无不妥。”有人站出来反驳，“不管谁生孩子都有危险，夫人身体康健，老夫觉得并无不妥，只要好好看护——”

“你敢保证吗？夫人身子骨还未长开——”

“胡扯，十五六岁正是成亲生娃的年纪，何来长开不长开之说。”

“十五六岁还能再往上长高，如何——”

……

都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吵起来登时忘了地点，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的。

若不是关乎自己的孩子，林卉肯定看得津津有味，如今只觉得他们吵得不行。

许是看见她捏眉心，熊浩初捏捏她柔荑，低声问她：“这屋里吵，你要不要出去转转？”

林卉看看众人，想了想，点头道：“有结果了告诉我吧。”她实在是不想听了。

“好。”熊浩初柔声应道，然后示意曾嫂陪她出去。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林卉便不得而知。

陪着她走出堂屋的曾嫂欲言又止，她都自顾不暇，更没心情给她好好解释。

她打算去看看林川。今天上午她睡过了，没有提前跟林川打招呼，但她每天都会布置第二天的作业，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乖乖做。

林川住在东厢房第一间。

为了方便做暖墙，东西厢跟正房的墙体是连在一起的，林川住的套间最靠近正房，自然是东厢房里最暖和的——若不是熊浩初觉得林川长大了该自己睡，林卉都打算把他弄进正房。

好在这边气候倒不算太冷，顶天了就是下点下雪。有了暖墙，这冬天一点儿也不难过。林卉这才作罢。

而西厢第一间则被林卉弄成书房——前后两排大开窗，光线通透明亮。暖气从地板过，屋子里甚至能光脚行走。不管是读书习字，冬日里都不会冻手冻脚了。

两边窗户各摆上一张书桌，一大一小，小的那张还配了小椅子，正是林川读书习字的地方。

屋子中间铺了块地毯，上面摆了矮几垫子。坐累了就能坐到这儿好好歇歇，喝喝茶吃吃点心，拿来看书也是使的。

书房另两面墙还打了整面带柜门的书架墙，里面塞了还不到一半的书籍册子，大部分还都是韩老送来的。

林卉要找林川，自然要到书房找。

早上似乎下了点小雪，地上有些湿漉漉的，为了不让书房的暖气跑了，书房门是半掩着的。

林卉领着曾嫂走上前，敲了敲：“川川？我进来咯？”

虽然林川年纪小，可她向来觉得，既然林川开始读书习字，也开始思考，那就该当成成年人来对待。不光她是这么做得，她也是这么吩咐张阳几个以及下人们的。

林川的童音打里头传来：“姐姐吗？进来吧！”

林卉笑着推门进去：“我还以为你——”

对上一双清冷眸子。

手肘搭在书案上，坐出几分写意的眸子主人扫了她俩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夫人日安。”

这是随着大熊回来的？既然知道她是夫人还不站起来，那这人的身份……必然比大熊的高。

电光火石间，林卉想到一个可能。她忙收敛心神，恭敬福身：“太子殿下万福金安。妾身竟不知道太子在此，失礼了。”

清冷男子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姿态微微收起：“夫人免礼。”顿了顿，他状似不经意般问道，“浩初跟你提起我了？”

这名清冷男子竟真是当朝太子，楚璟。

林卉直起身，微笑道：“并没有，只是妾身推测出来的。”

楚璟面『露』欣赏：“浩初眼光不错。”

才说两句话，突然变成赞美熊浩初……林卉微哂，视线扫过他手里的册子，福了福身：“太子您自便，妾身先看看弟弟的功课。”

楚璟看看跳下椅子跑到林卉身边的林川，再看看她，诧异道：“你识字？”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林川便跳下桌子，紧张地跑过来拉着林卉衣摆。

林卉身后的曾嫂更不必说，已经惊骇得说不出话，哆嗦着站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林卉倒是神『色』不变，听见问话，只是点了点头：“略识几个！”

林川骄傲道：“姐姐的字是我教的！”

林卉莞尔，『摸』『摸』他脑袋：“对，川川教的特别好。”

楚璟“哦”了声：“不错，浩初身份毕竟不一样，你若是识字读书，倒是能更好些。”

林卉微笑，福了福身：“是。”

楚璟摆了摆手：“你们忙吧，无需管我。”

“是。”

楚璟再次倚回靠垫上，捧起手里册子继续往下看。

林卉收回视线，牵起林川走向对面小书桌，边低声问：“今天的习题做了吗？”

“早就做完拉。”林川跟着放低音量，抱怨道，“我都开始练书法了，你怎么这么晚啊？”

“抱歉啊，早上起晚了。”林卉赔笑，“我现在帮你看看。”

林川爬上小椅子，将搁在桌子左上角的册子拉过来，翻到今天做的地方。

林卉坐在他旁边的小椅子上，接过本子，抓了根炭笔开始批改。

林川紧张地盯着。

林卉将习题改完，点头：“今天不错哦，算术题都对了。不过，论述题有点歪了。”她指向其中一道，开始讲解，“慎终追远，明德归厚。前者是指对先祖的追思哀悼，后者是对古人高风亮节、嘉言懿行的学习……通过这些的借鉴对比，人的品德才能有所提升，再普及开来，民风才能淳厚。对吧？”

林川点头。

“你再看问题——倘若你是一城县令，如何让民众‘慎终追远，明德归厚’？你的做法是开学堂，教导大家学史。你这个做法，也是可行，只是，你考虑过当地实情吗？”

林川挠了挠头：“什么实情？”

“你看，你若要教百姓学史，是不是该先学字？”

林川辩解：“只是让他们明辨是非，无需识字也是可以的。”

林卉莞尔：“那也行。那我们来算算一个县会有多少人？咱村一共二百三十七户人家，若是一户五口人，那就有一千一百多人，若是一个县有二十个村，起码有二万二千人，我假设县城里约莫有三到五千，那一个县至少有两万五千人。这两万五千人，排除掉老少，大约有一万人，而这一万人可能需要下地干活，可能需要开店……你怎么让他们过来听你念书？”

林川皱了皱鼻子：“那、那我给钱？”

林卉挑眉：“昨儿那道经济题不是才说你了吗？你哪来这么多钱给人？请先生的钱我还没给你算呢。”

林川苦着脸：“那怎么办？”

林卉笑笑，引导他：“你每年什么时候追忆先祖最多？”

林川眼前一亮：“清明扫墓、过年祭祖！”

“你看，这不就是个法子了吗？”林卉点了点他鼻子，“利用节日去宣传，不管是敬爱父母长辈，还是追思先祖，这些节日都是好时间。”

林川挠头：“那怎么宣传？大伙本来就是要扫墓祭祖，还能怎么宣传？那不又得绕回教导这一块吗？”

“那个太慢了。我问你，你每天花这么多时间背书，枯燥吗？”

林川老实点头。

“别人也枯燥，还要干活的人更不想学。”林卉又问他，“可是，要是不背书，只让你唱歌呢？”

林川眨眼。

“谁都能哼哼几句对吧？把你想要推广宣传的东西编成童谣戏曲，好听点的，让人传唱出去啊。不止追思，还能把各种历史小故事编进去——”

“好！”清朗的嗓音陡然响起。

林卉一顿，急忙站起来，回身福礼：“太子殿下……？”她说入神了，把人给忘了。

林川也跟着起身。

楚璟摆摆手，将手里的册子晃了晃，看向她的视线已经多了几分欣赏：“原来这些题儿是你出的？”

林卉尴尬：“咳，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不，很好，非常好！”楚璟赞完，看了眼紧张地林川，想了想，问她，“都是教孩子，不如你把我家孩子也捎上吧？”

林卉：“……”

第145章
“不好。”

高大身影推门进来,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赞同。

两大一小循声望去。

正是熊浩初。

“姐夫。”

“熊大哥。”

熊浩初点点头，朝楚瑾行了个礼, 然后站到林卉俩人面前, 道：“殿下，内人不过略识几个字, 如何能教导未来天子。殿下三思。”

“教导皇孙是何等荣耀, 你家夫人若是教上几天, 日后去了京城，再无人敢轻视。这样你也不愿意吗？”

熊浩初傲然：“我夫人的好, 何须这些名头来点缀。”

林卉扶额。

楚瑾也很嫌弃：“既然如此, 你就把人带回去显摆啊！”

熊浩初：“……”干咳一声，“做人低调为好。”

楚瑾轻哼：“你夫人不管是学识还是眼见, 都不比京里『妇』人们弱。”他谆谆善诱，“你们若是回京, 那些个繁杂的事务便能交给她打理，你只需专心朝堂，夫妻联手，不也是美事吗？”

熊浩初摇头：“堂堂男儿, 岂能将烦恼扔给女人, 自己躲在一边？”

楚瑾说不过他, 将册子往桌上一扔, 微怒道：“你还年轻，难道就这样缩在这种乡下地方？”

熊浩初微笑：“有何不可？臣下本就出身草莽，现在回归乡里, 不也挺好的吗？臣下生『性』淡薄，不喜那些个尔虞我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是臣下往后的生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楚瑾低头沉『吟』了两句，皱眉问他，“你当真舍得京中繁华？”

熊浩初看着他：“臣下知道殿下心中担忧。我朝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殿下自不必太过忧虑。不过，臣下可以答应殿下，不管何时，只要朝廷需要，臣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楚瑾叹了口气：“你就算自己不喜，也得为子孙后代考虑吧？难道你的孩子也愿意一辈子留在这种地方吗？”

林卉撇嘴。什么叫这种地方，他们这儿好着呢。

熊浩初似有同感：“这里很好。”接着，他又冷酷无情地补了句，“子孙自有子孙路，我们如何『操』心得过来？”

楚瑾无语，半晌，摆摆手：“罢了罢了，说不过你，反正你就是打定主意不回京城了！”看看拘谨低头的林卉俩人，他招呼熊浩初，“走，坐了一上午了，带我出去转转，让我看看你这地儿有什么好的！”

“是！”

待楚瑾出了门，熊浩初才转回来，对上林卉担忧的目光，他微微笑，『摸』『摸』她脸颊，低声道：“别紧张，我跟殿下私交不错。”

那就好。林卉微微松了口气。刚才他俩说话的时候真是吓死个人——那可是太子啊，一个不好，他们是不是会掉脑袋？

熊浩初看向懵懂的林川：“别闹你姐姐，乖乖的。”

林川抗议：“我哪里不乖了？”

熊浩初莞尔，拍拍他脑袋出门去了。

***

熊浩初俩人走在富佑村人盖起来的水泥路上，几名劲装汉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楚瑾踩着平坦的水泥路，惊奇不已，忍不住好奇地蹦了蹦，完了蹲下来『摸』了『摸』，惊叹：“这路真结实。”

熊浩初看着一副土包子模样的太子，淡定道：“这叫水泥路，我们村子特有的。最重要的是，这路不会受到雨雪天气影响，平坦如一，还不需要年年维护。”顿了顿，他意有所指地补充句，“行车也更为平稳快速。”

楚瑾神情一肃，站起来，缓缓道：“若是运送辎重……”

熊浩初点头：“保守估计，能快一倍。”

“成本如何？”

“刨去人工，这样宽的路面，一丈约莫成本不到十五文钱。”

楚瑾震惊了：“这么低？”

熊浩初点了点路面：“这里头大部分是砂石，水泥只需要用一点。”他看向楚瑾，“若是用囚犯铺路造水泥，也就只需要管个饭钱。”

楚瑾盯着水泥地思忖片刻，看向熊浩初：“这方子谁弄出来的？”

熊浩初才不告诉他：“不管谁弄出来的。您若是感兴趣，这方子可以便宜些卖给您。”

楚瑾：“……”他就说这厮怎么突然如此多话，还好心给他介绍这结实马路……合着在这等着呢。

关键是，他还心动了。

“说吧，多少钱！”他没好气问道。

熊浩初飞快答道：“八百两。”

楚瑾：“……”

熊浩初看看他无语的神情，轻咳一声：“这八百两不亏，不说西北各路，若是能将京城往苏杭各地的路儿打通，货物、米粮运送更为便捷，必将带动各地商人积极来去，有了大量商人行商，税收上涨，国库充盈，岂不是好事？”许是第一回跟人讲价，他有点尴尬。

楚瑾斜睨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经济事了？”顿了顿，又问，“你那位夫人指点的？”他上午翻了遍书房里的册子，虽是用于儿童启蒙，言语直白粗俗，却尽是各种经政民生之道，令人拍案。

熊浩初避而不谈：“『妇』道人家如何懂得这些，臣下年前刚盖房成亲，手头有些紧罢了。”

“哼！让你乞休！”楚瑾嗤道，然后鄙视他，“你现在不是官复原职吗？这次平寇有功，按理是要加官进爵。你既然不愿意回去京城蹚浑水，回头我让父皇给你赏个虚衔，好歹不让你饿死！”

熊浩初毫不客气地拱了拱手：“谢殿下。”完了直起身，“那这水泥买卖……？”

楚瑾：“……”他没好气，“少不了你的！”

那就是妥了。“谢殿下！”

楚瑾懒得看他，背手往前走：“前头那排房子是做什么的，怎么突然出来这么多人？”

熊浩初顺势望过去，正好是他家投资的、张阳设定的厂子位置。

他离开前，那儿才开始整地，如今都已经盖起了一排敞亮的大房子了。

看到一群『妇』人在门口排队按指印，然后离开，他想起林卉说的，遂解释道：“那是我内人舅舅开的厂子。那些村民是被他招聘的员工，这个点，应该是上午班次结束，他们在打卡下班。”然后回家。

“哦？”楚瑾再次被这些新奇说法吸引，“走，去看看。”

……

午饭是林卉跟林川单独吃的，张阳跟熊浩初在前院陪着太子。

她原以为这些人要吃上许久，跟林川吃罢饭，便打算去歇个晌，然后就看到熊浩初端着碗进来。

她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后退两步，看向熊浩初：“怎么了？”

熊浩初神情严肃，将碗搁在桌子上，看着她，眸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遗憾：“综合大部分大夫的意见，咱们这个孩子……”对上林卉戒备的目光，他放柔声音，“咱们以后还有许多机会，这个孩子，让他晚些来吧？”

林卉早有所料。明明这个决定是对她最好的，她却心里一紧，立马辩解：“打掉也会伤身的！”

熊浩初盯着她：“大夫们都在外头等着了，该备的『药』备好了，只要你喝了『药』……”他们立马就能过来。

难怪上午没动静，合着是去备『药』了。

林卉不舍又犹豫。看着对面男人严肃的神情，她陡然想起这人昨夜里的欣喜和激动，仿佛抓到一个理由，她急忙道：“你这个年纪还没个孩子，别人在你这岁数都已经儿女成群了，要不，咱们就……留下吧？”

“不，我不急！”熊浩初摇头，认真道，“咱们再等两年。孩子什么的，我们以后还会有，你的平安最重要。”

林卉心里酸涩。这家伙其实古板的很，他昨晚那欣喜的模样犹在眼前，如今却亲自端了碗『药』过来……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这么容易……”熊浩初顿了顿，柔声安抚她，“好几位大夫都说你年纪小了些，骨头没长开，孩子不好生……这『药』是我让他们熬的，与你无关，孩子若是有灵，也定然不会怪你的。”

林卉又感动又无语。这孩子最多也就三个月，还只是个胚胎呢——唔，她都能穿越过来了，或许真有灵魂之说？

见她不说话，熊浩初『摸』『摸』她脑袋：“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不好？”

林卉抬眼看他。

男人眉心紧皱，幽深眸子里满满的都是自己。

“乖？咱们喝了这『药』，好好休息几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男人还在低声劝慰，林卉一咬牙，道：“好，我喝！”这孩子本来就是意外，她犹豫，不过是不舍得。既然熊浩初已经做了决定……

生怕自己反悔，林卉大步走到桌边，『摸』了『摸』碗边，确定温度不高，端起碗，仰头直接灌——

熊浩初紧张地跟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就那么一小碗的『药』汁，眨眼功夫便喝完了。

空碗落在桌上，“嗒”地一声轻响，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林卉眼眶一下便红了。

她看着还有些许褐『色』汤汁的碗底，轻声道：“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吧？”不会因为堕胎一次就再也无法生育吧？

熊浩初伸臂环住她，沉声道：“当然。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等过两年，你的身体好了，咱们一年生一个——”

“呸。”林卉转回来，佯怒般捶了他一下，“你当我是母猪呢？”

熊浩初见她情绪好多了，紧皱的眉心微微松开：“确实太多了，你若是怀孕，便是我难受，还是生少一些好。”

林卉：“……”又捶了他一下，“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熊浩初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林卉瞬间涨红了脸，啐了他一口：“流氓！”

比刚才的脸『色』好看多了。熊浩初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把话题扯远：“对了，我刚跟太子做成了一笔生意。”

“啊？”

“我把水泥方子卖给他了，咳，换了八百两。”说着，他抽出银票，递给她。这是他特地留到此刻来说的，就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林卉大喜，接过银票逐一验看——是符三家的钱庄银票，靠谱！

“太好了！”她登时眉开眼笑，“看来咱家最近都不愁吃喝了！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你那俸禄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熊浩初想了想：“通常都是开春的时候一起发下来。我这职位按理是京城发下来……估计得等一段日子了。”

“好吧。”林卉撇了撇嘴，再看手里的银票，便觉得愈发喜人，“反正咱们有钱了！我跟你说啊，过年那段日子，咱家差点连几只鸡都买不起……”

熊浩初宠溺地看着她唠叨。

仿佛不过说了一会儿，又仿佛过了许久，正喋喋不休的林卉突然停下说话。

熊浩初圈着她后腰的手下意识收紧。

“大熊，”林卉迟疑地抚了抚腹部，“我、我好像肚子疼……”

熊浩初神情一凛，二话不说俯下身，直接把她横抱起来。

“等等、等等——”林卉急忙揽住他脖颈，同时低呼，“不是，不是那种疼……你先放我下来。”

准备将她送到床上的熊浩初停住，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林卉尴尬：“那个，我就是、我就是……”对上他紧盯不放的目光，她索『性』闭上眼睛，半放弃般道，“我只是想上大号。”

熊浩初：“……”他皱眉，“或许是你感觉错了，还是让大夫进来看看比较好。”

既然已经说开，林卉破罐子破摔：“是不是想大号我还不知道吗？赶紧放我下来！”

熊浩初没法，只得将她放下来。

林卉立马飞奔向房间另一头的洗手间。

熊浩初急忙跟过去。

林卉顾不上管他，钻进洗手间就急忙解裤带，蹲下便是一通狂泻，熏得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泄完立马清爽又舒服。

林卉屏气凝神，快速清理干净穿好衣服，洗了手便赶紧往外冲，差点没撞到熊浩初身上。

后者紧张地扶住她：“如何？要不要找大夫？”

“……你怎么在这？”林卉震惊，下意识放开呼吸，登时被臭气袭了个正着。

熊浩初上下打量她，眉心紧皱：“你没事？”

林卉窘得不行，完全没反应过来，拽着他疾步往外走：“你恶心不恶心啊，哪有守着别人大号的——”她脚步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向熊浩初，“我、我没事？”完了她咽了口口水，“是不是『药』效还没发作？”

熊浩初拧眉：“不可能，那帮大夫说半个时辰便见分晓。”他俩聊了这么久，早就过了半个时辰了。

“可是我没有——不是，我刚才——真的只是大号了——”林卉有些语无伦次，顿了顿，她迟疑道，“他们开的『药』，是不是过期了？”

熊浩初：“……”

第146章
在外头候着的辛远、曾嫂俩人等了大半个时辰都不见丝毫动静, 俩人嘀咕了会儿，曾嫂走上前, 欲要敲门——

房门从里头打开, 『露』出熊浩初那张严肃的冷脸。

曾嫂急忙问：“老爷，夫人——”

“让他们都进来, 看看卉卉什么情况。”拧着眉的熊浩初扔下这一句便转身进去。

曾嫂、辛远面面相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里头传来一声冷喝。

辛远打了个激灵, 忙转身招呼院子里候着的大夫。

一行人鱼贯入内。

林卉正端坐在桌旁, 手腕下已经垫了垫子，就等他们把脉了。熊浩初就站在旁边, 一手虚搭在她肩上, 仿佛怕她突然摔着似的。

众人忍不住仔细打量林卉。

林卉也由得他们打量。

打头的大夫看了半天，将视线移向熊浩初, 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问道：“大人, 那『药』……”

熊浩初冷眼一扫：“一个多时辰前便喝下了。”

众人惊疑不定。这位夫人怎么看怎么也不想喝下堕胎『药』的模样啊……难不成没有怀孕？不，不可能，他们都把过脉，那脉象假不了。

熊浩初见他们犹自磨磨唧唧, 不耐烦道：“还不赶紧看看什么情况——”

林卉拍拍他的手, 示意他别急, 然后才温声道：“我一个多时辰前确实喝了熊大哥送进来的汤『药』, 不过，”她轻咳了声，“刚才我上了趟茅房, 似乎全解出去了。你们帮我看看，我这身体……有何问题。”

她怀疑是跟自己体质有关。如果猜测没错的话，那堕胎『药』很有可能被她身体当毒素给排出去了……

但是她不确定，也无法跟熊浩初解释，只得麻烦这些大夫们再诊断一次了。

诸位大夫轮流诊脉，然后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熊浩初微怒：“有话就说，诊个脉还不敢说结果的吗？”

一名大夫被推了出来。他苦笑：“禀大人，夫人的身体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胎相……亦是稳的很。”他战战兢兢，“敢问大人，那碗『药』……”

熊浩初愠怒，抓起边上的瓷碗往他面前一掷：“看看，这就是你们弄来的『药』！”

瓷碗立马碎成几片！

几名大夫急忙抢上来，各捏了块碎片，拿手指沾了点上头剩余的汤汁『舔』了『舔』，均皱起眉头。

“奇怪……”

“没有问题啊！”

“不可能！”

眼见这几名大夫皆已经陷入混『乱』，林卉瞅了眼浑身寒霜的熊浩初，想了想，道：“想必上天注定了这孩子是要平安出声……既然我身体没问题，这事儿就算了，你们都回去吧。”她看向曾嫂，“曾嫂，给每位大夫封个三两的红封，劳他们辛苦跑一趟了。”

三两啊，她的心都要滴血了。要不是刚得了八百两，她真舍不得这钱……

熊浩初还想说话，林卉忙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哀求地看着他。

他登时心软了，拧着眉不说话。

曾嫂偷觑了他一眼，福了福身，进了屋里。

辛远也松了口气，急忙让那些个大夫都退出去。

待曾嫂也出去，熊浩初便压着怒意问她：“你为什么让他们离开？应当让他们再加重『药』量。”

林卉莞尔，捏捏他掌心，笑道：“不会的，我现在反而放心了。这孩子，我们留下吧！”

“不行！”熊浩初一口否定，“这帮庸医不靠谱，我再去找——”

“不用。”林卉打断他，“我不会有事，我们可以留下它了。”

熊浩初拧眉：“卉卉，不要任『性』！这孩子连打胎『药』都打不下去，如此命硬，说不定……”就是会克她！

林卉摇头：“不会的，与它无关……”她咬了咬牙，“是我的问题。”

“？”

“我……”

林卉说了什么，除了熊浩初，无人得知。

只是，孩子终归是留了下来。

熊浩初是喜忧半掺，林卉则仿佛彻底松了口气。

原本家里只有辛远跟曾嫂知道，既然林卉决定要留下孩子，熊浩初索『性』便公布了这事，还让辛远去买肉，今天全府加菜，让大伙都乐呵乐呵。

恰好楚瑾也在，听闻好消息便送了她一块随身玉佩，说是身边没带别的好东西，只能摘了身上物件送她，希望她不要介意云云。

林卉当然不介意。皇太子的随身玉佩啊！！！比别的什么金银财宝都值钱了……转头熊浩初又告诉她，那块足够买下整个潞阳的田地，她才真的大吃一惊，赶紧将玉佩压箱底藏起来。

不过，此乃题外话。

另一头，贵为太子的楚瑾正在书房外面听墙根——听林川带几名娃娃上课。

没错，是林川带娃娃上课。

熊浩初请了一大堆大夫过来，林卉想到万一决定流掉宝宝，那接下来她就得坐小月子，林川等人的课业便是个大问题。

为防万一，午饭前她就跟林川说好了，往后她每天布置学习任务，林川上午做完这些功课并交予她修改，下午则由他给其他小朋友上课——这些小朋友都是他们家的下人，这段日子多了几名村娃娃。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听说的，知道林卉在教家里孩子们识字念书，家里有年纪相当的，便央着林卉，把孩子送过来学习。

林卉起初是不肯收得，她这种教法，带出来的学生除了能识字算数，让人出去不至于被骗，别的都做不了，她若是忙起来，甚至会让林川去当小老师。

而且，除了林卉，这些小朋友，每天只学一个时辰……

种种件件，都说得清楚明白，他们若是不嫌弃，就把孩子送过来吧。

她觉得这般说清楚，大伙就不会过来了，谁知道第二天好几家人兴高采烈地把小孩送过来，还都带了束修——因着林卉说了不收钱，他们提了鸡鸭糖果什么的，权当束修了。

总归呢，林卉没空的时候，林川便负责带着这群小朋友上课。

这会儿也是如此。

一群孩子，最大的有十二三岁，最小的就是当老师的林川。

林川踩在一张小板凳上，立在旁边的木板上面夹着块纸张，上面是稚嫩的『毛』笔字。

林川抓着根竹板，老气横秋地讲课：“慎终追远，民德归厚。慎，是注意、小心、谨慎的意思。终是终结、结束，在这里可以引申为人的生命结束。所以合起来，就是要谨慎对待逝去的生命……从字面意思来看，慎终追远，明德归厚，就是指……”

面对一群比他个头都高的孩子，说话『奶』声『奶』气的林川丝毫不惧，拿着竹板煞有介事地给他们讲解，然后领着他们诵读几遍，最后还跳下来指点他们书写。

孩子们手里也没有笔墨纸张，习字都是用沙盘演练。他们每人手里均有一个装了细沙的方框木盘，要习字，直接拿木棍子划拉。

林川挨个指点了一遍，确定他们写得差不多了，再爬回凳子上，接着往下讲解。

“殿下。”

站在窗外听了好一会儿的楚瑾蓦然回神。

熊浩初拱了拱手，正待说话，楚瑾忙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出去说。”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事情解决了？”楚瑾背着手走在前面。

“是。”熊浩初神情带着可见的愉悦。

楚瑾斜了他一眼：“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

熊浩初也不隐瞒：“再过几个月，臣下就要当爹了。”

楚瑾愣了愣，笑了：“对你来说倒是件大喜事！”到了这年纪还没成亲没有孩子的，还真的不多。他想了想，解下腰间玉佩，“我这回出来没带什么，这玉佩我随身佩戴多年，送给你那孩儿，权当是我给他的见面礼。等他出生，我再让人给你送一份贺礼。”

熊浩初双手接过：“谢太子。”

楚瑾摆摆手：“客套了。”

俩人继续往外走。

楚瑾又想起刚才所见所闻，笑叹了句：“你们家真是，竟然放心让一小娃娃当先生，小娃娃也是胆大，竟然也真教……”

熊浩初不以为意：“又不是要考进士，让林川教，一个能温故知新，一个能习文识字，皆有助益。”

楚瑾怔了怔，半晌，笑道：“这还真是。”不过，“我怎么瞅着还有几名下人的孩子？尊卑不分，将来如何是好？”

熊浩初不以为意：“下人只是下人，若是尊卑不分，发卖出去便是了。教他们学文识字，别的不说，起码知书明理，也轻易不会给主家招祸。再教得好了，日后还能成为孩子的助力。一举多得。”他微笑，“我内人还准备弄点刑律相关的书籍来教他们，若是殿下方便，可否给我们弄一套？”

楚瑾斜眼：“你倒是不客气。”

熊浩初但笑不语。

楚瑾轻哼了声，转回去，叹了口气：“你这媳『妇』真不错。学识见地都有，拿来教这些孩子，”他摇头，“真是暴殄天物。”

熊浩初拱了拱手：“殿下谬赞。”

说话间，俩人出了大门，一行侍卫跟了上来。

楚瑾摆了摆手：“我跟浩初走走，你们不用跟过来了。”

侍卫迟疑。

“浩初在这儿，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楚瑾皱眉，“你们跟过来，老百姓见了都要绕道走，没得吓着人家。”

他已经说到这份上，侍卫们只得停下脚步。

楚瑾也不管他们，继续往前走：“走，我还想去厂子里看看。昨儿有些地方我没弄明白。”

熊浩初自然没意见。

俩人信步走在熊宅前边的水泥a路上。

“对了，昨天我想问了，张阳那厂子怎么都请的『妇』人？男人不是更方便吗？”

“男人还得下地干活。”

楚瑾若有所思，然后问：“种地收成与进厂做工，哪个收入更好些？”

“自然是进厂。两亩地一年到头也就挣到一家子的米粮，想买点什么都买不起。而进厂干活，一年下来，赚的是种地的好几倍。”

楚瑾诧异：“差别竟如此之大？”

“嗯。”熊浩初看向他，“农为本，商也不容轻忽。若是能把商业扶起来，朝廷税收必定可观。朝廷富起来了，便能给百姓降低农田赋税，让百姓也富裕起来。”

楚瑾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半晌，他问了句：“也是你那媳『妇』教的？”

熊浩初轻咳：“是臣下自己瞎琢磨的。”

楚瑾轻哼一声：“得了吧，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要是你真能想到这么多，何至于辞官回乡。”

熊浩初『摸』了『摸』鼻子。

楚瑾背过手继续往前走：“你从哪儿找到这么厉害的媳『妇』？”

熊浩初随口道：“朝廷给臣下发的。”

“？”楚瑾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他。

“朝廷给臣下发的媳『妇』儿。”熊浩初微笑地重复了句，“臣下年纪到了，管辖梨村的主簿按照朝廷律例，给臣下推荐了臣下内人。”

楚瑾：“……”这是什么狗屎运！一甩袖，他跳下水泥路，快步往前边的厂子走去，嫌弃不已道，“瞧你这德行——”

破空声响。

同时眼角掠过一道黑影。

熊浩初脸『色』一变，箭步上前——

***

林卉卸下满心纠结，跟曾嫂说说笑笑地聊了会后面的安排，正想去看看林川那边儿的状况，就听门外传来一阵『骚』『乱』。

林卉心里一突，朝说话的曾嫂摆了摆手，起身走到门口处，往前院张望。

“……慢点慢点！”

“快！快去请大夫！”

“咱家请的大夫刚走，赶紧去追！”

……

大夫？林卉听出不妥，急忙往外走。

刚走到前院堂屋，就见一群人跑进跑出……『乱』糟糟的都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还有两个看到林卉进来，吓得一哆嗦，都不敢动了。

林卉的心神却已然落到人群中的熊浩初身上。

高大的男人端坐在椅子上，左肩上『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箭枝，她给他新做的竹青袄子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大片，成了暗沉沉的墨青『色』……

林卉脚一软，差点摔下去。

“夫人！”

跟在她身后的曾嫂吓得心都快跳出来，惊险地冲上来扶住她。

正与楚瑾说话的熊浩初急忙回头，看到她，眉心皱起：“你怎么跑出来了？”然后吩咐曾嫂，“带夫人回去歇息。”

林卉：“……？？？”

这家伙离家几个月，就不知道家里究竟谁做主了是吧？

第147章
林卉气势汹汹走过去, 扫过那支羽箭，立马开始指挥：“你、你, 去厨房取水来, 不要生水，要煮开放凉的水。你去取把剪子来, 你去取点干净的布料过来……大夫呢？有人去追了吗？”

宋林看了眼无奈地熊浩初, 小心翼翼回答：“已经去请了。”

林卉点头, 接着吩咐：“曾嫂你去拿『药』，就在正房左边的柜子里。”

“好。”曾嫂跑了出去。

熊浩初皱眉：“我会安排, 你先回去, 你现在——”

“闭嘴！”林卉扭头怒瞪他。

熊浩初：“……”媳『妇』儿眼眶都红了，他还是闭嘴吧。

林卉也没再搭理他, 接过下人递上来的剪子，深吸口气, 低下头，忍着呛人的血腥味开始剪箭枝周围的衣料。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水、布料、『药』物陆续拿了过来。

剪开布料，看到那足有两指粗的箭枝，林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长长的箭枝刺进肩胛骨下方,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

熊浩初叹了口气：“乖啊, 你先回去。”

“夫人, 您先回去吧。”宋林、曾嫂也跟着劝。

林卉摇头, 随手抹掉眼泪，凑到他伤口处仔细察看，然后道：“箭头尖锐, 大都有大倒刺，不能直接抽出来，剪掉可能会卡在里头……”她咬了咬牙，“待会得挖出来，曾嫂，去我屋里拿匕首，再去厨房烧根柴——”

“不用。”熊浩初捏了捏她的手，“你转过头去。”

林卉眨掉眼里的泪，心里有些预感，咬了咬唇，依言而动。

转开视线的一瞬间，周围所有人仿佛同时倒抽了口气，同时响起的，还有一股利刃入肉声。

林卉倏地转回来。

那根『插』在骨肉中的箭枝被熊浩初用力按了下去，彻底穿透骨肉，沾血带肉的箭头从另一边『露』了出来。

同时出来的，还有汩汩血『液』。

动手的熊浩初下颔紧绷，脖颈处青筋虬结，额上更是痛出一身冷汗。

林卉哆嗦着手，想去止血，又不敢碰他。

熊浩初很快便缓过来，还安抚般朝她笑笑，然后朝宋林道：“砍掉尾羽，从后头拔出箭头。”

林卉急忙让开地方。

“是！”早就拿着剪刀的宋林叫来一名兄弟，一人抓着箭枝两端，他抓着剪刀利索一剪，咔嚓一下，箭枝断裂。接着他绕到后边，“大人忍一下。”抓住箭头用力一拔。

林卉早在他剪箭枝的时候就转过去拿『药』粉布料，这边箭头一拔，鲜血还未来得及涌出，她立马将止血『药』粉撒到伤口上。

血流的太狠了，林卉拼命洒『药』粉，几乎倒了大半瓶下去，血流才堪堪慢了下来。

“布料！”

旁人立马将布料递过来。

林卉快速将伤口包扎好。

熊浩初任由她处置。

她刚男人的肩胛骨整个包扎妥当，去请大夫的人回来了。

几名大夫闻过林卉的『药』粉，再仔细询问了伤口情况，又商量着给开了些收敛止血、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方，包括外敷和内服。

要用的『药』，林卉手里有一些，但是不够，村里更是没有，楚瑾立马让人快马加鞭进城买『药』。

敲定『药』方，取『药』的人出门后，屋里陡然陷入沉默。

林卉咬了咬牙，问了句：“他会不会有危险？”

这几名大夫也跟林卉打过两回交道，对她『性』子也算是有几分了解。其中一名看看其他人，站出来，拱了拱手，直接道：“伤口太大，这俩日必定发烧，若是撑过去了便好了。若是没有……”他终究是没敢说下去。

是，这么大的伤口，必定会引起炎症，发烧是一定的。这时代没有消炎『药』没有抗生素……若是引起破伤风……

林卉脸『色』煞白，浑身颤动，竟有些站不住的感觉。

熊浩初忙伸手握住她：“别担心，我向来身体康健，这点伤很快便好了。”同时示意宋林，让他将大夫们带下去。

林卉回握他的大手，用力得指节发白：“你——”对上他苍白的脸『色』，她咽下到嘴的话，低声道，“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熊浩初摇摇头：“待会再说。”看向旁边的楚瑾，“殿下，人抓到了吗？”

楚瑾没好气：“你还有心思管这个，好好养伤吧。”说完他转过来，朝林卉郑重一拱手，“夫人切勿责怪浩初，一切皆是因我疏忽而起。”他顿了顿，“今日得浩初救命之恩，他日若有什么要求，我能做到的，必不推诿。”

林卉咬牙：“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让他好起——”

熊浩初忙拽住她，朝楚瑾致歉：“殿下莫怪，内人只是太过担心。”

林卉扭过头去，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楚瑾苦笑：“怪我也是应当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若不是我让侍卫别跟着，今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熊浩初摇头：“都是意外。”

楚瑾看了眼背过脸去无声流泪的林卉，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州府请名医，约莫两三天就能到了……你、你且稳住。”

熊浩初朝他点点头，迟疑片刻，扶着扶手站起来。

林卉、宋林急忙扶住他。

熊浩初没管，只是郑重地看着楚瑾，道：“倘若臣下有什么意外……臣下的妻儿有劳殿下多多关照——”

“大熊！”林卉不想听他这仿佛交代遗言般的话。

熊浩初不为所动，只看着楚瑾。

楚瑾端正神『色』：“你放心，不管……只要我楚瑾还活着，定不让旁人欺了她们。”

熊浩初微微松了口气：“谢殿下。”

楚瑾苦笑：“谢我作甚……”

正说话，外头有人来报，那名放箭之人找到了——虽然人已经死了，从穿着打扮来看，应当是从南边过来。再想到楚瑾刚处理完峸阜之事，这人的身份便呼之欲——楚瑾这回南下，当场斩杀的官员便多不胜数，有那么一两家想要报仇，也是寻常。

楚瑾阴沉着脸听完汇报，让人往细了查，势要找到指示者。

他这边安排事情，熊浩初则转向不停抹眼泪的林卉，低声劝道：“别想太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当心激动太过。”

林卉抽了抽鼻子，带着鼻音道：“你让我如何不要想太多？”

熊浩初握住她的手：“我正值壮年，不碍事。”

“不碍事？！这么大的伤口，那箭头还是金属，万一搞个破伤风，我去哪里给你弄来消炎——”

“卉卉，”熊浩初微扬音量打断她，“那几名大夫行医多年，且都经过战『乱』，外伤自有一套办法，他们人老成精，当然不会说我这个伤如何如何好治，说出最坏的结果，我若是好了，他们便是大功，我若是救不了，他们也能推卸责任。你无需太过在意他们的说话。”

“正是这个道理。”楚瑾说完话转回来，点头接上这话，“这些个我最有经验，宫里御医基本都是这个德行，没事总爱说得严重几分，浩初身体好，大可放心。”

林卉低头不语。

熊浩初朝楚瑾点点头：“劳烦殿下挂念了。”

楚瑾看看他俩，叹了口气，识趣道：“那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咱们再痛饮一场！”

“承殿下贵言。”

楚瑾离开后，林川、张阳、萧晴玉几人便冲进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又是好一通忙『乱』。

过了开始时的激动，林卉终于冷静了不少，然后便发现说话的熊浩初不停地捏眉心。

恰好汤『药』终于熬制好送了过来，林卉赶紧让熊浩初把『药』喝了，再让萧清羽、林川他们先回去，然后带着张阳、宋林一起，帮熊浩初换了大夫开的外敷『药』物。

好不容易倒腾完，熊浩初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林卉担心他现在身体弱会着凉，便拿温水给他擦身体，还没擦完，抬头一看，他已经陷入沉眠。

她的心不由得往下沉。

当天晚上，熊浩初果然发起了高烧。

没有退烧『药』，没有消炎『药』，心焦不已的林卉只能不停地拿温水给他擦拭降温。

陪着守夜的曾嫂、张远几人心忧不已，又要担心床上的熊浩初，又担心她熬夜『操』劳，会伤了身体——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满三个月呢！

再次听到他们劝话，林卉摇头，勉强笑道：“不碍事，我身体很好，偶尔熬熬夜，不会有问题的。”

她在这里早睡早起，身体素质不知道比现代好了多少，更何况她还有特殊体质……她在现代天天熬夜都没事，现在熬一天又怎会出什么问题？

林卉转回头，看向床上不省人事的熊浩初：“再说，就算让我去歇息，眼下这情况，我又如何睡得着……”

往日里的熊浩初最是醒睡，稍有风吹草动，他便能立刻醒来，如今他们几个在这儿说话，还不停地给他擦拭，他都没醒。

“放心，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一定会歇下的。”林卉苦笑，“我不念着自己，还得念着肚子里的孩子呢。”万一……若是有个万一，孩子便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几人顺着她的目光看看熊浩初，再看她双眼红肿的模样，便不忍心再劝。

如此，这一夜终归是熬了过去。

天亮后，熊浩初依然没有清醒的迹象，到了后半夜，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嘴里甚至开始说糊话。

好在大夫还被留在前院，林卉赶紧让人去把他们请来。

大夫们一一诊脉过后，面『色』凝重，商量着又给改了副方子，让人赶紧熬了给他灌下去。

许是汤『药』见效，没多会儿，熊浩初便出了一身痛汗，睡得也安稳了许多。

林卉微微松了口气，正想去问大夫，是不是情况好转了，却见几名大夫的面『色』似乎更凝重了。

她心里一咯噔——

“……卉卉？”熟悉的声音从床铺方向传来。

林卉回头一看，皱着眉头的熊浩初正伸手在床边『摸』索。

她一喜，急忙俯身凑过去：“在。我在。大熊，你醒了吗？大熊？”同时双手握住他游移的大掌，激动得力道都有些控制不住。

熊浩初的眉头却松开了些，他似乎缓了两口气，慢慢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

林卉双眼含泪，脸颊挨着他的大掌，低声道：“大熊，你睡得好沉，吓死我了……”

熊浩初深深地看着她，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让你受惊了。”

林卉忙摇头：“你赶紧好起来就好。”

“嗯。”熊浩初看了她片刻，移开视线，看向外头，“天亮了？”

“嗯，刚亮起来呢。”

“是吗？”熊浩初继续移动视线，看向她身后紧张的众人，顿了顿，他轻声道，“拿纸笔来。”

林卉愕然：“怎么突然要纸笔？”

熊浩初的目光却看着张阳。

张阳怔愣片刻，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等着。”立马转身跑出去。

房里，林卉还在劝：“你别起来啊，你都这样了，好好歇着！”

“不碍事。”熊浩初已经在宋林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我感觉精神好多了。”

“纸笔来了。”张阳适时将纸笔拿进来。

辛远知机，忙不迭将条几拉过来。

俩人合力将纸笔铺好，磨好墨。

熊浩初朝林卉道：“为防万一，我得先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林卉心里陡然浮现几分不详预感。

熊浩初却不再多说，略缓了缓，便在宋林的搀扶下，侧过身体，接过『毛』笔，颤巍巍地开始书写——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

林卉震惊。

熊浩初这厮，竟然在写……放妻书？！

第148章
“熊浩初你是不是疯了？！”看清楚他在写什么后, 林卉惊怒交加。

熊浩初一声不吭，屏气凝神继续写。

林卉气恼, 探身去抢熊浩初手上『毛』笔：“赶紧给我糊了, 什么玩意——”

张远制止她，神『色』严肃道：“让他写完。”

林卉哭了：“我不要, 他都好多了, 写这些干嘛！”

张远看看脸『色』苍白的熊浩初, 叹了口气：“让他写完。”

林卉掩面。熊浩初这哪里是在写放妻书，他分明是在写遗书啊……

往日最看重她的熊浩初对她此刻的哭泣似乎毫无所动, 一鼓作气把放妻书写完, 还示意辛远：“拿到边上晾干。”

辛远头也不敢抬：“……是。”恭敬地接过放妻书，小心翼翼地放到墙边的妆台上, 还拿器物压着。

曾嫂，以及天没亮就被熬『药』的动静扰了跑过来的萧晴玉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熊浩初写完一张似乎累极了, 闭着眼睛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写。

一时间，屋里除了低低地啜泣声，便只能听见熊浩初愈发沉重的喘息声和沙沙落笔声, 气氛压抑至极。

熊浩初一共写了三张纸, 一张放妻书, 一张是替她请诰命的请封书, 一张家里恒产并下人的安排。

写完这几张纸，他已经有些脱力，半身倚在宋林身上, 脸『色』煞白地看着林卉，慢慢道：“你还小，以后日子长的很。那封放妻书你收着，若是哪天遇到……便拿了放妻书自去……”终归是说不出口，他喘了两口气，接着道，“若是你想留着，那封请封书便给太子，拿了诰命，在这潞阳想必无人敢欺你——”

“孩子呢？”林卉哑着声音质问他，“你说了这么多？你还记得你的孩子吗？”

熊浩初一顿，扯了扯嘴角，冷酷道：“趁它未满三个月，打了便是了。”

“……”

众人倒抽了口凉气，齐齐看向林卉，几名还留在屋里的大夫则压低脑袋。

林卉反倒冷静了下来。她擦掉眼泪，深吸了口气，先问大夫们：“待会是不是还要再服一次汤『药』？”

“是。”其中一名大夫战战兢兢道。

“行，汤『药』好了端进来。”林卉吩咐完，转回来开始赶张远等人，“你们出去吧。”

张远皱眉：“这里交给其他人，你该去休息了。”

林卉冷哼：“这里就是我的房间，我要休息，你们不得出去吗？”

众人怔住，下意识看向床上的熊浩初。

熊浩初则皱着眉看她。

“怎么？”林卉气极反笑，指着桌上压着的几张纸，“不是要把这屋子、下人都给我了吗？是不是人没死我就使唤不动了？”

张阳还待说话，熊浩初摆摆手：“你们下去吧，我跟卉卉说会话。”

众人偷觑了眼脸『色』难看的林卉，慢慢往外退。

萧晴玉还想说什么，张阳一把拽住她，摇了摇头。

萧晴玉跺了跺脚，忿忿出去了。

张阳看看熊浩初，叹了口气，跟着出门。

犹自扶着熊浩初的宋林则有些迟疑：“大人……”

“把我扶到边上。”

“是。”

宋林忙依言行事，小心翼翼将他扶靠到床边，完了还细心地往他背后塞两个软枕。

熊浩初神『色』微微放松些：“你倒是细心。”

宋林苦笑：“大人莫要笑话我了。”

熊浩初摆摆手：“出去歇着吧。”

“是。”

屋子里很快便剩下夫妻俩。

林卉慢慢走过来，挨着床边坐下，双眸紧紧盯着他。

“怎么了？”熊浩初声音温柔，眸底的柔光几欲让人溺死其中。

“你是不是巴不得赶紧甩掉我？”林卉拿红肿的眼睛瞪他。

熊浩初莞尔，抬手将她掉落鬓边的碎发绕到耳后，顺便捏捏她耳朵尖，仿佛就跟他们往日相处一般：“怎么会？我怎么舍得？”

指尖碰到她皮肤，烫得她心里愈发焦灼：“那你写什么放妻书？！”他的手指怎么……还是这么烫？

熊浩初似有所觉，收回手，温声道：“我比你年长八岁，怎么着也是比你早走，先备着罢了。”

林卉眼眶又红了，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滚烫的热浪仿佛从他麦『色』肌肤上狂涌而出，烫得她心里直发颤，她登时顾不上指责他，低呼道：“你、你还在发高烧！”他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她还以为已经退烧了……

“没事。”熊浩初不以为然，“受伤了发发高烧才能好，你看我现在不是精神多了吗？”

嘴唇发白，脸上却泛着红晕，混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显出几分病态的诡异。

下一瞬便看不清楚了。

林卉迅速抹掉眼泪，松开手：“我去弄湿帕——”

“别急，先陪我说说话。”熊浩初反手握住她。

他用了些力气，林卉不敢挣开，怕一挣就把他带得摔下来。

熊浩初开始自顾自说起话来：“以后你不要养花草了，咱家的下水做得好，污水都是汇进溪流，旁人也看不出什么。你若是养花草，我怕你忍不住。”音量压得低低的，仿佛没有力气，又仿佛是怕隔墙有耳。

林卉咬唇。这是在说她的体质吗？

“往后，你行事也要小心些，想到什么新点子，宁愿费事些多绕点圈子、或是多花点钱，等过了明路再拿出来使用。”熊浩初喘了口气，“若是不缺钱……那些个新点子，能不拿出来便不要拿出来了。”

林卉怔住。

“清明、重阳，记得带林川去扫墓；年节也别忘了跟亲戚走礼……林伟光家再不堪，也是林卉的血亲，别断得太明显。”

他说的是，“林卉的血亲”，而不是“你的血亲”……

林卉脸唰地一下变白了。

熊浩初看她花容失『色』的模样心疼不已，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安抚般低声道：“既然话已经说开……夫人是何方神圣，可否告知一声？若是我……将来到了黄泉路鬼门关，我也好知道如何寻你。”

林卉嘴唇哆嗦：“你，你不怕吗？”

“怕什么？”熊浩初莞尔，“怕你把我勾得精尽人亡吗？”

“……”

熊浩初收敛笑容，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我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林卉震惊。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他……死过一回？

她张了张口：“你、你是谁？你……之前是谁？”含糊不清的那个字，俩人皆是心照。

熊浩初停了停，似乎有些恍神，然后才笑道：“我只是……醒来回到五年前。”然后问她，“夫人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名字吗？”

“我，我，”林卉一咬牙，低声道，“我就叫林卉，同名同姓。”至于来历，“我也不知道我算是哪里来的……大衍朝我以往从未听过。但是看风俗习惯，很像我学过的历史，那段历史，起码比我所在的年代早个五百年……”

熊浩初怔怔：“五百年？”

“嗯。”林卉有些忐忑。

熊浩初很快回神，捏了捏她的柔荑，苦笑：“这可如何是好，我日后该如何去寻你……”

林卉心里大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大熊，你别这样，你会好起来的……”

熊浩初顿了顿，慢慢道：“卉卉，我或许……”对上她跟兔子似的红眼睛，他咽下到嘴的话，柔声道，“我有些累了，你可以扶我躺下吗？”

林卉如梦初醒，急忙探身过来：“你还发烧呢，赶紧躺下歇息，我去洗个帕子给你擦擦。”绕过他受伤的肩背，搂住他另一边胳膊，将他身后软枕抽出去，打算将他扶抱着放到床上。

这一抱可不得了，差点没坠得她摔下去给熊浩初垫背。

熊浩初一声不吭，由得她摆布。

待林卉将人扶躺下来，再看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大熊？”

“嗯？”熊浩初睁开眼，带着几分笑意看她，“弄疼我了想跟我道歉吗？”

林卉：“……”『摸』『摸』他额头，“我去弄帕子。”迅速起身离开。

她穿过外间客厅去浴间，拧开连接烧水房的热水管，取了小盆热水，再接上旁边竹管的冷水，试了水温差不多了，便端着水匆匆回到里屋。

将水盆搁在床边凳子上，林卉将用了一晚上的湿帕子按进去，『揉』搓两下，拧干水，转回来——

熊浩初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安静得仿佛……

林卉心里一跳，冲过去：“大熊！”

熊浩初皱了皱眉。

林卉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将手指放到他鼻端——炙热的气息轻轻拂到她指上。

虚惊一场。

林卉赶紧将手里的帕子展开，覆到他脖子上，顺着动脉方向轻轻擦拭。

不过擦了两下，薄薄的棉布帕子似乎便变得滚烫。

林卉心惊。

“夫人！”外间突然传来动静，“『药』来了。”

林卉回神：“赶紧拿进来！”

宋林跟辛远一块儿将『药』送进来——熊浩初那身板，若是要灌『药』，一个人可扛不住。

“大熊。”林卉轻拍熊浩初脸颊，“起来喝『药』了！”

熊浩初眉心依旧紧皱，却毫无动静。

“大熊！”林卉声音发颤。

“夫人，我们来吧。”

林卉赶紧让开，宋林跟辛远合力将熊浩初半抱起来，一个掐着下颔，一个拿调羹一勺一勺往其舌下灌。

往日里冷酷威严的熊浩初任由摆布，连嘴角淌下几丝『药』『液』都没给他们一个冷眼。

林卉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朝阳升起，阳光慢慢洒了进来，裹着空气中的灰尘开始旋舞。

林卉擦掉眼泪，正欲上前帮忙，亮光一闪，她的眼睛陡然被刺了一下。

她忙避开光线，顺着望过去——是熊浩初送她的那把匕首反『射』的阳光。

第149章
“送到这里就得了。”一走出大门, 楚瑾便朝后头摆手，“你还没好, 可别再折腾, 回头你夫人又要怪我了。”

紧跟其后的熊浩初微笑：“不过一介『妇』人，殿下何须理会。”

楚瑾没好气：“那你怎么被她管得死死的？连口酒都不敢喝？”

熊浩初轻咳了声：“臣下的伤还未好, 大夫说了得忌口。”

楚瑾斜他一眼：“真不是怕你那媳『妇』儿的眼泪？”

熊浩初面不改『色』：“殿下多想了。”

“行了行了。”楚瑾摆手, “看在你夫人送了这么多方便面的份上, 不与你计较了。”

“谢殿下！”

“哦对了，”楚瑾仿佛突然想起什么, “回头我将煜昊送过来, 你帮我带两年。”楚煜昊是他的嫡长子。

熊浩初：“……”他扯了扯嘴角，无奈道, “殿下，三思。”

“我意已决, 你就别废话了。”楚瑾走到马车边上，翻身而上，转眼进了车里。下一刻又从车窗探出头来，“让你夫人别撵着他光身子满地跑就成了。”好歹是皇子皇孙, 这点面子还是要的。

熊浩初：“……”

楚瑾说的是昨天傍晚的事情。林川带着小伙伴们在房里闹腾什么实验, 差点没把自己给烧了, 所幸他那套间的浴间也是储水多多, 除了一身衣服毁了，身上烫了几块皮，别的倒是还好。

林卉听见动静过来, 一听原因，抄起棍子就把他打得满地『乱』跑，也不管他当时是不是全身光溜溜的。

楚瑾有幸旁观了全场，才有此一说。

不管如何，这位尊贵的太子爷终于走了。

熊浩初慢悠悠晃回正院。

林卉正在厅里算着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人走了？”

“走了。”熊浩初挨着她坐下，『摸』了『摸』脸，问她，“你们女人家平日这般抹粉，不难受吗？”

林卉无语：“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抹粉。”她这身皮肤，天天下地晒太阳都不见得黑两分，哪里需要抹粉？完了她才反应过来，问他，“要洗掉吗？”

熊浩初摇头：“不急，殿下一行尚未走远，万一漏了什么倒回来，撞上了就不好了。”

没错，他脸上脖子上都抹了妆粉，甚至连嘴唇都被林卉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涂得发白，让他看起来羸弱不堪，仿佛大病未愈般。

“行吧。”林卉更没意见，低下头继续干活。

熊浩初见她忙活也不走开，看看左右，干脆将自己的杯子拉过来，打算倒杯茶解解渴。

刚提起茶壶，他猛地想起什么，忙停下来，揭开茶壶盖子看了眼。

果真是枸杞红枣茶。

他面无表情放下壶。

“干嘛不喝？”林卉仿佛脑袋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抬道，“这茶就是给我们俩喝的。”她是拿来养血安胎，熊浩初则是要补血。

熊浩初皱眉：“这是女人——”

林卉立马抬头瞪他：“你流了这么多血，不得补补吗？都是补血的玩意，还分什么男人女人的？我看你就是矫情。”想到什么，她眯了眯眼，“还是说，你想想喝点别的补补血？”

熊浩初：“……”二话不说，一手提壶一手端杯，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枸杞红枣茶，然后一仰而尽，完全没有了上一刻的嫌弃，动作也灵活得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没错，是曾经。他的伤确实已经好了，敷粉抹脂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自己异于常人的恢复速度暴『露』出去。

思及他的恢复过程，熊浩初的思绪便忍不住回到那一天……

那一天，他跟林卉说完话后便陷入昏『迷』，再度睁眼，不光烧退了，连伤口也开始有了些许麻痒之感——那是伤口正在结痂。

看向床边双眼红肿、泪水涟涟的林卉，熊浩初下意识安抚她：“别哭，我已经好多——”声音倏地顿住。

嘴里残余的血腥味虽淡，在他这种常常见血的人身上，自然是清晰异常。

他皱起眉头，“换了大夫吗？”是不是大夫用了什么偏方？

林卉正在擦眼泪，闻言顿了顿，摇头道：“没有。”抬手探了探他额头，确定没有高烧了，才松了口气，“退烧了。”

熊浩初皱眉看着她动作，在她收回手之际，伸手握住：“卉卉。”

林卉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很快又冷静下来，强笑道：“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厨房一直温着粥，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熊浩初心里狐疑更重：“不着急，先陪我说说话。”

林卉支吾了下：“说什么？”

熊浩初顿了顿：“扶我起来。”躺着说话，都没法好好看她。

“啊？”林卉却挣开他的手，“那，那我去叫元平过来帮你。”说着便打算转身出去。

熊浩初脑中闪过抹什么，倏地伸手握住她，沉声问道：“左手让我看看。”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妥了，打他醒来，林卉一直侧着身体跟他说话，左手也一直背在后头。

林卉强笑：“有什么好看的，我还得——”

熊浩初干脆松开她，自己扶着床沿起身。

林卉大惊，急忙转回来扶他：“你干什么？！你还伤着呢！”

熊浩初顺势抓住她左手——

“嘶！”林卉仿佛痛极，整个人哆嗦了下。

熊浩初脸『色』大变，就着前倾的姿势飞快地拉开她的袖子。

两道深深的血痕赫然其上，甚至因为他的抓握，血痕再次渗出几丝鲜红。

熊浩初怔住。

林卉趁机挣脱他的手，飞快将袖子拉下来，干笑：“早上不小心……”不小心什么，她却不说了。

熊浩初脸『色』凝重：“你——”他看了眼外头，压低声音，“你开的方子？”至于什么方子，他不说，相信林卉也是心知肚明。

林卉却装糊涂：“什么？”

熊浩初深深地看着她：“你不怕我以后把你卖了？”

林卉登时大怒：“你敢？”

熊浩初：“……”他叹了口气，先处理当下，“什么时候弄的？”

事到临头，也没必要瞒着了。林卉撇嘴：“辰时左右。”

“还有谁知道？”

“你。”

熊浩初无奈：“我是说真的，这段时间，还有谁进来？”

“没有。”林卉轻哼，“就算有人进来了，你还能怎么着？”

熊浩初眸底闪过冷光，沉声道：“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林卉登时汗『毛』倒竖。她可没忘记富佑村那些人的下场……她咽了口口水，道：“真没人进来。卯时末的时候，宋林、辛远才给你喂了『药』，我让他们回去歇息，换元平他们在外头候着……我熬了一宿还没歇息。”反正就是没人进来过。

熊浩初这才放松些，他皱眉沉『吟』片刻，然后伸出未受伤的右掌，试探般握了握拳——醒来不过几句话功夫，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力气的恢复。

太快了。

凌晨的时候他提笔尚且困难……

他收敛心神，严肃地看向林卉：“以后不许再开这个方子了。”

林卉瞪他：“你当我乐意呢？”

熊浩初哑然，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沉声道：“也罢，以后有我看着。”

…………

一整杯枸杞茶下腹，熊浩初忍不住打了声轻嗝。

盯着他灌完枸杞茶的林卉这才作罢，轻哼了声，继续低头翻账本。

林卉特地定做的陶杯比寻常茶杯大了不知多少倍，再加上枸杞红枣茶甜丝丝的，一杯下肚，熊浩初被腻得不行，小心翼翼瞅了林卉一眼，悄无声息『摸』到旁边，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然后捧着杯子慢慢啜饮。

林卉没再管他，埋头算算算。

熊浩初陪着坐了会儿，随口道：“你一大早就开始算了，歇会吧，这账本又不会跑了。”

林卉没听他的：“这几天花销太狠了，不算一下我心里没底。”

熊浩初不以为意：“太子一行在此，花销狠一点是正常。他们走了便——”

“那是狠一点吗？”提起这个林卉就来气了，“不说别的，光是他一个人，每天就得八菜一汤的……他一个人吃得完吗？”要不是他自己带了厨子，光是菜『色』都得愁死她了。

熊浩初轻咳：“毕竟是太子，有条件自然是讲究些。”

“且不说他，他那些下人呢？哪个是能怠慢的？咱家才刚脱贫呢，都没法顿顿吃肉呢，好家伙。他们一来，咱们还得先供着他们，顿顿有肉有蛋不说，每日里还得有点心，夜里饿了还得备着宵夜！”林卉越说越气愤，干脆把笔一撂，“家里有矿都得被吃光！”

熊浩初忙安抚她：“我前几天不是才拿了八百两回来吗？应该还能再用一段日子吧？”

“撑个屁！”林卉呸了声，“你忘了你还请了多少大夫吗？这都多少天了？昨天让大夫们离开，直接就没了大几十两了，加上这几天的花销……我要是不算账，咱家剩下多少家底都不知道呢。”

熊浩初不敢说话了。人说孕『妇』脾气大，现下看来，果真没说错。

林卉冲着他洒了一通邪火，心里顿时舒服多了：“好在这帮家伙总算走了。要不然我指不定哪天忍不住要找他们收费了。”

熊浩初莞尔：“殿下送咱们孩儿的那块玉佩，都能买下半个潞阳了，你还跟他算这吃饭的几个钱。”

“那能一样吗？”林卉白他一眼，“这玉佩我总不能拿出去当了还钱吧？钱才是最实在的。”

也不是不行……熊浩初『摸』『摸』鼻子，不敢跟她说这话，回头要是真当了，他可没法跟楚瑾交代了。

林卉却想起什么，眯起眼睛看他：“你跟这太子殿下什么关系？”这几天看着，这俩人怎么仿佛有点基情似的？要不是熊浩初得装虚弱，这俩人怕是能从早聊到晚。

熊浩初没有意会到她的话外音，随口道：“一起抗敌杀敌混出来的交情罢了，也不过就比旁人多几分熟稔而已。”

“是吗？”林卉狐疑，“那你为什么要给他挡箭？”

熊浩初哑然，见她盯着自己，只能无奈道：“我要是不挡这一箭，咱家都得赔进去了。”挡了，顶多就是赔他一条命。

林卉怔了怔，然后陡然惊出一身冷汗。是了，她怎么忘了，这是皇权社会，楚瑾作为太子，他若是在他们这儿出事，他们家上下，甚至梨村上下，指不定要多少人陪葬……

仿佛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熊浩初握住她按着账册的柔荑，轻声道：“别担心，这事已经过去了。”

林卉回神，看着他，轻声问：“以后你真的不回去了吗？”

“回。”熊浩初低勾唇，“有机会带你跟孩子去玩玩。”

“……”

对上她无语的神情，熊浩初伸指刮了刮她鼻尖，笑道：“原本便不打算，现在更不可能。”原本以为林卉的体质只是对花花草草有些帮助，他已经有些忌惮，此刻……无论如何他都得远着京城那摊浑水。

好吧。林卉更不乐意去京城对着一堆达官贵人卑躬屈膝的。

“那你这官职？”

“端看陛下如何安排。”熊浩初『摸』『摸』下巴，“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我不进京、不结帮营私，赏个挂名闲差还是没问题的。”

“别的呢？”林卉不满，“难道你这一箭白挨了？”

熊浩初登时失笑，忍不住刮了刮她鼻尖：“放心，少不了你的，就算陛下不赏，太子也得赏。”扫了眼账册，“到时，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算账了。”言外之意，银钱肯定会赏。

这还差不多。林卉心里舒服多了，然后瞪他：“钱再多也得理账。”完了再次提笔算账。

熊浩初无奈，捧着杯子安静地坐在旁边陪她忙活。

三月朝阳和熙明媚，带暖墙的屋子暖意融融，把身着妃『色』长袄的林卉烘得面如桃花。

虽然没人说话，甚至静得连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气氛却是闲适安逸的。

记忆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远的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一般。

熊浩初唇角微微勾起。可不就是上辈子……

林卉被这古代的记账法整得头晕，停下来想喝口水，恰好将他那清浅笑意收入眼底，忍不住跟着笑起来，顺口问了句：“你笑什么？”

熊浩初回神，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少年失怙，少不更事便开始杀人染血，除了几名知交好友，旁人对我只有惶恐惊惧，只会退避三舍——”

林卉不乐意听了：“那不都是以前嘛。”

熊浩初顿住，笑道：“嗯，不一样了。”

林卉反过来握住他，将他的手拉到自己尚未凸显的腹部上，轻声道：“过去了就让他过去，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一样。”

“嗯。”

***

日子果真是不一样了。

如果熊浩初早知道日子会变成这样，几年前一定会再坚持一点，干脆利落地把某个隐患给除了！

第150章
让人把客人送走, 熊浩初捏了捏眉心，忍怒道：“熊睿那小子呢？是不是在书房？”

脸『色』诡异的辛远低下头, 声音颤抖：“回老爷, 少爷刚跑后头去了。”不能笑，老爷正在气头上, 万一一怒之下让他去跑几圈村子, 他这条老命可顶不住——他们村子现在可不是几年前的小村子了。

熊浩初深吸了口气, 起身：“夫人在哪里？”这小子，难道以为跑去找林卉他就不敢揍了吗？

“夫人这会儿应该在书房。”辛远解释, “上午兴盛进城办事, 顺路拿回来了咱家的快递，夫人这会儿应该正在拆快递呢。”

熊浩初点头, 面带愠『色』直奔后院。

说起这快递，却不是林卉折腾出来的, 是林川跟楚煜昊的事业——正确的说，是楚煜昊的事业，林川入股。

七年前，回到京城的楚瑾很快就将年仅七岁的嫡长子楚煜昊打包送过来, 一起过来的, 还有他的先生们。

林川的先生问题也就随之解决了。

每天上午他们跟着先生们学习, 到了下午, 先生们便不得再『插』手，楚煜昊俩人不管是习题课，还是给村里小孩上课, 皆由林卉安排。

没几天，楚煜昊便玩疯了，跟着林川满村子撒野。有先生看不过眼，写了信件回京告状。楚瑾倒还好，倒是太子妃发来一封言辞严厉的训斥信件，让他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林川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小伙伴，见状，便偷偷找林卉想办法。

林卉随口道：“他不是每天都有做功课的吗？让他定期把功课送回去就好啦，多汇报，京里就不会担心了。”

林川挠头：“可这信件一送就要大半个月，有啥用啊？”

“这么久吗？”林卉『摸』『摸』下巴，“这是缺个快递公司啊……”

林川茫然。公司他现在知道是什么，快递公司又是啥？

林卉便顺嘴给他解释了一通，然后道：“这快递公司也没啥技术含量，一是要人马，一是要路况。要是全都修了水泥路，搞个什么自行车一骑，到京城起码能缩短一半时间。”

林川又问：“自行车是什么车？”

“啊，我给你画出来，你要是有空可以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好！”

自行车的框架制作，对这时代的工匠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难是难在塑胶轮胎而已。林卉本意是在科普，但小孩却是郑重以待。

俩人凑在一起嘀咕商量，塑料轮胎没有，那就用木头轮胎，大不了颠簸一些、磨损得快一些，总是能用的。

这一嘀咕，大衍朝第一辆自行车就出来了。

俩小孩只是拿来闹腾，张阳却一眼看到了商机——此时的他，在楚瑾的牵线游说下，已经跟萧晴玉成亲，他名下食品厂的规模已经扩大了几倍，赚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

再拉上林卉俩人，大衍朝第一家自行车厂很快便出来了——第一笔单子，还是潞阳新县令下的。他直接给县衙门配上了自行车，来往各村办事骑上自行车，那效率真不是盖的。

自行车一出来，立即风靡潞阳，谁家里没部自行车，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家底殷实。

再又大半年后，潞阳通往京城的水泥路打好了，同时，大衍第一家快递公司成立，大股东是楚瑾，二股东是楚煜昊，三股东是熊浩初夫『妇』，还有小股东林川——他给小朋友们上课，林卉会按课时给他算工钱，再加上这个点子是他跟楚煜昊完善的，怎么着也能占个半成的分红。

而这个快递公司，请的人，全是军伍退下来的兵丁，沿途设立驿站，信件、货物，甚至还有朝廷旨意，都能承接发放，不光价格美丽、时效快，还安全，这快递业务甫一出世，便受到各地外派官员和商贩好评，订单业务与日俱增，各大股东挣得盆满钵满，连林川都阔绰了不少。

各地驿站还开设了特『色』代购店，从京城到潞阳，各地特产都能买到，既方便沿途众人，又能多上不少收入。

加上兵丁出身的快递人员来往，沿途商路安全了不少，商贩流通愈发繁荣。

这个快递公司，不光给朝廷解决了不少退伍兵丁的问题，还增加了不少税收和商机，楚瑾因此在皇帝面前狠狠『露』了一脸，赢得了不少赞誉。

除此之外，被楚瑾推荐过来的潞阳新县令甫一上任，立马大刀阔虎做了好些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联系富佑村人，采买他们的水泥，造桥铺路，其中一条，直达峸阜。

虽然，这个修路钱，是他一家一家地找县里各大富商、官绅捐的，出来的效果却是惊人的。修完路不到半年，不光县里商贩多了一倍，跟峸阜那边的来往也多了许多，以往需要三五日来往的货物，一天就能抵达。

林卉、熊浩初原本计划的果脯、果酱厂子便顺应光景开了起来，不光在本村招人，相邻几个村子都招了不少人，

如今他们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村子。食品厂、自行车厂、果脯果酱厂、快递分公司……还有因快递因运而生的造纸厂、纸箱厂。

因务工人员太多，不光宿舍楼盖了不少，还多了许许多多的商铺饭馆，俨然一个城镇，光是每天进出梨村的商贩就不知几何。

但不管如何，七年前被晋封为忠勇侯的熊浩初，在这儿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连潞阳县令偶尔都需要来征询他意见，可见其地位之高。

这样的背景下，六岁的熊睿捣蛋起来，破坏力是不容小觑的。打架那都是小事——遗传了熊浩初的神力，熊睿打小就被他爹铁拳教育着长大，打人是不敢打的，就是得经常到处去给别人家赔偿，不是把人家的家具弄坏了就是毁了别人的房子。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闯祸。

林卉的教育方式很开放，喜欢启发小孩子去思考，教林川、楚煜昊的时候没有问题，搁在这熊小子身上，结果却大相径庭。

也不知道熊睿吃什么大的，胆儿贼肥，又特别有执行力。今天跟林卉学了什么，明儿就马上去尝试。什么春游秋游，什么运动会赛车，什么科学实验……各种各样。结果，不是跟小伙伴们举办自行车大赛不小心把人给撞了，就是折腾什么秋游，把人的地给烧了，还有倒腾所谓运动会，弄伤好几个小孩……

今天，呵，今天……思及这臭小子做的坏事，黑着脸的熊浩初脚步更快了。

林卉正在拆快递。

楚煜昊三年前便回了京城，隔三差五还会给他们寄东西，一是跟林川讨论学问，还给他寄各种资料，另一，则是给他们寄送各种好吃的。

都不是什么贵重玩意，林卉便由得他了，逢年过节也会记着给他送点东西。

再然后，今年满了十四岁的林川也在年初出发去了京城。他打算去考童生，楚瑾直接把他弄进了京城那边的学院，今年就在那边考了。

扯远了。

有林川、楚煜昊在京里，林卉是隔三差五收快递，今儿也是见怪不见。

今天这箱快递是林川寄回来的，装的是些北地的『药』材，不多，但贵重。

算了算林川那小土豪每月能拿到的分红，林卉笑骂了句“败家”便将东西放到一边，捡起箱子里的信件，拆封，慢慢看了起来——

“娘——”一道小身影炮弹般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双腿，嚎叫道，“救命啊！爹要打我了！”

林卉淡定地将视线从信件上移开，瞟了这小胖墩一眼：“你又干了什么？”

小胖墩，也就是她儿子熊睿理直气壮：“我啥也没干，我就是跟张清他们抓『迷』藏来着。”

“然后呢？”林卉非常上道。

熊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真没干什么，谁知道那道墙这么不禁扶……”

林卉眯眼：“墙倒了？”

熊睿心虚地应了声。

好家伙，这小子才六岁！这力气都比大人大了！林卉叹了口气：“说吧，是哪家的墙？伤着人了没有？”

见她没生气，熊睿微微松口气，然后声音更小了：“就街口那家茶馆，伤了俩人——”

林卉柳眉倒竖。

“我请大夫了，”熊睿立马抱头嚷道，“我当时就让张清他们去请了大夫了，我没有不负责任啊！”

林卉一拍桌子：“请大夫就够了吗？人伤得怎——”

“臭小子！”熊浩初大步进来。

熊睿尖叫一声，撒腿绕到林卉椅背：“娘，救命啊——”

下一瞬便被熊浩初提溜起来，按在桌子上开始打屁股。

“地儿这么大，你跑去闹市里抓『迷』藏？哈？捉『迷』藏就算了，还敢推墙？伤人了还敢跑？”骂一句，打一巴掌，骂一句，再打一巴掌。

“疼啊疼啊——我不是故意的——呜呜，那俩人就擦破点皮啊——”

“破点皮就不是伤人了？要不是别人闪得快……”熊浩初越想越气，手下忍不住加了几分力道，“不知道你力气大吗？哈？”

熊睿鬼哭狼嚎：“爹我错了——呜呜呜疼啊——”

林卉见熊浩初进来，便知道是有人来告状了，事情应该也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便安稳地坐在边上看着他揍娃，偶尔轻飘飘劝上一句。

“孩子还小呢，好好说话，别动不动揍他。”

“别太大力了，你那力道也不小，打坏了要心疼的。”

“得了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也别怪她冷酷无情，任谁隔三差五来上一遭，也铁定会习惯的。再者，不知道是不是受她影响，熊睿的体质贼好，恢复能力贼快，狠揍一顿，擦点『药』，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惹得他爹熊浩初更为上火。

好一通闹腾，哭哭啼啼的熊睿才被放了下来，林卉装模作样抱着哄了一会儿，又跟他说了一轮道理，才让曾嫂带他下去擦『药』。

熊浩初揍出一身痛汗，坐在椅子上直灌茶水，半晌，憋出一句：“这臭小子……当初就该直接打掉。”

林卉斜了他一眼，轻哼：“你就装吧，既然嫌弃他，怎么还天天带他习武练箭的？”

熊浩初：“……”

林卉吐槽完，端起桌上杯子轻啜了口，状似随意般：“哦，对了，我好像又有了。”

熊浩初茫然。有了啥？

林卉放下杯子，笑眯眯看着他：“又有了一头熊崽子啊。”时隔六年才怀上第二胎，也是不容易啊。

熊浩初转过弯来，登时又惊又喜，跳起来，紧张兮兮地看着她腹部：“有、有了？真有了？”这几年一直没动静，他还以为这辈子就熊睿一个独苗苗呢！

林卉点点头：“上午刚让曾嫂帮着诊过脉，回头让人去请个大夫看看。”

熊浩初大喜过望，抱住她就是一顿狂亲：“卉卉，卉卉，我太高兴——”

林卉捂住他的嘴，推着他脑袋看向房门外，然后指了指熊睿房间方向，问道：“要不要现在打掉？”

熊浩初：“……”

【全文阅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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