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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恶龙穿成女炮灰[星际]

巨龙维达从家里的钻石黄金炕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没有龙族的兽人世界。

观察一阵之后发现，她竟然身处一本看过的小说世界里，眼下她的身份正是将要被男配骗财骗色还骗命的女炮灰。

所以……原身经历过的那些事情，马上就要落到她头上了？

当演员、被包养、地下室惨死……数了数那些让人心头火起的‘经历’，维达冷漠地开着机甲，碾过男配油腻的脸。

长的丑就算了，还想的美！

收拾了男配以后，维达开始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屯最亮的宝物、交最好的朋友、开最酷的机甲，约最狠的架！

浪着浪着，一不小心浪进了自己平时最想躲着走的人怀里。

维达对目击证人如此解释——

“害，谁让这家伙总是追着我不放呢？他都这么努力了，我怎么能不给他个机会呢！”

骚话才说完，一转头就对上了那双让她恨不得溺死在里面的清澈蓝眸，顿时心虚道：“咳咳，在外面给我个面子。”

男人含笑点头：“可。”

表面沉稳实则少女心爱脸红的老母亲冰原狼 Vs 表面黑深残内心幼儿园盛世美颜大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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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束缚
　　
再强大的生物，也逃不脱命运的愚弄。

　　维达原本是一条巨龙，正安睡在自己堆积成山的宝藏上。

　　当她被尖锐的女声逼迫得睁开眼时，不由得被自己人类模样的幼嫩手指吓得鳞片倒竖

　　——不，她已经没有鳞片了，她成为了一只彻彻底底的人类幼崽，柔弱可欺。

　　无数根若隐若现且流动着光芒的细丝从房顶倾泻而下，混杂在鸦黑的发丝中，再捆绑缠绕住她的每一处关节。

　　维达不由得扫视了一圈狭小的房间，其他幼崽身上都没有这令人作呕的东西。

　　“懒虫们，快起来洗漱！”

　　在脖颈处细线的牵引下，维达不得不向门外看去，将目光传递给门口那过于高大的苍白女人。

　　女人皱了皱眉，隔空向她扬了扬巴掌。

　　维达也皱了皱眉，手心一翻，想要杀了这个挑衅的家伙，全身的丝线却骤然一紧，牵引着她乖乖起床，认真叠被，换上了一套明显不合身的胖大衣服，再老老实实走到那个粗暴的女人面前。女人仍旧不满意，一巴掌糊了上来，维达这双握过巨剑、捏碎过头骨的手迅速而胆怯地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身体和灵魂仿佛被割裂，嘴唇如同被浇筑了铜铁，完全由维达掌握控制权的，只剩下了一双上下翻飞的眼睛外加一对因愤怒而不断喷气的鼻孔。

　　又过了一段时间，女人的身边又围了一些穿着同样制服的人类小孩，他们大多又迷茫又困倦，乖顺得像绵羊。

　　女人伸出粗粝的手指，将人头一一点过，歪了歪脑袋，在维达背上狠狠来了一巴掌

　　“走，去排队把你们的眼屎洗干净。”

　　我日

　　维达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这么一句完全不属于她昔日使用范围的词汇，但在丝线的拉扯下，她依然老老实实地跟随着孩子们的队伍前往洗漱房。

　　在推搡下，她终于在一面镜子前站定，镜子中的人黑发金眼，长相酷似年幼时的她。

　　她还没来得及再细细分辨，就被突然塞进口中的牙刷吓得一激灵，再定睛一看，发现眼前伸着若干条机械臂，有的握着梳子，有的拿着沾湿的毛巾，有的举着水杯，握着牙刷的那条则贴住她的脸，让她连上面的锈斑也看得一清二楚。

　　机械臂看似笨拙，做起事来却异常的灵巧，一会便将维达的卫生打理得干干净净，还给她扎了一对麻花辫，又在她脑门上亲昵地敲了敲

　　“去吧，孩子，祝你一天好心情。”

　　维达已经不会震惊了，在吃完了一条如同牙膏的早餐后，她和其他小姑娘一起被驱赶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将眼前堆积成小山的闪亮石头镶嵌进不知名金属制成的戒托。

　　在这枯燥而重复的工作中，一堆莫名其妙的记忆被塞进维达的脑子。

　　维达是一本小说中的配角人物，是一个命运悲惨的小姑娘。

　　她生活在某个三级矿石星球的孤儿院，却拥有着无法被庇护的惊人美貌。

　　不同于巨龙维达之前生活的那个神是神、精灵是精灵，不会魔法的人类占大多数的时代，这本书里的精英人类能够在十七岁时分化成兽类，并掌握一种类似于魔法的力量。

　　维达不是幸运儿，她的十七岁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由于过于出众的美貌，在分化检测仪式举行的两年之后，她被两眼放光的星探带离了这颗星球。

　　她没有精神力，不能唱出能够深入人心的歌曲，因此被派去演一些以消费颜值为主的狗血三流电视剧。她天性木讷，演技又差，便在美人、才子、超能力者辈出的娱乐圈里很快沉寂下去。

　　在一场目的不太纯粹的舞会上，她认识了本书的男主角之一格兰瑟姆，他英俊又多情，且被维达的美貌所征服，向其示好，而维达也被如此优秀的男士所打动，一场你情我愿的包养就这么展开了。

　　身为被作者给予很大篇幅的配角，格兰瑟姆拥有分化的能力，且兽型为雄狮，是其中的佼佼者，普通又身份低微的维达自然无法与他长相厮守。这位格兰瑟姆多情又无情，又很快被强大而富有魅力的女主角深深吸引，将木头美人维达抛弃了。

　　某一日，从片场下班的维达回家在途中遭遇了绑架。

　　当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随意丢弃在昏暗房间的角落，她的前任金主和一位银发银眼的美艳女子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那女人用如同毒蛇一般的目光，在她的脸皮上盘旋缠绕了一会，嗤笑一声：

　　“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有如此不干净的过往。”

　　接着，维达眼睁睁看着前金主格兰瑟姆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右手微微一抬，一道炽热的火焰便落到她的身上......

　　多么悲惨而平庸的一生。

　　巨龙维达知道自己不是那个维达，依然保留着自己的身体。就如同人类能轻松感知到右手一样，她同样能感受到蛰伏在自己身后的双翅与尾巴。

　　不知这个世界是出了什么纰漏，原先的维达“丢失”了，她这个倒霉蛋就被捆来填补空缺。身上的丝线应当是世界意志对她的束缚，使得残暴又记仇的巨龙维达无法做出多余的事情，只能老老实实地将维达的命运演绎完成。

　　双唇也被控制住，维达连叹息咒骂的资格都失去了，只能偷偷翻着白眼，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解决作者以及她将要遇到的各种恶心角色。

　　“加油，姑娘！”

　　一道缺乏语调的声线在维达身后响起，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方头方脑的履带机器人。

　　“我来给你示范怎么做。”

　　说罢，小机器人便伸长了机械臂，一手拿矿石，一手拿戒托，轻轻松松地镶嵌出了一个成品，效率奇高，大约能顶得上这一屋的小孩子。维达放眼望去，又看到了起码五个类似的机器人。

　　——明明让机器人处理的效率更高，为什么还要让一群小萝卜头搞出一堆最后还得返工的残次品？

　　维达抽动着眼皮，但很快地，她便无法控制巨龙的本能，全身心专注于眼前流光溢彩的美丽矿石。

　　这种晶体与自己原先世界的灵魂之石略有相似，本身的材质色彩很浅，接近透明，内部却盘旋着一团团色彩各异的小火焰。晶体握在手中有些温热，会让波动的力量获得滋长与抚慰，对于又脆弱又气愤的幼年维达来说，称得上是极佳的营养品了。

　　“小姑娘，你很喜欢这些石头？”

　　一道带着奇异语调的声音从维达身后响起，维达先转过头，只能看到一根镶嵌着各类细碎宝石的腰带，再抬头，方才看到了一堆蓬乱的金色头发，外加一个精巧白皙的下巴。

　　这是超出剧情之外的对话，那一堆恼人的丝线与胶水纠结了半刻，终于暂时放过了维达的两片嘴皮与舌头，尽管如此，它们依然示威性地勒紧了维达的脖颈。

　　放心，我又不会说什么多余的

　　“还不错，如果有条件的话，我想把这些玩意儿屯在自己家里。”

　　“哦......”

　　那个陌生人意味深长地用发丝间漏出的蓝眼睛看了她一眼，拖着缓慢又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丝线与胶水又继续尽职尽责地上岗了。

　　后来的后来，维达得知，那个高大又邋遢的男人原来是这个孤儿院的院长，在此之后，两人再没说过话。

　　虽然被.操控，但巨龙一般不挑吃穿，这些工作人员虽凶，却没有害人的心，反而会因为维达体弱而更多地照顾她。

　　书中的维达本就是个性格孤僻的人，因此也并没有多少和他人交流的场合，符合龙的天性。

　　加之与能够滋补的宝石相伴，维达在孤儿院的日子还不赖。就是每当回想起书中接下来的情节，她偶尔还是会恶心吃不下饭。

　　时期的转机出现在维达十岁的某个夜晚。

　　维达爱不释手地放下矿石，吃完营养剂，被机械臂擦洗完牙齿和脚底板后，终于舒舒服服地倒在床上。

　　潘妮女士，也就是前文中魁梧的高个女人动作粗暴而神态温柔地揪了揪维达的脸蛋，然后假装没看见维达脸上的红痕，关灯离去。

　　熟睡片刻后，维达惊诧地睁开双眼

　　她的翅膀根颤动了一下

　　那些该死的丝线并没有发现这一变化，它们简单的思想里并没有翅膀这种人体部位，哪怕那小小的翅膀不安分地探出身体，充斥着情绪化，将背部散落的细线用力扇开。

　　她飞速将翅膀收了回去，丝线依然迟钝地留在原地，近五年的专注让它们有些懈怠。

　　随着所谓分化期的一年年临近，维达的身体一点一点改变着。

　　她的体质与大脑不断强化，向曾经的自己靠拢，潘妮女士的铁手再也无法将她的脸捏红；她的视力越来越好，微微一扫，便能看清百米外慰问领导脑门上飞落的纳米虫；她的翅膀越来越大、越来越完整灵活，已经可以用末端的倒勾扯开一点点束缚，帮助她获得一丝松快。

　　维达没有破坏那些丝线，她在等待着所谓的分化仪式。

　　她有一种直觉，到了那天，她便能重获自由。



第2章 检测
　　
第六十六行省的检测员唐纳德满腹怨言地来到这颗小小的矿星。

　　他家境一般，能力一般，毕业后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年只需忙碌一次的分化检测部门，却因为自己的各项不突出，一上任便被派往了偏远星系，还得负责最没前途的星球。

　　分化成优势兽型的人往往拥有更强的实力，能够在社会分配中获取大量资源，建立显赫的家族。而这些家族为了保持自身的血统与地位，往往更加重视婚姻与后代问题。优秀的人才大多出身名门，如巴特莱家族的雄狮、希伯尔家族的猎鹰。

　　这矿星上人本来就不多，又没什么血统高贵的成员客居，能够分化的人也不过是兔子、山雀之类的玩意儿——想到此处，分化为臭鼬的唐纳德先生不由得嗤笑一声。

　　但当负责接待的人到公共飞船舱口列队迎接时，他还是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个生硬滑稽的微笑，毕竟他可不想再次被投诉。

　　......

　　“小畜生们快点起，错过了人生大事，我不会管你们落不落泪，反而要给你们几巴掌！”

　　维达再度被尖锐的女声逼迫得睁开眼，丝线们照样牵引着她叠被换衣。毕竟得去重要场合，院长破财购置了新制服。

　　短短三年时间，维达又拔高了不少。她硬件条件极好，平日里穿着过于宽松不合身的工作服，看不太出来。

　　今天，她换上了合身的制服，衬衫贴合，外套掐腰，裙摆微微高于大腿，露出雪白笔直的小腿与纤细的脚踝，虽未发育完成，但已足够优越。

　　望着立在门口的高大女人，她无奈地摇摇头：潘妮女士比他们这些待检者还要兴奋。

　　告别了同样颇为兴奋的机械臂，维达晃了晃脑袋上颇为精致复杂的编发，揣着平时只有节日才能尝到的果味营养液，在潘妮庞大身躯的开路下，成功挤上了地铁。

　　孤儿院的人们已经对维达的盛世美颜有了免疫力，但她的脸依然对路人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这是维达第若干次感受同一道目光在自己脸上盘旋了。

　　她索性抬起眼皮，直直看了过去

　　你再用眼睛骚扰老娘，老娘就用你的眼球串项链。

　　尽管嘴角紧闭，还挂着笑容，她那双罕见的金色眼睛却如是说道。

　　视线的主人是一个棕色头发且皮肤黝黑的小伙，生着一对琥珀色的大眼，又长又密的睫毛遮掩不住他过于直白无礼的眼神。

　　小伙的脸色先是涨红，又飞快变得灰暗，他连忙转过头去，直到下了地铁，也再没看过维达一眼。

　　只有在这一天，矿星上才会聚集如此多的人。

　　不少家庭人口全员到齐，从300岁的祖母到未满1岁的小弟，皆来陪送今日满怀希望的真正主角们。

　　矿工夫妻身上还残留着机油味、连夜工作来不及洗澡的汗味，熏得屈尊降贵到场的小商人小官员家属们频频用洒了香水的手帕捂住鼻子。奈何在今天，谁也不会让着谁。

　　潘妮高大又灵活，在人群中又穿梭又推搡，为孤儿院的少年们开辟出了一条相对宽敞的路。人们愤怒的目光大多在触及到队尾的维达时戛然而止，从而让这支队伍顺利地挤进监测站的大门。

　　检测的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

　　“小畜生们，不成功也不要掉眼泪。你们别看这排队的人大把大把，最后真正能成功分化的，一个指头都能数过来！钻石商人家的小少爷最好也不过是只小兔子，你们也没什么好感到丢人的！”

　　在潘妮女士另类的鼓励下，孤儿院的孩子们忍俊不禁，路人则大多投来了不友善的目光。

　　“谁说我顶多是个兔子的？！”

　　维达的身后，一位衬衫纽扣上镶嵌了红宝石的公子蹦了出来。

　　他皮肤白皙，短短的银发被保养打理得柔顺得体，单薄的肩膀耸了起来，纤细的手指握成拳头，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布满不由自主的泪水，微红的鼻子因愤怒而微微抽动着。

　　这可不就是个大兔子么。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想。

　　第一个检测完的男孩推开门走了出来，一脸遮不住的喜气，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男孩母亲连忙赶上前去询问状况如何，男孩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对母亲说道：

　　“成功了，分化成了一只灰喜鹊。”

　　“我就知道你有出息！你曾祖父的表叔就是一只灰喜鹊，这下可好，我们家的血脉在你身上延续下去了！”

　　不就是只喜鹊，顶多从事文职罢了，至于那么显摆么？

　　路人们又酸又嫌弃，激动的母亲懒得理他们，一把抱住儿子，一大家人簇拥着，向外走去。

　　队伍一点点缩短。

　　在那只喜鹊之后，队伍中再没有出现成功分化的人。

　　排在前面一位的绿眼睛女孩沙莲娜是维达的对床，两人都不爱说话，奈何早晨常常会看着彼此的眼睛醒来，因此关系相对比较亲密。

　　沙莲娜转过身来，握住维达的手说道∶

　　“我，我想有出息！”

　　维达反握住她的手，脸上挂着定格的笑容，平日不太能用得上的嘴巴一张一合，传达着由剧本给予的鼓励与敷衍。

　　姑娘，你肯定能成功，还会分化为这颗星球最出息的猎豹。

　　原书中就是这样写的，排在维达前的沙莲娜与维达身后的小兔子少爷均分化成功，夹在二人中间的维达则失落离开。

　　兔子，猎豹，喜鹊——这颗贫瘠星球的希望之光。

　　他们三人将会被带离这颗星球，走向更广阔更繁荣的星系。

　　兔子学治疗，喜鹊学网络，猎豹则去了格斗学院。

　　感情受挫之后，每当抹掉颜色夸张俗气的口红，将自己丢进懒人沙发，演员维达总要用另外一条老旧的终端连上矿星的网络，无视掉与她相关的鄙夷、垂涎与窥探，追踪这三人的信息。

　　小兔子成了某精神力学科导师的得力助手；喜鹊毕业后进入了一家知名的游戏公司；猎豹则凭借自己轻盈又迅速的格斗技巧，成为了一名立下赫赫功劳的战士。

　　维达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关注这三人、尤其是沙莲娜的动向——她在通过他们想象自己的生活。她闭上眼睛，一次又一次地探索着自己贫乏的精神域。想象着里面充盈着强大的力量。但她往往苦笑着睁开眼，再借助药物入眠。

　　但这一切都将会不一样。

　　也许是以普通人维达的身份生活了近10年，也许这维达本就是另一个倒霉的她，原本感情淡漠的巨龙维达对这那份无望的渴求近乎感同身受。

　　松开沙莲娜的手，维达微笑着低头，竭力控制因期待而疯狂挣扎的双翼。

　　片刻之后，沙莲娜走了出来。

　　她涨红着脸，双眼盈满了泪水，一把扑进了维达的怀里喃喃自语：

　　“我通过了，我通过了！”

　　维达拍了拍她的后背，向检测室走去，身后传来潘妮女士大呼小叫的声音：

　　“好姑娘，你居然是只猎豹？！”

　　......

　　唐纳德还沉浸于“这种小破星球上还能长出猎豹”震撼之中，直到一道身影立在他面前，他才回过神，然而，在与这位穿着平平无奇制服的年轻女士目光接触后，他又开始晕眩了。

　　在基因工程高度发达的今天，美貌已经不再是一种稀缺资源，但唐纳德纵观自己的人生历程，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貌的人。

　　眼前的女孩生着柔顺光亮的黑发，却被编成奇特又过时的发型，在灼热的恒星光线下闪闪发亮，如同被挥霍浪费的昂贵织物。

　　她身形纤细，却并不显得过分柔弱，而是有小鹿般的灵巧。

　　她的皮肤白皙而晶莹，带着微微柔光，宛如阿特赫比星出产的海珠。

　　她的每一处五官的形状与位置都精致而合理，还天生自带由画家调制得当的颜色。

　　她的眼睛有着如此优美的形状，每一根睫毛恰如其分，才能衬托出那对耀眼灼热的金色瞳孔。

　　他无法准确分辨眼前女孩的种族，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想起了某些上古时期的馆藏画作，枝头的橄榄，树下的女神。

　　“您好，可以开始了么？”

　　——哦，声音有点沙哑，还带着矿星上特有的落伍音调。

　　唐纳德清醒了过来，这不过是一个土生土长在矿星上的小丫头罢了。那种由相貌所带来的冲击与仰慕被瞬间冲淡，出于既痴迷又鄙夷的奇特心理，他看起来反而更加冷硬挑剔地挑了挑下巴——他对着镜子看过，这个角度会显得他高傲而有魅力：

　　“请站到场地中间的仪器上。”

　　维达皱了皱眉，这仪器实在是太小了，甚至放不下她的一只爪子，但对面的检测员一脸吊样，她也懒得去提醒，便径直走到露天场地中央，踩上了那个直径不到一米的金属圆盘。

　　唐纳德看到女孩站了上去，按下了开关，之后便陷入了妄想：这样一个女孩会分化成什么呢？小猫，云雀，抑或是梅花鹿，或是其他美丽而脆弱的生物？

　　他愿意等她读完书。当一位有身份有稳定工作的冷酷绅士默默等待着，向她这位不幸的孤女求婚时，她会不会感激涕零地捂嘴哭泣呢？

　　也许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那便不会在他的择偶范围内，也可以在几年之后谈一场美丽而不负责的恋情，再给她一笔钱。

　　这么一想，唐纳德简直要被自己的守候与痴情给打动了。

　　想着想着，他突然被一阵强风吹回了现实，并且觉得头顶上的头发被吹拂得有些激烈，这才终于往场地中央看去。


第3章 分化
　　
用于检测的元素精神力个性往往极为骄傲，从来只愿意亲近那些天性能够分化的、具有元素亲和力的人。

　　在平常的测验中，受测者往往需要在仪器上站立一段时间，才会有某个元素比如火、水等，磨磨蹭蹭地站出来，缓缓靠近，判断这人是否有分化价值，所谓的变异元素，指的则是被两种元素甚至多种元素同时青睐的幸运儿。

　　在唐纳德检测员从业的这几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让元素们充斥着如此敌意的受测者。

　　在遇到维达以后，优雅而慢吞吞的元素们突然具有了极强的斗志，如同失控的野兽，皆向维达呼啸而去。

　　然而，它们却通通被吸收吞噬了。

　　各种元素在维达身边交织杂糅，颜色渐渐变深，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小型飓风，将那道纤细的身影包裹住。

　　场内的元素越来越枯竭，唐纳德也渐渐感受到了痛苦，他已经没有力气按下终止的按钮了。

　　一切平静了下来。

　　唐纳德一边喘息一边往场内看。

　　那道黑色风暴已经拥有了相当可观的规模，正稳定地在场中盘旋。

　　渐渐的，风暴中出现了一道不断膨胀的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折断又接合的噪音

　　咔嚓——

　　由陨石合金打造的检测仪被踩碎

　　一只裹着漆黑鳞片、趾尖淬毒的巨爪从风暴中探了出来，落在地上。

　　长着巨角与骨突的头，偏长的吻？部，一列整齐排布的尖牙。纤长脖颈微微垂下，背上排着一列高高耸起的尖锐骨刺，四爪健壮有力地踏在地面，尾巴从身体衔接处到末端一寸寸细下去，漆黑鳞片覆盖全身。

　　这是没有被记录到任何图鉴上的生物。

　　场外的人原本在闲聊，却被那个远远高出场馆的大脑袋吓了一跳。

　　“这是......刚刚那个女孩？”

　　唐纳德与那双金色的瞳孔对视着，在几分钟前，他还会心神荡漾。如今，一对比他本人都小不了多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他畏惧得冷汗不断顺着额头向下淌，一种感知危机的本能使他差点要变回臭鼬逃跑。

　　维达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就转动着巨大的眼睛，颇为得意地看着那些被撑碎成小线头的世界意志，它们已经失去了曾经耀武扬威、淡定闲适的气质，在空中愤怒且难以置信地扭动着，还前赴后继地要往巨龙身上扑。

　　虽然不足为惧，但这种玩意儿最好还是不要近身为妙，她索性伸展自己由空心骨与皮质膜所组成的巨大翅膀，快速地扇动好几下，将那个滑稽的男人再度吹倒，再将小线头们吹得力量全无，不得不前往九霄云外。

　　维达想要直接飞走，然而她明白，在这个矿井最深处都能调监控、技术高度发达的世界，已经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栖息的山洞了。

　　她决定继续作为书中的维达生活下去，但她不必被裹挟着走向凄凉的老路。

　　现在，她的每一个关节都是自由的。

　　站在原地，享受伸展了片刻后，维达又一寸一寸地缩小回去，化作人形。

　　“您好，我还需要检测什么？”

　　同样是那口沙哑的土话，唐纳德却差点被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次，他再不敢轻慢，也不敢想入非非，而是呆呆地摇了摇头，拉开个人信息界面，开始老老实实填起检测单。

　　姓名：维达·布里奇特

　　性别：女性

　　年龄：17岁

　　分化型：

　　唐纳德在这里卡住了，维达很明显就是个变异种，从她身上又找不到任何变异前生物的影子。但作为一直玩弄笔杆子的家伙，他没有查资料，也没有请示更为博学的其他同事，而是很快就通过维达的特征总结出了一个类型：

　　巨型变种蜥蜴

　　当他填完检测单，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能告别这个过于可怕的家伙了，他将完整的资料传送给维达的终端，打算抬头敷衍告别时，却被维达以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什么叫作，巨型变种蜥蜴？”

　　潘妮女士一把扑上来抱住维达：

　　“亲爱的，你到底是什么种类？那排牙齿看起来可真是强大！”

　　维达费了好大劲才从潘妮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她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围观群众，一脸平静地说道：

　　“我是蜥蜴，变种蜥蜴。”

　　即将离开孤儿院的分化者需要去向院长告别，因此书中的维达并没有与院长接触的契机。

　　而这是巨龙维达第二次见到他。

　　在这个技术水平高度发达的大寰宇时代，人们的寿命得以大大延长，六十岁的面庞不会比四十岁时多一条皱纹。

　　这位院长的岁月又要比旁人流动得更缓慢一些，他的皮肤依旧是记忆中的苍白色调，仍旧穿着十年前的那件过时长袍，乱蓬蓬的金发依旧是差不多的长度，盖住眼睛，堪堪扫过颧骨。

　　在维达与沙莲娜推门走进办公室时，他不过微微点了点那道脆弱的下巴颏，便继续低头，专注于手中的矿石。

　　没有人搭理她俩，她俩自然无法自说自话，只能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哪怕地上铺着相当厚实的羊毛地毯，长久站立依然不是舒服的姿势。

　　从床铺到工作间再到孩子们身上的制服，孤儿院的色调总是那么灰暗，然而这位院长的办公室装潢却十分的温暖和明艳。

　　暖棕的地毯，胡桃木制成的书架书桌，用色大胆的装饰画，还有立在门两边的宝蓝色古典大花瓶，一边插着一株叶片宽大的进口热带植物。

　　看着这位院长不紧不慢将她们当雕塑的模样，维达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您好。”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院长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过来，他缓缓抬头，如同一个被破坏了幻梦的孩童一般，用藏在长刘海后的眼睛有些愤懑地扫了两个女孩一眼，又停顿片刻，仿佛在回忆分辨着什么。

　　他首先将头转向沙莲娜：“害羞的绿眼睛猎豹，聪慧而敏捷。矿星上多少年才会出一个武者，你虽然还在人生的岔路口，前途却早已不可限量。虽然不具备有力的肌肉与牙齿，选择更适合自己的装备与方向，你依然能够成为好士兵。”

　　沙莲娜激动得脸颊通红，在此之前，有人称赞她如花朵的外表，有人称道她文静贤淑的行为举止，却从没有人说她会是个好士兵。

　　接着，院长又转向了维达，翘了翘嘴角，带着笑意问道：“我记得你，不知道你还想不想把我的矿藏据为己有？”

　　“嗯，如果有条件的话......”

　　座位上的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接下去，而是认真地盯着维达看了一会儿。这次，他放下了手中的矿石，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你是什么？”

　　“巨型变异蜥蜴，院长先生。”

　　“不......你不是所谓的变异种，这个世界上没有出现过你这种生物，虽然那些过于自信的蠢人只会找一些所谓的相似性，再武断地认为你是个大个子的蜥蜴。你天生有着坚固的盔甲，锋利的武器，身上还附着着一种腐蚀的力量......你似乎对自己的这种形态并不意外？”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编纂谎言，维达索性垂下脑袋，表示默认。

　　男人的唇角抿了抿，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孩子，我不关心你从哪里来。但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我就给你一点忠告。”

　　“不要过度依仗你原有的东西，你的鳞片就像是博物馆里的盔甲，阻挡不住光学武器和离子炮。学着尊重，学着融入，你才能好好享受这场旅行。”

　　维达感到有些诧异，面前的这个虚弱人类似乎拥有某种可怕的能力与智慧。巨龙虽然自傲，却不像云外的神明一样顽固与自负，尽管维达有些不认同院长关于她龙鳞的片面评价，但她还是端正了态度，颇为郑重地答应了。

　　在维达原来的世界，神和人都相当排斥异世界的来客。许多位神都曾在降世的启示中指出，异乡人便是能够带来灾厄的人。

　　哪怕之前是圣人，哪怕之前是英雄，哪怕同为人族，此人的异世界身份一经查明，国王将其诛杀的诏令必然会获得绝大多数人的拥护，再拿异乡人的头骨来装饰祭坛，以求讨来神的恩赐。

　　这位偏远矿星上的院长却对维达这个外来异类的态度称得上是无所谓，甚至表现得相当宽容，还主动给她指点起了迷津。

　　院长似乎已经颇为疲惫了，他挥挥手，维达与沙莲娜就退了出来。在沙莲娜的口中，她依然是一只超大个头的变异蜥蜴，变异物种虽然稀少却并非没有，院长应该是动了点手脚，没有将她的秘密暴露给第三个人。

　　“小畜生们，快点起！今天要去航站楼，两个姑娘不能错过飞船，其他人也不能错过珍贵的告别！”

　　维达从陈旧柔软的被窝中醒来，心中头一次对一堆棉花破布产生了不舍的情绪。她其实是一条差点就要成年的龙，内心没有已成年同类那么冷硬，还知道惋惜，还知道对真挚的情感作出一些反馈。

　　恼人的丝线早就没有了，最后的这几天，维达却依然坚持整理床铺，坚持挨潘妮女士的巴掌，坚持走到机械臂面前打理个人卫生。

　　“小小姑娘，我好舍不得你！”

　　机械臂一边手指翻飞替她梳辫子，一边用带着哭腔的机械音煽情。

　　“我会回来的。”在这个迟钝老旧的机器人面前，维达反而更容易说出一些对着人类说不出的话。

　　但当她看着机械臂用同样的手法替沙莲娜梳头，用同样的哭腔与话语对着沙莲娜煽情的时候，顿生羞耻之心，并决定继续做回一头冷酷的龙。

　　除了体弱多病的院长外，孤儿院的所有人都来送行，他们穿着整齐洁净的土气制服，在地铁中组成了一簇一簇小团体，又笑又闹，几乎要将原本沉默的铁皮车厢掀翻。

　　到了航站楼，他们在潘妮的瞪视下，又排成一支整整齐齐、浩浩荡荡的队伍，一个接一个蹦出了车厢。

　　喜鹊、兔子、猎豹和巨龙在站台门口相遇了。

　　喜鹊身后跟着老老小小一大家子人，大包小包全都扛在他自己身上，母亲心疼，想要从他手中夺走行李，却被他转身避开。

　　兔子穿着考究的白衬衫黑长裤，别着好大一颗红宝石胸针，从一架短途飞行器上走了下来，两手空空，身边华丽入时的女性已经花了一大笔钱替他办理了托运。

　　猎豹和巨龙则一人背着一个大包，揣着自己这十年来搞镶嵌艺术所积攒下的全部家当，身边围绕着一堆高矮胖瘦不一的、像麻雀一样喧闹的孩子，每个孩子都仰着脸，期待着最后的告别与祝福。

　　乘船提醒已经念了两遍，维达终于一一拥抱完他们。最后，她将自己从潘妮怀中拔了出来，转身向他们挥手，与沙莲娜并肩走向登船的队伍。


第4章 启程
　　
沙莲娜来到自己指定的座位，看到窗外的景色后傻了眼：

　　“怎么在飞船这一边，我还指望着最后能看见大家......”

　　“是么？我恨不得早点摆脱我家。”

　　喜鹊已经在舱头放好了行李，走过来打招呼，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地堵住嘴，偷偷向沙莲娜和维达看去，却发现两人面色如常，便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坐了下来。

　　在原书中，在演员维达浏览了无数遍的论坛上，喜鹊与猎豹买票买到了同一舱室，一路上相谈甚欢，成为了好友，哪怕后来走向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也依然坚持联系。如今，这小小的舱室中挤着三个人，正略带生涩与羞怯地交换着姓名。

　　“我叫波利，分化型是喜鹊，想要学习互联网之类的。”

　　维达过于漂亮，神色也过于冷淡，波利不敢看她，逮着美丽文静的沙莲娜使劲说话。

　　“还有一个分化者叫杰夫，虽然和我们一个飞船，但他应该在头等舱。”

　　沙莲娜还在勉强地应付接话，维达的眼中只剩下窗外的景色。

　　她原先所在的世界科技发展水平极度落后，绝大部分活物都在陆地上，鸟类、昆虫、长翼精灵与某些恶魔能够飞到一定的高度，神明本来就生活在云层中，巨龙是唯一能够从地面飞到神明家后花园的物种。

　　维达拥有一对简洁高效的翅膀，平时收束在身后，兴致一来，她便会猛地将其展开，在天空中翱翔。

　　她曾经闯进过女战神的正门，一翅膀呼飞了她精心喂养的鹰隼。

　　她曾经停留在地域的狭窄入口，过大的体型不小心挡住了押送魂灵的官道。

　　她也曾经在人类堡垒的上空盘旋，敏捷灵活地躲开轨迹笨重的箭矢，一口诅咒火焰点燃堡垒顶尖花花绿绿的丑陋旗帜。

　　但她从未穿透云层，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和渺小的人类一起坐上飞船，方才亲眼看到了这深邃的宇宙。

　　她看到棉白的云朵被飞船冲散后慢慢聚拢，看到了飞船之下黄昏之时瑰丽的云海。隔着薄薄的船壁，她的耳边传来细碎的摩擦声，这艘小小的飞船似乎要被巨大的压强击碎，但它安然无恙地越升越高。

　　远处的地平线慢慢由平直变得弯曲，天空的颜色一点点加深，恒星的光芒却越来越刺眼。

　　眼前猛地一黯，舱内的灯光响起，她来到了神也不曾踏足的领域。

　　望着窗外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望着黑暗中顽强燃烧的恒星，她终于对那位孤僻院长的劝告有所体会。飞船开始加速，很快便离开六十六星系，望着脚下缓慢流动的璀璨大漩涡，维达庆幸自己没有过于自满。

　　人类在她面前是渺小的，她在这个世界面前也是渺小的。

　　“我们将要去十四行省，我之前做过攻略，检测总院门口有一家餐馆卖固体食物，非常好吃。”

　　“唉，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喜欢的学院，万一录用名额招满，我的心脏都会停止！”

　　“......你知道阿特拉姆星上盛产什么吗？黏糊糊的透明小怪物！不过四十行省的人把那当作一种高贵的食材......”

　　沙莲娜先是点头微笑，接着是偶尔点点头，最后温柔（地打断了波利的滔滔不绝，面无表情地戴上耳罩与眼罩，倚靠着闭目养神的维达睡着了。

　　一大觉醒来，飞船已经到站。

　　趁着波利还要去舱头取行李，沙莲娜一手抓着背包一手抓着维达，以最快的速度跑下了飞船，跑出了站台。维达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长廊尽头东张西望寻找同伴的波利，对那则论坛轶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忍痛花费了不少通用币后，两人坐上了穿行在云层与高楼之间的飞梭，欣赏着这座由钢铁巨人和茂盛绿植所组成的大都市，从西往东，到达了检测总院正门。

　　大门里又并排有两个仅供一人通行的电子门，宽阔得能让维达打滚的前院被隔离带分成两片区域。左侧的区域熙熙攘攘，电子门前的队伍几乎要排到马路上；右侧的区域人头稀稀拉拉，电子门前连队都不用排，直接走进去便可。

　　维达看了看疲惫的沙莲娜，主动转身，找到一位正在排队的女孩，询问这两道门的区别。

　　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女孩先是一愣，接着很友善地回答：“左侧的门通向绝大多数传统学院，绝大部分人都需要来这里选择志愿。而右侧的门通向某些武装型学院，是给具有较强战斗能力的分化者准备的。”

　　接着，女孩便看着这位应该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少女拖着一旁疲倦的同伴向右侧的门走了过去，并且顺利通过。

　　——靠，你能想象柔弱美艳的歌星艾尔莎徒手撕虫族的画面么？

　　女孩忍不住点开终端，对自己的好友疯狂吐槽。

　　对小插曲完全不知情的维达与沙莲娜快步穿过了庭院，经过了好多膀大腰圆的未来同学，走进选专业的大楼。

　　大厅内有许多穿着不同制服拿着厚厚一叠的学院学生，看到有新人进来，疯了一样将电子传单往她俩的终端上传送，一边塞还一边热情介绍。

　　维达与沙莲娜的只能看六十六星系局域网的老旧终端差点死机，好不容易突破了围追堵截，找了个安静的小角落开始慢慢梳理这些招生信息。

　　枪炮、光学、异能格斗、陆地、重装、武装舰船.......二人看得眼花缭乱。

　　突然，维达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在装甲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处，她看到了让她恨得牙痒痒、恶心得让她喝不下营养液的年轻狮子格兰瑟姆。

　　“我想去这儿。”

　　——然后找空子就杀了他

　　维达将装甲学院的宣传界面贴到沙莲娜脸上。

　　书中成为异能格斗学院优秀学生的沙莲娜果然犹豫了起来∶“这专业太难了，其他学院的所有课程都要学，还得有钱才能搞到一台适合的机甲。”

　　沙莲娜所讲的确是实话，装甲学院不仅对天分和精神力的要求很高，课程很难，而且还相当烧钱。因此，这个学院只有天赋异禀的世家子弟才会去选。

　　沙莲娜不断地劝导，可巨龙维达的倔脾气又上来了，毕竟她曾经是一头富有的龙，如今却连一台钢铁架子都买不起，这严重打击了她的自尊心，也成功激起了她的斗志。

　　“我真的很想学这个，我会努力挣钱的。”

　　沙莲娜还从未看见过如此执着的维达，她叹了一口气∶

　　“唉，分化之前你明明还没这么倔。你的精神力与分化型强得离谱，身体素质也相当出色，我本来还想拉你和我一起去格斗系。但这如果是你的志向的话，我只能尊重你的选择。”

　　把沙莲娜送到格斗学报名处后，维达敲开了装甲学院的门。

　　尽管被维达的长相惊艳得眼前一晃，在看到维达的着装、听到她怪异老土的口音时，报名处的人瞬间兴致缺缺，想要几句话将她打发走。

　　但接收到维达的资料表后，他们终于回想起这道震惊了检测总局的身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切地将维达引到沙发处，主动向她介绍起了学校的奖学金状况。

　　看来，臭鼬唐纳德先生虽然很害怕，但依然忠实地记录下了维达分化时的大场面，并准确进行了上报——虽然维达的类型还是可笑的变异蜥蜴。

　　装甲学院虽然多贵族子弟，但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天纵奇才。

　　“那些奖学金够买一架个人机甲么？”

　　原本滔滔不绝的工作人员顿时愣住

　　“那...那是完全不够的，不过这些钱完全可以保障你的生活，此外足够你买几件入时的衣服。当然，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训练的话，学校也可以允许你在课余时间使用教练机。”一边说着，他一边点开终端，给维达展示那些绿油油的朴素机甲。

　　“......哦，谢谢。”

　　维达想起了宣传界面上又威严壮观又精致华丽如艺术品的机甲，想赚钱的念头愈演愈烈。

　　在处理好若干报名事宜后，维达一脸苦大仇深地向楼外走去，打算与沙莲娜在约定的地点集·合，却被一道又高又壮的影子给挡住了。

　　“开学以后，我们打一架！”

　　什么玩意儿？

　　维达停止了有关攒钱路子的思索，抬头看向这个大放厥词的傻大个。

　　傻大个顶着一脑门又糙又硬的卷发，皮肤黢黑，一对棕色的眼大似铜铃。他体型健硕，上半身的肌肉有点过度膨胀，几乎要将短袖撑破。

　　“我叫奥玛，喜欢切磋，看招生办的人那么夸奖恭维你，你肯定有两把刷子！”

　　维达歪了歪脑袋，似乎的确在刚刚的房间里见过这家伙，但她好战的天性已经被自己的贫穷压垮了，搁到从前，她肯定会应战，可此刻的她斗志全无。

　　“除非给钱。”

　　她直接绕过大个子，准备离开。

　　大个子瞬间急了，他往后猛地一退，再度拦住她：“行，一万通用币，你看行不行？”

　　花钱挨揍？可以可以。

　　维达痛快地答应了，由于她的终端内存不足且过于落伍，加不了好友，也无法通过联盟网转账，两人约定两天之后，正午十二点，在装甲学院门口再度碰面，现打现结账。


第5章 好看
　　
摆脱了人傻钱多的奥玛，维达出了大楼，看到了等候多时的沙莲娜。

　　两人出了校门，打算去寻找灰喜鹊波利推荐的固体食物餐馆。在吃了十年的营养剂之后，连一向不重视口腹之欲的维达都产生了一点期待，这顿饭也许价格不菲，但她决定把两人的帐都付了——虽然那一万通用币还没拿到手上，她却拥有了花钱的底气。

　　两人沿着街道边问边看，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小的餐馆——和立在门口的波利。

　　六十六行省的矿星上并没有餐馆，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全球的人都得喝营养液。在运输条件如此发达的今天，一颗没有绿色植物的星球本来也能吃上当日的新鲜蔬菜。

　　可在数千年的发展史中，人类的消化吸收系统反而变得更加脆弱了，他们只能吸收食用纯粹的元素和营养物质。一个普通果实内总是着混杂过于浑浊的其他物质与能量，轻易贪食的人必然得不到好下场。

　　有些具有独特天赋的分化者能够成功且彻底地将杂质从固体食物中分离出来，培育出可直接清洗食用的瓜果，制作出正常人都能享受的美食。

　　这种分化者数量不多，一旦出现，往往会被各大贵族收揽作家厨，他们中的较少一部分也会被大饭店雇佣，或自己开个小店，制作出一道一道昂贵的菜肴。

　　矿星又偏远又落后，自然不会有厨师愿意前往。

　　波利似乎并不计较自己被抛弃在航站楼的悲惨过往，远远看到维达和沙莲娜后，他开始无比雀跃地挥动着手臂，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沙莲娜有点不好意思，她开始后悔自己飞船上耍过的小脾气，对波利的态度和善了不少。

　　三个人走进餐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心惊肉跳地阅读着菜单上的价格，最终一人选了一个最便宜的套餐。

　　在立下赚钱买机甲的壮志豪言后立刻破财的维达一直保持着灵魂出窍的状态，直到饭菜端上桌后才活了过来。

　　眼前堆着满满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食物。金黄酥脆的薯条作主力，挤上鲜艳浓郁的酱料。烹熟的肉块上淋着微微辛辣的调味汁，看似粗犷，小刀轻轻一划，才能体会到那过于鲜嫩的质地。

　　吃掉一部分肉，才能发现垫在下面的烤蔬菜，有根茎，有叶片，有撕成一缕一缕的蘑菇，用芝士慢慢烤成，还吸饱了流淌的肉汁，调味浓墨重彩。为了解腻，盘子的左上角还放着一小撮沙拉，种类丰富，清脆微酸，与烤蔬菜相比各有千秋。

　　“最便宜的套餐就已经这么好吃了，更高价的套餐到底会是什么样啊？”

　　波利无比珍惜地捧着小小的水果盅，一边将淋着酸奶的甜美果肉塞进嘴里，一边忍不住感慨。

　　明明付了一大笔钱，维达心中却很不节俭地认为这钱花得很值。她以前也吃东西，但要么生吃要么火烤，烤焦继续吃，丝毫不讲究。在这个固体食物无比珍贵难得的时代，她却终于理解了人类对美食的痴迷与追求。

　　吃饱喝足后，沙莲娜拉了拉维达的衣角，凑到维达耳边，她想去买些新衣服。身上的制服洗得干干净净，却穿了好几年，她本性·爱美，想以崭新的形象入学。奈何喜鹊的耳朵实在太灵，立刻咋呼着点开导航要给她们带路。

　　沙莲娜原本想买点内衣之类的，此刻又羞又气，但回想起自己之前不太礼貌的表现，只得忍住，微笑着表示感谢。

　　考虑到两位姑娘的经济条件，波利做了一些筛选后，将她们引到一家相对平价的商场。走进商场，看到眼前琳琅满目的漂亮服饰，沙莲娜激动得连眼睛都瞪圆了，她充分发挥了猎豹的速度，在楼上楼下不同门店来回奔波，在货架之间来回穿梭。

　　维达还能勉强跟上，波利已经几乎要累瘫在公共长椅上。

　　在一波扫荡之后，沙莲娜浑身上下焕然一新。她终于脱下了长及膝盖的半身裙，换上了清凉的牛仔热裤和绑带式的罗马凉鞋，身上米白的碎花小吊带更加衬托出她那双明亮的绿眼睛。在打扮完自己后，沙莲娜又将魔爪伸向了维达。

　　维达肤白貌美身材好，堪称天生的衣架子，不管什么衣服套到她身上都很合适。长裙、短裙、半身裙、、长裤、卫衣、衬衫......看来看去，沙莲娜挑花了眼，索性把选择权交给维达自己。

　　维达看了看，从衣架上翻出一条黑色连衣裙，走进了试衣间。

　　片刻之后，她又从试衣间探出脑袋：“沙莲娜，帮我。”

　　沙莲娜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一大片雪白的背，一对轻盈脆弱的蝴蝶骨振翅欲飞。她屏住呼吸走上前，一手扶住维达的细腰，另一只手先是认真地将贴在背上的黑发一根根捏起，理到一边，再将拉链拉上去，遮盖住那一片细腻的白雪。

　　这款连衣裙面料光滑，是无袖设计，领口平直，堪堪露出脖颈与锁骨，腰部收起，下摆散开，长至大腿中段，像一把小小的伞。

　　裙子的黑越发能突出手臂、腿部皮肤的莹润与光洁。维达站在灯光下，长发略显凌乱，蓬蓬松松地窝在脖颈处，睫毛绒绒的，那昏黄的光线被装盛到了她的眼眸中，徘徊流动，如同海中的落日。

　　“嗯，太好看了。”

　　沙莲娜索性替维达付了帐，便立刻拽着她前往鞋店，替她选了一双粗跟细带鞋头尖尖的黑色玛丽珍鞋，又把她摁到椅子上，替她扎了一束高马尾。

　　维达晃了晃身后的马尾，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也眯起了眼睛：

　　“嗯，我好看。”

　　三人正式在航站楼分别，他们即将乘坐着不同的飞船，前往不同的星球。

　　维达钻进小舱室的时候，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个男孩突然哑了火。她举了举手中的票，示意自己的位置靠窗，靠门的男孩连忙将双腿向外撇，感受到黑色的裙摆轻轻拂过时，他的脸几乎要红成猴屁·股。

　　接下来的旅途中，维达一直望着窗外的星云，舱室中一片寂静，偶尔有干涩的咳嗽声。当维达到站下船后，他们三人的吵闹声甚至引来了服务机器人。和演员一样美丽的女孩共乘飞船的经历，他们可以跟同学吹一年了。

　　“等等，她是在哪站下的？”

　　“哦，应该是厄舍星。”

　　想到那座星球上的著名学府，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站台离学院并不很远，想到自己挥霍掉的钱，维达决定步行。要不是怕变形时踩坏人行道赔钱，她恨不得展开翅膀直接飞过去。终于，在恒星快要落下的时候，她来到了机甲学院的正门。

　　一座和她原形差不多高的机甲塑像立在门口。

　　虽然是由纯黑色的普通合金铸就，这机甲依然要比宣传单上的机甲要帅气得多。

　　充满着设计感与粗犷线条的身躯，一块一块的钢铁被拼接在一起，却又不是简单的堆砌。垂下的粗壮机械臂上别着小小的火箭筒，背部的翅膀形状非常奇特，两根延展出去的翼骨坠着一排整齐而硕大的菱形离子炮。

　　机甲的头微微下垂，吻部突出，如同某种独特的野兽。那双狭长的眼灯与维达对视着。怪异，美丽，暗藏杀机。

　　不是维达吹牛，她觉得这台机甲很适合她，有一种莫名与她相契合的气质。

　　欣赏完机甲，校园里的其他场景已经无法吸引维达的注意力了。向门口的机器人查询后，顺着路旁电子屏幕的提示，她畅通无阻地来到宿舍，刷卡打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硕大空旷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长长的纯白皮质沙发，沙发对面挂着一块与墙差不多大的显示屏，却有一种从未被人打开过的落寞气质。房间左右墙上各有一道门，每道门上挂着通行码。

　　由此可见，维达有室友，她也许还没来，也许单纯不想出来。

　　维达本来就不是喜好社交的人，她撇了撇嘴，被检测瞳孔之后，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大床，一个大衣柜，一张桌子，外加一块比外面稍小一点的显示屏。

　　房间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虽然没有提供全套服务的机械臂，也可以避免一系列个人问题所带来的尴尬。

　　她的床看起来舒服极了，相当于把孤儿院的三个小床拼在一起，盖上厚厚的床垫，放上柔软无比的几个大枕头，再铺上深蓝色套子的羽绒被。

　　睡在宝藏上只会使心灵满足，孤儿院的小床适合在梦里回忆，这才是真正能够进入黑甜乡的床。

　　维达第一天到校，冲了个澡，就黏在了自己的床上，第二天也没舍得出门。到了第三天，她想起了自己还有一笔外快，这才强迫自己爬了起来，笨拙地洗漱，随手刨了两把长发，换上在十四行省的特卖区搞到的卫衣长裤，挎着大包，慢吞吞地走出了宿舍。
第6章 被抓
　　维达是晃晃悠悠吸过营养液，踩着点来到学校大门的，而奥玛已经站在了雕像底下。

　　两人简单地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

　　奥玛看起来有些急迫地说道:“学校的大部分地方都不能格斗，我知道一片学生常用来偷偷格斗的空地，我们往那去。”他一边说着，一边飞速跨进学校大门

　　维达跟在他身后，试图向他打听那座机甲的背后故事。

　　“那座雕像啊，那是机甲大师奥古斯塔斯最得意的作品，融汇了他一生的心血，是他万年的集大成之作了。”

　　“是不是很贵？但这台机甲不是能够用钱买到的，它到现在也没有主人。它性格凶暴，会用噩梦一样的力量干扰每一个进入它内部的人，对精神力的要求高得离谱，联盟最出色的军人也不敢驾驶它。奥古斯塔斯自己也没有办法控制，哈哈，他造出了一台没办法用的机甲。”

　　“为什么要替一台没有办法驾驶的机甲塑像呢？这是学生强烈要求的，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他们想要每天都能看到这台梦幻机，这样能激励他们更发奋练习，早日征服......到了！”

　　眼前是一片被电网所包围的巨大空地，面积极大，飞沙走石，风貌如同矿星。奥玛后退几步，纵身一跃，跨过电网。

　　他转过身去，刚想向维达伸手，却发现维达已经稳稳地站在他旁边，这让他对本场格斗更加期待了：

　　“我们先用人型打。”

　　奥玛缓缓走到维达数十米处双腿一前一后交错站定，举起双臂格挡，摆出防御的姿态，示意她先动手。

　　维达回忆数百年大部分近乎于砍瓜切菜捏虫子的战斗经历，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自信的敌人。

　　下一秒，奥玛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

　　维达想了想还未到账的一万块通用币，迟疑了一下，还是俯身向这位客户伸出手，却被他避开了：“没......事，我们再拿兽型打一场。”

　　“......那行。”

　　奥玛摇晃着站起来，闭上眼睛。

　　风声呼啸，维达觉得自己周身温度有点低。

　　空气中出现宛如玻璃受到重击的碎裂声，一缕夹杂着雪花的风仿佛从玻璃缝中钻了出来，环绕住奥玛粗壮的脚踝，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了体积客观的冰风暴，将奥玛包裹在中央。

　　风暴散去，一头通身夹杂着深蓝色花纹的大犀牛昂首站立，额头被揍出的血避开冰块质地的长角，缓缓划过宽阔平坦的大嘴，绕过两根从下颚反伸出来的尖牙，滴落在地上，很快便凝固了。

　　犀牛裂开大嘴，对天战吼，接着又垂下脑袋，将角瞄准对手。

　　嗯，还怪花哨的。

　　维达用前爪将猛撞过来的大犀牛一巴掌推翻，又轻轻踩住。

　　“给钱吧。”

　　一阵含糊不清的音节从巨龙上下咬合的牙齿中传出来，伴着几缕不小心喷出鼻腔的黑色火焰。

　　犀牛已经抖如筛糠。

　　“你们在干什么？”

　　维达一怔，将脑袋转了转，又低了低，看见了匆匆跑来的一伙人。

　　“快跑！”

　　奥玛一声大喝，强行挣脱龙爪，飞一样地向场外狂奔，在跃过电网的那一瞬间变回人形，一溜烟离开了。

　　从没遇到过这种事的维达怔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扇动翅膀离开时，一道刺眼的光芒射向她的瞳孔，在巨大的刺·激以及不知道什么奇特物质的干扰下，她浑身都失去了控制，竟然无法维持巨龙的状态，一点一点往回缩，变回了人形。

　　当她终于恢复了视力时，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柔韧无比的网袋里，一颠一颠的。她流着眼泪抬起头，看见一道宽阔的背影，一个银白色的后脑勺。

　　原来，她正被人用袋子装起来，用一根棍子系着，抗在肩膀上。

　　维达曾经也被强者或神明打败过，甚至差点死亡，但从没有人这么戏弄过她！

　　她气得瞳孔倒竖，抬起右手，一拳砸向这道可恨的背。

　　那人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却很快站了起来。

　　“你是新生吧？”

　　维达蹲坐在地上，充耳不闻，隔着网袋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决斗要先申请，要去决斗场。”

　　那人慢慢蹲了下来，却依旧俯视着她。

　　那是一双璀璨无比的蓝眼睛，背对着阳光，被雪白的睫毛遮掩住大半，却依然闪烁着流光。隔着一道网子，两道传达着不同情绪的视线相遇了。维达的金色瞳孔灼热得像火苗外焰，那人的双眼却平静得如同覆盖着冰层的海水。

　　“私自决斗，是违规行为。”

　　维达觉得自己的收藏癖要犯了，因为那对眼珠子真的很适合被掏出来，加上咒术，做成耳环。

　　然而，她的嚣张与怒火却在无意中扫到胸牌上的名字后如潮水般落下。

　　阿诺德·海尔辛

　　——这是她现在不能得罪的人。

　　在原著小说中，几乎全部有名有姓的出色男性最后都会被美艳而杀伐果断的女主角昆蒂娜倾倒，除了阿诺德·海尔辛，未来的联盟军事领导人。

　　格兰瑟姆虽然拥有出众的天赋，但他依然在一定程度上依靠着巴特莱家族的庇荫，才能在上流社会如鱼得水，处处留情。

　　而阿诺德有着比格兰瑟姆还要雄厚的家世背景，自身的资质却也无比优秀，是联盟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他从小就受到全联盟的瞩目，年纪轻轻便登上军事首席长官的位置，并在数年后抵御追击虫族的战斗中充分展现了自己卓越的军事才能。

　　同时，他是书中少见的没有爱上女主的男人，甚至因为女主的部分虫族血统而对她深恶痛绝，屡次将实力不俗的女主角差点杀死。

　　这是一个着墨很少的人物，仿佛一个强大的背景板，作用就是推动剧情，机缘巧合之下推动主角们之间的情感纠葛。哪怕是已经拿到剧本的维达也是第一次知道，阿诺德原来曾经还在装甲学院当过风纪管理员。

　　这样的人物也许并不是主角，但浑身都笼罩着创作者明显的青睐与偏爱。这样的人物，仿佛被胜利女神千挑万选赐予祝福的屠龙勇者，又仿佛光明神亲自显灵降下的神之子，是巨龙们最不愿意碰到的敌人。

　　这种家伙往往是被世界意志所钦定的，必然是一往无前且运气奇佳。不管多么强大多么逆天的敌人，最终也会被踩在脚下，砍下头颅。

　　维达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人，面对尚且弱小的勇者手中那柄布满锈迹的铜剑，她不过嗤笑一声，像往常一样用前爪去踩，结果被一剑削断了右前爪与半边翅膀。

　　恶龙终将被勇者杀死——这是作者钦定的结局。

　　阿诺德看着眼前女孩一点点灭掉眼中的怒火，然后垂下长长的眼睫毛，全无之前的挑衅，一副老实听训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你被奥玛那家伙骗了，他已经超出了自己规定时间的申请次数，就开始动歪脑筋骗人私斗，你这样的新生，我这两年逮住了好几个。”

　　“......我本来就不想和他打，是他出钱让我揍他。”

　　想到无奈的命运以及并没拿到手的钱，维达简直沮丧极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倒是不必担心钱，奥玛虽然是禁闭室的常客，也称得上守信用。”

　　念在维达一无所知的份上，阿诺德没有将维达关禁闭，也没有计较那一拳之仇，解开网子将她放了出来。

　　脏兮兮的维达两手空空地回到宿舍楼，她迫切地需要洗个澡，因为她甚至从自己的发丝间扒拉出了几粒土坷垃。

　　在推开宿舍门的一瞬间，一阵固体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

　　会客厅的大餐桌终于被征用了，上面满当当地摆着她只在餐馆的菜单上见过的菜。

　　维达知道自己应该飞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可这食物的香气实在太诱人了。加上今天的重大挫折使得她的脑子几乎无法转动，所以她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

　　室友的门开了，一个托着盘子，系着围裙的红发小姑娘步伐轻快地走了出来。

　　在看到狼狈又呆滞的维达后，她一个趔趄，差点将手中的盘子扔出去。在意识到维达是谁后，她飞快解下围裙，向维达行了个漂亮优美的女式礼。

　　“奥莉薇·福克斯，一只狐狸，很荣幸能成为你的室友。”

　　“想来想去，我还是打算用自己的厨艺来待客。”

　　“要不......请先坐下来尝尝我做的菜吧？凉了味道也许会打折扣。”

　　奥莉薇看起来又诚恳又活泼，她走上前来，一把牵住维达布满灰尘的手，将她引到餐桌边，并递给她一块毛巾。

　　桌上的菜肴看起来远比维达昨日品尝到的要丰盛，起码不再简单粗暴地都堆在一个大盘子里。用于蘸酱品尝的贝类、切成片状的肉类、烹熟的蔬菜、鲜艳而清凉的拌菜、当作甜点的水果皆用大小规格不一的精致餐盘分别装盛起来。
第7章 典礼
　　维达的面前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菜。炖菜的内容十分丰富，有鲜嫩雪白的肉块、粉糯多汁的块茎、宛如味觉炸弹的小菌菇，还有零星用作点缀的绿色蔬菜。

　　它的汤汁也格外奶白鲜醇，浓稠得能挂在勺子背，根本不顾虑温度问题，维达一勺接一勺地将炖菜大口大口塞进嘴里。

　　奥莉薇笑眯眯地看着维达大口吞咽，觉得自己的厨师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是不是很好奇，我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会出现在装甲学院？”

　　维达虽然并不好奇，但她依旧很捧场地点点头。

　　小狐狸的情绪简直相当多变，下一刻，她的脸上布满了阴云：“这一切都得怪我父亲。”

　　奥莉薇从很早时便对厨房里的事情充满了兴趣，她总爱跑到厨房，看着厨师们运用自己的能力将食物中的杂质分离出来，切片的切片，滚刀的滚刀，生拌的生拌，妙手生花，作出一道一道不可思议的菜肴。

　　后来，看着看着，她也开始动手，用那些已经去了杂质的食材尝试做出一些饭菜。在十八岁分化的时候，她很幸运地获得了去除杂质的天赋：强大的专注力以及强大的细微控制能力。

　　奈何奥莉薇的父母很看不上她的爱好，由于她还是继承了福克斯家族特有的火系元素，将她打包丢到了装甲学院。临行之前，小姑娘偷偷带走了自己最顺手的厨具。

　　“不过，还好我遇到了你，你是我遇到过的最欣赏我厨艺的人！”

　　维达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很认真地看向奥莉薇：

　　“这些本来就很好吃。”

　　——在美食如此难得的时代，能够遇到这样一位精通厨艺的室友，维达又觉得自己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龙。

　　第二天，当奥玛在楼下大喊大叫，把维达从床上挖起来，如约给了她一万块钱的时候，她觉得万龙之王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当奥莉薇看到她手上破旧不堪的终端时，建议她最好还是拿这笔钱搞一个新终端。

　　“你先别摇头！学院的主要事项和课程教材基本都是要通过终端传送的，而且，只有连上了联盟网，你才能更方便地转账，更方便地通讯。”

　　看着顽固得宛如石头一样的维达，奥莉薇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灵机一动：“你不是想挣钱吗？咱们学校根本没有让你工作的地方，终端才能让你更方便地和世界对接，更好地获得赚钱机会呀！”

　　看着维达越握越松的手，奥莉薇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维达手里的布袋子：“钱先给我，我在商城帮你买，买完把剩下的钱打进你的账号里。”

　　半天之后，维达的右手腕装上了一个釉面黑的新款终端。如果说之前的终端宛如一个被强行捆在手上的铁疙瘩，这个新成员则更像是一件简洁优美的装饰品。小狐狸托着维达的手端详了片刻后，笑嘻嘻地点开自己的终端，向维达发来了好友申请。

　　嗡——

　　一声震动之后，维达面前的虚拟界面出现了一条新消息。她按照奥莉薇的指导，在绿色的对号上点了一下，那空荡荡的界面上立刻多出了一个头像，一行信息。

　　那个界面的标题上写着：你的好友。

　　“你好呀(o▽)o”

　　头像跳动了一下，接着又跳动了一下。维达点开后，发现是七千通用币的转账消息。

　　“这个终端我是用内部价格拿到的，你在网上搜到更高的价格后，千万不要把钱补给我嗷。”

　　当天晚上，维达看了一晚上的终端。她点开一个又一个网页，半懂不懂地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新闻、稀奇古怪的新闻以及乱七八糟的嘈杂评论区。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就此打开了。

　　可惜，她不知道潘妮和沙莲娜甚至小喜鹊有没有新终端，也不知道他们的终端号，所以，她的好友界面依然空空荡荡。

　　维达甚至还学着网页上教授的交友指南，试着给附近的人发了好友申请：

　　“亲爱的，交个朋友吗？”

　　结果没有一个人理她，她生气地睡了。

　　第二天是开学典礼，需要大家穿着相对正式的服装前往礼堂。

　　维达想了想，换上了小黑裙以及玛丽珍鞋。一打开宿舍门，她就看见了穿着打扮一看就很华贵的奥莉薇。奥莉薇十分惊喜地扑上来：“亲爱的，你这样真是太美了！”

　　维达则盯着奥莉薇胸口那枚大如鸟蛋的钻石，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谢谢，你身上的宝石们也很大颗。”

　　她被奥莉薇狠狠地敲了一下。

　　巨龙觉得委屈极了，她是真心觉得奥莉薇好看，还让她想起了珍珠钻石铺床的美好从前。

　　两个姑娘手挽着手来到礼堂，礼堂内已经到了很多人。

　　维达以过于逆天的美貌和过于朴素的装扮，瞬间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一大堆积极外向的男孩女孩动不动便会走上前来与她互加好友。

　　当然，也有另外一群人正冷眼旁观着这位衣着粗陋而态度冷淡的女孩。

　　和好友一起立在礼堂角落，用蕾丝折扇堵住嘴的菲碧便是其中之一。

　　“看看那个女孩，穿着仿佛从垃圾堆里掏出来的化纤裙子，还要故作姿态地披头散发，真是又可怜又可笑。”

　　说完，她又冷笑一声。菲碧一向只和与自己身份相当、或是比自己门第更高的人打交道。

　　身为一个贵族，她相当瞧不起那些误闯入不属于自己圈子的平民，看到某些与她关系平平的男女反而积极主动地上前与那个女孩社交时，一根根越来越尖锐的毒针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哪怕在这里学习几年又有什么用？买不起机甲，最后不过是在自己的老家挣个好嫁人的名头罢了......”在对上维达无比凌冽的眼神后，她终于暂时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

　　维达疑惑地把头转回来，她隐约听见有人鄙夷她买不起机甲，但在这嘈杂无比的大厅里，她一时间没发现是谁有如此狗胆。

　　“噗嗤——”

　　“笑什么笑！”菲碧生气地扭头，却发现这道声音来自小团体中心的妮蒂亚。妮蒂亚便是她的好友圈中那个拥有更高门第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小圈子其实是以妮蒂亚为核心的。

　　“怎么？好笑的事还不能让人笑了？”妮蒂亚比较高挑，用琥珀色的眼珠斜睨着脸色越来越红的菲碧。

　　“不，不......”她绞尽脑汁圆场，却发现妮蒂亚大步向那个女孩走去。

　　“我是妮蒂亚，很欣赏你的性格，或许我们可以互换一下联系方式？”

　　主席台的灯光响起，原本喧闹的大厅终于安静了些许，奥莉薇则趁机抓住维达的胳膊，将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走向更偏僻的角落。

　　两位主持人身着西装礼服，满面笑容地走了上来，致辞，宣读接下来要登场的领导。这种气氛和矿星上的某些活动还是挺像的，只不过主持人要好看一些，领导们的肚子要小一些。

　　毕竟是给更强大的分化者开设的学院，这些领导的气质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军人，站得笔挺，双眼有神，讲话短促而有力，使得仪式的进程非常快。

　　给维达留下深刻印象的反而是更像文职工作者的院长，他身形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讲话也很平和。

　　“院长是蟒蛇，我觉得他应该能在战场上把敌人活生生绞死。”

　　听了一耳朵身后两个男生的叽叽喳喳，维达生出了一股“果然如此”的想法。

　　领导讲话结束后，轮到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当某个顶着一头金发的身影走上讲台时，维达的情绪突然有些难以控制。

　　格兰瑟姆·巴特莱

　　一个让维达屈·辱死去的人。

　　强烈的悲伤与愤怒涌上维达的胸腔——她根本分不清这情绪到底来自书中的维达还是她自己，总之，她必须得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才能遏制住奋力向外挣脱的火焰。

　　她知道，她此刻绝对不能杀死格兰瑟姆，她在此后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顺利脱身，这具身体毕竟还是她自己的，她还不愿意为了一本小说牺牲这么多。

　　格兰瑟姆毕竟天赋异禀，他很快察觉到了一股正对着他的巨大敌意，他用那双多情的褐色眼睛微笑着在场中扫了一圈，激荡起一片少女芳心的海洋，却并未发现立在罗马柱后的维达。

　　当格兰瑟姆终于结束他那狗屁倒灶又臭又长的演讲后，维达的指尖已经难以控制地变成爪尖，她紧紧地攥住手心，害怕被任何一个多心的人看见。

　　接下来要上场讲话的是阿诺德，他在主席台上站定，精准无误地看向了维达的方向。在与那双无比平静的眼睛对上后，维达莫名平静了下来，利爪终于褪去，只留下了一滩留在手心的血。

　　“新生们，我接下来要讲学院内的一些规章制度，建议你们还是认真听。”

　　“不许私自离校。”

　　“不许逃课，不许上课时间在学院各处游荡。”

　　“不许考试作·弊。”

　　......

　　“不许私斗，一经发现就去禁闭室。”

　　听到此处，维达猛地抬起头，阿诺德果然正在看她。

　　“不要心存侥幸，下次逮住，绝不轻饶。”

　　行呗。

　　维达面无表情，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第8章 再次被抓
　　8、再次被抓

　　等到开始正式上课时，维达开始后悔了。

　　沙莲娜曾经告诫过她，装甲学院什么都要学，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一年级的课程相对较少，维达还有大把大把闷头睡觉的时间，然而，周三的课程安排已经让她相当苦不堪言。

　　刚在主楼学完联盟史，就得急匆匆地跑向第三教学楼去学机甲结构基础分析，中午随便吸一口营养液，打一会盹，又得回到主楼去上战争理论。

　　一大堆高深无比的词汇和理论统统向一向不爱学习不爱看书的维达砸了过来，搞得她每天都浑浑噩噩，脑子里已经打了浆糊。

　　没有格斗，没有演习，她甚至还没摸过学校里又绿又丑的练习机，因为实验课得等到两个月以后才开。

　　她一直都在各个教学楼之间奔波，对着各种书本和资料发呆。

　　所有的课程中，她最喜欢的是机甲美学鉴赏，只需要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抬头看老师展示一个又一个知名的机甲3D模型，可这种课本身是最不重要的课，两周才会上一节！

　　维达索性把书本全部丢开，变回巨龙，利爪一伸，就将天空划破了一道裂缝。接着，她奋力将脑袋往缝隙里钻，居然看见了自己堆满宝物的山洞。

　　脑袋，左爪，右爪，肚子，翅膀，还差尾巴。

　　还差一根尾巴，她就可以回家了。

　　“维达同学？”

　　“维达同学？”

　　维达从梦中惊醒，发现机甲结构课的老师正站在她边上，年轻的脸上看不出来喜怒。

　　“请你告诉我，当你想要让机甲头部360度旋转会原来的位置，应该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

　　“很好，看来梦境并没有教给你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一片善意与恶意夹杂的哄笑声中，维达硬挨到了下课。

　　菲碧刚刚在课堂上，完整地回答上了老师的提问，无比骄傲地故意从维达身边走过，然而失落的维达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让维达的知识之拳仿佛一下子打到了填满羽绒的枕头上，只得不爽地携着好友离开了。

　　“维达？维达？”

　　维达抬眼，看到满脸关切的奥莉薇，可奥莉薇接下来的话又让维达陷入沮丧：“马上要去主楼上战争理论课了，我们得走快点，才能多留点时间休息。”

　　“嗯......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奥莉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维达对着书本发了好久的呆，收拾收拾书包走出了阶梯教室。

　　阳光正好，草坪看起来毛绒绒的，像一张上好的地毯，绿荫环绕，宛如加厚的华盖。维达站在路边看草坪，看着看着，就躺了上去。

　　很久以前，当她还不用上课的时候，她也曾经在草地上小憩，或者挑选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振翅飞向高空。

　　当气流稳定后，她就平展开双翅滑翔，越过雪山，越过长河，偶尔在城堡最高处盘旋一圈，在人类恐惧又气急败坏的目光里越飞越高，飞到云层中去。

　　好奇怪，她明明已经摆脱了剧情的束缚，却没有那样痛快地飞过。

　　想着想着，维达慢慢睡着了，终端上的闹铃哪怕已经带上了细微的电流，也没能叫醒她。

　　阿诺德下午刚好没课，他决定先在校园内巡逻一圈，再到习惯的地方化为兽型小睡片刻。

　　没有人逃课，没有意外状况发生。

　　他四爪轻巧，尾巴微微晃动，内心颇为平和地来到自己最喜欢的一片草坪，却发现草坪中央还躺着一个人。

　　是那个被奥玛骗去私斗的女孩，维达。

　　当阿诺德看到体型庞大的维达轻轻松松便将实力不俗的奥玛摁在爪下的时候，他当时也燃起了战意。

　　巨大的双翅，坚硬光亮的鳞片，轻轻松松便应该能将鲸鱼表皮撕裂的趾爪，还有偶尔从利齿缝隙喷出来的火焰，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分化兽。

　　当天晚上，阿诺德查看了维达的个人档案，然后嗤笑一声：

　　“这检测员还真会总结特点。什么巨型蜥蜴，科莫多巨蜥家族的长老去肉搏不还是得照样挨揍。”

　　阿诺德真的很想和维达交手，但私斗违规，决斗场前半年也不对新生开放，他只能等到某场盛会，再堂堂正正地与维达以对手相见。

　　此刻，他认定的对手正躺在他最爱的草坪上。

　　在阿诺德的印象中，维达是一个暴躁任性却又会审时度势的脏兮兮的小姑娘。此刻，她就那样侧躺在草坪上，黑发随意散开，与绿色的草叶交织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白净的左脸颊紧紧贴着地面，被挤压得微微变形，黏上了细细的叶片。

　　这样的睡姿会压迫到心脏，阿诺德不由得皱起眉，走上前去，探出爪子，将维达翻了个面，十分满意地卧下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现在的一年级学生难道不应该在上课吗？”

　　当维达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蜷缩在一个熟悉的网袋里，一颠一颠地往前走，不同于上次的是，她能够看得清路，可见自己这次又被换了个拿法。

　　她转身，正对上了一片雪白的蓬松皮毛，正在随着前进步伐微微颤动。作为长满鳞片的冷血动物，她天生莫名对软乎乎毛绒绒的东西有好感，于是心情平静了些许。

　　但当她再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蓝眼睛时，气得连鳞片都要通通炸开：

　　“又是你？？？”

　　维达已经被同一个人用网袋套了两次头了，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头被人类屡次活捉的野猪。

　　大白狼嘴里还叼着维达，没有办法应声，只能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思考了片刻，白狼把维达轻轻放在地上，口吐人言：“你逃课了，需要关半小时禁闭。”说完，他根本不给维达思考和反应的机会，继续叼起她向前走。

　　这次的网袋继续使用了某种柔软弹性极好的合金，且编织得很细密，让维达根本没有把拳头伸出来的机会，只得盘腿坐在袋子里默默生气。

　　和迎面走来的后辈点头示意，拐弯，上楼，把维达从袋子倒到禁闭室里，锁门。

　　对于暗属性的维达来说，这点黑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她觉得实在是太丢人了，便呆呆地抱腿坐在原地。

　　阿诺德之前从来都是抓人关人一气呵成，之后毫不留情地去处理自己的事。今天，面对这么个始终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却又有点想问缘由了。

　　“你为什么逃课？”

　　“......怎样才能让一台机甲的脑袋旋转360度？”

　　“什么？”

　　“今天老师问我这个，我却什么都没答上。”

　　“哦，机甲结构课的老师是吧？”

　　“？”

　　“一台标准机甲里面一般会内置全方位的摄像系统，过度的转动会造成不必要的损耗。一种只会在故障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状况。”

　　“......”维达反而更加低落了。有些同学已经能够在课堂上和老师争论机甲上装配什么东西杀伤力才会更大时，她却连老师的讽刺都要靠别人提醒之后才能理解。

　　换了一种评判方式，她似乎就从原先在族群中最有天赋的龙，变成了一个连许多人类都不如的后进生。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听到这句话，维达抬起头。

　　那当然，龙怎么能和人类放到一块比呢。

　　虽然脑子里这么想着，维达的心里却舒服了不少。

　　“以你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水平，所有的机甲你都能驾轻就熟。”

　　这样么......在对她而言过于深奥艰涩的理论以及操作流程的打击之下，她几乎以为自己完全不能开机甲了，毕竟她什么都看不懂。

　　“你学这门课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回答上老师出的每一道合理或不合理的题，也不是为了能够使得自己在争论时显得更博学。”

　　“机甲结构课其实就是一本说明书，在使用机械臂的时候，首先要懂得怎么安装，怎么启动。你想要用精神力操纵机甲砍瓜切菜的时候，首先要知道怎么开舱门，怎么以不摔碎尾骨的方式爬进去。”

　　维达有点想笑，但细想又觉得挺有道理。

　　“你应当在熟捻这些规则后让机甲更好地为你服务，而不是做个爬上爬下都要战战兢兢的人体说明书。”

　　“学......长，我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么？”

　　“好，问吧，你的禁闭时间也快结束了。”

　　“你当年是怎么不犯困地学习联盟史的？”

　　“......这我可帮不了你，我整整睡了一个学期。”

　　......

　　一到规定时间，门会自动打开。

　　维达神清气爽地走出禁闭室，想了想，又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此时，日影已经微微西斜，阿诺德正坐椅子上翻阅一本纸质书。窗外的阳光微微侵蚀了他的身影，给他的银白色短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这让人不由得想到狼毛又浓密又柔软的手感。

　　听到维达走了进来，他索性合上了书本，用平静而专注的目光注视着她。

　　维达原本想得好好的，此时又开始别扭起来。她轻轻落下两个字，然后飞速离开。

　　如果阿诺德的狼耳朵不好使的话，甚至都不会听见那一句“谢谢”。
第9章 露营
　　从禁闭室出来后，维达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大量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开始挑灯夜读，苦心钻研机甲结构的课本，一遇到看不懂的内容，当即就要找到奥莉薇或者身边的其他同学问个清楚。

　　往日，一到周三前夕的维达便会头痛欲裂神思不属，而在本周二，维达却一反常态地格外想念老师的严肃石头脸，她还攒着一堆问题要去围追堵截呢。

　　然而，下一刻，她的终端上蹦出一条学院信息：

　　同学们，学院紧急通知，一年级新生明天需要前往诺尔星，开展野外生存竞技活动。请不要携带任何不必要的生活用品，毕竟犀牛不需要抹防晒霜。明天早上4点，只需要带上你神志不清的大脑，在学院门口的雕塑前按班级集合，收到请回复。

　　维达瞬间索然无味。

　　课本上这些拗口的概念可比轻轻一推就倒的小豹子小老虎有挑战多了。

　　第二天集合时，相当一部分人都蓬头垢面、打着哈欠。有同学不听劝告，背着连夜准备的大包强行往舱口挤，结果残忍的辅导员非逼着他二选一，他也只能含泪望着被丢在喷泉里的背包，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船。

　　诺尔星离厄舍星不远，个头小很多，转速也快很多，等到新生们一个个往地上蹦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飞船旁立着几个军人，军人旁边又放着几个大箱子。

　　为首的军官站出来，扫视了一圈尚且不明就里的学生，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残酷无比的话：“你们要在这封闭生活一周，请立刻上交终端。”

　　人群里掀起轩然大波，但很明显，他们惊讶早了。

　　“接下来的一周，你们需要四人一小组，我每天会给每个人发一个徽章。到了傍晚，需要根据每组徽章的持有数来分发食物。到了晚上，统一回到飞船上休息。”

　　每人只有一个徽章，要想吃饱肚子，组内或是组外，只能从别人那里来抢。

　　“同学们，别听他的！”

　　一个眼镜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假如我们不抢不夺，大家手中的徽章始终是那一枚，那就不会有攀比，也就不会有人不公平地挨饿！”

　　军官眯了眯眼，看向了眼镜仔：“你这个思路的确不错。”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掀开了最右边储物箱的盖子，一股食物的浓香踉踉跄跄地闯出来，再钻进每个饥肠辘辘之人的鼻腔。

　　“我们准备了八份固体食物，二十份果味营养液，七十多份普通营养液，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倒霉蛋没饭吃。”

　　他微笑着看向不断扶着眼镜的男孩：“大家同样拿着一枚徽章，有人吃牛肉汉堡，有人喝空气，你打算怎么分配呢？”

　　“靠拳头！”

　　一个粗犷的声音呐喊道，身后还跟着一群哄笑声。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喧闹声，一双双审视的眼睛扫来扫去，寻找着看起来更加强大的队友。此刻，已经没有人再去理会那个男孩了，他渐渐地被挤到了队伍的边缘。

　　平时人气还不错的维达突然变得无人问津，她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从她眼前走来走去的人，和看起来同样柔柔弱弱的奥莉薇并肩站在一起。

　　终于，有一个男同学走到她身边：

　　“维达同学，你的分化型是什么？”

　　“一只蜥蜴。”

　　一只一眼看上去就瘦瘦小小的蜥蜴，哪怕是变异种，在绝对的体型压制下，又有什么用呢？

　　男同学瞬间有些难堪，他看了看自己明显表现出不满情绪的另外两个队友，选择了向维达告别。

　　菲碧站在维达身后，立在由自己的好姐妹所组成的队伍旁边，又鄙夷又愤怒，觉得维达明明是一个变种土蜥蜴，却让他们整个蜥蜴家族在学院里蒙了羞。

　　“菲碧，快跟上。”

　　菲碧的狞猫好友有些不耐烦，妮蒂亚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却快步向森林里走去，菲碧虽然憋了一肚子的嘲讽，也只得跟着离开。

　　大家都陆陆续续找到队友，领着自己的徽章离开了飞船降落点。

　　最后，这里只剩下了维达、奥莉薇、眼镜同学外加一位长长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的纤细豆芽菜。

　　奥莉薇难过地说不出话来，但她依然抓住维达的手，试图安慰她。

　　眼镜同学一脸阴郁和歉意：“实在是抱歉，和我这种弱者捆成了一队。”

　　豆芽菜同学则一言不发。

　　军官看了看这支队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再将徽章交到维达手里：“下手要注意分寸。”

　　队友们似乎还沉浸在沮丧中并未听见教官的话。

　　这又是个看过她档案的？

　　下一刻，飞船的广播上响起了辅导员女士温柔的声音：“同学们，竞争已经开始了，请变成兽型，请不要站在原地做一只茫然无措的人猿。”

　　奥莉薇变成了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眼镜同学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雪鸮。

　　“你们先往后退几米。”两只动物虽然迷惑不解，却依然照做了。

　　接着，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凭空刮起一道越来越壮观的黑色风暴，风暴散去，一只跟机甲差不多大的黑色怪兽立在原地，背后收束的翅膀猛然伸展开，连一旁的飞船似乎都晃动了两下。

　　“上来。”

　　怪兽低下大脑袋，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说道，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黑色火焰立刻从她嗓子眼冒出来，将一棵树的树顶枝头直接烧焦。

　　狐狸尽力避开那些过于锋利的鳞片边缘，轻巧地跃上了维达的背，看着那一排骨刺直发愁。雪鸮则扇动翅膀，绕着维达飞了半天，最后斗胆停在了她的头顶。维达为了克制住想把它掀下来的欲·望，索性暂时闭上眼睛。

　　奥莉薇等待着最后一位同学，却看见一条剧毒无比的黑曼巴蛇不紧不慢地爬了上来，淡定地看了看，将自己盘在了某根棱角最缓和的骨刺上。

　　......原来以为废物有四个，没想到其实只有两个。

　　丛林深处，老虎和黑熊正在对峙，他们都是双方小队中最强大的战力，也都分别认为自己才是这届新生中最强大的那一只。

　　正当老虎躬下身，黑熊直起腰时，一道遮天蔽日的影子突然将他们笼罩住。

　　紧接着，一道比狗熊腰都粗的尾巴抡了过来，将附近的树扫倒一大片。

　　一道沙哑的女声从尾巴的主人口中传到地面上：

　　“交出来。”

　　那条可怕的尾巴还示威性地扬了扬。

　　......

　　黄昏，小狐狸跳下巨龙的背，咬着被叶片包裹住的一大把徽章，撒到了军官面前。

　　军官数了数，总共有21个。

　　事实上，如果不是狐狸拼命拦住巨龙，劝她最好在干完活后小睡一会的话，全学院的徽章都会被放到这里。

　　最终，他们每个人都吃上了固体食物——一个分量十足，肉汁浓郁的大汉堡，再搭配一杯冰凉沁润的果汁，由辅导员亲手送上。

　　维达双手捧着那个比她脸都大的双层牛肉大汉堡，瞬间就咬下去一大口。

　　眼镜男孩，不，克拉克撕咬着汉堡，感慨万千：他本来想让柔弱的人一起吃上东西，结果最后却是看似柔弱的人让他吃到了固体食物。

　　维达瞟了一眼那位看似风一吹就倒的黑曼巴。

　　她知道这个人，黑曼巴赫尔曼，小说的男配角之一。

　　赫尔曼个头矮小，一直藏在长刘海下的脸却生得十分俊秀。

　　作为毒蛇，他的性格又阴暗又古怪，还有着极强的占有欲，相当看不惯女主角身边围绕着的若干男性角色们，经常用自己的毒液搞偷袭，放倒某个与女主角缠绵的角色后，再将自己并不娇小缠到女主角的手臂上，经常被女主角用一种怜爱的态度取笑。

　　故事的最后，阅尽千帆的女主角追求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条小毒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维达在看到赫尔曼的第一眼时就知道他是谁，但她还不打算将这条小蛇碾碎。一来，维达的死亡与赫尔曼之间毫无瓜葛；二来，她嫌后续会带来一堆麻烦。

　　到了第二天，赫尔曼不打算再当一个吃干饭的，他用自己沉默又冷硬的态度命令队伍的其他三人待在旷野草地上休息，再一枚一枚地往回带徽章。等到日上三竿时，草地上已经堆了十几个。

　　今天的固体食物变成了一大份由东方厨师提供的鱼肉配白米饭。米饭热气腾腾，鱼肉又嫩又入味，里面还放了某种能让人流泪的辛辣红色果实。

　　又辣又烫的东西当然比汉堡饮料吃起来慢。

　　当其他的小队一脸疲倦地来到据点，交出那几枚可怜巴巴的徽章以换取几瓶淡而无味的营养液后，一转过头，便能看见吃鱼吃得大汗直冒脸颊通红的四个人。

　　怎么办？心里好像更恨了......

　　也不是没有人来挖过墙角。

　　他们很想把毫无用处的狐狸或者猫头鹰挤出去，自己来取而代之。奈何黑曼巴蛇沉默着一言不发，维达则是用那双美丽而渗人的金色眼睛盯着他们，片刻之后，嗤笑一声。

　　这些人只得羞愤而畏惧地离开。
第10章 虫族
　　四只又高又壮的动物挤在阴暗狭窄的山洞里，河马和老虎战战兢兢地抱作一团。

　　“会不会又找上我们？”

　　“别吧......昨天刚......运气不能差到这种地步。”

　　“嘘......来了!”

　　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重物轰然落地，洞内一晃，洞外枝叶沙沙作响。

　　他们紧闭双眼，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风声再也没有响起，偶尔听到松鼠轻巧踩过干枯的叶片，发出酥脆的断裂声。

　　蹲坐在最里面的鬣狗忍不住睁开眼，却正好对上了一只金黄色的大眼睛。

　　他终于受不了了：

　　“你也应该讲讲道理吧！”

　　维达转了转姿势扭曲的脖颈，狰狞的龙脸上写满了茫然：我是来抢东西的，和你们讲什么道理？

　　也许是死到临头，四个男生反而壮起了胆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

　　“凭什么我们兄弟几个要连着好几天轮流被你抢？”

　　“有的小组明明从来没被抢过，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讲讲公平吧，我们也想吃点肉！”

　　一层角质薄膜迅速覆盖上了维达的眼睛，那颗比山洞洞口还大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滚动了一大圈。

　　靠，她居然翻了个白眼。

　　“这洞口又不大，你连个爪子都塞不进来，还是别在我们身上耗费时间......”

　　话音未落，一条细长的黑蛇便优哉游哉地从洞口爬了进来。

　　今天是露营的最后一天。

　　收工之后，阳光正好，四人继续躺在草地上睡大觉。

　　突然，黑龙猛地抬头起身，怀中的小狐狸滴溜溜滚了出去，摔落在草丛里。奥莉薇原本又惊讶又不爽地瞪大眼睛，但当她抬头看到维达格外凝重的神情后，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她顺着维达的视线望去，那里却空无一人。

　　接着，她看见维达垂下脑袋，目光先投向她，再朝后方瞥去示意：

　　退后！

　　当奥莉薇的肉垫悄无声息地与另一块地面接触时，一大口漆黑的火焰从维达口中喷了出来，烧焦了一大块草皮。

　　“吱——”

　　几乎要划破耳膜的短促惨叫声响起，接着是窸窸窣窣夹杂着颗粒滚动的声音，维达一爪子勾住奥莉薇，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在她腾空而起的一刹那，一道细长的影子破土而出，张开布满扭曲牙齿的大吸盘，向奥莉薇先前站立的地方扑了过去，将半截身子深深钉到了泥土里。回想起刚才宛如□□刺破皮肉一般的声音，奥莉薇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这只怪物并没有四肢，像一条表面疙疙瘩瘩的蚯蚓，也许是扎得太猛太深导致一时半会无法脱离，它那另外半截流着脓的深红色躯干在半空中疯狂挣扎蠕动着。

　　地缝里的恶魔都比它清秀！

　　被深深恶心到的维达一口猛火喷了过去，瞬间将那根裸·露于地表的丑陋肉条烧成灰烬，只留下微微抽搐的肌肉组织截面。

　　维达想了想，化成人形，抱着狐狸走了过去，弯下腰，一把将那半截身体从地里揪了出来。

　　怪物还没死去，在灼烧、诅咒、失血过多的多重作用下，它奄奄一息地被维达握在手中，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你们认识它吗？”

　　奥莉薇闻声抬头，却刚好和那张吸盘大嘴来了个面对面，望着怪物一圈一圈带着倒勾的细密牙齿以及不断呼吸收放的口腔内壁，她一边疯狂摇着头，一边拼命挣脱维达的怀抱。

　　“从来没见过的物种。”

　　克拉克明显要胆大一些，他从树枝上跃下来，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维达面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将怪物上下来回扫视了一番后，歪头对奥莉薇说道：

　　“把它交给军官吧，一定会得到上报和处理的。”

　　远远看着左肩坐狐狸、右肩蹲雪鸮、手臂缠毒蛇的维达出现在密林出口时，军官原本还想调笑两句，但当他看清维达手中紧紧捏着什么时，脸色瞬间凝重了下来。

　　他飞快接过那半截残肢，迅速命令下级将其带走后，方才转过身来，看向四双或好奇或忐忑的眼睛。

　　“袭击你们的，正是历史教材上记载的虫族，联盟六百年前的敌人。”

　　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役过后，虫族统统被赶往空间裂缝，联盟保持了长达六百余年的和平。

　　在小说的剧情中，虫族七年之后才会正式登场。

　　故事开头，一只巨大的中带白苔蛾避开了街区的所有监控，无声无息地闯进女主角昆蒂娜的小公寓，将一枚纯白且遇水便溶的卵扔进她常用的水杯后便扬长而去。这位虫族仿佛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如此大费周章，只为赋予女主角强大的能力以及脱俗的外表，如果没有它的慷慨之举，这场美丽又惊心动魄的故事便不会发生了。

　　在此之后又过了两年。

　　某场奢靡又盛大的舞会上，昆蒂娜正在为格兰瑟姆与赫尔曼之间的争锋相对而焦头烂额。与此同时，一支虫族大军悄然压向四十行省的边境。

　　如今，这只不该在此时出现的虫族仿佛正在揭示剧情线的偏移与混乱。

　　原先的世界是一条线性流淌的河，每一个人物都将沿着已经设定好的路线行进，熙熙攘攘地按照剧本互动着，再顺利将剧情推向终点。而强行被拖拽过来的巨龙维达宛如一块横在河床上的大石头，在她的干扰下，河水开始转弯绕行，或许会前往完全未知的方向。

　　维达觉得自己的龙脑完全不适合思考这些深奥的东西，她将自己从纷繁复杂的思绪中拔了出来，这才感受到不断摩挲着自己皮肤的蛇鳞。

　　“下来。”

　　她不想杀赫尔曼，却也依旧对这样的重要角色感到膈应。

　　在同样的情境下，赫尔曼必然会杀死维达，手段还会比格兰瑟姆残忍得多。

　　黑曼巴终于从维达手臂上滑了下来，变回了瘦弱的人型，一言不发，若无其事。

　　野营活动提前两小时结束了，同学们虽然不明所以，却依然惊喜地议论着，排队坐上飞船。

　　“你说，我们突然提前回去，是不是诺尔星出什么意外了？”

　　“嗐，何必这么阴谋论呢？能早点回去吃饭睡觉不好么？”

　　目睹了完整事件经过，签署了保密协议的克拉克正沉默地坐在他们身后。

　　在装甲学院的飞船离开后不久，诺尔星轨道附近的某艘军用舰船也调转方向，朝联盟主星驶去。

　　“报告长官，我们已将此事以最高级别传达给上级。”

　　两鬓斑白的舰长点点头，继续将目光投向培养皿中的那半截虫族。

　　在联盟，只有精英人类才能化成兽型，而在虫族，只有更高级别的虫才能化身为人型。眼前的这管挣扎翻滚的蠕虫不过是最低阶的玩意儿，只能对外界的刺·激作出最基础的反应，且并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

　　尽管如此，从下属那听到名叫维达的女孩轻而易举便将虫族制服的事迹时，他依然感到十分诧异。他自己便毕业于装甲学院，他的孙女应该和那个女孩是同学。

　　“报告长官，飞船引擎及驾驶系统均出现故障！”

　　舰长的眼睛猛得瞪大：不对，这艘舰船一个月前明明才经历过系统性排查。

　　“技术人员迅速到岗！”

　　他端坐在办公桌前，表面沉着冷静，内心焦灼万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报告长官，引擎破坏程度已经达到70%，技术人员尽力了，但此次故障造成的损伤不可逆......”

　　刺耳的警报声随之响起，指挥舱室的灯光也转换成带有警戒意味的闪烁红色。

　　“我们是不是要完了？”

　　“你TM说什么？逃生舱的口令被篡改了？！”

　　“我真的不想死，起码不想这么窝囊地死......”

　　士兵们的低语穿过门板，如同压抑而杂乱的嗡鸣。接着，有人不再遵守规章制度，怒骂声、哭嚎声、急促的脚步声接连响起，舱门外已经乱作一团。

　　舰长挥手，打断了属下有些哽咽的汇报之后，一把拉开指挥舱室的门。

　　一张张惊惶的面孔转向了他，他们大多年纪轻轻，刚从学院毕业，有人甚至不久前才做完入伍宣誓。这处军事基地坐标偏僻、远离城市且信号糟糕，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可言。主星的士兵可以在休假时勾肩搭背看电影，或是在舞会上向交际花献殷勤。而在诺尔星，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五十岁的年轻人只能跟着他这个糟老头子一起过严苛而无趣的苦行僧生活。

　　他本来想命令大家利用最后的时间与亲人作别，然而传输信号也被彻底屏蔽，连这点权利都没留给他们。

　　......

　　星历9287年11月15日17时03分04秒，诺尔基地的F-104号战舰在返航途中遭遇意外，全舰军官无一生还。

　　而当维达等人知道这一消息时，同班的曼达已经匆匆请假离校，连夜赶往爷爷的葬礼。
第11章 外套
　　自从上次露营回来以后，维达的终端上减少了许多轻佻又暧昧的验证消息。

　　刚入学时，在众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贫穷而平庸的漂亮女孩，明明前途暗淡，却连最基础的历史课都不愿意听，是值得共度一场不负责任恋爱的美丽废物。有不少人既沉迷于她，又鄙夷着她。

　　如今，维达一切照旧，她那些奇特的习惯举止却再也没有被拿来取乐——那不过是强者的一些小个性罢了。

　　熬过一个多月平淡无奇的生活，新生们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机甲实验课。实验课的霍索恩老师是个皮肤微黑，红发红眼的俊朗年轻人，比起又冷淡又古怪的理论课老师，他显然好相处得多。

　　“同学们，我必须要祝贺你们，在熬过了艾伦老师过度枯燥的理论课之后，终于被我接手啦！”

　　在糟蹋完自己的好友兼同事后，他看了看面面相觑的新生们，率先替自己鼓起了掌。几个调皮的学生有样学样，也跟着鼓掌。不一会儿，掌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口哨声与欢呼声，颇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味道了。

　　十几分钟之后，他们从草木茂盛的学院本部来到了被冰山覆盖的南半球。一下飞行器，体型相对瘦小的学生差点被寒风刮得平底漂移。雪实在太大了，在天地间织出密密麻麻的网，每一片鹅毛状的雪都有能够刚好被人类皮肤明确感知到的分量。大家连忙裹紧身上的羽绒外套，手忙脚乱地刨了刨被吹成鸡窝的发型，再用力揉掉凝结在眼睫毛上的寒霜。

　　风雪之中，训练基地宛如一道漆黑狭长的合金铁刃，切开铺天盖地的雪网，深深嵌进这片荒芜的白色沙漠，左看右看皆望不到头。

　　基地的供暖系统相当不错，走了短短一段路，同学们又纷纷脱下了身上过于厚重的衣物，顺势捋一把沁在眉毛上的水珠。

　　作为一条火属性的龙，维达其实非常怕冷，但她没有钱买羽绒服，只能继续穿着单薄的卫衣，一路硬抗到基地，表面上特立独行高人做派，其实大体上已经凉透了。到达训练室门前，套着羊绒衫、抱着庞大笨重面包服的奥莉薇已经出了一身汗，而维达方才觉得自己的内脏解冻了一些边边角角。

　　基地占据了星球上将近八分之一的土地面积，各类级别不同功用的训练室数量皆很可观，老师索性十分大方地让他们自由组成十人一组的小队，任意挑选自己喜欢的训练室号码——反正场地大小、机型都没有任何差别。

　　草草交代完，霍索恩正准备转身离开，对上好多双迷惑不安的眼睛后，他咧嘴一笑：

　　“你们早就从艾伦那里学会该怎么做了，说明书已经记到你们心中，就像安装机械臂一样，照着来就行。”

　　“什么，你说你还没学会？亲爱的，那是你前一阶段学习的疏漏，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到提问的女孩子几乎要哭出来，他终于绷不住严肃的脸，笑意从下垂的眼角和上翘的嘴唇溢出来：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虽然老师我会缺席几天，但你们一推开训练室的门，自然会看到能辅导你们的人。”

　　维达正挤在人群中瑟瑟发抖，她面前的学生却如同摩西分红海一般让开了路。

　　“就让维、维达同学先来选吧！”

　　上次露营之后，好多人已经患上了分组PTSD。

　　霍索恩看着一个衣着单薄、面色冷酷的娇小女孩从人堆中畅通无阻地走了出来，站定，然后用纤细的手指对准了一号训练室的大门。他知道这学生人型和分化型反差大，但没想到能大到这种地步，再联想到她此前的骇人战绩，不由得笑出声：

　　“大家别怕，老师是不会在第一堂课就要求你们开着机甲对战的，你们随便组队就好。”

　　这时，大家才放下心来，开始热热闹闹地选训练室。

　　奥莉薇自然和维达在一个组，克拉克与赫尔曼也停留在一号训练室门口。

　　“你别以为你这次还能耍威风！”

　　维达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双手抱臂，眉眼处皆写着嚣张的男孩。

　　“哪怕你的分化型流氓得要命，害得我吃不了饭，机甲这玩意儿我可是从小就开始接触的，肯定能把你这个莽夫摁着打！”

　　放完垃圾话后，男孩颇为忐忑不安地抬头，恰好与维达对视。只见维达用一双掩藏在刘海下的无机质瞳孔俯视着他，仿佛眼眶里孕育着正在坍缩的恒星，带着能够吞噬破坏一切的气息。就那么短暂的一眼，他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哆嗦着嘴唇，飞快钻进了训练室。

　　可怜的男孩，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段吓得他多年后午夜梦回冒冷汗的视线接触，其实单纯是因为维达被冻僵了。

　　......好冷

　　对面好像有个小崽子好像在开口说话。

　　他在说什么来着？

　　哦，走了。

　　在维达推开训练室大门的那一瞬间，阿诺德就发现她不太对劲。

　　四肢僵直，两眼混沌，肩膀收紧，鼻头微红。

　　零下三十多度，只穿了卫衣运动裤，肯定是被冻坏了。

　　不过这小姑娘可真能克制忍耐，连她的好友都单纯地认为她心情不好，甚至都不太敢找她搭话。

　　阿诺德无声地叹了口气，大步走向维达。

　　浑浑噩噩之时，维达忽然觉得自己的周身被某种热乎乎的、带着清爽香气的柔软物质包裹了起来，她下意识地低头，将脸埋了进去。

　　好暖和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内脏重新变得柔软，血液的流动不再缓慢，思绪及感官也开始灵活起来。

　　鼻尖上传来某种织物的触感，她睁开眼，看到一大片包裹着羽毛的白色纤维，如同延伸的雪原，被细密的针脚分割成若干个鼓鼓囊囊的小丘——一件款式相当经典的羽绒服。在这件羽绒外套里，她终于慢慢放松了肩膀。

　　“感觉如何？”

　　有些熟悉的嗓音响起，她抬头望去，看见一个被柔软毛料织物半遮半掩的精巧下巴颏，一道微微抿起的浅色薄唇。

　　维达张了张口，想对着阿诺德说点什么，却被扑上来的奥莉薇瞬间打断：

　　“抱歉维达，我居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好友居然难受成这样，你现在感觉如何，需要喝点......”

　　好不容易接受完奥莉薇的关心与安抚，捧着热茶，维达转过脑袋，却发现阿诺德已经从自己身边离开了。

　　恢复了精力后，她终于能够好好打量一下这间过于空旷的训练室。

　　训练室层高大约要七十米，开阔的地面上有着无数条平直的轨道，沿着轨道向两边看，一边是起码有四十米以上高度的卷闸门，另一边则是十台并排休憩在固定槽里的绿色大家伙。

　　宣传单上的训练机看起来又小又笨，没想到实物其实要比门口的雕像大两倍，哪怕零件古拙，涂装丑陋，眼灯形状是毫无设计感的长方形，却依然能给人不小的震撼与压迫感——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能让多少人类向往一生的好东西。

　　看到维达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外套，两只眼睛直勾勾地黏在训练机上的好笑模样，阿诺德平直的嘴唇线条弯了片刻，又恢复原样。

　　“学院规定，每一位初次上机的新生旁边必须要配备一个经验丰富的前辈，负责对你们的操作进行指导。从十五分钟后开始，包括我在内，你的学长或学姐将会陪伴你度过接下来的几天训练时光。”

　　阿诺德·海尔辛，学院内人尽皆知的强者，冰原狼家族的耀眼新星。他曾在去年的联盟表演赛上驾驶着个人机甲同经验老到的现役军人对抗，几轮下来，大获全胜。

　　能够有机会被这样的天才人物教导，包括那个挑衅小子在内，好几个新生都激动得涨红了脸。他们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阿诺德，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越过一双又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睛，最后停在了维达面前。

　　怎么又是她？！

　　“说明书学得如何？”

　　维达先是一愣，接着想起了两个月前禁闭室的那一番对话。在那之后，她的确是下了苦功夫，又是看资料，又是不断请教，甚至还屡次被艾伦老师当众表扬。如今，她可以大言不惭地表示自己已经对机甲的若干操作流程了熟于心。

　　“还行。”

　　嘴上试图谦虚着，她虚荣的小尾巴却高高翘了起来，语气因此颇为轻快。

　　“好，走吧。”

　　阿诺德选择不拆穿她，转身走向其中一台训练机，并且眼神示意她一起。

　　维达跟着他踏上了通往机甲舱门的楼梯，身后留下了一堆羡慕到疯狂啃袖子的男同学。

　　阿诺德懒得注意这点动静，他一边走一边向维达科普：

　　“只有训练机和公用机才需要被安放在这么大的场地，才需要通过楼梯靠近机甲胸膛的入口。”

　　“个人机甲？”

　　阿诺德挽了挽右臂的毛衣袖口，露出了一个并排和终端一样扣在手腕上的细环：“它正在这里面睡觉。如果我唤醒它，它就会用机械手托着我，将我直接送到他的胸口。”

　　聊着聊着，两人终于走到了舱门。

　　阿诺德率先跳了进去，稳稳地站在舱体内，再向维达伸出双手。

　　维达纵身一跃，刚好被阿诺德一把接住。

　　在高速下坠的情况下，轻飘飘的羽绒外套被气流吹得不断鼓起上扬，导致阿诺德隔着一层薄薄的卫衣，双手直接握住了维达的腰。

　　她的腰实在是太细了，要想紧紧箍住，左右手的中指便能够触碰在一起。

　　“......抱歉。”

　　阿诺德飞快将维达放了下来。

　　流程继续进行着，他却总在不自觉地回想着刚才的触感，指尖莫名其妙地发烫。
第12章 初试
　　在坐上驾驶椅的一瞬间，防护环瞬间扣在维达的腰腹和腿部。

　　一道缺乏感情语调的平淡声线在舱室中回荡着：

　　“第四代教学机为您服务，请您使用精神力进行连接。”

　　回想着教科书上的内容，维达闭上眼睛，将意识无限下沉，渐渐的，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由闪烁光点组成的纯白色海洋，那便是她的精神域。

　　之前那道声线再度响起：

　　“目标确定，是否接受匹配？”

　　维达点了点头，原本平静的精神域立刻跃动起来，掀起阵阵惊涛骇浪，向同一个方向倾泻过去，可惜，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光点都被堵在了狭窄的出口之外。

　　“无需继续输入精神力。”

　　“再次警告，为了避免精神力溢出所导致的不可控状况，无需输入过多精神力。”

　　她几乎要把脸憋红，才将崩腾咆哮着拍击机甲防护壁的识海给收回来。

　　“匹配成功，祝您练习顺利。”

　　维达睁开双眼，那层平均厚度达到一米以上的护甲彻底消失不见，她直接看到了训练室的天花板。她感受到了紧贴着墙壁的背部，被伸缩楼梯顶住的胸腔以及急需打磨润滑的生涩关节。

　　精神力越强大，与机甲的同调程度越高，这副沉重无比的甲壳仿佛成为了维达的另一具身体。就像人类随时可以举起右手将水杯喂到嘴边一样，她能准确控制到每一根内嵌着信号弹的铁皮指节。

　　阿诺德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注意着维达的一举一动。维达自己也许都不会知道，当她试图与机甲进行同调的时候，整个内舱都在剧烈地震颤，如果她不能及时掐断精神力输入的话，整台训练机都要分崩离析。训练机虽然外表朴素，基础配置也与市面上常见的个人机甲大致相当，并不是什么劣质次等品。

　　眼前的女孩正大睁着睫毛弯弯的双眸，眼神中闪烁着宛如新生儿一般的好奇光芒，享受着由全角度成像系统所带来的新视界。她正老老实实地被束缚在驾驶椅上，看似脆弱的脚踝几乎要被防护环勒断，任何一个多情的人看到此景，都会抱怨这家生产企业实在是不够人性化——为什么不增加一些保护细嫩皮肤的柔软里衬呢？

　　然而，多情的人并不会猜测到，这台训练机险些被过于暴虐的精神力撕成碎片。

　　当卷闸门开启，固定装置都撤离完毕时，维达便像箭矢一样蹿了出去，将一堆还在缓慢挪动的绿甲虫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卷闸门外是断崖深渊，她正稳稳地浮在深渊上空。

　　不同于神经牵动肌肉骨骼，不同于借助风力托起双翅，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行进方式。她能明显感受到身后推进器的轰鸣，风暴雪网想要将她推搡，却被尖锐的棱角毫不留情地破开，只留下一丝心不甘情不愿的余声。

　　曾经，她手握利剑。

　　此刻，她成为了利剑。

　　加速，俯冲，上行，刹住，转身。

　　抬臂，瞄准，释放，破空，绽放。

　　......

　　当部分同学还在依赖着轨道，不断练习如何用那对钢铁巨足正常走路的时候，当另外一部分同学正在凭借着自己曾经的经验中规中矩起降的时候，维达已经在空中完成了一场又一场华丽灵活到有点浮夸的个人秀。

　　“哇，这可比当时的阿诺德夸张太多了！”

　　监控室内，霍索恩整个人上半身瘫在皮椅里，双腿交叠着挨在办公桌边沿，他一手拿饼干一手捧热奶，眼睛则片刻不离屏幕。

　　“嚯——这个空中转向急刹车，真是骚包到极点，这姑娘真是人生中第一次接触机甲吗？”

　　“唉，天才这种玩意儿，本来就不能拿我们正常人的经历往上套。”

　　好不容易自圆其说，可惜原本浓郁香醇的鲜奶喝起来带了点柠檬味。

　　也许是新鲜劲过去了，渐渐地，维达察觉到了一丝不痛快：这台机甲有点迟钝，指令的下达与执行之间总有那么一点延迟，虽然连0.1秒都不到，每次动作的延迟累积下来，却也足够让人不爽。

　　阿诺德已经几个小时没插上一句话了，他一边通过传导到终端上的直播画面来欣赏维达的精彩操作，一边则在不断观察着她全程丰富多变的眼神。从好奇，惊诧，再到燃起两簇热烈的火苗，当别人还在战战兢兢地赶进度走流程时，她甚至已经学会享受了。当看到她眼中的火苗越来越弱，眉头甚至不耐烦地皱起来时，阿诺德反而有种“终于如此”的感觉：

　　她已经感受到了，这台机甲根本配不上她。

　　不仅如此，因为她的过于强大，市面上的大多数机甲都配不上她。

　　一个人专注的时候往往是最具有吸引力的，不知不觉地，阿诺德彻底忽视了终端上的画面，对维达的侧颜看得入迷。

　　他并不喜好美色，对维达的精致五官也一直没什么明确的概念。加上他每次和维达碰面，她的脸上要么粘着草叶，要么糊着泥巴，要么被冻得僵硬扭曲，因此，阿诺德眼中的维达一直是一个又瘦又倔的邋遢小姑娘。直到此刻，在这片堪堪能分出男女的光线中，这道剪影轮廓却深深吸引了他。

　　优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饱满的菱唇，轻快扇动的纤长睫毛，昏暗光线下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

　　在发现机甲越来越不得心应手后，维达的眉头皱得更厉害，嘴唇也抿得更紧，导致脸颊也微微鼓了起来，增添了一抹孩子气。

　　——也的确很孩子气。

　　回想起某些维达本人可能都不会注意到的神态动作小细节，阿诺德不由得微笑起来。

　　内舱重重晃动之后，顶灯亮了。

　　“学长，”

　　那双被他观察了好几个小时的金色瞳孔先是对准他，又飞快向左下角瞥了瞥，配合发红的眼尾、鸦羽般漆黑浓密的睫毛打下的弧形阴影，将无奈又羞耻的情绪传达得无比生动。

　　“防护环该怎么解？”

　　维达简直要被自己气死，从入舱到开机到花式操作再到平稳着陆，一切都很完美，结果偏偏就坏在了最后一步，她被这些破烂塑料环卡在座位上，怎么着也没办法站起来。

　　之前还一副高手自谦的模样，结果在这种别人根本不会出错的小细节上丢了人。

　　阿诺德总能无比精准地捕捉到维达的内心戏，他憋着笑来到她身边，替她踩住脚下无比显眼的开关，防护环顺利缩了回去。

　　“......哦，谢谢。”

　　维达闷闷不乐地起身，阿诺德并没有及时后退，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你做得很好。”

　　她对这个评价并不意外，抬起头准备道谢时，却发现阿诺德眼中的冰层居然奇迹般消融了，只留下潋滟的碧蓝色。

　　“指导员之间也在不停沟通交流，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本次练习课中表现最优秀的学生。”

　　“恭喜你，你的努力得到了收获。”

　　维达愣在了原地。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别人对她外表、实力、天赋的夸赞，这些东西是她与生俱来的。她的成功总是那么理所当然，她也从不做不容易成功的事。她用诅咒火焰，是因为她天生会喷火；她用巨剑，是因为巨剑最趁手。至于弓箭和法术，她不能很好地控制力度与吟唱的时机，也干脆懒得花费时间去练习。

　　这是她第一次执着于某样事物，并且在阅读与学习之后掌握了它。

　　“终端上加个好友吧。”

　　话音刚落，阿诺德也觉得自己太过生硬，脸颊不免灼烧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如此唐突的话，内心又暗存一丝忐忑与期待。

　　“行！”

　　在维达的心目中，阿诺德已经成为了值得信赖的朋友。

　　虽然加上了好友，看见维达爽快不扭捏的态度，阿诺德的内心又平添了几缕惆怅。
第13章 人情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维达正在恋恋不舍地品尝着在基地的最后一顿早餐。

　　与学院本部明码标价的食堂不同，训练基地的伙食美味实惠到夸张的地步，花十五通用币便可以品尝到配备花样繁多固体食物的自助餐。据某些消息灵通的学生私下谈论，他们原计划还是像往届一样，每日定量配给营养液。有个贵族子弟实在是吃不惯那么粗陋的东西，索性把自家的厨师和食材带了过来，让大家一起享受。

　　包裹着着醇厚黄油的牛角包，熟度恰到好处的流心太阳蛋，清脆入味的黑胡椒烤芦笋，淹没在酸甜酱汁里的劲道面条......

　　假如每个早晨都以如此美味的食物作为开始，那么生活未免也太幸福了。

　　“嗤，谁家还没个厨师？就这人爱出风头，装什么装......”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领情。

　　连维达都忍不住从堆积如山的食物中抬起头，看了看对面餐桌前几位一脸不屑的青年男女。

　　奥莉薇也皱了皱眉，悄悄凑到维达耳边：

　　“我家的确有厨师，可也不会财大气粗到包揽下两百多人好几天的固体食材。如果只是为了装，这代价可太夸张了。”

　　即使已经和人类一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维达依然会惊叹于他们的奇特思维。

　　当别人已经热情奉上美酒时，爽快饮尽就行。既要心安理得品尝主人大方赠予的琼浆玉液，又要因对方拿镶嵌宝石的酒杯待客而生闷气，比舞台上的小丑还要扭捏滑稽。

　　集合铃声已经响起，维达一口吞下最后半个面包，被奥莉薇拖拽着离开食堂。

　　霍索恩终于再度出现了，他被许多学生包围起来，正笑嘻嘻地说些什么。

　　当维达走得近一点儿，才发现他的发言根本没有脸上的笑容那么友善。

　　“连接老是中断？孩子，这个问题问我是没用的，你最好去问问自己匮乏狭小的精神域。”

　　“空中如何转向？很好，尽管监控上的你距离这一步骤差得相当远，树立起远大目标总归算不上坏事。”

　　“哇哦，能被防护环卡住下不来，你已经可以被摘录进联盟军必备笑话大全里了”

　　“......”

　　大家突然开始想念最起码会认真解答学生疑问的冷面艾伦老师。

　　以阿诺德为首的高年级教导员们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维达刚想走上前，将怀中的外套交给阿诺德，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路上还有一段风雪，你可以等返校再还给我。”

　　看到长队伍中的女孩抖开折叠好的羽绒服，乖乖披在身上时，阿诺德满意地收回目光，却刚好对上同伴百感交集的看热闹眼神。

　　“......转过去。”

　　披着厚厚的外套，风雪只能无可奈何地从维达身边打滑飘过，直到登上飞行器，她浑身上下都是暖烘烘的。

　　返回学校的当天晚上，维达就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烘烤晾晒干净后，给阿诺德发送了消息：

　　“学长您好，我什么时候把衣服还给您？”

　　遭到秒回：

　　“我明天三教也有课，你下课之后来四楼的阶梯教室找我就好。”

　　第二天，维达扛着鼓鼓囊囊的羽绒服爬上四楼，正要拐角时，一道高挑的身影撞了上来。她迅速转身，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

　　那人原本想要急匆匆地离去，却不知看见了什么，又转过身来，挡在她面前。

　　维达抬眼看向冒失鬼，那是一个五官颇为锐利、浑身散发着健康气息的帅气学姐，学姐的凤眼正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羽绒服。

　　“你手里拿的是......”

　　“你好，这是羽绒服。”

　　学姐皱起眉，明显有些不耐烦：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谁的羽绒服？”

　　连恶龙都在努力遵守各种人情世故的条条框框呢，这女人怎么那么没礼貌？

　　维达也开始不爽了，她故意拖长声音，用一种极为欠揍无礼的声音回应道：

　　“阿诺德·海尔辛的羽绒服。”

　　“你手头怎么会有他的衣服？！”

　　“哦，他给我的。”

　　娇娇小小的女孩双手怀抱着雪白的男款羽绒服，仿佛正在等待自己还未下课的男朋友。她先是用自己那双多情的眼睛扫了扫手中的外套，接着又看向了正在刁难自己的讨厌鬼，满脸写着遇到无礼之人的无辜与无奈——尽管她的声线又冷漠又挑衅，但路过的人并不能听到，反而用谴责的目光瞥过看起来就张牙舞爪咄咄逼人的学姐。

　　“......你！”

　　学姐果然被气得脸颊通红，她一个箭步跨上前，探出右手，不知道是想夺走衣服还是想掐住维达的脖子。

　　维达的眼底越来越深沉了，她不介意亲手教训一下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蹲多久禁闭室都行。

　　突然，那只筋骨毕露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搭在她的肩膀上。

　　......什么情况？

　　“学妹，何必非得跟我犟呢？偷拿别人衣服本来就不对，都是朋友，我帮你把衣服给阿诺德不就好了，抓这么紧还恼羞成怒，再喜欢他也不能没礼貌，对吧？”

　　学姐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语气又轻快又温柔，仿佛自己真成为了被恋爱脑后辈顶撞的宽容前辈。

　　......什么玩意儿？？？

　　维达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还从来没碰到过这么能颠倒是非的混账。但她隐隐约约明白，如果她选择现在教训这家伙，就真成为了所谓“恼羞成怒”动手实施暴力的人。

　　阶梯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已经走了出来，他们中的有一些人选择驻足围观两人的争执。学姐的一番言语之后，维达明显能感受到部分夹杂着敌视的、看笑话寻乐子的眼神。

　　维达常常被挑衅与鄙夷激怒，也为此常常动手。然而纵观所有讨厌鬼，这是头一个让她觉得反胃的女人。她不能打人，也不能就此转头就走，黑龙一般不会长出能打巧妙机锋的舌头，往往越生气就越沉默。它们会一脚踩坏墙壁堡垒，用诅咒之火烧焦森林，却学不会一句机智反驳的话，

　　“罗琳。”

　　熟悉的声线从维达身后响起，却要比往日更低沉一些。

　　他生气了。

　　他肯定听到了这些话，或许，那个女人正是故意让他听到这些话。

　　一个被自己照拂过的人，为了所谓的爱慕之情和自己的好友在大庭广众之下争执得丑态毕露，这的确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维达虽然能够理解，但内心却更加憋闷了。她一把将羽绒服丢进阿诺德怀里，转身就走时，却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微凉的指尖在她皮肤上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仿佛在让她安心下来。

　　“衣服是我主动借给她的，也是我让她在今天下课时还给我的。”

　　“不听信一面之词而随便将物品转交，这样的举措一点问题也没有，我也并不愿意自己的衣服被并未提及的第三人接在手里。”

　　“不知道你是出于怎样的动机，不要说出有悖于事实的话。”

　　“我......”罗琳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她抽搐着嘴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圆场。

　　阿诺德也根本就没打算等她圆回来，牵着维达离开了闹剧现场。

　　直到走完这段楼梯，他才把手松开，然后颇为郑重地看向维达：

　　“你不信任我。”

　　......的确。

　　“这么拙劣的挑拨都能让我中招，在你的眼中，我是一个是非不分、眼神不好使的人，对吗？”

　　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出于好奇的心理，她也曾在睡前翻阅过有关这本书的记忆。她在书中的篇幅很小很小，主角之间和谐共处的时间也不算太多。在相当一部分篇幅里，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内部或外部的误会而导致关系不停地破裂。小配角的短短一句话，就能成功让男主角对自己心爱的昆蒂娜横眉冷对，在接下来的十章之内，不管怎样解释都是没用的。

　　极端，易受挑拨，耳朵宛如塞了驴毛一般地不听解释，最后再付出一些血与肉的代价重归于好——书中所有人的感情都是这样浓烈而莫名其妙。阿诺德虽然是个没有被书写恋爱关系的背景板，可他毕竟也是书中有名有姓的重要角色。

　　然而，阿诺德却轻而易举地识破了能让主角们扯皮许久的圈套，将维达从恶心的泥淖中揪了出来。

　　隐秘的喜悦宛如藤蔓，悄悄攀上了维达的心房。

　　可黑龙就是这么笨拙，愤怒时不知怎样表达，开心时也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半天不吭声，那就是默认。

　　阿诺德又有了想要叹气的冲动。

　　“你接下来有空吗，能不能跟我去一趟行政办公楼？”

　　行政办公楼上有禁闭室。

　　维达默默替他补完了下半句，她觉得这应该是个冷笑话，但她现在不敢讲出来，而是老老实实跟在阿诺德身后，沉默着，一路走到禁闭室旁边的办公室。

　　阿诺德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揪出一个巨大的快递袋，将它递给维达：

　　“这是一些应季的衣服。”

　　维达瞪大眼睛，她并不想接，她已经欠了阿诺德太多人情。

　　“我......嗯，我姐姐从我这了解到了你，觉得和你特别投缘。她有个毛病，喜欢谁就要给谁送衣服。”

　　阿诺德平日很少撒谎，对上维达那双清澈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快要编不下去了，只得飞速摸了摸鼻尖，偏过头去，直接将包裹塞到维达手里。

　　“你最好别拒绝，我只是个递东西的中间人，千万别辜负了她的一片热情。”

　　当别人已经热情奉上美酒时，爽快饮尽就行。

　　......

　　回到宿舍，拆开包裹，维达将这些漂亮入时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取出来，平放在床上。

　　它们包括：一件柔软厚实的白色羽绒服，一套质地精良、剪裁别致的深灰色运动衣，一件针脚细密的米色羊绒套头衫，还有被压在最底下的、已经皱得不像样的黑色丝绸连身伞裙。
第14章 挖矿
　　一份汉堡需要一千通用币，而一条大众营养液则只需要二十通用币。

　　传送带上，麦香扑鼻的面包鼓鼓囊囊地簇拥在草篮子中，香料充足的肉排层层叠在一起，垒得老高，种类丰富的果蔬沙拉被装盛在小盘子里......从履带上取下食物的那一刻，费用便会自动从个人账户里划走。

　　“同学，你今天想要来点什么？”

　　一个箱型机器人轻盈地滑了过来，等身的大屏幕上写满了今日供应的菜品。

　　“不......”

　　维达连忙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了固体食物区，她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也只够买几十个汉堡。

　　在开学前夕，她曾经跟沙莲娜夸下海口，表示要自己挣钱买机甲。然而，几个月过去了，她并没有入账一分钱，反而为了填饱肚子，一点一点消耗着自己的积蓄。

　　曾经的曾经，她只需要靠捕猎就能填报肚子，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往往都被填了洞坑。有一次，她一时兴起，在自己的宝贝堆里一顿乱刨，居然翻找出了从前任精灵女王身上卸下来的镂空银臂环。当时，她因为自己的顽皮行为挨了精灵族的一顿群殴，还被勒令将东西还回去，可她不吃不喝翻找了十几天也没找到，最终，精灵女王十分大度地宽恕了她，也顺走了她那时最喜爱的一串祖母绿项链。

　　“......”

　　越回忆越唾弃自己手贱的维达连忙将思绪转换到当下。

　　一年级的学习任务其实并不繁重，维达原本有大量的时间拿来做兼职，可她却把光阴全部浪费在了休眠上。

　　个人机甲的平均价格也要在百万以上，这距离近乎赤贫状态的维达太过不现实。

　　她想先树立一个小目标：每周能够去传送带餐厅吃一次午饭。

　　回到宿舍，维达打开了搜索引擎，缓慢地输入“如何挣钱”。

　　在她按下回车键的那一瞬间，无数个花花绿绿的弹窗蹦了出来：

　　“想要月入百万？手把手教你将月工资玩弄股掌之间！”

　　“在查看了妙龄少女的个人账户后，父母当即晕倒在地......”

　　“还在为零用钱发愁吗？免费看小说还有通用币拿！”

　　“......”

　　维达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拉，她虽然没多少文化，却也不是傻子。

　　绝大部分岗位都有学历要求，没有学历限制的，也需要有几样子过硬技能。

　　编程需要专业知识，文手需要创作天赋，连做主播都得会唱歌跳舞打游戏，看来看去，她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干脆关掉记事本，瘫倒在床上逛起了论坛。

　　#20.

　　既然那么想挣钱，为什么不去玩《挖矿》呢？每天刨刨地，有拍卖有分成，货真价实的挣钱游戏。

　　#24.

　　楼上可真能给人出馊主意，精神力不好使的话，你那游戏也是白买，更别提赚钱了好吗？

　　#37.

　　《挖矿》啊，大财团给少数人开设的消遣游戏，实力到达那种地步的人应该不会为了钱去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44.

　　那还真不一定，我身边刚好就有一个出身寒门但是天赋吊打贵族的分化大佬，这游戏不就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吗？

　　#46/#44.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我的朋友”、“我的亲戚”之类的经典格式，拿自己身边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例子来忽悠楼主花掉一千六通用币，你还真是用心歹毒(`)

　　#51/#46.

　　你大可以不必乱扣帽子嗷，十五小时内退款的规定真当是拿来好看的？

　　#67

　　哇，这种全联盟玩家都不到一万的游戏有什么值得争论的（并不是酸）

　　#68

　　上面的讨论根本对楼主起不到一点指导作用，快点结束吧！

　　——但是对我有用啊！

　　维达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飞快找到了《挖矿》的官网，点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付款码，底下还缀着一行小字：

　　不必担忧，假如您的精神力检测值未达标，我们将立即退款；

　　假如您未能获得良好的游戏体验，也可以申请无条件退款服务。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还没来得及心痛，便感觉自己的精神域泛起了一丝波澜。

　　一股异样却无害的力量闯了进来。

　　“放轻松。”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维达脑海中响起。

　　“请允许我们探测您的精神域，以判断您是否拥有进入游戏的资格。”

　　在看到维达的一片精神海域后，那股力量有些无所适从地在上空徘徊了两圈。

　　“......哇哦，这有点夸张了。”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那道女声掩饰性地咳嗽了两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轻柔：

　　“恭喜，您已经获得了进入游戏的资格。是否立即开始游戏？”

　　维达点点头。

　　“请闭上双眼。”

　　维达照做，阖上眼皮的一刹那，眼前出现了两个灰扑扑的星球投影。。

　　“罗宾星，只出产康斯坦结晶，出矿率为100%。”

　　星球投影旁还有矿石投影，这是一种灰扑扑的蓝色晶石，她草草扫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托兰星，出产艾拉宝石与厄里斯结晶，前者出矿率为53.5%，后者的出矿率仅为2.1%”

　　艾拉宝石是一种迷人的紫色宝石，厄里斯结晶的晶体虽然是平平无奇的棕褐色，内部却流动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罗宾星是许多玩家的首要选择，有付出必定有回报。托兰星的矿石较难寻找，售价更高。获取矿石一方面会为您带来收入，另一方面则会带来经验，随着您等级的提升，将会解锁更多产出更稀有矿石的星球。”

　　目光挑剔的维达果断选择了托兰星。

　　“本游戏并非常规的虚拟现实，您需要使用我司提供的转换器，使用精神力对采矿机器人进行控制。由于您是1级玩家，不开放选择权限，只能随机进行投送。对上述内容无异议，便可正式开始游戏。”

　　这样一看，《挖矿》有极高游戏门槛的理由相当简单粗暴：使用精神力控制几千几万光年外的机器人采矿作业，比开机甲还要艰难，玩不了就是玩不了。

　　在维达点头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像是被某种不可抗力塞进了一根滚筒洗衣机的排水管，先拉长再挤扁，轰隆轰隆地运输到终点站后，再被哗啦哗啦地倾泻出来。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眼前是一大片怪石嶙峋的荒漠。如果说机甲还长头长四肢勉强有个人样的话，这个机器人的身体让她一时无法适应。过大的、内部空空的脑袋，自带瞄准镜的机械眼，取代双手的可伸缩钳子，还有两道可用于在碎石间行走的履带。

　　“为了体现游戏的公平性和趣味性，我们拆除了小机器人的感应装置，在长达五个小时的任务时间里，请尽情体会收集的乐趣吧。”

　　虽然毫无头绪，维达还是决定先四处逛逛，她转动自己的履带，试图往堆叠着大量石块的小洼地行进。

　　托兰星有着一年一百七十天不间断的沙尘暴，天空总是闷闷的土黄色。一阵狂风刮过，机器人维达的抓地履带直接被掀了起来，平移了一段距离后，她又回到了原地。

　　好气。

　　在一次又一次的逆风尝试之后，她终于站在了石头堆上。

　　“恭喜您发现了一处矿石聚集点。艾拉宝石拥有迷人的光泽，可它的原石宛如深灰色的鹅卵。每块原石中蕴含的宝石质量不同，请您小心甄别。”

　　望着一堆一堆安静趴在地上等待挑选的鹅卵石，说句实在话，外行龙维达顶多能看出来它们哪个圆哪个扁。但她从小睡在宝物堆里，对珍贵的东西有一种相当敏锐的直觉，一眼望去，她就觉得某些石头格外顺眼。

　　在可信度存疑的直觉加持下，维达飞快地将无数块石头夹起来又丢开，巡视完这个聚集点，晃动着大脑袋里寥寥无几的原石，她慢悠悠地爬向下一个聚集点。

　　第二个聚集点的好东西明显要多一些，维达一边装一边扔，忙得不亦乐乎。

　　“你是不是在瞎玩呀？”

　　稚嫩的男童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听来不过十岁出头。小小年纪就已经觉醒精神力，还能跑来玩这种所谓的精英游戏，想必又是个顶级天才苗子。

　　但维达觉得自己宝物收藏家的尊严受到了巨大挑战，因此根本不愿意搭理他。

　　也许是单机太久了，也许是小机器人根本就传达不出多少情绪，男孩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不耐烦，而是飞快转动履带靠近了她，一边采矿一边自言自语：

　　“要不是我哥死活不给我买游戏舱，我才不会跑来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你为什么来玩啊？”

　　为了吃好饭，为了开机甲。

　　但她觉得和小屁孩谈论这些很没劲，便继续沉默着干活。

　　“嗯，看来你信号不好，一跟别人交流就断线。”

　　男孩已经颇为善解人意地替维达想好了缘由。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前一后，爬过了一道又一道陡坡，搜集完一个又一个聚集点。维达对这个莫名其妙凑过来的小幼崽抵触无比，却每次都会把据点的一半石头让给他。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他们必须收工，按时赶到交易处。

　　维达的脑袋里填满了矿石，有些头重脚轻，如果不是宽厚扎实的底盘，她必然会摔倒无数次。
第15章 第一桶金
　　顺风赶路终归是要更舒适一些的，两个小机器人被沙尘裹挟推搡着，不一会儿便看到了一把破破烂烂的条纹遮阳伞。

　　维达加快了滚动速度，正准备冲刺之时，却被一块嵌在沙地里的大石头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履带高高朝天。

　　咕噜咕噜，装在脑袋里的石头们滚落一地。

　　小男孩用钳子卡住维达的铁皮脑壳，好不容易才将她从细砂里拔了出来。

　　明明都快要到目的地了，又得耗费时间来捡起散落的石头。

　　“你先走吧。”

　　一个人迟到总比两个人任务失败要好一些。

　　“哇，原来你会说话？我之前还以为你信号不好。”

　　男孩驱使着履带，惊奇地绕着维达转了一圈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事，我等你一会儿，做任务做到一半把队友撇下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她并不觉得自己多了个队友。

　　之后，不管小男孩多么话痨聒噪，维达始终一声不吭地低头捡东西。

　　当脑袋再度被装满时，维达走到了那块绊倒她的大石头旁边，盯了半天，将石头挖了出来，抱在怀里。

　　男孩用钳子捂住自己的铁皮，作出夸张的晕倒动作：

　　“......哪怕你再记恨它，石头也是不会当场切割的，何必扛着这么大一块废石头赶路呢？”

　　小幼崽子懂个屁。

　　维达冷着脸，踉踉跄跄地赶路。

　　破破烂烂的遮阳伞下列着一张脆弱的木质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又胖又大的独眼机器人，机器人脚下还并列放着两个空荡荡的竹筐，像刚刚是为他们准备的。

　　“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十七分钟，是否选择提交？”

　　哐的一声，维达将大石头撂在桌面上，无声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独眼机器人猛地立起来，桌子平移了十厘米。

　　它那只拳头一般大的眼睛瞬间变红，迸发出一道圆锥状光线，将大石头完完全全笼罩住，片刻之后，瓮瓮的声音从它的胸腔传了出来：

　　“有。”

　　“到底有什么啊？”

　　话音刚落，男孩也意识到了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托兰星上只有两种矿石，鹅卵状的原石包裹着艾拉宝石，那这个表面坑坑洼洼的石头内部只可能是厄里斯结晶。

　　摔跤摔出来金色传说？这是什么狗运气！

　　但很快，男孩连吐槽狗托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对面的小机器人将自己脑袋里的石头一粒一粒取了出来，那个独眼机器人就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一遍一遍地：

　　“有。”

　　“有。”

　　“有。”

　　......

　　他本来以为是那几个聚集点矿石产量普遍较高，可当他“傲世邪帝”的霸气昵称后面缀着一个无比惨痛的“23%”后，他的心态瞬间崩掉了。

　　维达将一脑袋的矿石卸了个干净后，一道面板在她头顶展开。

　　玩家昵称：维达

　　玩家等级：4级

　　本次概率：艾拉宝石73%厄里斯结晶100%

　　副本排名：1

　　温柔的女声再度响起：“亲爱的矿工，请问您是打算直接出售矿石，抑或是由本司为您提供快递服务，送货上门？出售矿石，我们将收取20%最终成交额的手续费；送货上门，快递费用需自理。”

　　如果是曾经，维达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矿石，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些虚无缥缈的通用币明显更实用些，况且她还不一定付得起四千光年的快递费。

　　“好的，我们将根据您最终上交矿石的质量、透明度、折射率、光泽等维度进行判断，并在第一时间将钱款打到您的个人账户。”

　　维达睁开眼时，窗外暮色低垂。

　　她虽然躺在床上度过了五个多小时，一阵无力与疲惫却渐渐涌了上来，像一股闷热的气流，在她的精神域上空徘徊不去。连着在沙地里刨五个小时，她虽然没有用上自己真正的手脚，却莫名觉得指尖上蒙了一层粗糙的灰。维达喜欢亮晶晶的宝石而非灰突突的石块，如果不是为了挣钱，她根本就不会点开这个游戏。

　　一觉醒来后，维达立刻抬手看终端，滑动屏幕后，无数条信息蹦了出来。

　　小狐狸：你今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错过了咱们约定好的大餐时间￣へ￣

　　我实在等不住，就先回家了，保温箱里有三明治和牛奶，你本周就只有这些！

　　大白狗：最近学业上是否存在障碍？

　　陌生联系人：学妹，加个好友呗

　　资深投资大师教你如何翻番手头通用币！

　　......

　　维达飞快地下划着信息通知栏，终于在两条垃圾短信中间发现了入账通知。

　　二十万通用币！

　　指尖触碰的虚拟屏幕似乎滚烫起来。

　　短短的五个小时后她得了这么多钱，相当于一万条营养液，一百份汉堡套餐，揍了奥玛二十次，机甲的两只胳膊。

　　那不过是一串数字，却在维达的心中不断变幻成若干实物。

　　也许，她应该飞速冲到餐厅，豪爽地打包两份汉堡后回来，一边看《灭虫战争史》一边细细品味多汁的肉饼。

　　可最终，她还是踱步到客厅，从保温箱里掏出了牛奶和三明治。

　　奥莉薇的留言看起来有些小情绪，可她的三明治却一如既往地坦诚友好：刷了少量黄油的吐司面包被烤得外酥内软，表皮上还洒满了名为芝麻的醇香谷物。紧贴着两片面包·皮的，是新鲜爽脆的大叶蔬菜，叶片之间看似毫无特别之处，一口咬下去，方才感受到咸肉、芝士、蛋类、腌菜的滋味交融，口感悦动。小小的玻璃罐牛奶看似平平无奇，拧开盖子，一股掺杂着蜂蜜香甜的醇厚气味便慢悠悠地飘出瓶口。

　　维达蹲坐在沙发上，吃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一份三明治下肚后，她忽然觉得，有些钱非花不可。

　　点开商城，在搜索框内输入发绳。

　　潘妮女士长着一头叛逆的卷发，如果不拿发绳收束好，她的脑袋很像一颗花椰菜。

　　她喜欢粉色，上面最好再悬挂一些闪亮的东西。

　　在她临走之前，孤儿院还有八十六个孩子，每个人都需要一枚增添服饰色彩的胸针。

　　给院长买一副抽象的装饰画，虽然维达在付款的那一刻也没看清上面到底画了什么。

　　维达点开了自己的学生档案，认真地把地址输入到收货栏。

　　沙莲娜的眼睛是明媚的浅绿，橄榄石应该很适合她熟栗子一样的发色。

　　奥莉薇走惯了淑女风，想尝试一下稍微成熟一点的路线，这条缀着泪滴状红宝石的黑缎带颈环她应该会喜欢。

　　阿诺德......

　　阿诺德喜欢什么？什么东西比较适合他？

　　维达在商城里逛来逛去，都找不到能够下单的事物。

　　他的家世实在太过显赫，气质又过于清冷正直，实在想象不出他戴着廉价或花哨饰品的样子。

　　维达干脆暂时选择放弃，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给其他人买礼物很容易，给阿诺德挑东西时却突然生出了众多顾虑。

　　整整睡了十八个小时之后，沃尔特才终于恢复了精力。在看到入账提醒后，他猛地掀开被子，闯开房门，横冲直撞下楼找他哥。

　　这是阿诺德第三十次打开通讯界面了，他始终没能等来自己最期待的那条回复。

　　“最近学业上是否存在障碍？”

　　这语气好像有点太过板正了，话题也像突然找学生谈心的辅导员。

　　维达并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在愉快放松的周末突然收到这样一条学业讨论，难怪不想回复他的信息。

　　正当他下定决心，打算再发送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作为补救时，他弟弟宛如过度兴奋的驴一般，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来到客厅。

　　“哥，我挣来的第一桶金！”

　　虚拟屏幕几乎要在他脸上穿模，阿诺德无奈万分，只得关掉终端，看向他弟弟的“重大成果”。

　　三万通用币。

　　“还不错，你这桶金哪来的？”

　　“哥，你知道有个叫《挖矿》的游戏吗？连上精神力去采矿，挖够五个小时后结账，就能得现金。唉，不过这游戏可真够无聊的，如果不是为了买游戏舱，我才不会去玩它。哥你知道吗，我刚刚下线的时候，莫名其妙觉得嘴里一股沙子味。”

　　“......你的意思是，你在地里刨了半天，只为了攒出来半个游戏舱？”

　　“哥，是我太菜了，你还真不能瞧不起这游戏。跟我一块挖矿的大神，出矿率高达70%，还挖出了稀有晶体，那收入肯定是十万起跳。我一觉醒来还记得大·神·的·名字，叫维达，果然昵称越朴素的人越强......”

　　“等等，你说的那个维达，是不是一个姑娘？”

　　“嗯，对啊，声音有点哑，全程就开过一次口。”

　　虽然游戏无聊，但是能赚钱。

　　第二天，维达依然老老实实地上线了。

　　这次的采集目标是凯拉星的黄昏石，色彩光泽有点像她的眼睛。

　　这次的维达机器人变了一种样子：尖细的三条机械腿，左手是个收集用的小箱子，右手则变成了敲石镐。黄昏石产在矿洞的岩壁上，需要一点一点地往下磕。

　　当维达终于歪歪扭扭地来到矿洞洞口时，那里已经立着两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一个机器人头顶上写着“傲世邪帝”，另一个机器人的名牌上则是一串乱码。

　　维达眼前一黑。

　　“傲世邪帝”立刻挥动起手里的小镐子：

　　“大神你来了，这有一个新手玩家，也想和咱们一起组队，他和你一样，不太爱说话。”

　　乱码机器人顺势往前走了两步，尖尖的腿却刚好卡在石缝中，对着维达行了个古老的东方大礼。
第16章 异变
　　维达行走在一片迷雾中，脚下铺着大小不一的尖锐碎石子。

　　她明明已经退出了游戏。

　　下意识举起胳膊，洁白纤细宛如艺术品，这的确是她自己的。

　　“你永远也打不过她。”

　　谁？

　　维达猛地抬头，循声望去，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别以为你能挣脱。”

　　她身边的浓雾仿佛突然具有了生命，变幻出无数只氤白冒气的手，挣扎扭动着往她身上探。

　　维达下意识想起那些将她束缚多年的细丝，如果被这些手碰到，必然没有好事发生。

　　她索性化为龙形。

　　黑色飓风在碎石地中央升起的一瞬间，附近的迷雾被瞬间弹开。那些令人作呕的手气愤地握成拳状上下左右挥舞，却迟迟不敢伸向那能够撕裂钢铁的风暴。

　　当风暴消失，巨龙的身躯出现在迷雾中，那些手又迫不及待想往去够，却被灼烧得尖叫起来。

　　维达呲了呲牙，让附着在鳞片上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你还是会死在她手里。”

　　维达瞬间明白了。

　　出于龙形的维达明显要更凶残和激进一些，在听到如此挑衅的话之后，她迅速陷入了狂暴状态，腾空而起，径直朝着声源处飞了过去。

　　空中的雾气十分怕火，它们迅速扩散开，却依然被滞留在空中的火星子燎了一小半。

　　渐渐地，迷雾尽头出现了一道庞大的影子。

　　“你永远也打不过她。”

　　维达咆哮一声，喷出诅咒火焰的同时扇动双翅，夹杂着烈焰的风暴怒号着扑上去，连撕带咬。

　　影子丝毫没有移动，像一个死物，被动地承受着。

　　“别以为你能挣脱。”

　　维达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穿透迷雾，缓缓降落，这才终于看清状况。

　　被火焰舔舐啃咬的，是一座高大且粗陋的人形雕像，没有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衣饰，也没有分开的五指。

　　“你还是会死在她手里。”

　　......

　　维达睁开眼，正对上天花板。

　　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可维达几乎不做梦。

　　刚刚的恶心遭遇，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是一场拙劣无比的警告。

　　原先的世界是一条线性流动的河，维达是一块意外落在河床上的大石头，使得河水前往未知的方向。不该发生的事件会发生，不该出现的人会出现。目前来看，这次意外事件绝对是对原剧情有利的，否则这个世界的意志也不会专门跑来挑衅她。

　　“她”是谁？

　　只可能是昆蒂娜。

　　不知道好心的中带白苔蛾是否会提前上岗，为她送去美颜良药。

　　龙会死在她手里？

　　维达冷笑一声后，突然想起了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她飞快点开终端，划到个人账户界面，突如其来的惊喜使她瞬间将昆蒂娜抛在脑后：

　　到账了整整三十万通用币！

　　更高级的星球果然值得，明明身后跟着两个动不动摔跤耽误时间的捣蛋鬼，收益还是要比1级的托兰星好出许多。

　　......

　　“你们听说过吗？昆蒂娜从前根本不长现在这样。”

　　“你才知道啊，学院里明明早就流传开了。”

　　“可我手头有她以前的照片，你们如果都知道的话，那我可就不给你们看了。”

　　“你从哪儿搞到的？两个月前那个被勒令退学的人不就是因为扒出了昆蒂娜的旧照么？”

　　“所以说你们可别偷偷告密，咱们只在自己的圈子里传一传，这里好歹是我家，她怎么闯进来......”

　　话音刚落，叽叽喳喳的密友们便听到了敲窗声，她们下意识望过去，正好看见了倒吊在窗沿的银发女孩。

　　女孩又敲了敲窗，微笑着对里面的人比着口型：“这么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我的照片，为什么不让本人也参与参与呢？”

　　她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昆蒂娜叹了一口气：“不管你们开不开窗，”

　　她将胳膊伸出来，轻松穿透玻璃，一把抓住柜沿。

　　“我都是要进来的。”

　　虚拟屏幕上，瘦弱的黑发女孩子大约十五六岁，却穿着明显不符合年龄的嫩粉色蝴蝶结外套，正在怯生生地微笑，却被镜头定格下奇怪又僵硬的表情。

　　终端上沾了一滴血，昆蒂娜厌恶地皱起眉，抬抬手指直接将它碾得粉碎。

　　好客的主妇一边托着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的昂贵水果一边敲门。

　　无人回应。

　　“她们到底偷偷摸摸躲在房子里干什么？”

　　主妇颇为不耐烦地推门，发现门是反锁的，她将耳朵贴到门上，一片寂静。

　　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她快步跑到控制室，解锁了所有门的权限后，再冲进女儿的房间，却立刻被眼前的噩梦景象吓到昏厥。

　　房间内的每一个监控探头都被附着上了一层黏糊糊的胶质，死者的骨头与肌肉几乎都被碾成粉末，溅射出来的血染红了四面墙壁。

　　......

　　“什么？爱丽丝她们竟然以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被杀死了？”

　　望着坐在对面正在梨花带雨的美丽女孩，原本一向秉持着客观公正理念的探员合上了写到一半的记事本。

　　他绕过桌子，走到女孩面前，将手搭上了那道因哭泣而颤动着的肩膀：

　　“我很理解你，每个如花朵一般纯洁的女孩都不应该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死者不过是你的同学，请你不要太过伤心，损害了身体。看到你哭成这样，我......我心里也不好受。”

　　听到这番话，昆蒂娜抬头瞥了探员一眼。那惊怯而羞涩的眼神瞬间便勾走了探员的魂。

　　从审讯室出来的昆蒂娜瞬间被一群嘘寒问暖的男生团团围住。

　　“嗯，并没有啊，探员的态度很温和。”

　　“我状态还好，虽然被吓到了，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啦。”

　　“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影响我参赛的。”

　　微笑着向前来陪伴的人一一告别后，昆蒂娜转身离开了。

　　回到宿舍，关上门的一瞬间，她的唇角瞬间撇了下来。

　　“不知好歹的蠢货，还得让我浪费时间去清理。”

　　昆蒂娜的人生总是被人称羡，她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数额恐怖的个人账户，解决虫族与人族纷争的无上荣耀，一个霸道又体贴的爱人。对待感情，她是如此忠诚，对无数位拜倒在她裙摆下的青年才俊不屑一顾。

　　二十五岁时的她还是一个注定在写字间里操劳终生的普通职员，在一个无比平凡的午后，一枚虫族的卵赋予了她惊心动魄的美貌与独特的力量。她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分解，在无数严防死守的地方自由穿行，她也可以分解别的事物，包括人类。她甚至还可以吞噬那个被分解人类的分化能，从而成为能够分化的精英人类。

　　回顾自己的一生，她只留下了两样遗憾：奥古斯塔斯的无主机甲和从来只会向她投来厌恶眼神的阿诺德·海尔辛。

　　老天爷也许是为了补偿她，竟让她重生在十七岁。当她在那具年轻又丑陋的躯壳里醒来时，正好看见了一枚安静躺在杯底的卵。

　　邻居家的羞涩男孩贝尔将会在两个月后分化成白鸽，前往联盟最著名的综合性学府就读。

　　改换容貌的昆蒂娜将脸红心跳的贝尔约了出去，两小时后，她成为了白鸽。

　　当昆蒂娜入学就读时，她凭借出众的外表、聪慧的大脑以及媲美武者的强大实力，成为了学院内最知名的女神。

　　每个年轻的分化者心中都有一场热血沸腾的盛会：困兽争霸赛。

　　这场四年一度的大型比赛虽然名字颇为土气，却拥有极高的知名度与含金量。它总是在联盟主星的角斗场举办，全联盟的所有知名学院都会选拔出实力最强劲的青年来参赛，八位元老以及军事统帅也会观看最终的决赛，并亲手将象征勇气与荣耀的徽章别在获胜者的胸前。

　　上一辈子的优胜者便是阿诺德，坐在显示屏前的昆蒂娜几乎看完了他的每一场晋级赛。

　　这一辈子，她作为坎普学院的参战代表，将会站到角斗场的准备台上，击败曾经的一个又一个追求者后，再把冷漠傲慢的阿诺德狠狠踩在脚下。

　　“困兽争霸赛？”

　　好土的名字。

　　维达对这个比赛毫不知情，书中的剧情始终围绕着昆蒂娜展开，根本没有提到她二十五岁之前的晦暗青春，也自然不会描写到这场只允许分化者参与的盛会。

　　“按理来说，只有先通过全院同年级学生必须强制参加的淘汰赛，才能够获得晋级赛的参赛资格。”

　　维达想要掏掏耳朵，却在辅导员又温柔又严厉的注视下收回了手。

　　行呗，淘汰赛就淘汰赛。

　　“按照正常流程，你本来也应该老老实实地打淘汰赛。”

　　“可惜，当同学们了解到不得不在赛场上面对你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想要弃权。”

　　“最后，学院为你开了先例，你可以跳过淘汰赛，直接加入校队。”

　　维达抽搐着嘴角答应了。

　　整整一个星期，当包括奥莉薇在内的同学们在格斗场上打得不可开交时，她每天都过着挖挖矿，去食堂，睡大觉的安逸生活。

　　一星期后，神清气爽且财大气粗的维达踩着点来到校门口，与阿诺德带领的鼻青眼肿战队顺利会师。
第17章 脸红
　　放眼望去，维达看到了几位熟人。

　　同级的赫尔曼与妮蒂亚，高年级的奥玛和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正在十分亲切地同清秀的小学妹套近乎，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身上一抖。

　　他快速转头，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孩正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过于渗人，格兰瑟姆也不是没玩过相似的类型。这种性格阴沉古怪的女人虽然初期很难上手，可如果坚持以温柔而专注的态度去对待，最多过上一两个月，便也能够品尝到坚硬外壳之下的柔软内芯。

　　更何况，他明显已经引起这女孩的注意了。

　　虽然手头正在泡学妹，双管齐下长线作战也未尝不可。

　　想着想着，他努力调动自己酸痛的肌肉，展现出了他自认为最有魅力的微笑。

　　——然而，效果并不太好。

　　那女孩紧抿嘴唇，眉头微皱，脖子上甚至爆出了筋，仿佛在极力克制呕吐欲。

　　格兰瑟姆的微笑从来没有收获过这样的反馈，挫败懊恼之余，他将原因推到了奥玛身上：

　　都怪这只粗鲁的犀牛！

　　前两天对战，奥玛毫不留情地在他同样英俊的狮子面庞上怼了一角，导致他的右眼至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紫圈。

　　维达已经强忍住当场拧断格兰瑟姆脖颈的欲·望了，没想到他还敢对着自己笑得如此黏糊。

　　新仇旧恨一下子齐刷刷涌了上来，虽然现在还不能动手，如果有幸在赛场相遇的话，她一定不会让这条猥琐的狮子毫发无伤滚出角斗场。

　　上飞船前，阿诺德使了点小心机，他滥用领队的权力，替每位同学定好了位置。

　　他把自己安排在了维达身边。

　　飞船的座位并不宽敞，两张并排的椅子之间只隔了一道皮质把手。

　　维达大喇喇地将手搭在上面。

　　胳膊时不时隔着衣料摩擦触碰，耳边时不时响起细微而短促的呼吸声，阿诺德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把手上的胳膊收回去了。

　　他忍不住扫了维达一眼，却只能看到白净的耳根与漆黑的后脑勺。

　　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女孩身上，而女孩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窗外那颗冷蓝色的恒星。

　　不管是冷也好，热也好，高兴也好，维达基本不会表达出来，她通常都是一种表情，即面无表情。

　　而阿诺德总能莫名其妙读懂维达的内心情感。

　　她正在生气。

　　刚刚到校门口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变得这么生气，应该是见到了某些让她恶心的东西。

　　虽然有一肚子东西想说，但阿诺德选择暂时不搭话。

　　渐渐地，维达的呼吸平缓下来，她的眼睛依然注视着窗外，肩膀却明显放松了。

　　“你是不是要攒钱买机甲？”

　　你怎么知道的？

　　维达一脸纳闷地回过头：

　　“的确。”

　　目光触及到维达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阿诺德卡了壳，他顿了顿，才想起了自己接下来需要说什么。

　　“希望你暂时不要下单，至少等到大赛结束以后再说。”

　　连挖一星期矿的维达的确已经攒够了钱，她老早就看上了一台入门型，如果不是一出门又要大把大把花钱，她肯定已经早早下了单。

　　第一次实验课上，已经有人抛弃了训练机，掏出了涂装颇为炫酷的个人机甲。

　　那人操作还很不熟练，重心歪斜，屡次跪倒在地面。但那台造型尖锐前卫的机甲内置了相当完备的保护措施，每次都能单膝跪地，动作十分优雅利落。

　　飞得再快的甲虫，也只是甲虫。

　　漂浮在空中的维达目睹了全程，她为了泄愤，连做出好几个高难度的炫技动作。

　　地上的帅气机甲依然一次次帅气地跪了下去。

　　飞行弧度再优美的甲虫，也只是甲虫。

　　维达多么希望机甲的款式能够配得上她的技术，而阿诺德却劝她先别急着买。

　　阿诺德的话基本都很有道理，维达还是决定认真听听。

　　“你是不是感觉到训练机的反应比较滞后？”

　　的确，指令的下达和执行永远不能完全同步。

　　“市面上的低价机甲大多如此，这样的机甲不能成为你的同伴。”

　　要想开机甲，精神力必须到达一定水平。

　　而当精神力已经高到某种境界的时候，机甲也得达到那种水平才行。

　　瓶子里需要装水，却没办法装进海洋。

　　听完阿诺德的一番解释，维达点开商城，调整了价格序列，最上面那台机甲的价格几乎让她昏厥。

　　阿诺德跟着瞟了一眼后，又补了一刀：

　　“这台机甲还是不行。”

　　“还不如说，市面上所有可以量产的机甲都不能满足你的需求。”

　　“真正的好机甲的型号都是独一无二的，往往出自大师。”

　　一提到大师，维达只知道奥古斯塔斯。

　　如果能征服那台机甲，将会省下能够购买一颗小行星的钱。

　　如果将矿星比作布满蜘蛛网的洞窟，将十四行省的伯克市比作整洁秀丽的独栋房子，那么联盟主星就是光明神的后花园。

　　维达跟随着走出站台时，正值黄昏。

　　她面前伫立着无数栋穿透云层的修长建筑物。

　　站台并不在一楼，甚至不低于一百楼。

　　巨大的恒星已经西斜，金色的光芒倾撒在大楼的玻璃外壳上，一片辉煌璀璨的琉璃世界。

　　站台边缘停泊着一架架悬空的飞行器。在成功接到客人后，它们便无声合上机械门，直直垂坠下去，消失在无数飞行器都在遵循的规定路线中。

　　维达依旧坐在窗边，好奇地审视着窗外的一切。

　　阿诺德没有去打扰她。

　　联盟主星的黄昏比厄舍星短暂许多，还没行进一段路，天色便黑了下来。

　　一只手抚上了维达的肩膀，她愣了一下。

　　阿诺德却一脸坦荡地指指窗外：

　　“你看那边的角斗场。”

　　阻挡住天际线的建筑物轮廓突然矮下去一截。

　　角斗场的轮廓是不规则的椭圆，像一只盘踞安睡的野兽，上方悬挂着两颗卫星，一颗硕大而黯淡，另一颗体型较小，缺了大半截，却更加清冷明亮，宛如高高举起的弯刀。

　　想到能够在这样的场地踩碎格兰瑟姆的骨头，维达瞬间兴奋起来。

　　酒店的条件其实很不错，但学院故意定了双人间。

　　维达推开房门时，妮蒂亚将明日要穿的礼服首饰铺了一床。

　　困兽争霸赛主要还是精英人类的狂欢。哪怕大家都要以兽型在角斗场里撕咬缠斗，口水与鲜血齐下，但出于贵族追求仪式感的臭毛病，大赛之前还是要举办一场舞会。

　　抠门的维达并不愿意为只穿一次的衣服花钱，想来想去，她带上了阿诺德赠予的黑裙子。

　　“我的天，这裙子怎么这么皱！”

　　妮蒂亚一个箭步冲上来，心疼地抚摸着和粗糙牛仔裤混装在一起的、被凌虐得如同咸菜干一样的裙摆。

　　“唉，丝绸明明是最需要精心保养的面料，却被你糟蹋了。”

　　妮蒂亚一边念叨着，一边抓起裙子冲进卫生间，摔上了门。

　　“......”

　　在维达的印象里，妮蒂亚是一个高傲且坚韧的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态的妮蒂亚，主要原因似乎还是因为她。

　　一套合格的酒店房间必须要配备挂烫机。

　　机器的轰鸣声响了一会儿，停了。

　　妮蒂亚环抱着柔顺无比的裙子走了出来，将它小心翼翼地递给维达：

　　“换上吧。”

　　阿诺德的打包手法糟糕无比，但眼光的确不错。

　　这条裙子同样是平直领口，无袖设计，与维达的化纤小黑裙有几分相似。丝绸的材质终归是化纤所无法比拟的，一整片剪裁得体的料子轻巧地裹住维达骨肉匀停的身段，下摆再倏然盛开层层叠叠的花，露出一段晶莹的小腿。

　　她披散着头发，光脚站在厚实的地毯上。

　　妮蒂亚看了半天，捂住了脸：

　　“不行不行我不能看，再看我就想抱上去，弄皱了又得重新来。”

　　敲门声响起。

　　维达离门比较近，便走过去按下门把手。

　　阿诺德正捧着一个狭长的盒子立在门口。

　　在看到如此打扮的维达后，他半天没说话。

　　当维达抿起嘴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将盒子塞进维达怀里：

　　“我......我姐突然想起来，这套裙子还有小配饰，嘱托我一定要带给你。”

　　接着，他主动替维达关上了门，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在妮蒂亚颇为暧昧的眼神中，维达拆开盒子，取出一双长过肘部的手套，手套与裙子是一种面料，同样泛着低调无比的深银色花纹。

　　没有弹性的手套穿脱起来相当麻烦，她先将手指头塞进纤细的指筒里，发现刚好合适后，再将长长的袖筒一寸一寸拉上去，护住手肘，停到大臂中间。

　　妮蒂亚对这副迟来的装饰品赞不绝口：“假如你把头发盘起来，再带一副墨镜，一串珍珠项链，就可以成为古董电影中的女主角了。”

　　阿诺德其实并没有离开。

　　他还立在原地，垂下头，用双手捂住脸，未并拢的指缝泄出几缕蒸腾的绯红。
第18章 舞会
　　距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妮蒂亚和维达还没有回来。

　　一身正装的阿诺德交叠着双手坐在单人沙发里，白手套随意丢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害怕手心的汗珠会将手套打湿。

　　半个晚上，他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穿着礼服、披散着长发的维达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

　　女孩转身，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光脚走到他面前，站定，探出被黑色丝绸包裹的细长手指。

　　他颇为慌乱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顺从地将手搭上去，还是颇为鲁莽地取下窝在女孩平直锁骨上的一缕秀发。

　　耳边突然传来又聒噪又细碎的话语。

　　阿诺德睁开双眼时，天际线尚未亮起。

　　格兰瑟姆翻了个身，终于不再说梦话。

　　回想起昨晚，阿诺德无声地叹气：

　　这是什么奇怪的梦啊，她可能连舞都不会跳。

　　“跳舞？我不会。”

　　听到维达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妮蒂亚猛地转头，化妆师的手一滑，直接把眼线扯到了太阳穴。

　　“所有参赛者都得跳，你那段时间也没打算学？”

　　维达有点慌了，她以为跳不跳都完全出于自愿，她本来打算跟谁都不跳，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喝酒吃水果，她还专门搜索了往届舞会上的菜单。

　　“那你对交际舞有没有大致的印象？”

　　维达眯起眼睛，任由小刷子在她眼皮上涂涂抹抹。

　　她想起了他们龙族的舞。

　　在大陆西北部的失落峡谷中，有一座永远无法熄灭的篝火。

　　每当有龙诞生时，所有的龙都会受到感应，前往失落峡谷，成群结队地围绕着篝火上下翻飞，以庆祝寥寥可数的龙族成员再添新丁。维达本来就是最晚出生的，因此只隐约记得有一群疯疯癫癫的龙将她丢进火堆里边瞎飞边乱叫——他们把这个叫作跳舞。

　　直觉告诉维达，妮蒂亚口中的交际舞应该和这种舞没有一点关系。

　　化妆师汤姆一向格外喜欢这种沉默又美貌的客人，他摆弄着维达的下巴，欣赏了半天自己的杰作后，想来想去，又在维达的眼角点了一颗痣。

　　理查·阿加莎是全联盟赫赫有名的造型师，专门为贵族进行造型定制，还会十分贴心地为不便携带自己衣帽间的富豪们提供鞋帽与首饰的租赁服务。

　　妮蒂亚态度颇为强硬地替维达挑选了一双尖头细跟鞋，这样会显得她小腿更加纤长，裙摆更加舒展，走起路来更加摇曳生姿。

　　维达就这样“摇曳生姿”地来到走廊，差点与一位满头银丝的妇人相撞。

　　那名气质优雅又凌冽的女士并没有计较维达的冒失，她久久凝视着维达，片刻之后，用一种轻柔的语调询问：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是否愿意赏光，跟我来一趟？”

　　维达跟着她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道门前。

　　在妇人按下指纹打开门的一瞬间，维达差点被陈列柜里的若干宝石饰品闪瞎。

　　她竭力控制住砸破柜子抢东西跑路的冲动，老老实实跟着妇人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明显就要朴素黯淡许多，只有一个陈列柜，柜子上还盖着拖地的黑色天鹅绒。

　　然而，当妇人一把扯开天鹅绒，露出柜子里的藏品时，维达瞬间就忘掉了刚才看到的所有耳环钻戒。

　　“您愿意佩戴这条项链么？”

　　名为理查·阿加莎的妇人微笑起来：

　　“我想把它租借给您。”

　　由身着黑白燕尾服的侍者推开沉重的木门，轻轻按住雕花的胡桃木扶手，缓缓走下大理石台阶，便来到了宴会大厅。悬空的水晶吊灯将柔和的灯光笼罩在每一位矜持交流的绅士淑女身上，赋予他们好气色，再尽心尽力地替他们打磨着每一粒鬓边的翡翠石，每一颗胸前的象牙扣。

　　昆蒂娜身着简洁大方的白色缎面礼服，银发在耳边松松挽了一个髻。

　　她单手捧香槟，低调地立在会场的角落——如果她的身边没有围着一堆嘘寒问暖的男人。

　　昆蒂娜微笑着应付蠢话，内心其实已经烦躁得要命：任何一位优秀且矜持的男士都不会上赶着挤到人堆里，再拼命朝着一个姑娘献殷勤。她已经看到了好几副熟悉的面孔，那些前世的高傲情人们其实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却碍于她身边的这一堆苍蝇们，迟迟不愿上前。

　　她急于摆脱身边又浅薄又没什么光明前途的男人们，但人还没有来齐，宴会便不能开始。

　　不出意外的话，装甲学院里也有好几个熟人：热情直白的狮子格兰瑟姆，阴郁又爱撒娇的小蛇赫尔曼，还有铁板一块死不开窍的冰原狼阿诺德。她曾经无数次被针锋相对的格兰瑟姆与赫尔夫气得焦头烂额，当被迫对那个男人表忠心后，才意识到那时生活的美好。不知道这次初遇的舞会上，又会有什么可爱的事发生。

　　木门再度被推开，一身黑色西装的阿诺德率先走了进来，全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

　　接着，是几位将会在未来立下赫赫战功的男女英雄们。

　　她看见格兰瑟姆了，格兰瑟姆也一眼就发现了她，先是一怔，接着便是招牌式的微笑。

　　嗯......他脸上怎么还挂着彩，笑起来有点丑。

　　在他之后，一个身着黑裙、戴着黑色长手套的女孩正提起裙摆，缓缓走下楼梯。

　　等等，那是谁？！

　　身段眉眼皆是媚意的昆蒂娜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美女，但当这女孩一出现，众人的目光便瞬间被夺走了。

　　女士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女孩颈间的荷鲁斯石项链。

　　荷鲁斯石是最珍贵的晶体之一，通体为明亮璀璨的金色，晶体内部还悬浮流动着微小的旋涡，像是困住了一座自顾自运行的蟹状星云。一颗荷鲁斯石便可抵得上一颗小矿星，而这条项链的链体部分镶嵌着若干颗大小不一的荷鲁斯石，哪怕是将其团团包围的碎钻也没能夺去这种昂贵晶体的光彩。然而，与女孩金色的瞳孔相比，荷鲁斯石不得不退居一步。

　　细腰高髻，泪痣红唇，裙摆摇曳，尖细高跟。

　　昆蒂娜终于想起了这个出尽风头的贱·人的名字：

　　维达！

　　上一辈子，维达是被格兰瑟姆抛弃的旧情人，一个空有长相的废物木头。昆蒂娜原本十分瞧不起这类货色，可维达的那张面皮实在过于出众，她看着实在难受，索性让格兰瑟姆亲手了结了她。

　　没有想到，重来一世，这女人居然混进了装甲学院，她的木头壳子里仿佛终于被装进了灵魂，耀眼灼烫得像一簇火。

　　——看来，拥有特权的不止她一人。

　　维达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昆蒂娜，她眼中的光芒瞬间滚烫起来，双手握成拳，饱满的红唇不由得向上勾，露出一点森白的牙。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终于对视了。

　　两人心知肚明：

　　总有一天，她会杀了她。

　　维达的美丽是有攻击性和距离感的，盛装出席时，尤为如此。因此，虽有无数双眼睛打量着她，却没一人敢上前搭话。

　　第一眼看到如此装扮的维达后，阿诺德就被深深惊艳了，在赴宴的路上，他思索了一路该怎样教她跳舞。结果不知为何，现在的维达又开始生气了，他顺着维达刚才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一脸假笑的昆蒂娜。

　　参赛代表全部到齐，领导开始致辞，众人举起酒杯润润嘴，舞会正式开始。

　　尖头高跟实在是过于难受，维达只能捧着酒杯，一步一步挪向堆满糕点的长桌。

　　她必须往嘴里塞点东西，才能平息心中的杀意。

　　当阿诺德找到维达时，她正倚靠着桌子，一边交替着放松双腿，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点心。

　　暂时没有人敢找她跳舞。

　　他原本想直接上去邀请维达，低头时，却看见了那双美丽却必定会痛苦的高跟鞋。

　　第一支舞快要开始了。

　　阿诺德想了想，径直走到维达身边。也许是这层白手套给他壮了胆，他一把握住维达的胳膊：

　　“跟我来。”

　　维达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块糕点后，被阿诺德牵引着离开舞池。

　　相貌最出众的两位视觉焦点哪怕贴着墙根走，也还是会被注意到。但阿诺德的脸色实在是太过严肃，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拦。

　　两人东穿西走，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大露台，耳边的音乐声依然清晰，却没有人会看到他们。

　　“你现在可以脱鞋了。”

　　舞会上脱鞋，不合规矩。

　　维达抬起头，看向了这位主动教她破坏规矩的风纪管理员。

　　甩掉了无比夹脚的高跟鞋，当脚掌与绒绒的地毯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简直舒服到升天。

　　“舞是必须要跳的。”

　　维达早就从妮蒂亚身边知道了这回事，可不会跳就是不会跳。

　　“我可以教你。”

　　她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向阿诺德伸出了手。

　　眼前的一切似乎和梦境重合了，阿诺德愣了愣，将手搭在了维达的掌心，隔着两层手套。

　　交际舞的礼仪之一，是必须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灯光将夜空照得朦胧暧昧，阿诺德的眼睛温柔深沉得如同湖水。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着，维达莫名僵硬起来。

　　“把你的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维达照做。

　　男士的右手需要扶住女士的腰。

　　阿诺德的手握住又张开，张开又握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搭在维达的腰上。

　　“右脚后退，左脚跟上。”

　　维达听到指挥后，往后跳了一大步，她害怕阿诺德会踩到她。

　　阿诺德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

　　“并步。”

　　“右脚向前。”

　　他俩都没想到，彼此之间的配合居然这么好。

　　渐渐地，两人跟上了舞池里的伴奏。

　　“转身。”

　　如鱼尾一般的裙摆被甩出优美利落的弧度，维达的鬓发也变得凌乱起来。

　　跳完这支舞，维达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靠着桌子，配着甜酒，吃了一晚上点心。

　　......

　　“所以，你最后学会跳舞了吗？”

　　舞会结束后，妮蒂亚瘫在床上，一边揉着酸痛无比的腿，一边还不忘关切维达。

　　维达将流光溢彩的眼珠撇到一边，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会了。”
第19章 初战
　　瓦格纳恒星刚刚从天际线攀升上来，角斗场的观众席便已经坐满了人。

　　“爸爸，你把位置买得这么靠后，我还怎么看阿诺德大杀四方啊？”

　　“嘿你个臭小子！就这么三个位置，我都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半年时间才搞到，你还敢嫌弃？”

　　无人机十分勤恳地将这一段父子间的对话记录了下来，正在老老实实蹲守直播的观众们瞬间炸开了锅。

　　“呵呵，何不食肉糜。”

　　“有父母溺爱可真好，在天价席位上坐着还要抱怨。”

　　不知谁起了头，弹幕的重点又转到了阿诺德身上。

　　“阿诺德真有那么厉害？连几岁的小屁孩都嚷嚷着要看他。同为顶级世家子弟，格兰瑟姆的名气为什么不如他？”

　　“不过就是赢了几场表演赛而已，他爸爸手下的狗能不让着他么，困兽争霸赛可是货真价实要出血的，还不能拿权势压人，看他那副少爷做派能撑到几时！”

　　“前面的人可不要太酸嗷，人家能万众瞩目地参赛，你不过是蹲在显示屏幕前的米其林肥宅罢了。”

　　“还TM吵，还TM吵！参赛队员都进场了，收声。”

　　无数架无人机从场地入口慢慢向场内移动。

　　一面被四架小飞行器牵引着的旗子飘了进来，纯黑色的布料上，卫国英雄莫尔的个人机甲被勾勒出金色的剪影。

　　一身黑西装的阿诺德·海尔辛率领着身后的队伍走了进来，他将银白色的短发全部拢向脑后，露出一双冰封肃穆的眼睛。

　　全场寂静，继而爆发出能够掀翻穹顶的欢呼声。

　　装甲学院，联盟的骄傲，英雄的摇篮。

　　维达缀在队尾，悄悄扯了扯领带——她快要被这玩意儿勒得无法呼吸了。

　　然而，当她再次抬头时，便发现了一架将摄像机对准她，忠实记录下她所作所为的无人机。

　　不就扯了扯领带，我连鞋都敢脱，有本事你举报我？

　　她抬起头，双眼微眯，颇为挑衅地看向无人机。

　　然而，令维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因为这点小镜头火了一把。

　　“等等，刚才那个扯领带看镜头的高马尾姑娘是谁！！！”

　　“靠，她居然敢挑衅观众......但是我喜欢(*/ω＼*)”

　　“这是争霸赛还是选美比赛？搞饭圈的可真恶心！”

　　“人家一个素人，扯什么饭圈！况且我就是下·贱，我就是馋她的脸。”

　　“我刚刚去搜时刻表了，这姑娘叫维达，今天下午就有她的比赛。”

　　......

　　格斗学院的某间宿舍，四个女孩正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看直播。

　　“真是的，我就喜欢这种又美丽又嚣张的人！”

　　金发女孩一把抱住离她最近的室友，仿佛这样才能抒发她的过度激动。

　　沙莲娜微笑着摸摸脑袋上的橄榄石发卡，心里暗暗反驳：

　　不，她一点也不嚣张，反而是个超级可爱的人。

　　维达全然不知自己已经火了，正瘫在休息室的小圈椅里补眠。

　　她第一场比赛明明在下午，却要被迫早起，只得现在趁机多睡一会儿。

　　“下一场比赛：

　　联盟共济大学昆蒂娜·穆尔Vs枪炮学院劳里·伟兹！”

　　维达睁开眼的一瞬间，阿诺德差点以为自己的偷窥行为被抓包了，然而维达根本没有给他留眼神，而是飞快蹿到了看台。

　　银色长发的纤秀影子缓缓走到对战区，还向着对手鞠了一躬。

　　回想起书中昆蒂娜的恶心嘴脸，维达撇了撇嘴。

　　弹幕中果然是一片称赞声：

　　“这姑娘不错，长得好看还有礼貌，比上午那个又扯领带又翻白眼的强多了。”

　　“哇哦，楼上是什么毛病？不捧一踩一就不舒服是吗？”

　　“别吵了别吵了，明明都是漂亮的小姐姐。”

　　哨声吹起，昆蒂娜变成了一只娇小的白鸽，与对面的黑狗熊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维达皱起眉，她记得书中的昆蒂娜根本不屑于吞噬弱小的物种，她通常选择北极熊来作为自己的分化型。

　　在看到还没自己脚掌大的鸽子，黑狗熊直立起身，颇为得意地晃了晃粗壮的前臂，直接向它冲过去——扑了个空。客观来讲，狗熊的速度并不慢，还会吐火，但它却被一只看似弱小的鸽子玩弄得团团转，满场瞎跑，仿佛成了一只失去灵智的野兽。

　　狗熊的行动越来越迟缓。

　　绝大部分观众以为这不过是被溜得耗空了体力，只有眼力过人的维达才能看见狗熊身上一道一道细小狭长的血口子。鸽子喙绝对不可能造成那样的伤口形状，昆蒂娜也并未发动任何携带属性的技能，想来想去，只可能是使她叱咤风云整整一本书的分解能力。鸽子体型小，速度快，便于更隐蔽地发动攻击。

　　片刻之后，狗熊重重倒在地上。

　　舍弃绝对的力量与体型优势，走上另一条道路，将自己的能力运用自如，这让维达有点佩服。对于一头龙来说，比起某些一脚踩上去就终结战斗的野兽，敏捷的小鸽子反而可能会成为更加难缠的敌人。

　　维达慢慢踱步回休息室，窝进小圈椅里，陷入深沉的思考，不到片刻，便再度昏睡过去。

　　睡了两小时觉，吃了一份食材丰富的东方盒饭，喝掉阿诺德递来的一杯冰镇咖啡后，维达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广播也开始呼唤起她的名字，该到她上场的时候了。

　　由于之前那张截图的广泛传播，直播的观看人数又到达一个小高峰。

　　数亿观众看着头发蓬乱、西装上布满褶皱的维达停在对战区，那条让她出名的领带已经早就不知丢到了哪里。

　　她的对面是一个棕色皮肤的壮汉，足足有两米高。

　　“嗯......这女孩还是好看的，怎么没有当时的那股气势了？”

　　“能从这么个小矮子眼中看出气势，你们怕不是眼神不好使？我现在可以合理怀疑，上午那张照片被处理过。”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壮汉暴打娇弱小女孩其实也是会增加收视率的。”

　　“前面的死变态滚出去！不过装甲学院为什么会选这么一个人，如果最后被吊打，这名校的声誉可就有点动摇了。”

　　哨声响起。

　　两米高的壮汉变成了体长四米的穿山甲。

　　一米六出头的女孩却暴增成四十多米高的漆黑大怪物。

　　怪物转了转金色的大眼珠，把座位高度最近的观众们吓得齐刷刷往后缩。

　　弹幕也开始疯狂刷屏：

　　“？？？这是个啥？？？”

　　“我查过她的报名资料，是变种蜥蜴。”

　　“瞎说，这世界上哪有跟机甲差不多大的蜥蜴？！”

　　看台上的昆蒂娜好久都没合拢嘴，她知道维达得了狗屎运，却没想到这坨狗屎里居然还镶着荷鲁斯结晶。

　　同在一条长沙发上，奥莉薇正在疯狂戳他爹：

　　“快看快看，这是我同学！”

　　狐狸父亲虽然严厉，但是相当疼爱女儿。结合奥莉薇之前叙述的校园趣事，他飞速脑补了自己家闺女被这个超级恶霸欺压数月，哭哭啼啼被迫当厨娘还当出斯德哥尔摩症的凄凉故事。

　　望了望一巴掌就能轻轻松松抽死自己的怪物，穿山甲的黑豆小眼闪过一丝畏惧。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是凭借着体型优势，先将自己卷成一颗甲球，再轻轻松松地碾压过去。

　　维达垂下脑袋，打算看看自己的对手正在干什么。

　　对面的场地上却只留下一个刨出的洞。

　　“哈哈哈哈哈哈壮汉这么快就滑跪了！”

　　“遇到过于强大的对手时，先不要慌，挖个坑冷静一下......”

　　“你们土系的都这么会玩吗？”

　　弹幕里一片群嘲，维达心底却一沉。

　　看不见的对手才是最难搞定的。

　　下一刻，穿山甲便从她的身后跃了出来，在她尾巴上挠了一把后，又飞快缩进土里。

　　无事发生。

　　在接下来的比赛过程中，这只穿山甲总是从不经意的某个角落里钻出来，给她来一爪子。

　　这样的思路的确没问题，维达体型巨大，移动速度缓慢，适合采取高速多次的方法来造成攻击。如果没有这身鳞片的话，此刻的她已经跟上午那只黑狗熊没有什么差别了。然而，哪怕穿山甲对着她的某一枚鳞片连续不断地刮一天，上面也不会有一道划痕。

　　谁对谁暂时都不能造成伤害，这是一场相当无聊的持久战。

　　原本平整的场地已经布满了地洞，地上布满了一层碎土。

　　是时候了。

　　维达扇动翅膀，腾空而起，盘旋在会场高空。

　　无数顶帽子和假发不得安宁。

　　“妈妈，她是蜥蜴，我未来是蜥蜴，我也会像她一样长翅膀吗？”

　　“怎么着？就这么瞧不起自己家族，非得要变成怪物的样子？”

　　母亲暂时没空责骂立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菲碧，她慈爱地抱住一脸懵懂与向往的小女童：

　　“孩子，做好你自己就行。”

　　察觉到地表粗重呼吸声彻底消失的穿山甲实在无法按捺内心的疑惑，探出头来。

　　就是现在！

　　维达突然俯冲向下，席卷而来的风暴瞬间扬起尘土。

　　穿山甲赖以判断方位的鼻尖与脆弱的眼睛统统吃进了沙子，疼痛之下，他不由自主蜷缩起身子，却瞬间悬空，被维达一把抓了起来。

　　可怜的穿山甲被吊在空中左摇右晃，差点吐出来。

　　飞到一个不高不矮的位置，维达松开爪子，将穿山甲重重地丢在地上。

　　片刻之后，它长长展开身体，闭上了小小的眼睛。

　　一架无人机凑了过来，对着近乎晕倒的穿山甲左拍右拍，最后得出了结论：

　　“格斗学院查普林已昏厥，失去战斗能力，”

　　“本场获胜者：装甲学院，维达·布里奇特！”

　　观众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欢呼：这本来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比赛的进程却又颇为出乎意料，没有华丽的技能，没有拳拳到肉，因此并不算爽快。

　　维达本人也对这场战斗相当不满意，她无视掉周围或畏惧或崇敬的眼神，垂着头向休息室走去。

　　一只手温柔地拂过她的脑袋。

　　维达抬头，阿诺德摊开手，掌心躺着一粒尘土。

　　“他吃了自己到处挖土的恶果。”

　　“面对这样一位看似弱小实则难缠的敌人，你处理得还算不错。”

　　用不着你解说，我自己当然知道。

　　维达如此腹诽，骄傲的小尾巴却相当诚实地翘了起来。
第20章 摄影
　　第二天，维达的对战被排到了大清早，对手是一只不会刨洞的鬣狗。

　　鬣狗同学腰细腿长，一推就倒，一踩就哭，战斗在一眨眼间便结束了。

　　维达向阿诺德告了假，打算趁这个悠闲无比的下午将项链还回去。

　　这项链实在是太美太贵重，再拖几天，她怕自己端着项链跑路。

　　维达一进店，笑容甜美的迎宾小姐便主动把她往楼上带。

　　贵宾室的门敞开着，理查女士正在和某位客人相谈甚欢，看到立在门口的维达后，她微笑着站起来：

　　“请进，我刚刚还在和琼斯先生提起你。”

　　站在理查·阿加莎身边的是一个个头高大，身材魁梧，还留着一把小胡子的男人。

　　琼斯·马奇诺，曙光珠宝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也是维达手中项链的设计者。

　　看到捧着天鹅绒首饰盒的维达后，琼斯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你昨天的怪物形态震惊了全联盟，还吓坏了我孙女，你这样的人注定要入伍，想必是不会做全职模特的。”

　　“不一定只有全职模特才愿意去做。”

　　维达简长满了一脑袋问号。

　　理查女士先是将盒子接了过去，又温柔而强硬地让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这次的确是我自作主张了，但我觉得实在是不能错过你。”

　　“女士，你愿意帮我们一个忙吗？”

　　好像有麻烦找上门了。

　　维达脊背上的骨刺仿佛瞬间要穿破卫衣，和身后的沙发靠背隐隐相抵，她想跳起来直接告辞。

　　也许是看出了维达的不情愿，理查脸色不变，语气不变，却立刻把诱人的条件摆出来：

　　“我们将会按照高于市面百分之五十的价格来付给你薪酬。”

　　维达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还顺手取了两颗粉嘟嘟的马卡龙。

　　她终于愿意好好听了。

　　“如您所见，琼斯先生是这串项链的设计者，而他遇到了一点点麻烦。”

　　荷鲁斯石，一种相当珍贵且美丽的晶体，市场受众面也相当狭小——这不单单是因为它过于高昂的价格，还由于它那过于灿烂的颜色。不知从何时起，金色成为了一种过时的色彩，它代表着年长，象征着富态雍容，象征着一切年轻人嗤之以鼻的元素标签。不知从何时起，大屏幕上情感剧里的中年贵妇们总要挂一对或真或假的荷鲁斯石耳坠，并且随着她们夸张狗血的表演而左摇右晃。

　　也正因如此，年轻人们对这种晶石更加排斥了：“荷鲁斯？我可以买下来送给妈妈，刚好用来搭配她那条大花丝巾。”

　　琼斯先生为此苦恼了许久：“我们想要转变大众对荷鲁斯石的印象，让不同年龄段的人都能享受到它的魅力。”

　　我倒是愿意享受，你愿意降价么？

　　维达一口一口抿着过于甜腻的小点心，并没有被琼斯所传达的情感所打动。

　　在此之后，琼斯苦心孤诣，熬秃了头，终于设计出几款贴合年轻人审美的珠宝款式。但在寻找模特或明星拍摄广告时又出现了麻烦。前来试镜的全是无可挑剔的美人，有些清纯可人，有些艳光四射。但当她们托起镶嵌着荷鲁斯石的珠宝时，不管是灿烂如麦穗的发丝、莹润如牛奶的皮肤抑或是湛蓝如天空的双眸，都会立刻在这颗小小的石头面前黯然失色。

　　一颗会将模特风头全部夺走的宝石，会有谁愿意去花钱购买它？

　　眼前这位连马卡龙都不会吃的粗鲁女孩却是最适合的，唯一能让荷鲁斯石老老实实退居装饰品位置的人。

　　早在昨天的直播中，琼斯就已经注意到了维达。

　　当那颗凶残无比的金色眼珠在镜头前无限被拉大时，他的小孙女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嚎啕声——她之前还盯着维达的鸡窝头一边拍手一边狂笑。

　　他却瞬间被那抹色彩给震撼到了。

　　摄影室距离工作室只隔着一条街。

　　两位时尚圈大佬继续聊得火热，维达揣着琼斯塞给她的另一个小盒子，独自穿过熙熙攘攘的天桥，爬上第三百四十层，再疯狂敲门。

　　过了好半天，门终于开了，钻出一位睡眼惺忪的爆炸头女士。

　　爆炸头助理将她迎进去时，立在摄影仓旁边的高挑男人正在疯狂抱怨：

　　“哪怕找不到合适的模特，也不能直接从路上随便拉个人过来凑数啊！他轻描淡写地要试试，到最后要布光开机跑前跑后的明明是我......”

　　直到被助理戳了戳后背，男人才不耐烦地回头，正好和维达四目相对。

　　“我......”

　　维达想听听他还要怎么圆回来。

　　“我是你的粉丝！”

　　这么快就装熟？

　　“大怪物维达对吗？你的两场直播我全都看了！”

　　男人一脸兴奋地扑了上来：

　　“我还记得你昨天直接把穿山甲从半空中丢下来，今天一脚直接把鬣狗给踩哭。你这么凶残的人，未来肯定是联盟的栋梁啊！”

　　在维达眼神的威吓下，他总算是没敢一把搂上她的肩膀。

　　名为伍尔夫的摄影师相当兴奋地钻进衣帽间，翻来翻去，最终递给她一身白衬衫西装裤。

　　“想来想去还是这样最适合你！”

　　当维达被摁到化妆椅上，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辫后再揪出几缕乱发时，她一点也没感到意外

　　——这就是她昨天暴打穿山甲时的邋遢造型。

　　她还得感谢这化妆师没把这衬衫弄皱，再朝她脸上抹两把土。

　　......

　　拍摄过程相当的不顺利，伍尔夫的偶像滤镜几乎要因为维达的糟糕表现而碎得一干二净。

　　“她的确拥有美丽的外表和惊心动魄的眼神，但比起摄影舱，她还是更适合站在角斗场里。”

　　中途休息的时候，心力交瘁的伍尔夫开始对琼斯进行轮番轰炸：

　　“她明明展示的是戒指，却甚至都不知道该把自己的右手塞到镜头里！”

　　“连三岁的小孩都知道在摄影舱里扭一扭，她却浑身僵硬，像一颗树。”

　　面对伍尔夫的抱怨，琼斯只留下了高深莫测的一句话：

　　“那你就当自己在拍一棵树。”

　　伍尔夫气得几乎要把终端扔到地上，当他想要找维达聊聊接下来的计划时，却愣住了。

　　维达正盘腿坐在摄影舱里，单手撑着脸，回想着书中的内容。

　　书中的维达几乎从来没有获得过拍摄广告的机会。

　　她名气很小，很少有商家找上门来。

　　她很呆板，遇到的寥寥几位摄影师都对她评价很糟糕，然后不假辞色地将她换掉。

　　直到意外死亡，她都没有拍摄过一张摄影作品。

　　巨龙维达似乎总是会受到书中维达情绪的波及。

　　按理来说，她与格兰瑟姆或昆蒂娜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可在看到那两人面孔的一瞬间，她会感到怨恨与愤怒。

　　她本来对摄影没有任何兴趣，但在经历了相当失败的拍摄经历后，她开始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即将让这么好的机会错失掉。

　　巨龙开始思考，开始怀疑起这些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纷繁思绪。

　　“维达，出来吧，已经收工了。”

　　维达一脸懵逼地抬头，这才发现舱顶的灯熄灭了大半，伍尔夫已经合上了镜头盖。

　　对面的大屏幕上摆着一张根本不知道何时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维达身子微侧，右手微微抚着脸，细长手指上套着的金色宝石闪闪发亮，她的目光似乎是停留在指尖的戒指上，似乎又目空一切。

　　当维达从更衣室走出来时，伍尔夫已经不见了，乱糟糟的沙发上窝着一只困倦的狼犬，狼犬怀里还蜷缩着一只卷毛灰猫。

　　正当她打算推门离开时，沙发上的狼犬突然抬起脑袋，讲起了联盟话：

　　“我还是会认真收看你的每一次直播，但我真的不想再为你拍摄任何一张照片了......”

　　话音未落，它怀中的卷毛灰猫直接在它嘴上来了一巴掌，让他别再一张口就得罪人。
第21章 碾压
　　在之后的几天，维达陆陆续续击败若干对手。

　　她成为了争霸赛的热门选手，直播的观看人数仅次于天之骄子阿诺德。

　　论坛上的多才网友给她起了个雅号：肚皮怪。

　　维达对这个烂名字无可奈何，但她的确习惯一脚直接掀翻敌人，再轻轻将其踩住。

　　“当她用堪比冷兵器的利爪落下来的时候，我吓得都快失禁了，当她脚底的鳞片挨上我的肚皮，我......我瞬间就晕了过去。”

　　事后，接受采访的鬣狗选手在提及此处时，甚至情绪失控，泪如雨下，导致节目不得不暂时终止。

　　不管这些肚皮或柔软或坚硬，有些毛绒绒有些光溜溜，她就这样踩着它们，一步一步挤进了前四强。

　　伍尔夫应邀来拍摄联盟四强的宣传海报，需要先拍单人再拍合照。

　　轮到单人时，这只狼犬的心绪已经复杂到连维达都能看出来的程度。

　　“作为粉丝，我恨不得开一百听啤酒来庆祝你进入前四强。”

　　“但作为摄影师，一想到要给你拍照，我愁得简直吃不下饭......嗷！”

　　卷毛猫助理狠狠地给他来了一肘击。

　　宣传海报毕竟不像时尚摄影那么精细麻烦，哪怕维达僵直得如同一根罗马柱，也很快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是四强选手的合影。

　　在四强名单出炉后，有人将这届大赛戏称为装甲学院争霸赛。

　　维达，阿诺德还有格兰瑟姆，四强中的三强都是装甲学院的人。

　　迈卡·巴顿终于避免让大赛成为校内比赛，他皮肤微黑，头发卷曲，是一头沉默的印度战象，来自格斗学院。

　　合影时，阿诺德站在维达身边，维达则立在格兰瑟姆身后。

　　伍尔夫查看样本照片时被吓了一跳。

　　阿诺德站得端端正正，眼睛却下意识瞟向身边的人，脸上还有一抹可疑的红晕。

　　维达这时候倒不再站桩了，她微微垂下头，嘴角紧紧抿起来，死死盯住前方格兰瑟姆的后脑勺，恨不得要将他碎尸万段。

　　“咳咳，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样的恩怨情仇，拍照的时候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她应该不会发现是我吧......

　　哦，刚才没控制住。

　　二人双双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配合摄影师，拍完了这张虚假和平、友谊万岁的照片。

　　半决赛的场次已经确定好，冰原狼对战印度象，肚皮怪对战巴特莱雄狮。

　　热情的网友已经在赛前组织了投票押注，维达和阿诺德的票数遥遥领先。

　　媒体轮番报道，还邀请专家来对选手进行分析。

　　论坛里与此相关的帖子往往能够顺利筑起高楼。

　　“迈卡虽然强壮，异能和速度都要明显落后于阿诺德，我觉得阿诺德还是能保持住自己的不败战绩。”

　　“格兰瑟姆的优秀是基于同龄人的优秀，维达的强大是几乎能和机甲互搏的强大，战斗的结局不言而喻。”

　　“哈哈，海尔辛家族依然荣耀，巴特莱的长老会不会感到有些难堪呢？”

　　“前面的肚皮怪粉不要吹得太过分，格兰瑟姆的火系技能未必制不住这个只会瞎飞乱踩的傻大个好吗！”

　　“就我一人很期待总决赛阿诺德对战维达吗？天才打怪兽，算得上这么多届争霸赛里最有看头的了。”

　　......万众瞩目下，半决赛正式开始。

　　两面黑底金花纹旗帜在主席台后方升起。

　　原本空空荡荡的主席台上坐着一道穿着军装的身影，阿诺德的父亲林赛·海尔辛也前来观战了。

　　昆蒂娜站在看台上，内心复杂无比。

　　她虽然实力不俗，奈何分化型是一只白鸽，先天能力就受到很大的限制，最终还是止步于十六强。

　　将她击败的对手，正是那个又羞涩又爱撒娇的赫尔曼。

　　不知为何，赫尔曼并未对她一见钟情，哨声一响，下手十分狠辣。

　　黑曼巴蛇体型狭窄，移动速度又相当快，分解能力根本落不到它身上。相反，白鸽很难躲开毒液喷射，几轮攻击之后，翅膀已经被麻痹得无法扇动。

　　赫尔曼很少说话，脸上永远波澜不惊，他表达害羞、喜爱、吃醋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将自己一圈一圈环绕在昆蒂娜的手臂上。

　　这也是蛇类普遍的攻击和进食方式。

　　战局已定，黑曼巴蛇却依然牢牢地纠缠住白鸽，白鸽拼命伸长脖颈，越挣扎却越觉得自己难以呼吸。如果不是工作人员前来叫停，昆蒂娜觉得自己要命丧角斗场。

　　尽管她的恢复能力相当出类拔萃，已经能够来观看比赛，脖子上的勒痕依然没有消失。

　　如果不是重活一辈子，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情人竟然和他那一无是处的情妇双双站在角斗场上。

　　欢呼声响彻云霄，双方剑拔弩张。

　　维达俯视着脚下的狮子。

　　格兰瑟姆抬起脑袋瞪大眼，与怪物对视着。

　　书中的维达被困在地下室时，被捆绑丢弃在角落时，格兰瑟姆似乎也是这么高大。

　　她拼命仰起头，却始终对不上那双甜蜜浓醇如巧克力的双眼。

　　狮子的尾巴垂了下来，紧紧地夹在两股之间。

　　书中的维达紧紧地蜷缩在角落里，仿佛这样做就可以不用面对接下来的厄运。

　　狮子的鬃毛竖了起来，脑袋几乎挨到地面，喉咙处不断发出宛如古老引擎一般的低吼声。

　　它在示威，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书中的维达被胶带缠住了嘴，凄厉的尖叫被堵塞在颤抖的胸腔。

　　如今，没有什么东西能堵住她的嘴了。

　　维达伸直脖颈，抬起脑袋，长大布满尖牙的嘴，一声怒吼。

　　场内的观众下意识齐刷刷捂住耳朵。

　　一道夹杂着零星火光的强大气流腾跃而起。

　　角斗场顶端的云被瞬间冲开，露出一片措不及防的湛蓝天空。

　　“我的天，这战吼都能造成实质化杀伤力了。”

　　“是......错觉么？刚才转播的镜头抖动了一下。”

　　“这还能有什么悬念啊，机甲大战三千年前的老摩托？”

　　直播镜头相当不给巴特莱家族面子，还给此时的格兰瑟姆来了个特写。

　　看着狮子不由自主开始抖动的后腿，思加图·巴特莱差点掰断手中的拐杖。

　　纵观争霸赛的几百年历史，巴特莱家族成果斐然，哪怕捧不回联盟冠军的奖杯，骁勇善战一往无前的参赛成员同样能赢得民众的敬佩。

　　只有格兰瑟姆，只有他，还没战斗就被对手的战吼给压垮，让雄狮家族丢了个大丑！

　　这位冷静又果敢的女家主开始反思，她是不是对这位唯一的继承人过度溺爱了。

　　战况僵持了许久，狮子的头越来越低，都快要彻底埋进前臂。

　　我已经给你留过回合。

　　维达嗤笑一声，展开贴附在身侧的骨翼，带起的风浪将狮子的鬃毛蹂，躏得如同一蓬乱草。

　　当巨龙的四肢已经离开地面时，狮子才总算鼓起勇气，喷出一簇什么都没烧着的火苗。

　　巨龙在角斗场的上空盘旋。

　　“格兰瑟姆又不会钻洞，一脚上去踩倒不就完了，怎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

　　“毕竟是四强，维达可能害怕他留有后招？”

　　阿诺德皱着眉，目光一直追随着维达。

　　维达一直对格兰瑟姆充斥着敌意，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方才也是故意用吼声来击溃格兰瑟姆的意志。

　　如今，她盘旋在天空中，仿佛一个正在逗弄追赶猎物的猎手。

　　她偶尔还会俯冲到地面上，一把将狮子抓起来，再丢下。

　　狮子已经完全丧失了攻击的意识，也忘记了自己还有可以释放的技能，它只是满地打滚，满场乱跑，气喘吁吁，疲于奔命。

　　“这不是对战，而是围猎。”

　　“说句实在话，这样的对战让我感觉到不适。这像是一场强者对弱者的凌虐，无理由的压制，无用的反抗。”

　　“哇哦，如果思加图知道你用弱者来形容她的继承人时，她是会感激于你的仁慈，还是会恼羞成怒呢？”

　　格兰瑟姆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

　　瞥到停留在他正上方的怪物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完全不能理解，维达为何会对他有如此强大的敌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被怎样对待。

　　维达凝视着形象全无、伸出舌头狂喘粗气的格兰瑟姆，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簇可笑的小火苗，在空中像小型烟花一样炸开，甚至连她的鳞片都没有溅到。

　　然而，书中的维达正是死于类似的火苗。

　　高高在上的俊美男人微微抬起胳膊，打了个响指，火苗便从他手心燃起，他手掌微微一挪动，火苗便落在她身上

　　——灭顶之灾。

　　她的眼球开始融化，皮肤被烧得焦烂，毛发皆化成灰，洁白的骨头也被熏黑。

　　火光之中，她看见银发女人在笑。

　　格兰瑟姆用她的血肉绽放了一场烟花，逗得昆蒂娜微笑起来。

　　一团蠢蠢欲动的火焰堵在了维达的喉咙口。

　　她也很想看一场大型烟花。

　　野兽的本能使得格兰瑟姆恐惧万分。

　　慌忙之中，他想起了“肚皮怪”这个称呼。

　　肮脏狼狈的狮子在尘土中打了个滚，将柔软的肚皮亮了出来。

　　我已经示弱了，你可以踩着我的肚皮去决赛了。

　　不知怎么回事，维达很想笑。

　　她咽下了火焰，重重地落在地面，一步一步走向这个毛绒绒的松软肚皮。

　　她停在了肚皮面前，抬起爪子。

　　她将这只谄媚的狮子翻了个面，让它脊背朝上。

　　她重重踩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第22章 毛绒绒
　　打败迈卡后，阿诺德顶着一身泥土匆匆离开角斗场。

　　联盟主星的北半球覆盖着城市，风景更加优美的南半球则被一些私人田宅瓜分殆尽。

　　奥古斯塔斯的宅邸位于最南端的半岛，高大外墙均由金属制成。寒风凌冽，冰天雪地，一群群企鹅正躲在锋利的房檐下抱团取暖。

　　这位机甲大师已经活了三百余年，身形佝偻，须发全白。

　　当阿诺德走进书房时，这位身穿宽大睡袍的老人家正在用望远镜观赏窗外的风景。

　　听到脚步声，奥古斯塔斯缓缓转身，布满皱纹的面庞扯出慈祥的笑容：

　　“小狼啊，要不要来观赏海岸上的竖琴海豹？有只幼崽还没褪去雪白的胎毛，可以带回来玩。”

　　“暂时不用。”

　　——如果奥古斯塔斯的分化型不是北极熊的话，阿诺德也许会真的相信这老头是真心觉得海豹可爱。

　　老头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慢慢踱步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再抬头望向阿诺德。

　　“那么，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我想请您再度开放您馆藏的权限。”

　　“嗯......你不是已经有破冰了么？随意更换个人机甲，最后谁都不跟你。”

　　“......是另外一个人需要试试那台无名机甲。”

　　隔着镜片，奥古斯塔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哦，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试够了。”

　　“包括你在内，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自负的小屁孩年轻人非得跑来和无名较劲了！”

　　“你们这些孩子仗着我脸皮薄，等到出了事故，你们的父母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回想起自己又张狂又欠揍的童年时期，阿诺德的喉咙直发痒，差点没崩住自己严肃的面皮。但想起某个比他小时候更幼稚更张狂的家伙，他的眼神突然柔软下来：

　　“她比我有天赋得多，我想让她试一试。”

　　......

　　中心医院内，贵宾套房。

　　头发黏腻、面容憔悴的格兰瑟姆被固定在病床上，背部绑着厚厚的夹板。

　　残忍的维达直接一脚踩断了他的脊柱。

　　那对冰冷的金色大眼珠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

　　胸腔处传来阵痛，他现在连呼吸都格外费劲。

　　床边的昆蒂娜正满怀担忧地望向他，在含情美目的注视下，他觉得自己的表情不能太过狰狞。

　　早在舞会上，他便和这位大美人看对了眼。在那个动情又暧昧的夜晚，他们跳了一支又一支舞，舞会散场时，他便环抱着美人，你侬我侬，消失在附近酒店的门口。

　　这个银发银眼的女人简直充满了魔力，自从认识了她，他再也没有理会过通讯录中的任何一条暧昧消息。

　　废物。

　　昆蒂娜一边切水果一边抛媚眼，内心却如此腹诽道。

　　她曾有意无意地对着格兰瑟姆提起维达。当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回想起将自己害成这样的元凶时，无一不是化仇恨耻辱为斗志。当这头颓靡的狮子听到维达的名字时，却惊吓得浑身颤栗。

　　前世，这位巴特莱家族的继承人总是那么游刃有余。

　　他天赋出众，少有败局，出手阔绰，颇有名望。

　　直到晚年，刨去那些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他也能称得上一位合格的家主。

　　这一世的格兰瑟姆着实不幸，本来可以继续如鱼得水地吃老本，却一把被大怪物维达揪出了舒适圈，被踩断了脊梁骨。

　　昆蒂娜微笑着将水果送到他嘴边，他正努力伸长脖子去够。

　　砰——

　　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两个带着墨镜的壮实男子走了进来。

　　格兰瑟姆脸色煞白：这是他祖母的人！

　　昆蒂娜手一松，他脑袋一晃，芒果块便径直滚落下去，弄脏了床单和病号服。

　　“家主不希望您继续消磨时光，于是派我们来接你。”

　　话音一落，两个男子便一左一右地架起格兰瑟姆的胳膊，丝毫不顾他身上的伤、少爷的脸面，将他抗出病房，拖过走廊，拽上了飞船。

　　思加图·巴特莱拄着手杖端坐在镜头前，面对上亿名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

　　倾泻而下的金色卷发，眼窝深邃，高挺且略带骨节的鼻梁，这是一位高挑而威严的女性。

　　《带你了解巴特莱家族》，一档每周六晚上都会准时放送的直播节目，致力于介绍雄狮家族的成员，炫耀其财力，展现其威严，再辅助一点花边小料。

　　然而，这是思加图家主第一次出现在这档节目的镜头里，还颇为正式。

　　这位气场十足的家主正微笑着阅读网友提出的问题，气氛平和而友好。

　　绝大部分弹幕都是表白吹捧，或是一些常规的提问，譬如女家主的工作状态。偶尔会有人皮一皮，询问思加图的口红色号，并变着花样称赞她的美貌。

　　“请问您对继承人昨天上午的比赛有何看法？”

　　一条不怀好意的弹幕从虚拟屏幕上划过。

　　思加图眉头都没皱，语气平缓地读出这条弹幕后，将目光转向镜头：

　　“这的确是最值得巴特莱家族痛心与反省的一届争霸赛。”

　　“往届的比赛中，或许有成员取得了更差的成绩，但他们从来没有在比赛前就闻风丧胆，也没有在局势难以逆转时翻肚皮示弱。尽管他们遍体鳞伤地倒下，但终究还是维护了家族的荣耀与尊严。”

　　原本热闹的弹幕区突然一片寂静，他们大概能猜到思加图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又有点不敢相信。

　　“格兰瑟姆·巴特莱，第一个让雄狮家族如此蒙羞的人，竟然还是家族正统继承人！”

　　思加图的手杖又有点歪了，在场的工作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根镶嵌着荷鲁斯石的手杖被无情地丢弃在胡桃木地板上，发出沉闷无比的响声。

　　她离开座位，缓缓走向房间正中央摆放的金狮塑像。

　　“我要向逝去的英雄们谢罪。”

　　“替我那懦弱的后代。”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身时，一名墨镜男子附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思加图冷笑一声：“快点救，救好以后丢进训练基地。我已经添了把柴，他丢掉的面子要一点一点自己找回来！”

　　......

　　“震惊！雄狮女家主声称要剥夺花·花·公·子格兰瑟姆的继承人之位？！”

　　“雄狮家族后代没出息，一代强者思加图直播中鞠躬道歉。”

　　“战场惨败情场得意？盘点花心狮子格兰瑟姆情史！”

　　维达关掉终端，长出一口气。

　　她其实早就已经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格兰瑟姆惨死，那她势必会被追杀。

　　如果格兰瑟姆惨败还丢人，思加图甚至还会继续教训自己的不肖子孙。

　　可她并不觉得思加图真正放过了她，这女人和她其实有点像，又好面子又爱记仇，将来一定会把场子找回来。

　　只不过，这位家主终归无法从明面上整她。

　　门口传来重物倒地声，维达甚至觉得自己的脚底也跟着晃了晃。

　　她一脸疑惑地去开门，却刚好撞上一堵雪白的、毛绒绒的墙。

　　这堵墙还是活的，一起一伏，鼻尖埋在其中时还能感觉到温热。

　　妮蒂亚也跑到门口，看了一眼便大惊失色：

　　“这不是委员长么？！”

　　原来，阿诺德化成了兽型，躺倒在维达的房间门口。

　　这只巨狼虽然倒在奇怪的地方，呼吸却异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唉，他就是睡着了。”

　　同为风纪部的妮蒂亚对此极为笃定：

　　“我们委员长其实很爱睡觉，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还很爱以分化型睡觉。最近这几天，他又要打架又要处理公务，昨天还连夜跑了一趟南半球，肯定累坏了。”

　　“不过他也不能老堵在咱们房间门口，”

　　妮蒂亚一脸坏笑，扬了扬手臂，又回到了被窝里：

　　“我只是一只瘦小的花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摆脱你把他挪开啦！”

　　维达皱着眉，注视着大白狼的脊背。

　　她待会还要去自助餐厅吃饭，不可能等阿诺德自然醒。

　　思考片刻后，她下定了决心。

　　维达甩掉脚上的纸拖鞋，轻轻用脚抵住那面毛墙，微微用了点力。

　　阿诺德的呼吸频率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她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不得不说，这毛的手感跟她想象得一样好，厚实，浓密，热乎乎的，还带着一丝清香。

　　绒毛控的福音！

　　她直接瘫在了这堵毛墙上，脚尖顶着阿诺德的脊背，鼻尖触碰到阿诺德的肚子。

　　肚皮！

　　维达轻轻将手挨了上去。

　　绝了。

　　这头狼背部的毛又厚实又顺滑，腹部的毛却柔·软得不可思议，细细的，绒绒的，还会微微缠绕住指尖，仿佛又羞涩又扭捏的挽留。

　　阿诺德其实已经憋不住了，他好想直接瘫平，好想耷拉耳朵，好想伸展一下爪子。

　　作为一匹早熟的孤狼，等到十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让别人碰过他的腹部，连父亲也不行。

　　他其实是故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维达好像对分化兽的肚皮非常感兴趣，每次打败别人，都要踩住人家的肚皮才行。

　　战场上，向敌人露出肚皮是讨好与示弱的表现。

　　一方面，阿诺德保有着强大的自尊心，哪怕被击败，他也不会讨好乞求。

　　另一方面，他想要满足维达的小小癖好，又出于莫名其妙的心理，还是将脆弱的腹部暴露出来。

　　维达终于从巨狼的身上滚了下来，站在地上。

　　她架起巨狼的爪子，将它扛了起来，另一只手还陷在那毛绒绒的肚子里。

　　变成分化兽之后，阿诺德的内心明显也跟着变得幼稚了起来。

　　唉，摸吧摸吧。

　　明天就没有机会了。

　　嗷呜——

　　他的耳朵尖忍不住抖了抖

　　还怪舒服的。
第23章 夺冠
　　决战当天，八位元老全部到齐，披着最隆重的红色长袍亲临现场。

　　海尔辛家族和巴特莱家族的家主端坐在主席台一侧。

　　林赛身穿元帅礼服，思加图握住镶嵌着小型金狮的手杖，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却互不搭理。

　　观众席全部坐满，还有相当一部分狂热粉丝手执大海报、扯着印上维达或阿诺德姓名的条幅。

　　比赛还没开始，角斗场内已经人声鼎沸。

　　无人机扫过一张张满怀期待的面孔，总决赛的直播收视率达到历届顶峰。

　　休息室里，阿诺德正在将第六块三明治递给维达。

　　电子提示音同时从两人的终端上响起。

　　“维达/阿诺德选手，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尽快到达场地作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后，双双起身。

　　下楼梯时，盯着前方那朵一晃一晃的雪白发旋，维达有些心不在焉。

　　如果没有她的话，阿诺德将会毫无悬念地成为本届争霸赛的冠军，这个冠军名头必定对他未来的成就和事业大有裨益。

　　维达莫名回想起了昨天论坛上众多针对格兰瑟姆的嘲弄和讥讽，将阿诺德代入进去时，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对她来说，这场决赛其实赢不赢都无所谓，她又不从政，也不追求名声这种东西，嘲讽也刮不花她的鳞片。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阿诺德疑惑地转头，刚好对上正在思考中的维达。

　　他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

　　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维达疑惑抬头，正好对上阿诺德警告的眼神——被装麻袋蹲禁闭的前奏。

　　“不要想着放水。”

　　维达心中一惊。

　　“这是决赛，需要好好对待。”

　　“不要顾虑太多，认真享受比赛。不管冠军最终是谁，也不要让水分玷污了这个名头。”

　　我明明是......

　　一阵羞愤涌了上来，维达抿紧了嘴。

　　阿诺德其实明白维达的用意，看到越来越憋闷的维达，他又开始心疼起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气：

　　“我会全力以赴，希望你能毫不留情地揍我，这样才算是尊重我。”

　　他转身推门，赛场上明亮刺眼的光芒争先恐后涌进来。

　　......

　　裁判机器人在场馆中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壕，将场地分成了两半。

　　右端蹲着一只凶神恶煞的黑色大怪物。

　　左端则立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冰原狼。

　　维达转动大眼珠，看向对面蓄势待发的阿诺德。

　　和昨天一样毛绒绒，那只被她抱过的左前爪上还有一撮翘起来的呆毛。

　　明明还是昨天那只大白狼，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眼神。

　　昨天，当维达将阿诺德丢到房间门口时，他方才清醒过来，茸白长睫毛下，碧蓝的瞳孔里泛起羞愧与难堪的涟漪。

　　今天，那片潋滟的湖水又被冰封起来。

　　阿诺德已经将自己当作需要较量厮杀的对手，她也必须认真起来。

　　哨声一响，凹凸不平的冰面迅速从狼爪下向外蔓延。

　　坐在地处的观众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意。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便彻底冻住了整片场地。

　　维达刚想要动作，四肢却被厚厚的冰块给固定住，拔都拔不出来。

　　冰冻往往能对火龙造成更强力的伤害，很快地，一丝丝渗骨的冷意便从维达的鳞片缝隙中钻进去，顺着爪子向腕部、关节处攀附了上来。

　　好冷啊。

　　她一个恍惚，同样的痛苦又在双翅弥散开来

　　——她的翅膀也被冻住了。

　　阿诺德的粉丝瞬间开始刷屏。

　　“阿诺德好聪明啊，知道维达又强又会飞，干脆就先用冰块把她给控制住。”

　　“对待肚皮怪这样的对手，的确比较适合作速攻手。”

　　“能使用控制如此大规模的冰元素，天之骄子名不虚传！”

　　“长着一身蛮力，还要有技能，还要会动脑子，我赌阿诺德当冠军。”

　　战况对维达越来越不妙。

　　她飞速在周身的鳞片上附着火焰，试图将冰块融化，但这毕竟需要一定的时间。

　　翅膀上的冰块已经融化殆尽，前后肢上的坚冰依然把她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阿诺德对冰元素的掌控程度和奥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维达还未来得及挣脱冰块的束缚，在她的正前方，一块尖锐无比的巨大冰棱正在迅速成型。

　　冰棱狠狠朝维达砸了过来，她索性张嘴喷火，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

　　冰棱的温度实在太低，速度又实在太快，竟直接穿透了诅咒之火，顶着被瞬间蒸发一小半的身体，继续朝着维达撞过来。

　　胸腹的鳞片不过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火焰，还未来得及发挥效用，便遭受重创。

　　这一击的威力着实相当大，她被怼得直接向后平移了一段。

　　观众席上一篇嘘声。

　　阿诺德的粉丝跳起来疯狂挥动手中的条幅，差点和绑着黑色头带情绪低迷的邻座打起来。

　　虽然扛了揍，她的爪子却终于被解放了。

　　维达的胸口又冰又痛，刺·激得她牙齿直打颤，但她必须抓住时机，只得强忍住痛苦，振翅飞向天空。

　　“阿诺德是第一位能够在比赛中伤到肚皮怪的壮士。”

　　“可他也把肚皮怪从束缚中释放了。”

　　满屏幕的冰蓝色弹幕中，一条黑色弹幕飞速划过去：

　　“当维达离开地面时，还有谁能对付得了她呢？”

　　在发现巨龙腾空而起后，白狼迅速在场地中央制造起规模相当庞大的暴风雪。

　　一片八边形的雪花缓缓飘落在思加图的手腕上，她颇为惊讶地挑眉：

　　“这小子，对元素的控制已经能精细到这般地步了么？”

　　林赛依然没有转头，没有接话，嘴角却颇为得意地翘起来。

　　维达周身附着的火焰越燃越盛，雪花还未来得及靠近就被迅速蒸发，因此并未对她造成伤害，也并未阻碍她在风雪中的飞速行进。

　　观众席上的保护罩早已升起。

　　赛场内天地一色，雪越下越大，无数朵棉花团从她眼前略过，交织成网。

　　想要在雪天里找白狗，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维达一遍遍在场内巡逻，匍匐在地面的阿诺德始终没有露出破绽。

　　看台上的人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场内的无人机依然十分忠实地将画面呈现给每一位收看直播的观众。

　　“讲真，这摄像头已经够拼命了，我还是没找到阿诺德躲在哪儿。”

　　“不知为何，这幅场景还怪有美感的，和前面的激烈战斗形成了巨大反差。”

　　“简直是复刻啊，肚皮怪当时也是这么蹲点穿山甲的。”

　　“阿诺德哪里像穿山甲了？前面的最好滚出来解释清楚！”

　　比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维达瞪大双眼，继续一点一点辨别着雪地上的轮廓。

　　终于，她发现了一对尖尖的小三角。

　　那是阿诺德的耳朵！

　　她一口喷出诅咒之火，破开了恼人的风雪后，径直向阿诺德俯冲过去。

　　阿诺德的反应速度也相当惊人，他飞快在自己的上空凝结出一块坚固无比的冰盾。

　　维达这次不再打算用火去烤冰盾——这样实在太没有效率了。

　　她直接一爪子踩了下去。

　　在她所处的时代，富有的人往往会从各种渠道搞到龙的尸骨，龙鳞、龙骨可打磨作铠甲，龙爪则可用来作弯刀，轻轻一划，便可破开黄铜。

　　浮空的大冰块上很快便出现了裂缝。

　　接着，维达一用力，这道冰盾瞬间便碎裂开来，分崩离析。

　　细小的冰块落入阿诺德的眼睛，他紧闭双眼，暂时无法行动。

　　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

　　维达知道，自己这时最正确的做法便是一道火焰砸过去，直接将阿诺德击败。

　　几乎所有的观众都是这么认为的。

　　火苗几乎已经从维达的嗓子眼不断往上蹿，她却突然想起了那片柔·软好摸的肚皮。

　　如果这一口火下去，大白狼的皮毛肯定要损毁大半。

　　诅咒火焰自然还附带诅咒效果，那身伤口还不知能不能好。

　　权衡利弊后，她索性对着地面一声长吼。

　　冰面迅速裂开无数道交错的口子，数不胜数的细碎冰块从裂缝中迸发出来，溅射在半空中。

　　“......我好像能猜出她要干什么了。”

　　维达飞速扇动翅膀，刮起几道裹挟着尖锐冰粒的风暴，朝阿诺德呼啸而去。

　　他被风暴包围了。

　　在狂风的肆虐中，由他创造出的冰粒朝他攻击了过来。

　　大小不一的冰块毫无章法地撞击着白狼的身体，在他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淤青和伤口。

　　风暴渐渐平息，阿诺德也实在支撑不住，爪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踩啊，快踩啊！那可是阿诺德的肚皮！”

　　“阿诺德的不败纪录还是被打破了。”

　　“肚皮怪牛逼就完事了！！！”

　　“我现在就等着看阿诺德的白肚皮！”

　　几百亿双眼睛的瞩目之下，维达并没有向前挪动一步。

　　裁判再度出现，围着阿诺德转了一周后，用平平的机械音大声宣布：

　　“装甲学院阿诺德已失去战斗能力。”

　　“本场获胜者：装甲学院，维达·布里奇特！”

　　欢呼声响彻云霄。

　　无数名维达的粉丝一跃而起，一把抓下黑色头带，和着无数捧鲜花，被高高抛向天空，再落入比赛场地。

　　对战双方都化为人形。

　　医疗队紧急赶赴到赛场，正打算把浑身上下流血不止的阿诺德抬到担架上。

　　在无比嘈杂的噪声与音乐声中，本该昏厥的阿诺德却动了动手指。

　　接着，他睁开双眼，撑起胳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朝丝毫没有冠军意识，正立在原地发愣的维达招了招手。

　　等维达飞快跑到他面前仰起头时，他已经无比虚弱了。

　　混合着血腥味的温热气体钻进她的耳朵

　　“完美的比赛......”

　　“恭喜你。”

　　短短几个字已经耗空了阿诺德的全部力气，他弓下腰，脑袋靠住维达的颈窝。

　　在几乎要掀翻天顶的欢呼声与怒骂声中，他事不关己地睡着了。
第24章 开馆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一副海报突然红遍了全联盟。

　　海报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高马尾女孩正盘腿坐在毛毯上。

　　她微微垂着头，颇为凌乱的碎发轻轻扫过细白的后颈，柔和的光线烘托出她弧度优美的侧脸。

　　这位女孩用右手轻轻撑住脸颊，作沉思模样，她垂下璀璨的双眼，淡淡瞥向浑身上下的唯一一件装饰品。

　　那是一枚颇为独特的戒指，戒环由两道银色合金扭结而成，四根泛着寒光的雕花金属爪从戒托上探出来，牢牢地抓住一颗椭圆形的晶体，晶体内部还绕转着一座小小的螺旋星系。

　　整张海报色调偏灰，只有两抹分外耀眼的金色：戒托上的荷鲁斯石，女孩的眼睛。

　　这是一张颇具美感的海报，被安插在某本时尚期刊的第二页，它本不该具有如此夸张的传播度。

　　可这模特是维达，昨天才在史上最高收视率的联盟争霸决赛上获得总冠军的维达。

　　白领安妮百无聊赖地点开刚刚发行的《美学》，却在翻到第二页时瞬间开始失声尖叫：

　　连颁奖仪式都来不及参加、任何记者都采访不到的维达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毛毯上，展示一枚珠宝。

　　她颤抖着手截下了屏，将它传到论坛上，瞬间便筑起了高楼。

　　这张杂志截图开始疯狂传播起来。

　　#12458.

　　要不是看到这张照片，我都差点忘了，这位冠军最开始是因为颜值出圈的。

　　#13440.

　　呜呜呜呜呜呜你们都是她的实力粉，只有我自始至终都是坚定的颜值粉！

　　　　她不是身受重伤，还翘掉了最终的颁奖典礼么，怎么又在这毫发无伤地拍海报？

　　　你是不是傻？这很明显是在决赛之前拍的，今天发行出来而已。

　　　　听楼上的人这么一分析，找她拍海报的公司岂不是要乐得合不拢嘴？

　　琼斯的确是乐得连觉都没睡好。

　　他当初只是觉得维达长得好看，贴合宣传需求，却压根没想到阿加莎居然替他压了这么厉害的一支股。

　　昨天下午，他目瞪口呆地坐在显示屏前观赏这场震撼到极致的决战，并为维达夺冠而兴奋不已，兴奋过后，他方才想起了那副即将随着杂志发行的海报。

　　广告发行不到一小时，工作室便收到三位年轻女士的来信，询问荷鲁斯石的预定情况。

　　琼斯想来想去，又给维达多汇了一些通用币——符合冠军的价格。

　　中心医院的贵宾套房里，维达正蓬头垢面地窝在病床上刷论坛。

　　装甲学院的大部队早已回到厄舍星，只在主星留下两个了病号。

　　昨天的决赛结束后，她和阿诺德一起被抬进了医院，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走奖杯。

　　在冰棱的重创下，她的肋骨裂了两根。

　　隔壁病房的阿诺德明显要伤得更可怖，全身上下口子无数，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内脏出血。

　　联盟主星的医疗条件相当先进，而龙族本来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一晚上过去，维达便恢复如初。

　　她面无表情地划过一条条针对她的吹捧，再与每一条或阴阳怪气或直抒胸臆贬低阿诺德的回复激情对骂：

　　#126/#33.

　　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真应该被丢到最北端的兽人窝里。

　　#127/#68.

　　希望你能被光明神收去当坐骑！

　　#128.

　　......我虽然能体会到楼上的愤怒，但我真的看不懂他在说什么。

　　维达气得磨了磨后槽牙：她发出的全都是龙族之间最恶毒的诅咒，却被当成了笑话。

　　忽然，她沉郁如阴天的脸上泛起一丝喜色：

　　个人账户里又多了五十万通用币！

　　她翻身下床，想偷偷去隔壁看一眼，却被逮了个正着。

　　一名白发蓝眼，嘴角印着深沉纹路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严肃地背手立在她身后。

　　维达在编年史上见过他，他是联盟的军事统帅，也是阿诺德的父亲。

　　刚揍完人家的儿子没多久，又跟个变态一样跑去偷窥，饶是维达这样的厚脸皮，也感受到了不自在。

　　林赛看起来不苟言笑，实则无比人精，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冠军姑娘内心的一系列小九九。

　　他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你的勋章和奖杯。”

　　勋章通体为纯金打造，刻着联盟主星的浮雕以及一行缩写字母。

　　争霸赛的奖杯由某种透明的晶体制成，细长的杯身上顶着一只分不清种类的兽爪——大致属于哺乳动物。

　　“发挥不错。”

　　维达抬头，林赛似乎并没有要为儿子寻仇的意思，与之相反，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肯定。

　　“不必担忧这小子，全力以赴才是对海尔辛家族的尊重。”

　　客套两句之后，林赛向她挥手告别，推门走进儿子的病房。

　　维达连忙趁机朝里看了一眼，阿诺德正紧闭双眼，在病床上安睡。

　　“行了，别装了。”

　　林赛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阿诺德便睁开了双眼。

　　“有小姑娘心系你的健康问题，是不是怪得意的？”

　　“早知如此，你父亲我应该替你多美言几句。”

　　阿诺德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但在林赛颇为戏谑的眼神下，他很快恼羞成怒起来：

　　“父亲，请别操心了！”

　　“我......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步调。”

　　贵宾病房的配套伙食一向很不错，他们会替身体虚弱的病人准备营养均衡的套餐，虽然味道清淡，却也别有风味。

　　今天的午饭颇具东方风味。

　　一碗稻米，两碟时鲜蔬菜，一碟竹笋烧排骨，还有一盅炖汤。

　　维达从未喝过这种清澈的汤，但当鲜美滚烫的汤水顺着她的食道向下滑，缓缓温暖起肠胃时，她立刻喜欢上了。放下汤勺后，她又笨拙地捉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轻轻一抿，酥烂多汁的肉便从骨头上分离下来，散落在舌尖上。她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菜来下饭的人生哲理，用松软的白米饭裹挟着清脆的苔菜，塞了一大口。

　　捡拾完最后一粒米，维达刚好收到了阿诺德的消息：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收拾妥当，我们半小时之后见。”

　　半小时之后，维达走出房间，阿诺德正立在走廊尽头。

　　阿诺德身上的伤疤尚未完全褪去，维达一抬眼，便立刻看到他脸上的几道血口子。

　　说句实在话，他这样并不丑，美玉有瑕，瓷器有裂痕，反而更加让人怜惜。

　　——这道裂痕正是她赋予的。

　　发现维达正死死盯住那几道伤口，阿诺德干脆开了个玩笑：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更有气概了？”

　　......并没有。

　　看着维达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阿诺德知道自己的玩笑起了反面效果，只得先带路。

　　直到坐上飞船，生完闷气的维达才一脸迷茫地问阿诺德：

　　“我们要去哪里？”

　　你现在才问？！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阿诺德颇为无奈地回答：

　　“去找奥古斯塔斯。”

　　奥古斯塔斯！

　　维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想到了那台鼎鼎大名的无主机甲。

　　“没错，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阿诺德看向维达：

　　“过去几十年，每个有自信的青年都曾经试图征服它，包括我在内。”

　　“但我们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说完这句话，他先是自嘲地提了提嘴角，接着又郑重地对维达说道：

　　“我想让你试一试，我觉得你最有希望。”

　　半小时后，飞船开始缓缓降落。

　　窗外开始纷纷扬扬地落起雪花。

　　阿诺德将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递给维达，然后自己也披上了款式颇为相似的另一件。

　　“我们到了。”

　　时隔五年，奥古斯塔斯的机甲纪念馆终于再度对外开放。

　　当维达二人扛过风雪，挤过成群结队的帝企鹅，赶到奥古斯塔斯的宅邸时，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除了最为狂热的机甲爱好者，没有多少人会对那些早已退役的废铜烂铁感兴趣。

　　大家的目标相当地明确而统一：征服那台无名机甲。

　　虽然没有人成功过，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会有特殊际遇的那个。

　　维达刚排到队伍末尾，便在前方看到了老熟人的后脑勺：

　　昆蒂娜！

　　昆蒂娜是在一位世家子弟的热情邀约下，半推半就来到这里的。她不过是在社交账号上适当表达了自己对机甲的喜爱，便有一位优秀的男性主动联络了她，向她提供了这个相当难得的好机会。

　　格兰瑟姆？

　　他不知何时才会被自己的古板祖母放出来，又哪里管得着她。

　　昆蒂娜一转头，也看见了被阿诺德陪同的维达。

　　望着两人身上的同款羽绒服，她心中冷笑一声：既然你也靠不正当的活计来到这里，那我们就各凭手段！

　　她前后左右的人，甚至包括陪同她的贵族子弟也将目光投向了排在队尾的冠亚军身上。

　　队伍开始骚动起来，却又突然安静下来。

　　在所谓的售票室玻璃窗口，一位身穿明黄色制服，头戴棒球帽的老人佝偻着腰，前来上岗。

　　前排久等的人已经颇为不乐意了，开始大声斥责起老人。

　　老人不过是将帽子向下拽了拽，委屈地低头扯票。

　　盯着那对熟悉不过的小圆眼镜，阿诺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还真是爱演。
第25章 无名
　　25、无名

　　队伍慢慢往前蠕动，老人的办事效率颇为低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排到维达。

　　看到维达后，老人瞪大双眼，颤抖着手将小圆镜片向下挪了挪：

　　“你是......你是冠军？那个把阿诺德一顿暴揍的冠军？”

　　立在维达身后的阿诺德抽搐了一下嘴角。

　　老人捕捉到了阿诺德的微表情，顽皮地眨了两下眼睛，将票递给了维达，自己也从售票室里走了出来：

　　“参观纪念馆没有人介绍可不行，我来负责做你们的向导。”

　　来到这个世界十余年，维达第一次走进私人宅邸。

　　这位机甲大师明显拥有一套独特的园林审美。

　　这里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花草。

　　在这个拥有先进融雪技术的年代，庭院的地面依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随处可见丑陋奇特的雪人和冰雕。

　　前方的队伍传来嗤笑声：“奥古斯塔斯能制造出机甲，却堆不好一只雪人。”

　　老头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后，又恢复了慈祥又懦弱的导游状态。

　　维达刚巧目睹了这一切。

　　......她好像知道这老头是谁了。

　　纪念馆目测层高七十米以上，表面覆盖着漆黑的合金，是一栋相当宏伟的建筑物，

　　馆门前还挖了一个人工湖，湖面上飘着一块庞大的浮冰，浮冰上还卧着几只懒洋洋的竖琴海豹。

　　这群焦灼迫切的年轻人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却不得不停下脚步，为这个可恨的老头让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掏出兜里的钥匙，再慢悠悠地开门。

　　有个小伙要往里冲，却被老人一把拦了下来，他工作服之下的胳膊明明看起来细瘦无比，却逼得这急躁的年轻人生生地向后退了两步。

　　在这些年轻人有意无意地挑衅之下，老人慈祥的笑容随着玩心一起消失殆尽，他垂下嘴角，面沉如水：

　　“参观我的馆藏，那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奥古斯塔斯一向深居简出，除了一些挚友熟人，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长相，只听闻他脾气相当古怪。因此，初次见到他时，绝大多数观光客都没有将这位和蔼懦弱的老头和宅邸的主人联系在一起。

　　之前大声呵斥奥古斯塔斯的壮硕年轻人瞬间面白如纸：他的家世足以支撑他对任何一个平民发火，却还没有到达能够得罪一位大师的地步。

　　可奥古斯塔斯根本就懒得理他，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观光大部队：

　　“不管是元老还是手执狮子权杖的人，想到我这来参观，只有那一条固定路线。”

　　“我知道你们最想看的是什么，但最好给我憋住，否则就打道回府！”

　　年纪轻轻的贵族往往都有着过剩的自尊，还有那么几分臭脾气，但那台无名机甲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他们面面相觑，大多心中憋了一股火，却还是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

　　奥古斯塔斯欣赏着一张张憋屈的脸，心情大好，脸上由晴转阴，开始乐呵呵地带路。

　　他握着古旧的手电，晃晃悠悠地在高大昏暗的走廊中缓步前进。

　　没有一个游客敢比他走得靠前，只得小步小步一点点往前挪。

　　奥古斯塔斯拐进了一扇门，停下脚步，摩挲着按下开关。

　　一架破旧的墨绿色机甲正安睡在固定槽里。

　　它的体型比常规机甲小了将近一半，粗大腿圆脑袋，看起来比训练机还要笨重一些。

　　“有装甲学院的在读生么？”

　　维达和阿诺德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还记得你们的院旗么？”

　　“这就是莫尔的机甲，名叫曙光。”

　　维达颇为诧异地看向这台绿油油的曙光。

　　也可能是那道金色的轮廓过于辉煌壮丽，在她心目中的曙光要更加宏大一些。

　　“莫尔家境贫寒，二十六岁时花光所有积蓄买了这台最便宜的玩意儿。”

　　“后来，当他功成名就时，也没有抛弃这台早已与他实力不相相配的机甲。”

　　“他正是驾驶着这台机甲，在黑暗破碎的格局中推动了联盟的建立，后人为了纪念他，便把他的机甲叫作曙光。”

　　啪——

　　奥古斯塔斯一把关掉了灯，领着他们继续参观。

　　第二台机甲明显就要帅气许多，酒红色的涂装，颇为曼妙的流线型机身，还有接近五十米的大块头。但这台机甲缺失了一条右腿，众人抬头往上看，缺口处探出一根根断裂的导线，宛如受伤的筋脉血管。

　　“拉菲，英雄麦考利的个人机甲。”

　　“她又骁勇善战又颇为爱美，舱室还摆放着梳妆镜。”

　　奥古斯塔斯又开始往外走。

　　“正如你们在编年史上看到的，她在最惨烈的那场虫族战争中壮烈牺牲。”

　　维达的内心突然沉重起来，在奥古斯塔斯关灯的一刹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台美丽又悲壮的拉菲。

　　第三台机甲目前最贴合众人心中完美且典型的个人机甲，它有着坚实且健全的体魄，银灰色的高贵涂装，优雅又瘦削的线条，头部宛如一只警觉的狼。

　　“没什么好说的，第六任海尔辛家主的机甲。”

　　“海尔辛家族的个人机甲总是那么无聊，那么缺少变化。”

　　“小姑娘，你可以尝试对着身边阿诺德可以发挥一下特权，他肯定会把自己的个人机甲掏给你看。”

　　阿诺德的脸瞬间爆红，他飞快退后一步，将自己藏在阴影里。

　　昆蒂娜瞬间挑了挑眉：这女人看似木头，难道其实颇有手段？

　　维达本人则迟钝无比，根本就没听出这老头的话外音，她颇为兴奋地转头寻找阿诺德，却发现他正捂着脸躲在角落里。

　　她想了半天，终于成功替阿诺德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

　　个人机甲被骂了，生点气也是应该的。

　　如果她收藏的珠宝遭到痛批，她也不愿意立刻就再度将自己的藏品分享出来。

　　自以为善解人意的维达决定先不去找阿诺德。

　　阿诺德终于将脸上的红晕平复下去，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内畅想开着机甲带着维达上太空溜一圈的美好未来了。

　　维达却始终没有来找他，还递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同情眼神。

　　奥古斯塔斯越讲越兴奋，越讲越陶醉，但当他猛地一回头，刚好看见某个人朦胧的睡眼，大张的嘴

　　——这个混账竟然敢打瞌睡？！

　　他瞬间兴致全无，抬起右手指向正前方：

　　“老头我也累了，我看你们也不愿意听，无名就在最前面的收藏室里，快点送死去吧。”

　　他话音一落，众人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了过去。

　　只有维达和阿诺德还立在原地。

　　维达对宝物一向有着强大的耐心，她发自内心地想听完讲解，便走上前去询问奥古斯塔斯。

　　奥古斯塔斯颇为不耐烦地摆摆手：

　　“老头我精力有限，和你们这些新一代也有代沟了。”

　　“想听就直接去找阿诺德，他手头有钥匙，从小就在这里混，讲得一样清楚。”

　　阿诺德原本还在郁闷自己的过往被兜了个彻底，但当他对上维达满怀期待的眼神时，便立刻飘飘然答应下来。

　　二人刚刚走到收藏室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便如同烂麻袋一般从伸缩楼梯上坠到他们脚边。

　　他捂着明显摔断的右腿，在地上挣扎翻滚着，一边吐血一边呻·吟。

　　角落里的两个小机器人立刻展开担架，将男人送了出去。

　　“我建议你们最好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慢慢试，这里的救护机器人可只有两台。”

　　奥古斯塔斯笑吟吟地踱步进来：

　　“你们肯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凡是想要征服它的，没有一个不会付出点代价。”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轻举妄动。

　　维达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便对上了那台天天见面，熟悉无比的机甲。

　　无名本体要比塑像大两倍还要多，同样是由黑色合金铸就，却明显要更加有质感。

　　张扬粗犷的身形，奇异的金属翼，尚未装填弹药的菱形火箭筒，凶悍且带利齿的头部，还有那双正在藐视脚下觊觎者的狭长眼灯。

　　维达瞬间兴奋起来，可惜她被排在了最后一个。

　　两个救护机器人哒哒哒走进来，下一位挑战者终于咽了口唾沫，深呼吸几下，走上了台阶。

　　可经历了第一位挑战者的无名明显已经颇为不耐烦了，这位挑战者还没来得及走到它的胸口附近，便被尖锐无比的精神力攻击折磨得痛苦不堪，用双手抱住脑袋，直接从梯子上滚了下来。

　　机器人连忙颠着小支架跑了过去。

　　在此之后，没有一位挑战者能走到无名身边。

　　轮到了昆蒂娜。

　　她抗住攻击，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台阶。

　　众人屏住呼吸，看她一点一点往上挪。

　　她成功来到了无名胸口！

　　她伸出手。

　　她被弹了下来。

　　昆蒂娜强忍住大脑传来的刺痛，飞速将自己变成白鸽，展翅缓缓落地，这才避免了被摔残的命运。

　　“哇哦，这是第一个没受皮·肉苦头的。”

　　奥古斯塔斯在一旁拖长声音感慨，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表扬还是在嘲讽。

　　一个个挑战者叽里咕噜地从台阶上滚下来，再被忙碌无比的小机器人抬走。

　　很快地，收藏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奥古斯塔斯，阿诺德，维达，昆蒂娜。

　　明明已经挑战失败，昆蒂娜却依然留在这里。

　　五十多年来，包括林赛和思加图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够挑战成功。

　　她很想看看维达的下场。

　　维达瞥了一眼昆蒂娜，走上了台阶。

　　铺天盖地的细针向着维达的精神域扎了过来。

　　她索性放开了权限。

　　广阔如海的精神域泛起骇人无比的波涛，将这些针吞吃殆尽。

　　几缕剩余的精神力见势不妙，想要拔腿就跑，却被瞬间暴涨的海浪席卷得渣都不剩。

　　维达无比顺利地来到无名胸口，将手搭了上去。

　　一道充斥着戾气的机械音在维达的精神域上空响起：

　　“怎么还有一个不长眼的？”

　　维达的脑门上暴起青筋，纤细的手指弯曲成钩，直接将钢板戳了五个小洞。
第26章 征服
　　当感知到自己威风凛凛的胸甲上居然多了五个漏风的洞，那道声音几乎气得要尖叫起来：

　　“你是不是神经病？”

　　维达脸上不为所动，将洞挖得更深了一些。

　　哇哦，个人机甲果然与众不同，甚至还会骂人。

　　愤怒无比的无名开始释放起足以同时将十个壮汉掀下伸缩梯子的场力。

　　维达额头上的碎发被彻底掀到了后脑勺，身上的羽绒外套被撕得绒毛到处乱飞，可她的脚下连一厘米都没有挪动。

　　发现这个女人一动不动，怎么也无法被驱赶走时，机甲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亢，开始大声谴责咒骂她。

　　“你这个讨厌鬼，我祝你下半辈子都没有机油喝！”

　　“粗暴的女人，敢抓坏我的壳子，祝你下次维修的时候线路统统被换成屎·黄色！”

　　......

　　维达用空闲出的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这台机甲的骂人水平甚至还不如她。

　　她对无名本来没有什么执念，浅薄的初级理论课也让她无法分辨这个五十前的过时玩意儿有什么可取之处。她只是觉得这台机甲长得怪好看，就抱着想要试一试的态度。

　　挑战成功了，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挑战失败了，大不了就再攒钱定制一台最新款。

　　但在无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下，她成功燃起了胜负欲：

　　神经病不能被白叫，骂也不能白挨。

　　维达就这样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奇奇怪怪的辱骂。

　　平静的精神域面上悄然升起几支触角，向四周探去。

　　感知到某个确定的位置后，广阔如海洋的精神力缓缓朝那儿涌去。

　　......

　　“所以说，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家伙为什么还不滚下去？”

　　“嗯。”

　　无名演了好几分钟的独角戏，好不容易听到这女人服软，简直喜出望外。

　　然而，它还没有高兴几秒钟，便突然觉得自己胸口开始漏起了风。

　　维达正一边扒着舱门一边准备往里跳。

　　“你，你是什么时候入侵系统篡改指令的？！”

　　当然是在你不停说屁话的时候。

　　维达心中暗暗得意，却懒得花时间回复它，而是两手一松，直接落进了舱室。

　　场力始终没有撤去，也始终只能对维达的刘海造成些许摧残。

　　她抗着能够轻而易举撕碎一位成年人的场力，一步一步走到驾驶台上，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部报废。

　　“爬开！给我爬开！”

　　维达冷笑一声坐在驾驶椅上，防护环立刻顺从又贴心地弹了出来。

　　——不愧是个人机甲，防护环里果然有一层柔软又华贵的丝绒内衬。

　　她闭上了双眼，仗着自己过于变态的精神力，强行与无名匹配成功。

　　奥古斯塔斯颇为惊诧地望着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跳进了驾驶舱，过程顺利无比，步子根本没有踉跄一下。

　　一旁的阿诺德虽然也很惊喜。

　　他虽然是本次参观活动的发起人，对若干种情况早已作出假设，却也没有想到维达的挑战之旅会如此轻松。

　　突然，无名的手指动了动。

　　固定装置全部收缩回去，横亘在它胸口的收缩梯子缓缓挪开。

　　奥古斯塔斯眼疾手快，立马按下开关，让天花板慢慢撤去。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这台从未被运行过的机甲便陡然升空，直直飞了出去。

　　伤势不算严重的失败者们正坐在休息室里唠嗑。

　　也许是因为已经欣赏过彼此之间涕泗横流满地乱爬的丢人模样，这群矜持的年轻人放下了心防，开始无话不谈起来。

　　“唉，我本来只是想讨好一个漂亮姑娘，自己压根就没打算试。”

　　“你那漂亮姑娘怎么不在你旁边啊？”

　　年轻人擦了擦被震出来的鼻涕，长叹一声：

　　“所以我开始觉得我俩不合适，她还蹲在收藏室里看人家挑战呢，我在地上满地乱爬的时候，她连眼神都懒得给我。”

　　“兄弟，早日放弃早日快活......对了，那个维达能挑战成功么？”

　　“嗯，依我看......”

　　轰鸣声从耳畔响起。

　　口中的音节被咽了下去，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窗外

　　——凶神恶煞的黑色机甲正贴着墙垂直升空，那双亮起的红色眼灯刚好与他来了个深情对视。

　　维达驾驶着机甲，一路横冲直撞，时而高飞，时而低低划行，吓跑了一群企鹅，毁掉了两座冰山后才慢慢降下了速度。

　　她紧紧抓住把手，冷汗滑落在皱起的眉心里。

　　哪怕成功匹配了，这个无名依然相当不老实，反而疯狂在她的识海里张牙舞爪撒泼打滚，企图再度夺回控制权。

　　奥古斯塔斯掏出自己的望远镜，对准了正在空中上下翻飞的机甲。

　　它时而减速，时而俯冲，时而停在半空中屈腿伸手宛如做操，就在刚刚，它还毫无理由地对着海面来了一记火箭炮。

　　“她还没有完全征服它。”

　　老人一脸严肃地将望远镜递给阿诺德。

　　阿诺德刚一看向海面，便看到机甲加速猛冲，钻进了云层。

　　“一旦让无名完全获得主动权，它将立刻静止不动，直直坠下来。”

　　“如果你的小女友不知道在关键时刻如何弹出救生舱，那她将会一起陪葬。”

　　阿诺德一听，简直急火攻心，他立刻点开终端给维达发信息。

　　维达正在继续与无名交战，这家伙暂时获得了发动机的控制权，裹挟着她一路来到万米高空。

　　它正停留在云海之上，颇为好奇地环视着深色的穹顶，微微弯曲的地平线。

　　欣赏够了，它终于颇为挑衅地审视着被困在她体内的姑娘：

　　“现在认输了吗？”

　　信息提示音响起，维达瞟了一眼阿诺德发送来的信息，立刻知道了当前状况的危急性。

　　无名嗤笑一声后，一把将维达的精神力从系统中推了出去。

　　它想振臂高呼。

　　然而，就在下一刻，它发现自己对整台机体都失去了控制力，正在急速下坠。

　　完了！

　　哪怕它被塑造了一身铜皮铁骨，从几万米的高空坠落，也足以彻底摔成废铁。

　　空气如刀片，割过机身，留下一道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串串忽明忽灭的火花。

　　每个零件都在颤动，每个零件都想要从它的身体里逃逸。

　　它不断地自言自语：

　　“完了。”

　　“我要死了。”

　　“死得比拉菲都难看。”

　　没人理它。

　　它悄咪咪看向了自己下一刻的肉夹心，忍不住问：

　　“我看见你终端上的消息了，你怎么不直接弹出逃走......”

　　“闭嘴！”

　　维达的胸口一起一伏，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几乎将她的头发洗了一遍。

　　她深呼吸几下后，闭上了眼睛：

　　“信我。”

　　太晚了，已经没用了。

　　它如此这般想，却还是相当诚实地开放了权限。

　　当维达再度获取全角度视野时，她已经能够看到海平面。

　　她依然在坠落。

　　她咬紧牙关，微微斜过身子。

　　她开始疯狂加速。

　　她逃离了那条必定会带来死亡的垂直线！

　　机甲依然在下落，行进角度却在渐渐倾斜，渐渐弯曲。

　　她离海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能看清正在张开大嘴捕食的须鲸。

　　无名惊吓得几乎想要切断链接。

　　然而，机甲最终并未落入大海，而是擦着海面划行片刻后，又再度升空。

　　危机被化解了。

　　短短几十秒，由死再向生。

　　没有喘息的时间，顺着导航，维达马不停蹄地向奥古斯塔斯的宅邸赶去。

　　这一次，无名没有作妖。

　　当阿诺德在海平面上看到那台机甲时，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望远镜已经被汗水浸泡得滑不留手，他刚一放松，便迫不及待地摔落在地毯上。

　　他根本顾不上给奥古斯塔斯道歉，便一手撑住飘窗跳了下去。

　　......这窗户距离地面可有二十米高。

　　刚刚定下神的奥古斯塔斯神色颇为复杂地走出房门，走下楼梯。

　　当阿诺德顶着一身碎雪狂奔到海滩时，无名正单膝跪在碎石滩上，维达也还没从里面爬出来。

　　他紧张无比地盯着缓缓推开的舱门。

　　里面钻出来一个衣衫褴褛、湿发紧贴头皮和脖颈的落魄小姑娘。

　　这样的维达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笑，他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维达打算直接往地上蹦，一只机械手却停在她脚边。

　　她稳稳落地后，立刻拉住阿诺德，头也不回地想要离开。

　　莫尔也是拿着一副烂机甲驰骋沙场的，她也能做到。

　　这台无名谁爱要谁要。

　　“等等！”

　　急切的机械音在维达脑海中响起。

　　“你......你不当我主人么？”

　　你还敢问？

　　维达横眉立眼，松开阿诺德的手，转身朝着无名走去。

　　无名见势不妙，立刻将自己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手环，从半空中落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它这样就是认主了。”

　　伴随着石块滚落的声响，不远处传来喊话。

　　维达转头，奥古斯塔斯正开着一辆老古董履带车匆匆赶来。

　　直到这一刻，她迟钝无比的大脑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别人地盘上做客，免费收服了别人的机甲，还在这里挑三拣四耍性子。

　　奥古斯塔斯似乎并不介意将这台机甲拱手送人，他颇为艰难地爬下履带车，慢悠悠走到礁石上，捡起手环，再转身递给维达：

　　“不知道你是怎么感化它的，足足五十年，这台熊孩子总算是有主人了。”

　　“孩子，拿着吧。”

　　维达皱着眉，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接受。

　　“你是唯一一个能够制服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被它认可的人。”

　　“坐上履带车，回去洗个热水澡，再喝点奶油浓汤。”

　　这时的维达才想起，她现在的形象简直糟透了。

　　她还用汗津津的手碰了阿诺德。
第27章 小黑
　　维达身上的羽绒服已经变成一缕一缕碎布，还飘落着剩余的绒毛。

　　这衣服绝对还不回去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阿诺德白皙的指尖，果不其然发现了几抹汗渍。

　　接着，那只手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朝她伸了过来，一把勾住她脏兮兮的小拇指。

　　维达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阿诺德。

　　他并没有平时那么一尘不染，脸上有墙灰，头发里戳草棍，单薄的羊绒衫上还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他弯起清澈干净的眼，微微一使劲，便将维达拉到自己的身旁。

　　“回去吧。”

　　当维达两人跳下履带车时，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堆人。

　　他们有的打绷带，有的拄拐杖，正集体向维达行注目礼。

　　昆蒂娜抱着臂立在人群中，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黑环。

　　没有一个人敢笑话维达，哪怕此刻的她狼狈得像只落水的野狗。

　　她攥着手环，绕过一双双或敬仰或觊觎的眼睛，走进了大门。

　　片刻之后，论坛上又多了一个惊天大新闻，无数刺激眼球的标题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装甲学院门前的雕塑得拆掉？奥古斯塔斯的无名机甲终于有主！”

　　“刚刚拿下联盟冠军，又拐走年轻人心中的梦中情机”

　　“又是这匹黑马！盘点维达默默无闻的过往经历”

　　......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的花洒，维达正在一寸一寸冲洗自己的头发。

　　她刚刚挤上洗发露，脑内便响起一阵尖叫。

　　“出来！你快出来！”

　　“我要被人抢走了！”

　　维达连忙裹了浴巾向外跑，刚一推门，强大的场力便瞬间将她掀到地上。

　　原本被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环正浮在空中，被某种不可见也不可控的力量往窗户的方向牵拉。

　　如果不是手环放出了自己的场力，它现在可能已经被取走了。

　　维达疾步上前，一把将手环扯了回来，合上了窗户。

　　这个混账肯定是昆蒂娜，隔空取物正是她的特殊能力之一。

　　除了她以外，这里没有人知道昆蒂娜的能力。

　　不能告发，也不能直接找上门，她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无名相当委屈：

　　“明明是你强行征服我的，怎么还不认下我啊！”

　　当然是为了和你这个害人不浅的系统赌气。

　　但维达实在不想说出口。

　　“无主机甲手环状态时最脆弱，到最后我随随便便被某个废物偷走了，你就哭去吧！”

　　“不提前认下我也就罢了，还那么大大咧咧地把我放到柜子上，自己跑去洗澡，你是不是有毛病？”

　　无名突然想起了什么，它将维达上下打量一遍后，冷哼一声：

　　“我虽然比较聪明人性化，但也是个机器，怎么可能对你那一身肌肉脂肪感兴趣？快把我装上。”

　　揍又揍不了，维达连着深呼吸好几下，这才平复了心情。

　　熊孩子所说的确有点道理，不及时认领这样的“传世名甲”，便会有无数人心怀侥幸，图谋不轨，到时一个疏忽，今天受到的痛苦惊吓就会全都白费。

　　思考片刻，她还是把手环套到左手腕上。

　　在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手环瞬间便调整收缩成最合适的尺寸。

　　一道虚拟屏幕从终端自动弹出：

　　欢迎进入个人机甲登记注册界面，请输入您的姓名。

　　维达照做。

　　“请输入机甲的姓名。”

　　维达想来想去，最终慎重地打上了字母：

　　小黑

　　正在眼巴巴看着维达填表的无名开始暴躁：

　　“我这么帅气神武，你就给我起这么个烂名字？”

　　又黑又幼稚，可不就得叫这个名字么？

　　维达翻了个白眼，直接点了确认。

　　结果已然敲定，小黑无能狂怒，但这个名字将会牢牢跟随它几百年。

　　填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小黑终于被登记在册。

　　它郁卒半天后，想起维达从此之后再也不能扔它揍它，还得花钱给它买油喝时，终于放下了对名字的执念。

　　过了一会儿，它还颇为嫌弃地对维达说：

　　“赶紧把你那一脑门的泡沫都冲掉，都滴到我身上了。”

　　维达笑了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对着可憎的黑手环一顿狂洗。

　　无主已经有主，其他挑战者也不想继续呆在这个无聊又寒冷的地方，纷纷步伐虚浮、一瘸一拐地离开。

　　维达立在窗边，看着昆蒂娜离去的背影。

　　昆蒂娜正一脸担忧地搀扶着身边歪歪倒倒的男人，却突然如芒刺在背。

　　她回头，刚好与维达遥遥对视。

　　那位前世的失败者举起左手晃了晃，眼神又厌恶又挑衅，那道低调的黑手环灼痛了她的眼。

　　“抱歉啊，早知这样应该带你去内利星看玫瑰......嗷！你为什么掐我？”

　　昆蒂娜回过神来，连忙松手道歉。

　　她微笑着，一步一步走上飞船。

　　上辈子就杀掉的人，这辈子还是不要活下来比较好。

　　......

　　“你应该是我见过的精神域最夸张的人。”

　　“你挺强的，我其实本来当时就打算跟你了，只是打算挣扎得激烈一点，毕竟我这样的知名机甲要有点牌面。”

　　“你得把我胸口的五个洞洞堵好，这样太丑了。”

　　“我有点饿，你得帮我看看老头常给我喝的是哪种油。”

　　“......你怎么睡了？晚饭还没吃呢。”

　　维达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蹲着一百个不停唠嗑的侏儒小精灵，一边扇动翅膀一边疯狂说屁话。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苦熬过艰难无比的下午，晚饭时间一到，立刻蹦到餐厅。

　　奥古斯塔斯看起来瘦弱无比，却是个相当标准的肉食动物。

　　长长的餐桌上，从这头到那头，看来看去几乎全是肉。高高堆叠在大银盘中的鸡腿，吃时需直接抱起来啃的肘子，悬挂在柴火上的一排排肋眼肉，还有风味十足的烟熏海鱼。唯一的素菜大概是一颗一颗团成球状的土豆泥，除了屈指可数的青豆外，还有增添浓郁滋味的鸡汤、芝士和培根。

　　如果不是聒噪无比的小黑，她肯定会无比享受这顿晚餐。

　　“我想起曾经有个来挑战的人，直接被我吹掉了裤子。”

　　“我不得不再重申一次，小黑虽然是我的真实姓名，却难听到爆，我在星网上找了个名字，黑武将军，希望你以后能这样称呼我。”

　　“唉，好饿啊！我明明对这堆烧焦烤熟的尸·体一点都没兴趣，你却吃得这么开心，把我都看饿了。”

　　“......”

　　维达实在忍无可忍，撂下刀叉，微微侧过头：

　　“阿诺德。”

　　阿诺德转过来，却开始发起呆。

　　昏黄的烛光下，他心仪的女孩穿着雪白的长睡裙，睁大一双美目，满眼都是他。

　　阵阵清香从她的发丝上逃逸，钻进他的心房。

　　尽管奥古斯塔斯给所有客房都配备了同样品牌同样香型的洗护用品，想到自己和维达散发着相同的气味，阿诺德还是窘迫起来。

　　“你的机甲爱不爱说话？”

　　这是什么怪问题。

　　暧昧的气氛瞬间消散，阿诺德闷声回答：

　　“不，它一向很沉默，只在必要的时候说话。”

　　维达刚想继续追问些什么，却被一把年迈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哈哈哈，小姑娘，我知道你的烦恼。”

　　奥古斯塔斯放下啃到一半的猪肘，用丝巾擦了擦手，微笑着戴上眼镜看她：

　　“无名，不，小黑是不是话特别多？”

　　“啊，连你这个老头都这么说我！”

　　忍受着小黑歇斯底里的呐喊，维达郁闷地点点头。

　　“小黑虽然比你和你男朋友加起来都大得多，”

　　说到这里，奥古斯塔斯故意对着一脸羞愤的阿诺德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向维达：

　　“但它其实很幼稚，脾气又差得要命，所以除了我以外，从没有人陪它说话。”

　　小黑几乎快要尖叫起来。

　　也许是观察到维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又连忙补充：

　　“它认了主，封闭几十年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希望你能多理理它，听听它的絮叨，毕竟你是之后要和它朝夕相对的主人。”

　　小黑陷入了沉默。

　　“如果它的吵闹已经影响到你的休息，”

　　奥古斯塔斯伸出右手，左手食指在手腕上横着划了划。

　　“手环是可以调节音量的，但希望你最好还是不要彻底静音。”

　　由于维达的辅导员发来了温柔又颇为恐怖的信息，他们还是决定取消继续游览收藏馆的活动，第二天一大早便打算坐飞船离开。

　　奥古斯塔斯笑眯眯地立在飞船旁，向他们一一告别。

　　“小混账，长大也要常来，我这糟老头子也希望热闹一些。”

　　“只要你们愿意来玩，我可以偷偷给你们开放收藏馆。”

　　“小黑啊。”

　　聒噪无比的小黑此时却一声不吭。

　　“已经有了主人，就多跟着多开开眼界，多看看喜欢的东西。”

　　他下一句话却又是对着维达交待的：

　　“小黑嘴很挑，只喜欢喝鹦鹉螺牌的566号燃油，你以后还是得在这上面费点心思啦。”

　　飞船已经远离主星所在的星系，小黑却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维达动用了平时最温柔的语气：

　　“小黑？”

　　“......嗯。”

　　她从来也没听过会带着哭腔的机械音。

　　笨嘴拙舌的维达一点也不会安慰别人，她干脆点开商城，忍着肉疼给小黑买了几大桶燃油。

　　想来想去，她又侧过身子，缩小屏幕，开始挑起了男款羽绒服。
第28章 装逼如风
　　阿诺德有事要办，中途便乘另一架飞船离开了，并没有和维达一起前往厄舍星。

　　回到学院，一下飞船，小黑立刻看到了那座矗立在学院门口的雕像，这令它心情大好。

　　“我就知道，你们这装甲学院十个人里有八个人都在觊觎我。”

　　一旦心情变好，它便又忍不住去挑衅维达：

　　“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曾经也站在这雕像底下畅想憧憬过？否认也没用，你都跑来挑战......”

　　“嗯。”

　　“......啊？”

　　当小黑从维达那里得到相当直接坦诚的回复后，它自己却不好意思了起来。

　　正在这时，一大伙又高又壮、吵吵闹闹的学生正戴着施工帽走过来，他们正在商量着把这座雕像搬离校门口。

　　瞻仰无主机甲可以被当作对梦想的渴望，一旦这机甲有了主，这份年轻人的情怀就会变成对他人财物的心怀不轨。

　　当他们看到立在雕像下的维达时，立刻将她团团围住。

　　领头的男生摘下施工帽，颇为伤感地拍拍维达的肩膀：

　　“唉，真不愧是联盟冠军，直接就把我的童年梦想戴在手腕上了。”

　　接着，这群男男女女索性忘记了自己的活计，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起来：

　　“学妹啊，我可还记得你，你每次进校门的时候都会盯着雕像看好久。”

　　“学院里的哪个姑娘小伙没有期待过这台机甲呢？”

　　“人家想要，人家就能得到，我们虽然嘴上说说，对自己的水平还是略有数，反正我这台非定制机甲其实也怪香的。”

　　......

　　维达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迎娶超人气偶像的大恶人。

　　感慨过后，他们又开始交头接耳，最后又把领头男生一把推了出来。

　　男生颇为不好意思地对维达说：

　　“学妹，我们想提一个可能有点过分的要求。”

　　“雕像搬走之后，你可以让那台机甲在雕塑原来的位置上立一会儿么？”

　　维达其实相当不乐意，因为这样会碾碎若干块地砖，最后都要她来赔偿。

　　奈何小黑一点也不想错过这个可以装逼的机会，瞬间变得亢奋无比：

　　“我想，我超级想！”

　　“快答应他，你快答应他！”

　　维达只能答应下来。

　　此消息一出，一传十，十传百，校门口很快便聚集起一大群前来围观的同学。

　　之前搬运雕像的学生们人手一个小型扬声器，开始主动管理现场维持纪律。

　　“同学们，请尽量往后退一退，机甲实体比雕塑大得多，不要心存侥幸。”

　　“我们在地上铺设了一道白线，请主动自觉站到白线之后。”

　　维达本来想赶紧回宿舍，却为了小黑的虚荣心，不得不被围观群众当猴看。

　　回去就把这个小混账再拿水洗一遍！

　　小黑迫不及待地从她手腕上滑了下去，以黑色发光粒子形态漂浮在空中，像一大片流动的星河，它们像沙尘一般扑向前方，又在先前雕塑的位置慢慢聚拢。

　　粒子正在不断排列重组，一点一点拼装出一个超级大块头。

　　轰——

　　一双飞扬跋扈的漆黑机械足落到地上。

　　维达连忙开始数这家伙到底踩碎了多少块砖。

　　小黑模仿着先前雕塑的姿势，两脚分开，双臂自然摆放在身体两侧，微微垂下兽首，与若干双痴迷的眼神对视着。

　　实物的震撼完全是雕塑无法带来的。

　　这台传奇机甲的眼灯原来是一种深沉的红色，却总是被各种艺术作品加工成亮红。

　　机甲的涂装并不似雕塑那般粗糙古拙，明明同样是黑色，在自然光下却显得更加流光溢彩。

　　眼尖的人还看到了胸甲上五个均匀分布的小孔——这是并未被凿刻在雕像上的装饰。

　　“奥古斯塔斯不愧是大师级人物，这几个小孔虽然破坏了机甲的精致度，却又增添了几分杀伐之气。”

　　“嗯，艺术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破坏。”

　　听力奇好的小黑自然听到众人对它的吹捧，但它自己都没想到，维达暴怒之下的“杰作”居然收获了不少好评。

　　它颇为别扭地对维达传话：

　　“嗯，看在大家都夸我好看的份上，你暂时也不用急着修补了。”

　　维达提了提唇角，将还没耍够威风的小黑给收了回来。

　　人群渐渐散去，坑坑洼洼的空地上只留下了维达，还有一只抱着食盒的小狐狸。

　　奥莉薇颇为兴奋地冲上来：

　　“维达好久不见！”

　　“得了冠军，又拿了传奇机甲，我要好好祝贺我的室友！有个东方词语怎么说来着......”

　　她将下巴搁到怀中食盒的提手上，冥思苦想半天，终于记起来了。

　　“对，叫双喜临门！”

　　“我特地拜托家里的厨师做出了好多东方食物，就等着和你一起庆祝。”

　　维达接过沉重的食盒，一抬头，也刚好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

　　来人身穿黑色西服，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是院长秘书。

　　他匆匆赶到维达面前，颇为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

　　“维达同学，院长本来是不打算让你赔偿地砖费用的，可他看到你的机甲以后越想越气，便让我来索要赔偿费用。”

　　“上述......就是他让我转告给你的原话。”

　　我就知道。

　　维达面无表情地扫了码，抱着还在向外溢出香气的食盒，与奥莉薇并肩走回宿舍。

　　......

　　揭开朱红的漆器盒子，一股蒸腾的热气便迸发了出来。

　　盒子共有两层，上面的一层被划出六个小格，每个格子内都装盛着不同种类的荤素菜肴。奥莉薇又取出第二层盖子，八个白白胖胖，翘着小褶的大包子正鼓鼓囊囊地挤在一起。

　　瓦罐炖肉油润甘美，蒜蓉空心菜清脆鲜香。

　　比起在医院品尝到的清淡饭菜，小格里的食物明显要更加浓墨重彩。

　　在奥莉薇的极力推荐之下，维达夹起一块红烧鸡肉塞嘴里。

　　肉烂骨酥，滋味浓郁，被咸鲜微辣的浓稠酱汁包裹其中。

　　奥莉薇瞪大线条妩媚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维达：

　　“是不是特别好吃？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这个！”

　　维达点点头，又继续将筷子伸向鸡块。

　　就是吃多了有点口干。

　　察觉到维达开始不停喝水，奥莉薇抓起一个大包子递给她：

　　“这道菜的酱汁调味就是比较重，建议就着包子一起吃。”

　　维达就着包子咬了一大口——是海鲜馅的。

　　今天没有排课，吃饱喝足后，维达去洗了个热水澡，便懒洋洋地卧在了床上。

　　小黑对此相当不满：

　　“你为什么不多出去逛逛？”

　　它可太喜欢那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了，可自己的主人又懒惰又孤僻，根本不给它多少展示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出去？”

　　维达简直一脑门子雾水。

　　小黑觉得自己简直不能与这个懒人交流，它干脆闭上了嘴。

　　丝毫没有察觉到它小情绪的维达翻了个身，陷入沉睡。

　　接下来的好几天时间，小黑一直处于憋闷状态。

　　在悠闲而松散的校园生活里，小黑的唯一用途就是安安分分地当个手环。

　　它在论坛上看到的各种可用于装逼的情节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来抢它。

　　没有人跑过来挑衅维达。

　　虽然有人偷偷看它，却从来没有将行动进展到下一步。

　　它只是一只咯人的硬质装饰品。

　　沉寂了许久，小黑终于迎来了让它大出风头的时刻。

　　又到了一月一度的机甲实验课。

　　它终于再度从某张有点熟悉的面孔上发现了令它颇为满意的眼神。

　　红头发的霍索恩老师颇为复杂地盯着维达：

　　他曾经也被暴躁的机甲轰下过楼梯，然后笑嘻嘻地与同样失败的兄弟们勾肩搭背离开收藏馆。

　　此刻，那台曾经暴躁无比的机甲正乖顺地蜷缩在维达的手腕上。

　　自己的学生征服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机甲，这课该怎么上？

　　“你......”

　　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

　　“你给这台机甲起了什么名字？”

　　“哦，它叫小黑。”

　　霍索恩痛心疾首。

　　在狂妄的幼童时代，他曾觉得这台机甲非他莫属，于是已经开始提前给它取起了各类响亮的名字。

　　这其中，他最满意的便是盖世神武。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梦中情机居然会有一个这么挫的名字。

　　他也同样不会料到，如果他将这个名字说出来，他的梦中情机必然会引他为知己。

　　拥有个人机甲的学生不必去训练室，直接前往训练场就可以。

　　奥莉薇的实验课实在糟糕，她的父亲也并不打算替这个水平的她采购一台机甲，一对总是一同上下课的好友不得不选择分离。

　　训练场已经站了不少学生，他们中的部分人甚至已经拥有了定制机甲。

　　维达一出现，却还是成功引来了全场瞩目。

　　小黑正屹立在训练场的准备区。

　　它的大块头已经足够吸引人，可它犹嫌不够，直接弯下了自己高贵的右膝盖，将手掌探到维达脚边。

　　......这姿势也太骚包了。

　　就这样，小黑用手将维达托到自己的心脏处，再颇为耐心地等待她打开舱门。

　　轰鸣声响起，维达驾驶着小黑升空。

　　小黑的实弹还没换成信号弹，维达不能打靶，只能绕着天空一圈一圈地晃悠。

　　不得不说，小黑的软件幼稚无比，硬件设备却十分强大，维达并没有体会到任何凝滞感。

　　她停在空中，低头俯视着脚下若干台或笨重或脆弱的机甲。

　　那台依然帅气的个人机甲依然开启着帅气的防护机制。

　　维达却不再是一只绿甲虫。

　　这一波操作下来，小黑的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

　　它得意洋洋地问维达：

　　“是不是可爽了？”

　　这种装逼如风的感觉。

　　“嗯。”

　　确实。
第29章 生日
　　昏暗狭窄的矿洞，偶尔有溅射到岩壁的滴水声。

　　身后渐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维达调小头灯的亮度，在岔路口左拐。

　　明明已经不缺钱，明明已经不需要再为个人机甲攒钱，她依然在闲暇之余玩着挖矿游戏。

　　等级越高，便可解锁更高级的星球，获得更加珍稀的宝物。

　　索尔星的矿洞会产出一种名为库珀石的晶体，通身是清澈动人的碧蓝，未经切割便能够拥有明亮对称的棱面与复杂华美的形状，且具有安抚情绪的奇特功效。

　　就如同阿诺德的双眼一般，这是一种相当高贵美丽的宝石。

　　库珀石的数量极其稀少且开采难度极大，她已经在这颗索尔星连续做了一周任务，却始终没有得到一块称心如意的石头——不是杂质太多就是个头太小。

　　玩家等级到达40级时便可隐藏自己的ID和昵称，为了不再遇上“傲世邪帝”和他的拖油瓶队友，等级一够，维达立刻选择了隐藏自我。

　　这是维达探索的第七条矿洞，出于对宝物的强烈直觉，她觉得这次副本必定会出货。

　　她身后是另一位玩家，不知出于怎样的目的和企图，哪怕这矿洞里的岔路口极多，那个小机器人总是能飞快找到她，又一次紧紧跟在她身后。

　　在第六次左拐之后，维达明显交了大好运。

　　这是一条死胡同，路的最尽头是一堵坑坑洼洼的岩壁。

　　然而，就在这寒碜无比的墙根底下，一颗库珀石正在安睡。

　　这颗库珀石足有半个手掌大，是相当完整对称的榄尖形，五十余条细窄的边沿闪过萤火般的光辉。

　　维达将头灯对准库珀石，是平静又温柔的上乘蓝色，晶体内里清澈无比，肉眼看不到任何瑕疵。

　　库珀石的构造极为独特，它通体十分坚硬，丢到大理石砖上也不会有一道裂痕。但它又有一个相当脆弱的尖，拿锤子一敲，整颗石头便会瞬间碎裂，在空中绽放出一道瑰丽无比的烟花，又冷又硬的“火花”下坠，散落一地寂寥尘埃。

　　库珀石是从尖尾到大头一点一点“生长”起来的，它们往往会将尖角镶嵌进岩石里，再把美丽坚硬的切面暴露在空气中。这对于开采者的技术和耐心都有着极高的要求，用力过轻就扣不下来，用力过重就会把石头砸得粉碎。

　　维达欣赏完毕，刚打算举起小锤子施工作业时，熟悉无比的脚步声又从她身后响起。她转过头部，那个猥琐无比的跟踪者正用扫描仪疯狂地扫视着洞穴里的宝物。

　　维达一时火起，飞快迈动着机械腿冲上去。

　　那台小机器人被吓得后退几步，不幸摔倒，傻呆呆地坐在原地，半天才开口：

　　“我......我不敢跟你抢，你可以让我拍个照留念么？”

　　哦，又是“傲世邪帝”。

　　看在是熟人又是小孩子的份上，维达同意了。

　　当这位熟人拍完照，安安静静溜走后，维达耗费了相当大的精神力与专注力，才终于将库珀石完完整整地取下来。

　　玩家昵称：维达

　　玩家等级：58级

　　本次出矿率：库珀石100%

　　副本排名：1

　　“恭喜您挖掘出一颗如此完美的库珀石，请问您选择售卖还是收为藏品？我们还可以为您提供初级加工服务，为库珀石的脆弱尖角提供合金保护。”

　　“藏品，加保护壳。”

　　向来吝啬的维达竟然愿意支付相当高昂的快递以及加工费用，连客服都停顿了片刻。

　　......

　　沃尔特心情颇为沉重地睁开眼，下一刻便给他哥发送了联络申请。

　　阿诺德颇为无奈地看着镜头对面的弟弟捂脸假哭。

　　“哥哥啊，我对不住你！”

　　“弟弟实在太菜了，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是被强者给采走了。”

　　他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将库珀石的照片传了过去。

　　阿诺德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那颗石头上，他抱着臂，等待沃尔特接下来的小花招。

　　果然，沃尔特话锋一转：

　　“哥，你是一个对外在之物相当淡泊的人，肯定不会因为我给你送了便宜的生日礼物就没收我的游戏舱吧？”

　　这小子真是胡搅蛮缠。

　　阿诺德紧紧皱起眉：“你不要擅自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不管你给我送什么礼物，你的游戏舱是否被没收只会取决于你的期末成绩。”

　　应付完大呼小叫的弟弟，阿诺德长呼一口气。

　　后天是他的生日，他对此也有一点羞耻的小期待。

　　他在期待着某个人的祝福。

　　“阿诺德学长！”

　　脸颊通红的黑发女孩鼓起勇气拦住阿诺德，将手中的粉红色小盒子递给他。

　　“这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礼物，里面包含着我的心意，请不要嫌弃地收下。”

　　“祝你生日快乐！”

　　阿诺德回过神，尴尬地抱住脑袋：

　　我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

　　生日当天，阿诺德依旧在宿舍床上睁开双眼。

　　他点开终端，仔细在一大堆祝福消息中翻找着：这里面没有维达。

　　......无所谓，当面的祝福肯定比冷冰冰的线上祝福要好。

　　阿诺德不喜欢讲排场，也对盛大的宴会没有一点兴趣。他将自己收拾妥当，像平常那样走出宿舍门。

　　不同往日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体型庞大的移动冰柜。

　　当天早上，全班同学都吃到了阿诺德分发的蛋糕。

　　他的损友一边坏笑一边大口塞奶油：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以前可没吃到过从你这儿来的奶油蛋糕。”

　　“......吃你的，别问。”

　　下课时，一大堆新生闯进教室给他送礼物——里面没有维达。

　　巡逻时，他总会被红着脸的姑娘拦住送祝福——没有撞见维达。

　　他午睡的草坪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每个礼盒上都贴着纸条，用若干或工整或优美的字母写下对他的祝福——维达的字可比这丑多了。

　　恒星一点一点向西斜，维达始终没有出现。

　　阿诺德颇为沮丧地打开冰柜，里面躺着最后一份蛋糕。

　　就在二十分钟之前，他的损友还叫嚷着伸手，要帮他解决这最后一块。

　　他一把拍开那个贪吃鬼，带着空荡荡的冰柜，慢慢走到行政办公楼。

　　黄昏里，他的背影颇为失落寂寥——每个路过的人都这么觉得。

　　如果承载了他俩部分美好回忆的办公室里也没人，那么阿诺德就不会等到自己最期待的祝福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动把手。

　　房间内空空荡荡——这在意料之中。

　　如果不那么期待，也就不那么失望。

　　阿诺德合上房门，打算离开。

　　他一转身，差点和一道娇小的身影相撞。

　　维达正气喘吁吁地拦住他。

　　“赶上了。”

　　阿诺德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只是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红扑扑的脸颊，一起一伏的肩膀，顺着额头滑落的汗珠。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那滴汗珠已经转移到他的指尖，被铺平捻开，再缓缓渗进他的皮肤。

　　“快递来的有点晚，礼物下午才送到。”

　　维达将大黑塑料袋一把塞进阿诺德怀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快递直到二十分钟前才送来，一接收到消息，她便飞速冲出去取快递，又飞速回到宿舍打包生日礼物，时间太过紧张，她只能匆匆把东西都装进塑料袋里，再拎着塑料袋一路疾跑到行政楼。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这跑，但她的确在这碰到了阿诺德。

　　还好没有错过。

　　“生日快乐。”

　　在阿诺德的脑海中，维达已经对他说了无数遍这句话，他也设想了无数种应答方式。

　　想象再多，和现实终究有差距。

　　他将绯红的脸藏在塑料袋后面，超级小声地回应：

　　“谢谢。”

　　一点也不得体，一点也不帅气！

　　但阿诺德很快想到了最实用的补救方式，他一手抱着礼物，一手拉开冰柜门，将最后一块蛋糕递给维达。

　　望着这块镶嵌着红樱桃，覆盖着厚厚一层棕色奶油的蛋糕，维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接过叉子和蛋糕盘，将阿诺德的怪异反应抛在了脑后。

　　香甜绵软的蛋糕坯包裹着细碎的栗子，冰凉爽滑的奶油混合着可可粉，朴实与浮华在舌尖相逢相融。

　　甜食带来快乐，维达眯起了眼睛，翘起了嘴角。

　　阿诺德也被甜到了。

　　这个大冰柜是值得的，这一天也是值得的。

　　......

　　回到宿舍，阿诺德拆开塑料袋，取出一件低调而帅气的深灰色羽绒服。

　　是他常买的牌子，尺码也刚刚合适。

　　他迫不及待地将羽绒服披在身上，轻柔的面料立刻包裹住他的肩膀，仿佛一个点到即止的拥抱。

　　阿诺德红着脸，在镜子前晃来晃去。

　　片刻之后，他被闷出一头汗，这才老老实实坐到椅子上。

　　衣服口袋与桌面相碰，发出颇为清脆的响声。

　　他颇为疑惑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颗又大又美的蓝宝石。

　　顷刻间，满室生辉。

　　这正是相当名贵的库珀石，从外形来看，可能就是沃尔特照片上的那一颗。

　　用最粗糙的方式装最珍贵的东西，这的确是维达的作风。

　　阿诺德哭笑不得地捧着宝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30章 考试月
　　30、考试月

　　转眼间，一学期便走到尾声。

　　所有的课程基本都已经结课，给同学们留下近一个月的自主复习时间。

　　平时有多舒服闲散，这时就有多崩溃焦虑。

　　哪怕维达已经拥有了联盟冠军的名头，她还是得老老实实接受考试的摧残。

　　尽管霍索恩老师直接免去她的机甲实践考试，但更让她头疼无比的其实是若干文化课。

　　她平时对某些课程根本就没有听过讲上过心，现在翻开晦涩且繁多的资料，与其说是复习，不如说是在重新预习。

　　对着密密麻麻的字母静坐一个多小时，小黑还在疯狂自言自语，维达什么都没看进去。

　　正因为自己的大脑缺少营养，所以才会如此不好使。

　　来到高技术的世界，维达也变成了一条讲科学的龙。

　　她不能再继续喝营养液了，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地补上一补。

　　双层汉堡，菠萝披萨，战斧牛排，油炸鸡块，还有正冒着气泡的大杯苏打水。

　　维达抱着一大包高热量食物回到宿舍，把边复习边喝减肥蔬菜汁的奥莉薇吓了一跳。

　　一到年末，家族内部外部就要往来联络。

　　家族的人丁一多，往往就要开始攀比。

　　家长们攀比孩子的成绩，孩子们则攀比自己的人缘圈子与裹在礼服中的身材。

　　能和联盟冠军维达住一个宿舍，奥莉薇在人缘上已经冠绝整个福克斯家族的晚辈了。一个优秀的厨师怎么可能会对食物不感兴趣？陪着维达胡吃海喝了一学期，她的腰上也有了一层薄薄的赘肉。

　　看到奥莉薇火热的眼神，维达掏出一个汉堡递给她：

　　“吃吗？”

　　维达的食量明明更夸张，身上却从来不长多余的肉！

　　奥莉薇咽了咽口水，几乎要捏碎手中的玻璃杯，含泪拒绝了这枚夹着两层肉嫩多汁牛肉饼的大汉堡。

　　维达回到房间，将食物一一取出来，打算边吃边看天书。

　　突然，一封邮件从终端上跳了出来。

　　亲爱的维达同学：

　　我们是和你同一年级的学生。你不必知道我们的名字，只需要知道我们都仰慕着你，都想要帮助你。看到夺得冠军，拿到传奇机甲的维达同学为了区区一次期末考试而忧虑无比，我们心中也十分不好受，想来想去，我们还是决定冒着相当大的风险来帮助你，舞·弊所造成的后果将由我们承担，和你毫无瓜葛。你如果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就请随便回复点什么，我们将立刻再度与你联系。

　　仰慕你的

　　好心人

　　看完这封邮件，维达放缓了咀嚼速度。

　　......

　　相距不到两公里的男生宿舍。

　　一个眉宇之间满是倨傲的男孩踹了踹桌子腿。

　　“她怎么还没回复？”

　　高个胖墩立马将桌子摆正，又颇为谄媚地对着自己的头儿笑了笑：

　　“老大别着急，那女人可能还没看见。”

　　男孩终于放缓了神色，一屁股窝进沙发，将两腿交叠在茶几上：

　　“也对，她不是一直耳聋眼瞎么？”

　　胖墩突然又发现了什么，对着角落恶狠狠地龇牙：

　　“蠢货，别动弹！”

　　角落里，克拉克正被结结实实地用橡胶绳捆住，嘴里塞着抹布，厚厚的镜片歪到一边。

　　挣扎无用，他闭上了双眼，不愿意看到这几个恶心家伙。

　　看到此情此景，男孩嗤笑一声：“那女人还和你组过队呢，被我们胁迫着去坑她的感觉如何？”

　　克拉克没办法回应他，也不想回应他。

　　“唉，我可真想揍你，可谁让你是在场外帮助维达答题的学霸呢？得维持一颗清醒的大脑才行。”

　　“待会楼道里有监控，出去的时候记得把伤口藏好，如果被发现了，我爸刚好能管到你爸的工作单位，你可以自己掂量一下。”

　　芯片准备好了，同伙准备好了，负责突袭采访的记者也准备好了。

　　新晋联盟冠军竟然威胁同院学生协助自己作·弊？

　　哇哦，多么有震撼力的标题。

　　没有根基没有依仗的新名人，一点丑闻就能成功将她拖下水。

　　看维达平时上课的那副鸟样，一副渣滓做派，她不上钩才奇怪。

　　......

　　维达将邮件截图传给了阿诺德。

　　他是风纪委员长，这事就在他的负责范围内。

　　发完信息，她一边啃牛排一边看书。

　　等到牛排快啃完时，她收到了阿诺德的消息：

　　一个“OK”的表情包。

　　第二天，装甲学院内爆出一起大新闻。

　　马文家族的幼子布莱顿居然绑架威胁自己的同班同学，意图逼迫同学放弃考试在场外答题，再将答案通过芯片传输到考场内，而他打算把芯片送给维达。

　　也许是已经受过一次神秘人士的教育，在记者面前，这位被宠坏的小少爷对自己做过的坏事都供认不讳，他甚至还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同伙：一家宛如苍蝇一般扒住名人黑料不放的八卦小报。

　　“我就是嫉恨她，她曾经在露营的时候抢过我的勋章。”

　　“她明明只是个蠢笨无比的孤儿，却拿了冠军，拿了奥古斯塔斯的机甲，一步登天。”

　　“是那家报纸主动联系我的。”

　　“他们先问了我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又问我想不想给维达好果子吃，我就答应了。”

　　“对，方案其实都是由他们负责提供的。”

　　在发布会之后，警方按照布莱顿提供的一些线索，在某个相当偏僻的星球上找到了那家报社。

　　可当警方破门而入时，这些始作俑者早已统统变成了黏在墙上的血与肉泥。

　　围观完整场记者发布会，维达正打算午睡时，又收到了阿诺德的消息。

　　大白狗：你这次的选择很正确。

　　大白狗：安心复习，但也要警惕阴险之人的小算盘。

　　大白狗：一定要注意考试舱，发现异常，立刻找监考老师。

　　“别人要玩阴的，那你就只能自己小心了，我只是个机甲，挡得住物攻却挡不了陷害。”

　　围观全程且体会到人心险恶的小黑忍不住叮嘱维达。

　　“嗯。”

　　维达四仰八叉地瘫在被窝里，大脑却转得飞快。

　　直觉告诉她，这桩破事背后必然有昆蒂娜的手笔。

　　书中的昆蒂娜一贯喜欢用这些粗糙低劣的手段，她的手段总是建立在她理所当然的认知上，但她从来没有失败过。

　　昆蒂娜的判断必然会是真理，昆蒂娜所期待的未来就只会有那一种可能性。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维达有着强烈的虚荣心，又理所当然地认为维达必然会上钩作·弊。

　　如果继续按照书中的剧情演进方式，那么维达必然会是这种性格，而且必然会这么做。

　　可恶龙维达对考试成绩没有任何执念，也不受到世界意志的控制，她并没有老老实实步入昆蒂娜所期盼的未来。

　　她躲过了这一次，但之后还会有无数种花样百出的陷害等待着她。

　　心想事便成，这真是一种可怕的特权。

　　维达又重新评判了自己的对手：

　　她虽然各方面都很垃圾，但她毕竟是主角。

　　......

　　好几周头昏脑胀的复习之后，维达终于将要面临自己的第一场笔试，万恶的联盟编年史。

　　当她坐进考试舱的一刹那，她的显示屏背景瞬间被篡改成年代纪元表。

　　回想起阿诺德的叮嘱，她果断举手，成功被调到了另一个考试舱。

　　考试进行了一小会儿，她听到隔壁的舱门被强行打开，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子被监考老师揪了出来。

　　“老师，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才去篡改程序的，我也没有对维达同学造成什么影响，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我的孩子，有勇气做坏事就要有勇气去承担。”

　　哭闹声、推搡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维达又将注意力放到论述大题上。

　　她和这个女孩子没有任何交集，她也没有抢过她们一组的勋章。

　　维达对这种持久的恨意感到莫名其妙，但她对此又颇为无所谓。

　　在此之后，所有厌恶嫉妒维达的人都不再轻举妄动。

　　她平安地度过了之后几场考试，把自己好不容易才学会的知识点都倾泻了出去。

　　回到宿舍，推开门的一刹那，维达收到了一条邮件。

　　亲爱的维达同学：

　　在获悉你假期留校的打算后，我院特邀请你参加假期实践活动......

　　维达直接点了叉。

　　下一刻，她便收到了辅导员亲切的“问候”：

　　辅导员：维达同学，你觉得学院会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陷害欺骗你呢？

　　辅导员：请把邮件读完，十分钟之后给我回复。

　　维达只得继续打开邮件往下看。

　　原来，学院想邀请她参加一场全程保密的假期实践活动，并会在活动之后支付给她一大笔奖金。但这次实践活动相当危险，需要在参加活动之前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再填写一份保证书。

　　维达甚至连邮件都没看完，就直接同意参加这次活动。

　　离开矿星孤儿院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回去的。

　　她没有家，她喜欢钱，她不怕死。

　　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项实践活动。
第31章 做客
　　31、做客

　　实践活动非常紧迫，考完试的第二天，维达就得出发。

　　上午十点，她便能在正门口看到接应自己的同伴。

　　维达扛着背包按时赶到，找来找去只看见了立在私人飞船前的阿诺德。

　　她正打算给辅导员发消息时，阿诺德却大步走上前，取下她肩上的书包拎在手里。

　　“你还来得挺守时，应该刚好能赶上我家的午饭。”

　　维达还来不及拒绝和解释，就被搂住肩膀推上了飞船。

　　舱门关上以后，阿诺德这才红着脸松开手：

　　“抱歉。”

　　“......不用给辅导员发联络申请，你没有上错船。”

　　“我本来就是你这次活动的同伴。”

　　维达这才摁掉了拨出去的通信请求。

　　阿诺德引着她走进船舱，将她安排在摆满小甜点的桌边，再替她沏上一杯红茶。

　　维达自己或许都不会注意，她的吃相其实相当可爱。

　　脸颊鼓鼓，神情专注，双手把千层酥捧起来啃，真的很像一只仓鼠。

　　阿诺德抿着红茶，看得入神。

　　他的眼神太直白，连维达都发现了不对劲，但她总有一条得出奇特结果的奇特思路：

　　阿诺德也许是在表达不满，因为她吃东西老是掉渣，弄脏了原本干干净净的白桌布。

　　酥皮点心本来就很容易掉渣，她已经尽力用双手捧住，可还是没办法干净整洁地将点心解决掉。

　　在阿诺德目光的笼罩下，维达颇为煎熬地吃完点心，再也不打算伸手去拿。

　　“不吃了么？”

　　她平时明明能把这一堆点心都解决完，阿诺德明明还没有看够。

　　“不吃了，你讲正事吧。”

　　看着已经端起红茶啜饮的维达，阿诺德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拍照片，但他不得不开始交待起缘由。

　　原来，前往海尔辛庄园正是实践活动的准备环节，可任务是分步骤布置下来的，在顺利到达海尔辛庄园之前，小队长阿诺德也不会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

　　名人的周围永远不会缺乏记者和摄像头。

　　在维达被阿诺德拽进船舱的之后十几分钟，某位编辑便已经将新闻发送了出去。

　　“新晋冠军竟获海尔辛家族站台？长子阿诺德主动邀请维达前往本家庄园度假！”

　　名人的互动总会被大众们所津津乐道，也会为媒体们带来流量和商机。

　　记者们多想跟随着飞船一同前往神秘无比的海尔辛庄园，奈何小行星带上部署的屏蔽系统将他们的窥探结结实实地全部挡在了大门外。

　　穿过小行星带，再往前行进几光年，便来到了海尔辛庄园——一颗以此命名的星球。

　　发现维达饶有兴致趴在窗边，阿诺德特地嘱咐驾驶员多绕行一段路。

　　还未穿透大气层，云朵的缝隙中便已经能看到碧蓝的大海。

　　雪山、裂谷、森林、冰原、湖泊......

　　随着飞船越飞越低，维达甚至能看见草丛中悦动的小鹿。

　　这里的每一根草叶，每一只鹿，每一粒果实都只属于海尔辛。

　　维达瞬间心动了，她也想买一颗属于自己的星球。

　　龙的欲·望果然是永无止境的，最开始只想要吃点好的，后来想要开好机甲，现在甚至想要搞一颗像模像样的星球。

　　一个小黑能换来一颗小行星，五个小黑能换来一颗厄舍星，那么到底要多少个小黑才能换来这么完美的星球？

　　正在星网上遨游的小黑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它戳了戳维达：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维达矢口否认。

　　也许与冰原狼的习性有关，常驻的庄园建在纬度颇高的雪山脚下。

　　还好此刻天气还不错，维达身上的加绒外套基本够用。

　　飞行器停在一片松林附近，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自己来走。

　　穿过高大茂密的松林，踩着咯吱作响的残雪，避开悠悠穿行的麋鹿，一道造型复古优美的铁门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

　　早已久候的银发管家打开大门，分别对着阿诺德和维达鞠了一躬，再引着他们向内走。

　　脚下是特地被打磨粗糙的大理石小径，小径两侧，红白相间的奥古斯都郁金香正盎然盛放。

　　走过郁金花海，穿过摆放着无数珍贵雕像和稀有花木的园林，再经过雕刻精细无比的长廊，隔着一道在空中绽放彩虹的喷泉，海尔辛的主宅终于屹立在正前方。

　　那是一栋白墙蓝顶的雅致建筑，仅有五层高，在雪山树林之间并不张扬突兀。

　　阿诺德亲手替维达推开木门，内心又忐忑又羞涩——这毕竟是喜欢的姑娘第一次来他家，他突然觉得自己家的地砖有点丑。

　　维达踩着松软雪白的地毯，跟着阿诺德走过一道挂满艺术画的长廊外加几个摆放着文物陈列柜的大房间之后，这才来到真正的会客厅。

　　会客厅传来隐约的游戏音效声。

　　阿诺德面色一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等真正来到会客厅，不管是精美堂皇的浮雕抑或是璀璨繁复的水晶吊灯，没有任何一样装饰品能比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沃尔特更加惹眼。

　　沃尔特还差一击就能干掉这个boss，他其实已经知道他哥回来了，但他还是选择装作没看见——起码得先把大事了结。

　　大屏幕上的怪物轰然倒地，沃尔特这才从零食堆中一跃而起。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阿诺德身边，又颇为好奇地打量着立在一旁的维达。

　　“哥，这是你的......同学吗？”

　　在阿诺德颇为严厉的眼神攻击下，他连忙替换了不该出现的词汇。

　　维达也注视着这位同样是白发蓝眼，长相与阿诺德五分相似的小男孩。

　　在男孩开口的一瞬间，她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傲世邪帝。

　　而在小男孩获悉维达的名字时，他瞪大圆溜溜的蓝眼睛，显然也想起了这位漂亮姐姐的游戏昵称。

　　这可真是一次充满巧合的面基！

　　他激动地冲上去，想要给维达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阿诺德一把提溜住。

　　“别激动，你得先把客厅打扫干净。”

　　听完阿诺德的话，沃尔特更加激动了，他一边扭转身体一边疯狂抗议：

　　“凭什么？！这些零食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我姐也有份儿，是吧姐？”

　　一道低沉悦耳的女声响起：

　　“哎呀，我可不爱吃你的垃圾食品。”

　　三人循声望去，楼梯上正立着一位端着果盘穿着两件式睡衣的高挑女性。

　　这位女士有着和两兄弟如出一辙的瞳色和发色，一张又锋利又美艳的面庞，外加一副大花睡衣都遮掩不住的好身材。

　　如果她嘴角的饼干渣被及时处理掉的话，她应该会更有气场一些。

　　阿诺德简直要不忍直视，他捂住脸，用手指了指一边下楼一边往嘴里塞水果的女士：

　　“露西亚，我的姐姐。”

　　看到立在阿诺德身边的维达，露西亚眼睛一亮，立刻飞奔到维达面前，带起一阵香风。

　　“你果然很好看，直播里好看，真人要更好看！”

　　维达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下去。

　　小黑倒是叫嚷地非常起劲，它掏出百科上的艺术照和词条，大声朗读着：

　　“露西亚·海尔辛，一名温柔而知性的画家，擅长以那双清澈见底的蓝眼睛去发现生活中的美，再将其以诗一般的笔触记录下来......”

　　“......”

　　维达在她清澈见底的眼角附近看到了一枚眼屎。

　　她想来想去，突然记起了这位和善的姐姐委托阿诺德赠送给她的几套衣服，于是颇为真诚地道了一句谢。

　　这下轮到露西亚发懵了：

　　“我当时还不认识你啊，怎么可能给你送衣服......”

　　她话音未落，便看见了神情爆红且面色相当扭曲的弟弟。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可惜已经太晚了。

　　为了摆脱了这一对十分不靠谱的姐弟，阿诺德索性直接领着维达上二楼。

　　他的步伐极快，半天没回头，跟在他身后的维达只能看到半个通红的耳朵尖。

　　她也不好问有关那几件衣服的事。

　　刚刚走到小型会客室的门口，阿诺德便收到了信息。

　　他阅读片刻后，待脸上的红晕终于彻底下去后，转身面对维达。

　　“我们的下一步行动终于来了。”

　　“这次任务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调查且协助警方摧毁一个非法走私贩卖组织。这个组织规模很大，此前也做出了数量相当惊人的大笔交易。”

　　“我们需要当卧底，负责与警方里应外合。”

　　为什么要让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来干这种事？

　　维达面无表情，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矿石工作室。

　　阿诺德一眼就看出了维达的无语，他只得多解释了两句：

　　“让他认定的优秀学生去完成一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就是咱们院长的一贯作风。”

　　怎么感觉被他认定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想起那条戴着眼镜的抠门大蟒蛇，维达简直无话可说。

　　“不是，你俩都已经在联盟这么出名了，那个组织的人就是看不清你俩长什么样的傻子？”

　　阿诺德接下来便回答了小黑的疑问：

　　“庄园里不会被任何一台卫星拍摄到画面，我们需要改换容貌、发色和指纹，在四天之后，以全新的身份坐着货船离开这里。”

　　一听到能够改换发色和瞳色，维达瞬间便来了劲儿，她早就想试着换掉跟随自己数百年的这副长相了。

　　“我们待会就去换吗？”

　　“不，得等等。”

　　阿诺德有点羞涩，又有点难堪：

　　“咱们......咱们还没一起吃饭呢。”
第32章 变装
　　32、变装

　　临近年尾，男女主人依旧在外工作忙碌。

　　会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有些年代感的全家福。

　　家主林赛身穿军礼服，怀里抱着一头胎毛抱着奶瓶的沃尔特。女主人披着柔软艳丽的丝绸披肩，华丽的棕色长卷发倾泻而下。她满目温柔，右手环抱着依偎在她身边的少女露西亚。

　　阿诺德反而显得最为严肃，他打着小领带，穿着小皮鞋，立在露西亚身边，明明抱着最喜欢的机甲模型，却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沃尔特正在一旁激情讲解：

　　“照片上的我哥是不是脸可臭了？”

　　“据我姐说，他是因为领带打得太紧，又不敢随便解开，才活生生把自己憋屈成那样。”

　　他先是被自己幽默的表述逗得前仰后合，接着凑到维达耳边：

　　“大神啊，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等了片刻，可维达只是静静地欣赏墙上的照片。

　　“......行吧，我就直接说了。”

　　“你还记得那个下跪的......啊！”

　　沃尔特捂着后脑勺转身，阿诺德正阴沉地盯着他，敲过他后脑勺的右手还没完全放下。

　　等到自己的混账弟弟终于老老实实闭嘴，阿诺德这才柔和了脸色，看向维达：

　　“该吃午饭了，我带你去餐厅。”

　　“哥，你的语气和表情好奇怪好恶心。”

　　“......闭嘴。”

　　父母没回家，姐弟三人一向在小餐厅的圆桌前吃饭。

　　阿诺德也想跟维达挨得近一点儿，专门嘱咐管家不要将午饭安排在主餐厅。

　　垫着冰块、铺着紫苏叶的海鲜拼盘，淋着黑胡椒汁、层层堆叠的骰子牛排，鲜嫩养生的香菇冬笋旁，一大篮子炸鸡块正翻涌着热气。爆米花紧靠着蓝莓慕斯，花茶挨着苏打水。喜欢什么，随便取用。

　　弟弟啃炸鸡，阿诺德训弟弟，姐姐在一旁吐槽搞事，这顿午饭显得又吵闹又温馨。

　　在如此轻松的氛围中，维达也终于放下了微妙的担忧顾虑，恢复了往日的食量。

　　正当她脸颊鼓鼓狂嚼牛肉时，一只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突然揽住她的腰。

　　“你的食量明明这么夸张，但是腰好细啊。”

　　维达下意识去躲，一口牛肉却瞬间噎到嗓子眼。

　　阿诺德顺手抓起一旁的花茶递给维达，看着她猛灌几口后才突然想起，那是他用过的杯子。

　　露西亚侧着头，看着又羞涩又想疯狂掩饰过去的弟弟，勾了勾饱满的唇角。

　　她又将手揽在维达腰上，貌似漫不经心地问：

　　“礼服的腰围合适么？”

　　“嗯，很合身。”

　　她颇为玩味地拖长了声音：“哦——”

　　阿诺德的脸颊都要开始冒气了，他想掀开桌布钻进地缝。

　　维达的咀嚼速度越来越慢，她咽下食物，转头看向阿诺德，眼神相当真挚：

　　“和你一样，我也是估计尺寸就下单的，那件羽绒服还合身么？”

　　“嗯......”

　　阿诺德含糊回应。

　　他根本不敢说老实话。

　　羽绒服是均码，可礼服需要定制，尺码只要出一点差错，上身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而且，他根本不是通过估算，而是通过......指尖。

　　......

　　午饭过后，便到了休息时间。

　　露西亚邀请维达跟随他们姐弟去后院的草地上小睡片刻。

　　阳光明媚，草地松软，维达刚想直接倒下去，却被露西亚一把拦住。

　　“还有更舒服的睡法。”

　　沃尔特立刻变成一团毛绒绒，跃到她怀里。

　　露西亚笑眯眯地抱着蓝眼睛的小白狼，靠着一根树干坐下来。

　　“这个弟弟归我。”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维达往身后看。

　　“那个弟弟就归你。”

　　维达一转身，那头被她摸过肚皮的大白狼正垂着宛如雪网的长睫毛，微微甩动着大尾巴。

　　它抬起眼帘，用那双湛蓝的眼睛凝视着她，她瞬间便沦陷了，乖乖跟在白狼身后。

　　白狼找到一片心仪的草地，转了个圈，舒舒服服地躺倒，又将柔软的肚皮露出来。

　　露西亚怀里的小狼惊讶得眼珠子都要往下掉，它想要嗷一声，却被捂住了嘴。

　　“你最好还是不要打扰人家。”

　　维达已经被那片雪白的肚皮深深吸引住了，她半蹲下来，将手搭在上面。

　　白狼眯起了眼，将爪子按在维达肩膀上，再轻轻一拉。

　　这样的力度甚至拔不去她的一根头发。

　　但维达老老实实躺下了。

　　她翻了个身，蜷缩起来，将后背陷进那片松软清香的皮毛，一只爪子又伸出来，她连忙抓在手心。

　　粉色的肉垫。

　　这是什么人间天堂。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一觉醒来，树影已经拉得很长。

　　露西亚丢掉怀里还在沉睡的小狼，起身往回走。

　　她专门邀请的两位造型师已经来到庄园。

　　维达和阿诺德也必须早点过去——依照计划，那两位造型师的主要目的正是帮助他们二人改换容貌。

　　“小维达呀，你说我到底选哪个发色比较好？”

　　维达看来看去，选择了一种沉郁而优雅的青色。

　　“姐，你听我的，就染粉红色。”

　　“闭嘴。”

　　露西亚对着男造型师颔首：“就按维达说的来。”

　　另一位女造型师则微笑着上前：

　　“维达女士，请跟我来。”

　　造型师领着维达走进另一个封闭的房间，合上门，再按动手环解锁工具箱。

　　“请问您想要染什么颜色的发型？”

　　维达想了半天，刚想开口，扎着利落马尾的造型师却俏皮一笑：

　　“抱歉，您没得选，我们已经替您设计好了造型。”

　　维达看了一眼设计图，瞬间被糟心到了——红发绿眼，鲜艳无比。

　　“请躺到那张椅子上，我先要为您改换发色和瞳色。”

　　她老老实实地躺了上去，任由那双手在她的头皮与发丝上温柔地涂涂抹抹。

　　过了片刻，她瞥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发色已经变成略带弯曲的亮红色。

　　“接下来，我将为您注射瞳孔的染料。”

　　维达的身子猛然变得僵硬——哪怕是巨龙，也不想随随便便自己眼球被人凿个洞。

　　造型师又笑了起来：

　　“放心，我还是开玩笑的。”

　　“我会将染色粒子放置在您的眼球上方，它们会自动渗透到合适的位置，不会给您带来任何困扰。”

　　这两个步骤完成后，维达透过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翠绿的眼眸，火红的卷发。

　　如果再加上点雀斑，她就和南部山谷里的红龙们没什么区别了。

　　“请在这时尽情欣赏自己的美貌吧，因为我接下来要开始丑化您了。”

　　维达还是很爱美的，她多想直接夺门而出。

　　可她心里明白，如果保持自己原本的脸，全联盟一大半人都能直接认出她。

　　“弄吧。”

　　维达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美丑之间有时就是这么微妙，线条的粗细，比例的差别，骨头的走向，失之毫厘便会差之千里。

　　造型师捧着一大罐凝胶，在维达的眼皮上修了修，在维达的鼻子上补了补，又在她的颧骨下巴处加了两块多余的东西......

　　当维达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那么好看的姑娘。

　　这张脸与维达的初始长相仍有几分相似，五官和轮廓却远远不如从前精致合理。

　　她这张脸依然是好看的，却属于平常人的好看，彻底失去了之前夺人心魄的力量。

　　维达瞬间沮丧极了，但这噩梦般的换脸行动还没有结束。

　　“维达女士，您的皮肤还是太过细致出众了。”

　　......现在已经这么丑了，居然还能变得更不好看。

　　在造型师的牵引下，维达爬进了装盛着灰色液体的浴缸，将整个人浸泡在里面。

　　当她再度爬出来，身上的皮肤立刻粗糙黯淡了许多。

　　“嗯，到最后一步了。”

　　造型师又颇为庄重地取出一个小盒子。

　　“请您伸出双手，我要为您贴上指纹贴。”

　　维达根本不愿意看到自己这双粗糙弯曲的手，她扭过头，将十指伸了出来。

　　“请您张口。”

　　自暴自弃的维达张大嘴，舌头下方被塞了一枚相当微小的芯片。

　　“请您随便说点什么。”

　　她随便说了句话，却惊诧地发现自己的口音变得十分陌生。

　　“这是我们特制的芯片，可以免除掉您多学习一门方言所花费的精力。”

　　“您身上全部伪装的保质期为三十天，在您开学之前便会自然消褪。如果您提前完成任务，我也会主动上门来为您卸除掉身上的伪装。”

　　维达刚一走出去，就被露西亚和沃尔特一左一右地围住。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手法！”

　　“大神，你的确丑了好多。”

　　“哈哈哈，别把这小混账的话放在心上，不用担心，还有阿诺德陪着你一起变丑。”

　　露西亚话音未落，一个顶着一头灿烂红毛的高大身影便从另一扇门走了出来。

　　同出一辙的红毛绿眼睛，同出一辙的粗糙五官。

　　和维达一眼，阿诺德看起来依然有点像阿诺德，却远远不如以前好看。

　　造型师的手法也的确相当精湛，两人的眉眼又有几分相似之处，俨然一对红毛兄妹。

　　当天晚上，货运飞船一如往常地去采购物资。

　　第二天，混乱落后的伍莱星，刚刚退休的红发大厨罗宾森推开了破破烂烂的老房子大门，身后立着一对没出息混日子的成年儿女。
第33章 被卖
　　红发的罗宾森从城市唯一的固体食物商店走了出来。

　　他腆着肚子，拎着大包小包，无视掉一双双觊觎的眼睛，扭身走进小巷。

　　他弯腰进单元门时，差点与贝克撞在一起——住在同一层楼的邻居，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

　　贝克转动浑浊的眼珠，眼神如贪婪的小钩子，仿佛能把塑料袋里的各类食材夺过来。

　　罗宾森不以为意，打了个招呼。

　　贝克终于收回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又黄又烂的牙：

　　“今天又给孩子做好吃的？”

　　罗宾森朝地面啐了一口：

　　“什么孩子，不过是老子养的两条红毛癞皮狗。”

　　“没有文凭，没有本事，天天带着个头盔玩游戏，还要老子好吃好喝地伺候。”

　　他人的不幸可以当下酒菜使，贝克买不起酒，但他脸上的笑容明显要更真挚了一些：

　　“当父母就是这么不值得，拼搏了大半辈子，老了还要被啃。”

　　说到这里，他带着一身焦臭的烟草味，凑到罗宾森耳边：

　　“兄弟啊，我给你支个招，你也别怪我阴损。”

　　“你那一对儿女还算端正结实，为什么不把他们卖了，甩掉包袱呢？”

　　“这......”

　　贝克轻蔑一笑，这种又要票子又要面子的纠结脸庞，他可见得太多了。

　　“年轻时伺候贵族吃喝，老了还得回到这烂地方，还要伺候孩子，一辈子都直不起腰。”

　　罗宾森的脸色变了，他咬紧牙齿，油腻昏暗的脸颊肉微微颤动着。

　　“有了钱，就能当人上人。”

　　“再买个漂亮女人，让别人伺候你。”

　　“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你登记一下，他们直接能......”

　　“......先聊到这吧！饭做晚了，小崽子又要瞎嚎。”

　　告别之后，贝克还立在原地，抽出一根劣质红头香烟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看着那道颓唐又肥胖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粗布裤兜里塞着一根红头烟。

　　在合上铁门的一刹那，罗宾森脸上的欲·望与不甘皆如潮水般退去。

　　他恭敬地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红发“兄妹”分别鞠了一躬：

　　“阿诺德少爷，维达小姐。”

　　“按照计划，我在楼下碰到了贝克。”

　　“他诱导我将您二人贩卖掉。”

　　“他直接给了我联系方式，很可能是人口贩卖的参与者。”

　　在来到伍莱星的第一天，阿诺德又收到了更多的情报。

　　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那个组织原来干的是人口贩卖的勾当。

　　阿诺德放下头盔，对着罗宾森点了点头：

　　“辛苦您了。”

　　罗宾森拎着食材走进厨房，阿诺德又将目光放在翘着脚打游戏的维达身上。

　　他们两人都不再是平时的样子，她晃动着从睡裙下探出的双腿，肤质虽粗糙无比，小腿依然笔直，脚踝依然纤细，脚趾依然圆润可爱——他根本不敢多看。

　　他已经和维达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周。

　　他俩需要共用一个花洒，共照一面洗漱镜，同坐一个沙发。

　　这沙发实在太小，他能感觉到两人的肩膀正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挨在一起。

　　阿诺德已经学会只红半边脸了——她看不到的那一边。

　　维达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她正在忙着和最终boss互殴。

　　她和阿诺德扮演了一周的无业游民，整日的活动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

　　为了防止露馅，她的帅气终端被替换成了只能与局域网相连的垃圾货色。

　　终端上的小黑也再次变幻形态，把自己浓缩成一颗手腕上的小黑痣。

　　比小黑年龄还大的全息头盔里装满了老旧的单机游戏，几天下来，维达已经通关了三部。

　　为了贯彻他俩游手好闲的印象，一到傍晚，吃过晚饭，他俩还得专门去闲逛，有时还营造出被街头小混混追着打的喜剧效果。

　　伍莱星的固体食材相当匮乏，罗宾森已经尽力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更多的花样。

　　主菜是土豆炖牛肉，主食是土豆面包，再来一道口感绵密的土豆沙拉。

　　阿诺德已经有点崩溃了，但他知道，一旦被抓走，连这满桌的土豆都是奢侈品。

　　已经靠着营养液活了十几年的维达丝毫没有对此感到腻烦，每天都在大口大口吃饭，凭此赢得了罗宾森深深的喜爱。

　　放下碗筷，二人照常去遛弯。

　　出门之前，阿诺德勾起了腰，维达驼起了背。

　　二人趿拉着拖鞋，踩着布满灰尘的阴暗楼道，来到了满地呕吐物的阴暗小巷。

　　巷口果不其然蹲着那几个混混。

　　留着绿色莫西干头的混混首领站了起来，转动了一下被包裹在夹克里的机械臂：

　　“昨天刚被我追得满地乱爬，今天又敢出门了？”

　　“长得还有点像联盟冠亚军呢，怎么就怂成这个狗样？”

　　几个混混小弟立刻捧场地笑了笑。

　　他晃晃悠悠走上前，直接略过阿诺德，淫·邪的目光舔舐着维达的脚踝，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迷人的坏笑：

　　“老子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你这个丑东西跑什么跑。”

　　维达面无表情地拽住阿诺德的手，飞快往外走。

　　老娘怕自己的肩膀太结实，直接把你的机械爪子直接给咯下来。

　　走了一段距离，他俩的身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维达已经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无非就是废物懦夫之类的车轱辘话。

　　得找个时间把这几个混账东西打包揍一顿。

　　她转过头，正打算想悄悄向阿诺德征询意见，却忽然被街道对面的女人吸引了视线。

　　乱蓬蓬的金发，宽松而落魄的外套，细瘦的身材，疲惫的蓝眼睛，戴着一副大大的耳机。

　　这女人的轮廓实在太眼熟了，她和矿星孤儿院的院长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维达下意识转身，跟了上去。

　　阿诺德一脸懵，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走。

　　那女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跟踪的二人，她漫步在色调冷俗的霓虹灯下，在小巷中穿来穿去。

　　维达和阿诺德不远不近地坠在她身后。

　　终于，女人停下了脚步，她钻进了死胡同，面前是一堵墙，巷子口还堵着两个人。

　　她转过身，额前没有刘海，一双平和又沧桑的蓝眼睛直直看向维达。

　　维达上前几步：

　　“您认识一位孤儿院的院长么？”

　　女人就那样看着她，没有回应她的问题，而是先取下耳机。

　　过了好半天，她终于张口：

　　“距离城市几十光年的飞船上，有人正在接收讯息。”

　　这句话没头没尾，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讯息挂掉了，他们说，今晚又有两个红头发的货色。”

　　“他们说，又是两个游手好闲的畜生，让老父亲伤透了心。”

　　下一刻，她又看向阿诺德：

　　“我能听到几万光年外的通信，传输目标正是你的大脑。”

　　阿诺德瞬间脸色一变，在女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便收到了讯息。

　　指挥台要求他们二人必须在二十分钟内立刻赶回据点。

　　蹲守了这么久，那艘负责人口·交易的舰船即将停泊在废弃港口。

　　看到两人复杂的脸色，女人冷笑一声：

　　“任务也快开始了吧？如果你们还不快点滚，我就大声朗读出来。”

　　......

　　房间没开灯。

　　老厨师罗宾森正坐立不安地在餐桌前等待着，指缝里的红头香烟明灭不定。

　　咚，咚，咚。

　　三道极为规律的敲门声。

　　罗宾森猛地跳起来，烟头瞬间灼烧到他的指尖，但他不管不顾，直接朝门走了过去。

　　他一把拽开门，贝克正笑嘻嘻地站在门外。

　　“兄弟，好歹把灯打开，你这样搞，人家可怎么验货？”

　　罗宾森颤抖着双手，摩挲着伸向开关。

　　啪——

　　他这时才看清，贝克身后还立着好几位戴黑头套的壮汉。

　　贝克下意识瞥向客厅。

　　狭窄的沙发上塞着一对戴着全息头盔、被五花大绑捆在一起的男女。

　　那正是两位小罗宾森。

　　他颇为满意地收回目光，又对着身后的壮汉谄媚一笑：

　　“正是这家人，数字和性别都能对上号。”

　　为首的壮汉点了点头，毛线头套下发出低沉而含糊的声音：

　　“人不想要了，就拿来换钱。”

　　他抬了抬手指，下属便将一个沉重的布袋子丢到罗宾森怀里。

　　罗宾森迫不及待拆开袋子——半袋子贵金属。

　　贝克连忙见缝插针开始逗趣：

　　“可惜呀，如果兄弟你的基因更优良一些的话，价钱可不止这么点。”

　　领头的壮汉哼笑一声，又做了个手势，这对废物兄妹便被搬出了房间。

　　......

　　被当作麻袋搬运的这一路，维达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女人。

　　她和院长的相貌极其相似。

　　院长能够用眼睛洞察未来，但他用长长的刘海遮蔽住双眼。

　　这女人疑似能听到当前发生的任何声音，但她戴着大大的降噪耳机。

　　他们都拥有无比特殊的能力，但他们都不曾出现在小说的正文里。

　　想来想去，维达终于放弃了思考。

　　......

　　头盔被粗暴地揪了下来，她眯了眯眼，发现自己正倒在老旧飞船的地板上，还刚好和同样趴在地上的阿诺德来了个对视。

　　她一抬眼，便发现角落堆叠着数十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下巴颏便被漆黑的靴子尖抬起来。

　　“安娜·罗宾森？”

　　维达非常想直接挣断绳子，再把这条腿扯下来。

　　“贝克那个老东西的确没有骗我们。”

　　他收回脚，拽下黑头套，甩了甩卷曲的棕色短发，然后缓缓蹲下来，一对琥珀色的大眼与维达对视：“你这个废物，还真有点神似她。”

　　另一个属下连忙接话：“哈哈哈，这次的货物可真神奇，女的像冠军，男的像亚军。”

　　维达瞬间愣住，她见过这个人。

　　半年前，她坐地铁前往分化检测站，这人偷窥她，被她抓了个正着。

　　“可惜眼珠子颜色不一样，不然我会喜欢你痴迷的眼神。”

　　男人轻佻地拍拍她的脸：

　　“你只是个低配版，还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第34章 货物
　　“尤金，你怕不是看上这只红发猪猡了，居然还伸手摸她脸。”

　　“哈哈，还不是因为她长得有点像维达？你这小子还真够长情的，就见了那么一会真人，到现在还玩替身这一套。”

　　名为尤金的棕发男人突然恼羞成怒起来，他狠狠给了维达一巴掌，仿佛这样就能扇掉自己的龌龊心思。

　　接着，他又扭过头去，轻松自如地插科打诨：

　　“放屁！那么漂亮的女人，难道就我一个人喜欢？难道你们看了比赛也不心动？”

　　“不，老子喜欢胸·大的，那个十六强的昆蒂娜身材就不错。”

　　舱室内爆发出一阵黏腻的哄笑声。

　　维达的脸颊甚至都没有变红，但她心中的活火山已经迸裂出岩浆。

　　尤金是吗？

　　人贩子到了矿星，还能干点什么？

　　送别之后，孤儿院的孩子们还是得坐着地铁回去。

　　八十六枚胸针，是否都有了主人？

　　总之，她记住了这个狗东西的名字。

　　维达一边疯狂记仇，一边悄悄把脑袋往回缩，她宁可往脸上多抹点灰，也不想再被那人的脏爪子碰到。

　　尤金嗤笑一声，起身离开，走之前还一把拽掉了她的终端。

　　脚步声越来越远。

　　将自己浓缩成痣的小黑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开始唾骂：

　　“这人什么臭毛病，用那么大力气，终端壳子都快把我脸刮花了。”

　　维达根本懒得理它，而是艰难地转过头去寻找阿诺德。

　　此时的阿诺德显然已经忘记自己正在搞角色扮演。

　　他奋力仰起脖子，额头上暴起青筋，目光紧紧追随着越来越远的尤金。

　　红血丝蔓延到又轻浮又明亮的翠绿色瞳孔上，浅浅的人工染料根本盖不住他眼底充斥着怒火的汹涌波涛。

　　穿着军靴的男人似有所感，沉重的脚步声停在舱门口。

　　在尤金转身之前，阿诺德迅速垂下纤长浓密的红色眼睫毛——他的眼神比曾经的任何一刻都更像狼。

　　脑内的指令再度响起，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把任务给搞砸。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猛烈颠簸之后，飞船停了下来。

　　几个壮汉握着小刀走进舱门，割开捆住十多件“货物”双腿的绳子，再大声辱骂恐吓，将他们一件一件赶下船。

　　小小的飞船上，有限的舱室里，竟然能装得下林林总总几十件货物。

　　有位失去双腿的可怜人，在皮鞭的抽打之下，他一脸慌张地向外挪动，却不小心撞上了一双皮靴。

　　他被一把提溜起来，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尤金掀开那人的裤腿看了看：

　　“好可怜。”

　　“既然走不了路，那就坐车吧。”

　　“替你省点麻烦，到时候也不用排队了，一下车就能当饲料。”

　　人贩子能做什么慈善。

　　饲料，一个透露出不祥意味的词汇。

　　那人眼中透露出无限惊恐，他开始奋力挣扎，却还是被丢进了战地越野的后备箱。

　　尤金拍了拍手，微笑着向剩下的人示意：

　　“有手有脚的，那就继续走。”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天色昏黄，烈日灼灼，狂风呼啸，沙砾滚烫。

　　几十个受害者排成长长一列，缓缓爬上一座又一座沙丘——他们既是货物，又是骆驼。

　　阿诺德盯着维达的后脑勺，神色相当凝重。

　　自从飞船靠近这颗星球，他就再也没有接收到任何信号。

　　所有未经允许的信号都被屏蔽，只有私人星球才被允许部署这样的屏障。

　　究竟是哪一位有恃无恐的贵族，敢在自己家里干这种勾当？

　　车轮声响起，他回过神来，发现那个十恶不赦的棕毛混账又在骚扰维达。

　　越野慢慢在维达身边挪动着。

　　尤金降下玻璃，趴在车窗上，嬉皮笑脸地问维达：

　　“你热不热？”

　　老娘是火龙，为什么会怕热？

　　维达在脑内翻了个白眼。

　　尽管她连一滴汗都没出，但她害怕这个畜生又会搞出点幺蛾子，还是忍辱负重地回答：

　　“热。”

　　阿诺德听到后，心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反正现在的他也没有形象可言，也不需要进行表情管理。

　　尤金本来还想再调笑两句，但他转头看见阿诺德心疼的苦瓜脸后，瞬间兴致全无。

　　他的嘴角瞬间撇下来：“那你就热着吧。”

　　说完，他又合上了玻璃。

　　越野车一个加速，扬了维达一眉毛沙子。

　　“气死我了，这个棕毛混账是不是有病？！”

　　小黑几乎要愤怒得尖叫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能了结这个破任务啊，我要一脚踩碎他耀武扬威的脑袋！”

　　这是她第一次没嫌小黑吵，这也是她难得一次和小黑达成了共识。

　　翻过一座沙丘，还有无数座一模一样的沙丘。

　　有人跪了下来，便被架住双臂丢进了后备箱。

　　维达前面是一位穿着奇异天蓝色套装的黑发姑娘。

　　她已经疲惫地快要当即躺倒在地，但她根本不敢这么做，只得颤抖着肩膀，佝偻着腰，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悲泣。

　　然而，也许是泪水流淌得实在太多，下一刻，她的双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维达快步上前，用肩膀撑住了她。

　　车轮停了下来，队伍也停了下来。

　　尤金跳下越野，重重合上车门。

　　他瞥了维达一眼，直直走到队伍最前面。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蹲了下去，摘掉皮手套，将手指伸进沙堆里来回摩挲着。

　　轰鸣声响起，一小片沙子陷落下去。

　　渐渐地，陷落的沙子越来越多，竟留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入口。

　　尤金立起身来，抓起第一个人，直接丢了下去。

　　维达也被抓着领子扔了进去。

　　和着细碎的流沙，她连滚带爬地滑下幽暗狭窄的通道，重重地落在地上。

　　一只大手一把将她从地面揪了起来。

　　“别偷懒，继续走！”

　　沿着蜿蜒扭曲的岩石走廊，她一路摸索，终于看见了大门前聚起的人堆。

　　先到的“货物”们已经被排成了一列纵队，，人贩子们正拿着仪器挨个扫描，一件一件辨别成色。

　　黑发女孩依然排在维达前面。

　　听到维达的脚步声，女孩飞快回过头。

　　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瞳仁却依旧黑亮清澈。

　　她张开干涸的唇，微微咧开，轻声发出两个音节。

　　维达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语言，她正要细细分辨时，那名女孩早已在枪口的威慑下转过身去。

　　片刻之后，阿诺德也站在了她身后。

　　他的手被牢牢捆住，没有办法触碰维达的发旋和肩膀。

　　在经历了一路的摧残与劳累之后，有些受害者已经麻木了。

　　他们被扒得只剩下了蔽体的内·衣，面无表情立在仪器中央，任由人贩子捏胳膊抬腿，仿佛待检的猪肉。

　　可害怕会怎么样呢？反抗又会怎么样呢？

　　徒劳无功。

　　货物被分成了三批。

　　最左边的那几位，体型大多瘦小，行动大多不便，面容也不好看。

　　被粗暴地推搡到角落之后，他们大多绝望地涕泗横流，却不敢反抗，不敢哭喊，只能在黑洞洞的枪口下无声地嚎哭。

　　他们是饲料。

　　什么东西需要吃人肉？人贩子们也不知道。

　　最右边的那几位，体态大多优美，皮肤细腻柔软，还长着精致的面庞。

　　他们是器物。

　　器物需要好好对待，白白嫩嫩，足以拍卖一个好价钱。

　　中间的货物最多，他们虽不能被拿来当优美的器物使，五官还算端正，手脚还算健全，总归有些可取之处。

　　他们是机器。

　　总有那么一些无法通过合法程序招聘的岗位，但总归得有人去做。

　　队伍一点点向前推进，轮到了黑发女孩。

　　她扯下拉链，露出白皙细瘦的胳膊，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一件精美的瓷。

　　壮汉抓住她的脸左看右看，颇为嫌恶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将她驱赶到了中间。

　　接下来，便是红头发的女孩。

　　她的五官虽然还行，甚至类似某位盛世美颜的冠军，但皮肤实在太粗糙，不能拿来当器物拍卖，还是被推到了中间那堆人里面。

　　造型师给他俩的定位实在是精准，过了一会儿，阿诺德又站到了她身边。

　　......

　　联盟之外，宇宙的边边角角，还有一些不重要的星球，一些微小的文明。

　　这些文明大多无比落后，只能通过有限的科技水平来感知自家门前的那一亩三分地。

　　星球上的人类基本都不会分化，也不具有精神力。

　　这些星球尚且没有加入联盟的资格。

　　但联盟一贯对其采取中性的政·策：

　　不破坏，不干扰，不交涉。

　　可人贩子哪里管这些。

　　方颖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偶尔相信世界上会存在一些未知事物。

　　一个平凡无比的早晨，她正走在上学的路上。

　　一道白光闪过，她被外星人抓走了。

　　除了五彩缤纷的发色瞳色，外星人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她被关进了狭小又难闻的飞船，和无数语言不通的人挤在一起。

　　当然，他们的嘴被封了起来，本来也不能相互交流。

　　有人被打，有人生病，有人死亡，然后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电影中的外星人明明无所不能。

　　方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可能是第一个死在外星人手里的华国公民，连高考都没来得及参加。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沙漠里，像之前那些人一样，一旦倒下了，就不可能活下去。

　　然而，一个顶着奇异红发的女外星人扶了她一把。

　　这位外星人虽然长着赛狗屁配色的眼睛和头发，却是个很沉稳的好人。

　　昏暗的隧洞里，方颖终于鼓起勇气，对着这位外星人道了一声谢——虽然她肯定没听懂。
第35章 煎熬
　　35、煎熬

　　“都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你们是机器，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一旦你倒下了，想放弃了，那就自己滚去当饲料。”

　　凌晨四点，当机器们从大通铺上挣扎着爬起来，套着最为劣质的工作服熙熙攘攘挤过走廊，朦胧着睡眼前往工作室时，他们头顶的大喇叭必然会重复这两句话。

　　在足以挤下十多人的大通铺上，方颖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小小位置。

　　左侧是红发外星人，右侧是一堵墙。

　　墙很肮脏，但上面有一条窄窄的缝隙，能从中看到曙光。

　　外星球的白天相当长，且天色相当瑰丽，每到清晨或是傍晚，暖黄或火红的光线便渗漏到她那破破烂烂的棉絮上。

　　每当第一缕光线溜进来时，她便会用许久未修剪的指甲在墙上画一道浅浅的线。

　　墙上已经足足画了将近十条线。

　　高三生活，分秒必争，她的同学可能已经又多刷完了几十套题，而她正在这里当苦力。

　　外星球的食物相当贫瘠，每人每天只会得到两条牙膏包装的液体物质，冰冰凉凉，无色无味。但十分奇特的是，她每次只需要喝两口就能够获得强烈的饱腹感，剩下的一大半，她都会选择递给那位曾经帮助过她的红发女性。

　　维达接过黑发女孩剩下的营养液，擦了擦瓶口，然后一饮而尽。

　　铃声再度响起，他们又得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

　　这群恶棍精明无比，每次只会给他们留够喝完一支营养液的午休时间。

　　他们干的活又脏又累，还违·法。

　　男人需要下到星球深处的矿洞里，将某种法条上明令禁止的矿物给掏出来。

　　女人则需要将这些矿物一点一点研磨成粉状，再用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将其抖搂进去。

　　论坛上曾有人提到过这种东西，连照片上的包装都是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制作工艺极其粗糙、价格相当昂贵的致·幻药物，普通人根本消受不起，只在所谓的贵族圈子里小范围进行流通。

　　它的致·幻效果强劲而霸道，还附带一定的催·情效果，会被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贵族子弟拿来自嗨，偶尔还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引诱折辱无辜女子。

　　下面的跟帖里，有人愤慨，有人讲低俗玩笑，还有人明目张胆问楼主要购买链接。

　　无意中点开了那个帖子，维达被主贴的描述和底下的众生百态恶心得不行。

　　那时的她从来也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得被逼着替那群贵族的“小众爱好”添砖加瓦。

　　她放下手中的小锤子，抬头张望，对上了无数张疲惫麻木的脸庞。

　　她们颇为机械化地抬起小锤子，再以同样的频率落下去，一点一点磕下灰白色的粉末，再用布满污垢的起皮手指将粉末归拢到印着优雅字母的小盒子中去。

　　她多想直接掀翻这个破烂地方。

　　但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相当无助的奴隶，出于卧底的操守，她必须选择忍耐。

　　“你是不是在偷懒？”

　　维达迅速回过神时，尤金已经在她的工位旁边立了许久。

　　尤金眯起双眼，琥珀色本来是一种相当温暖柔和的颜色，当这种颜色出现在他的眼睛里，却如同被烧糊烧焦的食物边缘一样可憎。

　　他放缓了语速，加重了声音：

　　“你是不是在偷懒？”

　　一时间，整个工作室内的小锤子频率都降了下来。

　　有人担忧，有人戏谑，有人得意。

　　自从第一天开始，这男人总是在有意无意给她找事。

　　有时踢她的凳子，有时推她的桌子，有时再把她敲了一上午的粉末通通抖落在地上。

　　干活不达标是没有饭吃的，维达为此饿了好几天肚子。

　　尤金死死盯着她，嘴角微微翘起，看似无比宽容好说话。

　　维达却知道，这正是他将要犯病的标志。

　　保持沉默，这人死活不肯离开。

　　否认偷懒，偷懒的标准正是他们这些人贩子负责制定的，到时候必然还要再加一层说谎的罪名。

　　想来想去，维达直接承认了。

　　尤金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收拾撒谎的维达，可他没想到这女人的脸皮居然如此之厚。

　　他噎了半天，终于从牙缝中憋出几个字：

　　“还记得广播里说了什么？”

　　维达索性瞪着眼睛扯着嗓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麻木姿态：“记得，我这种人得去当饲料。”

　　——刚好能调查一下这些吃人肉的家伙到底是谁。

　　尤金的嘴角瞬间收紧。

　　他冷冷地看着维达，片刻后嗤笑一声：“你有胳膊有腿，还能干活，等你什么都干不了，老子亲手送你当饲料。”

　　话音一落，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维达的办公桌掀翻，矿石和粉末撒了一地。

　　负责监视她们的壮汉立刻握着带电的合金棍冲了上来，将维达踹倒在地。

　　棍棒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这样的攻击对于恶龙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维达面无表情地挨揍：行呗，今晚又没饭吃了。

　　不管在联盟的任何一个角落，被去除了有害物质的固体食物都何其珍贵。

　　在维达被剥夺吃饭权利的晚上，每个奴隶都有幸获得了一颗蒸熟的土豆。

　　掰开稍微有些柔韧的褐色表皮，金黄绵软的内芯正缓缓往外冒热气。

　　在尤金的监督下，巨大的蒸锅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捧着喧软喷香的土豆，有的奴隶根本等不及它放凉降温，直接便一大口咬了上去——然后被烫得嗷嗷乱叫，再被不耐烦的人贩子狠抽了几棍。

　　维达蹲在一堆正在大口进食的奴隶中，偶尔听到几声满足的喟叹。

　　方颖忍着口水与轰鸣的胃，将土豆掰成两半，正打算将其中一半递给维达。

　　那一半土豆却落到了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掌心。

　　“不能给违规者喂食，你不知道么？”

　　方颖抖若筛糠地抬头，对上那双笑眯眯的琥珀色眼睛。

　　“下次再这样，你也不用吃了。”

　　说完，尤金将手心的土豆拿到维达面前晃了晃，再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他扬长而去。

　　方颖几乎要被吓哭了，她眼泪汪汪地抬头，却又被好几个高大壮实的外星女人的嘲笑眼神给吓得低头。

　　大家明明都是被迫害的，为什么还要拿自己人找乐子呢？

　　一只手突然轻轻抚上她的肩膀，拍了拍。

　　当她再度抬头时，那几个嘲笑她的人正在埋头吃东西，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方颖心里明白，这些人不可能会惧怕细胳膊细腿的她。

　　她们只会惧怕挨了一顿狠揍却依然活蹦乱跳的红头发姑娘。

　　男人和女人虽然不在一处干活，晚上却需要在一张通铺上睡觉。

　　维达半睡半醒时被拍了拍肩膀，接着，一个坑坑洼洼的椭球状物体被塞进她手中。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手心攥着一只冰凉的土豆。

　　“你吃吧。”

　　是阿诺德的声音。

　　他刚刚从矿洞下工回来。

　　他将这土豆揣了一晚上，实在舍不得吃。

　　阴暗无光的奴隶营里，固体食物是一种多么可贵的东西。

　　他宁可让维达吃两个。

　　每人只能拿到一只土豆，阿诺德肯定挨饿挨了一晚上。

　　维达又将土豆还给阿诺德。

　　她自己一个人挨饿就好。

　　这颗平平无奇的土豆被推来推去，推到最后，两人都想笑。

　　土豆又落到了维达手里。

　　她想了想，索性将土豆掰成两半，再将另一半递给阿诺德。

　　凉透的土豆已经有些结块了，口感微微发酸。

　　她却缩成一团，一小口一小口地啃。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维达当机立断，把剩下的土豆直接塞进了嘴里。

　　门开了。

　　皮靴接触地面的声音在几行通铺间来来回回，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半晌后，停在了她身边。

　　窸窸窣窣的塑料包装袋声响起来，又被丢到她耳边。

　　丢完包装袋，停顿了片刻，脚步声又越来越远。

　　当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维达拎起塑料袋——一袋奶油饼干。

　　她悄悄从通铺上爬起来，再摸到卫生间，将饼干丢进马桶，再按动了冲水按钮。

　　这么来回折腾了一波后，维达的困意被彻底驱赶跑了。

　　阿诺德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平稳，他已经睡着了。

　　突然，狭小拥挤的房间内回荡着有些奇怪的声音。

　　维达侧耳听了半晌，平平瘫在床上：她能理解，毕竟那种矿石还具有催·情的功效，男女共处一室，又没什么娱乐设施。

　　阿诺德其实是在装睡，一方面在梳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要把尤金狠狠收拾一顿。

　　奇怪的声响传来。

　　他的脸瞬间红到炸裂，几乎要因为那两人的无耻行为陷入崩溃。

　　在他看来，这明明是只有结婚以后才能做的事。

　　那两个人越来越放肆。

　　害怕维达被这种奇怪的事吵醒，阿诺德索性伸出双手，直接堵住了她的耳朵。

　　当一双颇为干燥的手抚上自己的耳朵时，还没完全睡着的维达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那双手被吓了一跳，往下一抖，粗糙的指尖刚好碰上了柔·软的唇瓣。

　　这下，维达也懵了。
第36章 分离
　　36、分离

　　维达蹲在墙角，边喝营养液边出神。

　　作为一条足足有三百岁的龙，维达原本对那档子破事没有任何波动。然而，当阿诺德伸手堵住她的耳朵时，当那双冰凉的手贴到她的脸颊上时，她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整整一个上午，她老是觉得有一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再缓缓下滑，轻抚过她的唇。隔着粗糙的人造涂层和人造指纹，阿诺德的手指就那样直直按在她的唇瓣上，居然还下意识摩挲了两下。

　　在此之后，她的内心仿佛蓄着一股火，不知为何而燃起，也不知究竟该焚烧掉什么。

　　吸完最后一滴营养液，维达正打算起身活动活动，却被几个牛高马大的女人围堵到墙角。

　　立在最右边的卷毛女人横眉竖目，语气也相当咄咄逼人：

　　“你和尤金是怎么回事？”

　　维达瞬间陷入迷惑：

　　人贩子和奴隶呗，还能是怎么回事。

　　但当她从这几个女人脸上看到难以遮掩的敌意和警告时，她瞬间明白这些人到底想表达什么。

　　作为一个被迫害的奴隶，她和人贩子之间的交流互动实在太多。

　　多少奴隶都看在了眼里。

　　她前几日总隐约感觉自己被针对，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领头的中年女人明显要理智平和一些，她一把挡住最右端的冲动卷毛，看向了维达相当年轻的面庞，放缓了语气：

　　“孩子，你其实能猜到我们想说些什么。”

　　“你要清楚，哪怕那个混账相貌堂堂，他也是个手上沾着无数鲜血的屠夫。”

　　“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你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所以，这些人是觉得她看上尤金了？

　　工作铃响起，女人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转身离去。

　　维达死活也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明明尤金昨天刚找过事，还授意属下将她一顿暴揍，这些人居然还能觉得她和尤金有一腿。

　　难道就因为那包喂给马桶吃的奶油饼干？

　　奶油饼干是好东西，可尤金的奶油饼干就是坏东西。

　　这样的道理，哪怕维达嘴再馋，她心里也是门儿清。

　　她晃晃悠悠地来到自己的工位上，边干活边出神。

　　一方面，她暗暗埋怨那几个人眼神不好使，居然将她的抵抗与厌恶看成半推半就，还跑来警告她。

　　一个巴掌拍不响——怯懦无能的废物才会想出这样的鬼话。

　　另一方面，她又对那些人的态度颇为满意——他们表面看似麻木和屈从，却还知道搞对立，内心却依然憋着一股仇恨的火苗。

　　黑龙向来无比欣赏仇恨，在它们看来，恨意便是能够孕育力量的土壤。

　　不过这撮人也没什么用处，她们惧怕强权，恨意又无法释放，只能撒在受害者身上。

　　奶油饼干并不是她主动索取的，坏蛋尤金也并不是她主动招惹的。

　　奴隶没有所谓的个人空间，维达从来没有和尤金单独相处过。

　　跑来质问她的人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么？

　　不。

　　她们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们必须怀疑受害人有着复杂又恶毒的心思，只有这样，她们才能站在所谓的崇高位置上，光明正大地冲着无辜者发泄怒火。

　　如果她只是个脆弱而普通的姑娘，没有参透这些人的滑稽心思，必然会自我怀疑，自我暗示，再羞愧得抬不起头。

　　实在可惜，她又不是什么脆弱的活人。

　　正在得意之时，麻烦又找上了门。

　　维达连第一块矿石都没有敲碎，就又被叫了出去。

　　那几个先前给过她忠告的女人正死死盯着她，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的后背戳出几个窟窿。

　　走过了一道长长的走廊，再跨过一道门，维达被带到了尤金面前。

　　尤金阴沉着脸，从椅子上立起来，再绕过办公桌，直直冲到她面前：

　　“你扔了？”

　　那可不。

　　维达刚刚点了点头，一股巨大的力量便袭向了她的膝盖弯。

　　她连动都没动。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身子一歪，躺倒在地上。

　　当年，武力与相貌皆无双的女人在地铁上给了自己一个大白眼，他虽然当时觉得脸上颇为挂不住，内心其实并没有多么难受，因为那本来就是立在云端上的精英，和自己这种不见光的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而眼前这个家伙，一个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拿来换钱的废物人类，一个连能不能活下去都由他说了算的奴隶，竟敢顶着一张粗陋的脸扭捏作态，肆意糟蹋他的好意！

　　被这样的货色拒绝，尤金越想越恼羞成怒，先是往她身上狠狠来了几脚，又拽起她的一只胳膊，将她提溜进禁闭室。

　　小黑简直叹为观止：

　　“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的？你当时对我明明可不是这副样子。”

　　“这家伙已经跟疯狗差不多了，你居然还能忍？”

　　黑龙是龙族中最为记仇的那一支，也是最会寻找时机的那一支。

　　它们隐忍，只是因为此刻绝不适合出手。

　　但它们从来没有将仇恨不了了之的先例。

　　尤金将禁闭室的门合上后，又将门上的小窗打开，弯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有人揭发了你昨晚的行为，换走了另外一盒饼干。”

　　“要恨就恨那个告密的人，他的身上可能还有吃剩下的饼干渣。”

　　说完，他便关上铁窗离开了。

　　维达平躺在阴冷的地面，冷笑一声：

　　告密者当然是要揍的，畜生也是要杀的。

　　她被关了整整一天，也睡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恰巧有买主上门，她才不得不被放了出来。在任务进度完全僵持、信号传输彻底中断的情况下，这是能够离开奴隶营的难得机会。

　　手持小扇子的贵妇立在高高的看台上，扫视着一排排奴隶。

　　尤金又使了坏心眼，把维达塞在队列最末段，和阿诺德起码隔了三排。

　　看了半晌，她摇摇头，转身对着尤金皱眉毛：

　　“我虽然想要找一些干活的奴隶，可那奴隶也不能玷污了我的眼。”

　　“不，夫人，他们的质量并没有您认为的那样糟糕。”

　　尤金的态度简直亲和极了，贵妇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他微笑着向这位贵妇解释道：

　　“这批奴隶中其实有不少长相端正的，您离他们太远，不能看仔细。”

　　在获得默许之后，他将自己的小弟招呼到耳边，又低声叮嘱了几句。

　　小弟从看台上一跃而下，在队伍中挑挑拣拣，很快便领了一队人走上来。

　　看到缀在队尾的人，尤金瞬间皱起了眉。

　　发现队伍最末端立着的一对红发男女后，贵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提起裙边缓缓上前，又细细端详了一番，不由得感慨道：

　　“长得还真有点像，只可惜这发色和瞳色太过张扬粗鄙。”

　　“我儿子喜欢冠军，我女儿喜欢亚军，这可真是太巧了。”

　　贵妇的小扇子终于离开了下巴颏，在空中虚点了两下：“就他们俩。”

　　“夫人，建议您慎重。”

　　连着两次被驳斥后，贵妇终于颇为不耐地皱起眉：“怎么了？”

　　尤金快走两步，一把将维达揪了出来。

　　“这个女人很爱偷懒，不服管教。”

　　对于一个仆役来说，这的确是非常致命的毛病。

　　贵妇陷入了犹豫。

　　尤金见状，又添了一把火：

　　“她经常与其他奴隶发生冲突，几乎与所有奴隶都搞不好关系。不仅如此，她还浪费粮食，敢和管理人员作对，今天才刚从禁闭室里出来。”

　　听完上述一堆话，贵妇终于放弃了“好事成双”的强迫症，打算买下阿诺德就打道回府。

　　两人将会就此分别。

　　阿诺德内心焦灼无比，却根本来不及告别和叮嘱。

　　奴隶属于货物，包装自然也要按照货物的方式。

　　他匆匆瞥了维达一眼，刚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时，一记麻痹针瞬间招呼到他的动脉上。

　　他昏死过去，被扔进一个带气孔的大盒子，被包装得整整齐齐，再被四个壮汉扛起来。

　　贵妇将扇子合拢，优雅转身离开。

　　现在，这破地方只剩下了她。

　　她又是个擅长强拆的，根本不适合搞情报收集工作。

　　尤金的烂心眼终于得逞了，他颇为得意地将脑袋靠近维达的耳朵。

　　维达飞快往后一退。

　　他内心实在颇为愉快，根本懒得计较她这点外露的厌恶，而是再度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凉土豆好吃吗？”

　　“还好还好，如果不是我的悉心提醒，你这个顽劣的次品岂不是要被消费者领走了？”

　　维达紧闭双唇，鼻孔里喷出的气差点带上了火星子。

　　“你哥已经把你抛弃了。”

　　“不管土豆凉不凉，反正你也吃不到了。”

　　说罢，他将维达推进队伍里，再挥挥手，示意手下将这队人领回去。

　　得罪了尤金，维达又没有营养液喝。

　　深夜，她捂着肚子倒在床上。

　　右侧的黑发女孩已经安睡，左侧的床铺空空荡荡。

　　维达伸手去够女孩在墙壁上刻下的细线——足足有十三条。

　　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十三天。

　　还有不到十天，她身上的所有伪装将会全部消失，她也就失去了遵守任务协议的义务。

　　想怎么拆，就怎么拆。
第37章 挟持
　　37、挟持

　　联盟主星，行政大楼，情报办公室内。

　　秘书长简直如坐针毡。

　　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袭作战服的林赛正翘着二郎腿喝咖啡。

　　半晌，秘书长终于忍不住开口：“海尔辛家主，您接下来没有别的公务么？”

　　林赛将小巧的咖啡杯放在托盘上：

　　“就是因为暂时没有公务，我才来这儿蹭杯咖啡，顺便来蹲蹲我儿子和未来儿媳的行踪。”

　　又来了又来了。

　　一提到这件事，秘书长瞬间气短：正是由于他的手下在规划和设备上同时出现了疏漏，阿诺德和维达这才失联了足足十三天。

　　他又开始暗恨那个总是带着眼镜装斯文相的院长，非得联系他来搞实践活动，结果搭进去了两个顶级精英。

　　林赛眯起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瞎安排瞎指挥的院长已经被我揍过了。”

　　“我也不揍你，你们要调查的毕竟是大事。”

　　秘书长先是松了一口气，心跳速率却又不由自主地随着咖啡杯的轨迹而不断加快减慢。

　　“据说，孩子们的任务还有九天就结束？”

　　秘书长点点头，这也正是他们最开始规划时所保留的最长任务时间。

　　在最开始的规划中，卧底脑内的芯片会自动向指挥台传输定位，一旦获取定位，便可联合警方发起奇袭。

　　联盟已经通过类似手段破获多起案件，这种规划往往具有较低机密性，甚至不会被呈到秘书长的办公桌前。

　　可谁会想到，一位狗胆包天的贵族居然将人贩子的老巢建在了私人星球上。

　　林赛咽下口中的咖啡：“你告诉我大致方位吧。”

　　“可、可那里是......”

　　那里是琼恩星系的左旋臂，行星质量普遍不错，因此便被大量的达官显贵们占据着，包括几位在任的元老。

　　他们不仅为每颗私人行星安装了屏蔽系统，还在整片星域的外缘斥重金架设了一堵足以切断联盟一切窥探信号的拦截墙。

　　假如有人擅自闯过拦截墙，他立刻会得罪大把贵族与当权者——这也是让相关机构纠结许久的原因，他们毕竟只是被贵族雇佣的行·政部门，承担不起那么多贵族的怒火。

　　“我相信两个年轻人的能力，所以再等九天，”

　　林赛将喝空的咖啡杯重重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时间一到，我就亲自上门。”

　　秘书长颇为诧异地看向林赛。

　　林赛放平交叠的双腿，拍拍肩章上不存在的灰，从柔软的沙发里直起身：

　　“好久没去走动走动了。”

　　“既然都是老交情，我也就得罪得罪，挨个敲敲门，总能讨着人。”

　　......

　　“妈，你是不是被商家给耍了？”

　　“这奴隶明明这么丑，他怎么好意思说这人长得像阿诺德啊！”

　　“虽然我更支持维达，但我也得替妹妹说句公道话，这奴隶的确是辱阿诺德了。”

　　“两个小兔崽子少在这放屁，商家什么话都没说，是我自己觉得这人长得像阿诺德。”

　　......

　　在吵闹声中，阿诺德刚刚睁开眼，便对上了几枚高高在上的下巴。

　　其中一枚埋在蝴蝶结卷发里的下巴忽然动了动，露出一双灰色的大眼睛，和阿诺德对视了半晌：

　　“哦，这奴隶醒了。”

　　阿诺德下意识晃动胳膊，却碰到了一层厚厚的纸壳。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宛如星际快递的大瓦楞纸箱。

　　他猛地坐起身来，把围观他的一家三口都吓了一跳。

　　灰眼睛的姑娘走上前来，端详他片刻后，得出结论：“这人虽然长得粗鄙，但确实有点像阿诺德。”

　　“我就是阿诺德·海尔辛。”

　　坐在纸盒中的男人一脸严肃地回望向她。

　　“......你说什么？”

　　那姑娘先是一愣，接着为自己的偶像被玷污而勃然大怒。

　　她从墙上取下一条古董皮鞭，抬手就往男人身上招呼，却被一把扯住了鞭身。

　　这次，他直接看向了那位将他买回家的夫人：

　　“我说，我就是阿诺德·海尔辛。”

　　“放开我妹妹，我看你这个奴隶是欠点管教，得了妄想症！”

　　体型硕大的男孩掏出自己的随身激光枪，抬手就朝他来了一枪。

　　阿诺德右手腕上那颗分不清颜色的痣立刻脱离皮肤，且迅速扩散开来。

　　它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道流动的合金盾，将激光反射了回去。

　　多亏那位灵活的胖子躲闪及时，被反射的激光只是击裂了玄关上的一颗头骨。

　　合金盾又再度分解，无数流动的灰色粒子下沉滚落到地毯上，又慢慢连接变幻，最后聚合成了一只大约半人高的合金狼。

　　这只狼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下意识往主人身边靠拢。它每走一步，昂贵的地板砖便碎裂一块。

　　只有海尔辛家族的机甲才能够将自己转换成小型冰原狼形态，这是大师奥古斯塔斯专门替他们家族设计的标志，其地位和功用简直堪比巴特莱家族的金雕雄狮。

　　阿诺德手腕一抬，轻而易举地折断了那条老旧无比的皮鞭。他从箱子中站起身，赤脚立在地毯上。

　　他眯起眼：“这下信了么？”

　　此刻的他依然顶着夸张的发色，平庸的外表，套着最穷苦的人也不屑于碰的粗布罩衫，脸上布满了灰尘，简直落魄到极点。

　　当这位荣耀的冰原狼拍拍身上的灰，直起佝偻了二十多天的脊背时，那位主事的夫人还是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在踩碎了一整溜子大理石后，破冰狼终于走到他身边，还蹭了蹭他的裤腿。

　　本来想买一个用来折磨消遣的奴隶，最后却买来了自己的偶像，灰眼睛的姑娘几乎要昏厥在地。

　　阿诺德挠了挠破冰的下巴，眼神明显柔和许多：“都完成了么？”

　　破冰抬起头，狭长的狼嘴中吐出沉稳的机械音：

　　“宅邸附近的监控与安保系统均已被干扰破坏。”

　　“做得好。”

　　拍拍破冰的狼头，阿诺德再度看向正偷偷往门口挪动的一家三口人。

　　他挑了挑眉，破冰便龇牙咧嘴地冲上去，将他们一个一个拖回原来的位置。

　　“很好。”

　　他又拍拍破冰的脑袋，蹭得它一脑门子灰尘后，这才将目光投向十分惊恐的一家人。

　　“女士们，先生，不知你们是出于何种目的非法购买奴隶，”

　　他特地加重了非法两个字，又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

　　“出于某项机密任务，我将向你们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请求。”

　　......

　　史密斯先生正在自家庄园骑马遛弯，忽然看到隔壁的飞船再度升空。

　　他向着驾驶舱的玻璃窗点了点头，待飞船远离后又撇了撇嘴：手上沾满人血的戴维家族，今天又要去哪里祸害呢？

　　“报告，我已彻底入侵飞船系统，获得主权限。”

　　阿诺德望着窗外的星河，点了点头。

　　“下一个目标定位点：桑代克星云，联盟主星，警署厅正门。”

　　被捆在角落里的戴维夫人瞬间白了脸，隔着封口的胶带发出一声惊呼。

　　阿诺德闻声望去。

　　驾驶舱的角落里堆满了戴维庄园的人。

　　还可以换个说法，阿诺德绑架了戴维庄园的所有人，上至主人下至园丁，通通被压上了飞船。

　　“抱歉，我实在不敢保证你们中的每个人都不泄密，”

　　阿诺德指了指地上丢弃的一大堆终端：

　　只得劳烦你们跟随我走一趟警署厅了。”

　　望着有些骚动的人群，他做出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不必担忧，无罪的人立刻便会得到释放。”

　　“至于有罪的人，你们也会在监狱里得到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

　　话音刚落，骚动声更夸张了。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想要哀求，有人想要咒骂。

　　望着冷酷无情的偶像，灰眼睛姑娘几乎要心碎得落下泪来。

　　无视掉那一双双饱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阿诺德继续转过身去，欣赏起窗外的风景。

　　“报告，我已查找出戴维女士五小时前的航行路径终点。”

　　“琼恩星系，庞德庄园。”

　　原来是这个混账。

　　“东经：33.087°”

　　“北纬：30.352°”

　　“地表是沙漠地貌，目标建筑物位于地底。”

　　阿诺德对那个烂地方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此刻，他珍视的人正在环境恶劣的地底做着苦工，以换取一条用以果腹的营养液。

　　还有一个棕色头发的变态正在不停骚扰她，害得她经常挨饿。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不堪回首且挑战忍耐极限的过往，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

　　阿诺德被卖掉的第二天。

　　维达、方颖和另外几个长相还算端正的奴隶被提溜到尤金的办公室。

　　“你们这些蠢货终于获得了出人头的好机会。”

　　尤金颇为复杂地瞥了维达一眼。

　　上面直接看档案点人，他不过是个小小头目，根本没法继续玩弄手段来满足私心。

　　“上头要开宴会，缺人手。”

　　“漂亮的器物去当侍应生，你们这些还算能入眼的机器，就去当苦力。”

　　“如果表现得好，你们还可能被留在主宅里过好日子。”

　　当天下午，维达便和其他机器、器物一起被塞进大型履带车。

　　他们横穿沙漠，跨过海洋，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主宅。
第38章 庞德庄园
　　38、庞德庄园

　　器物和机器并不在同一处生活，吃穿用度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当这两类人坐进同一辆履带车时，彼此都愣了愣。

　　器物们容貌姣好，皮肤在人贩子的精心保养下显得十分细腻。他们身穿轻薄而艳丽的服饰，蓬松柔顺的头发上被扑上了闪亮的粉，挥动衣袖，香风阵阵。

　　机器们明显就要落魄许多，穿着磨损到发白的粗布衣裳，赤着脏兮兮的脚，原本就不显光洁的皮肤上落着一道道污渍。他们的头发和眉毛落满了矿石的粉尘，乍眼一看，仿佛上年纪的人。

　　在维达等人被押送进履带车的一刹那，一个顶着一头耀眼金发，生着碧蓝色大圆眼的美貌男子毫不掩饰地用薄薄的纱袖捂住了口鼻。

　　一只纤细洁白的手毫不留情地拍了上去。

　　“有没有礼貌！”

　　手的主人属于一位棕发蓝眼的姑娘，她将腰板挺得笔直，艳俗的粉紫色纱衣也遮掩不住她的爽朗之气。

　　男子的眼睛睁得老大，他瘪了瘪嘴，刚想说些什么，对上棕发姑娘倒竖起来的柳眉后，还是老老实实放下了袖口。

　　“我叫贝拉米，”

　　姑娘展唇一笑，露出洁白整齐宛如珍珠的牙齿：

　　“我替我朋友克兰刚才的失礼而道歉。”

　　说罢，贝拉米伸出右手，对准了自始至终连眼神都懒得给的维达。

　　当那只细嫩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时，她还被吓了一跳。

　　对上那双无比真诚的蓝眼睛，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了手。

　　半晌之后，老实片刻的克兰又盯上了正在打瞌睡的方颖。他端详了片刻后，觉得这位黑发姑娘实在是个美人，便忍不住抬手推推她：

　　“你明明长得还算不错，怎么混到机器那边去了？”

　　方颖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一堆乱七八糟的鸟语，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咧开嘴微笑，意图应付过去。

　　克兰瞬间感到不屑：“怪不得被划成机器呢，虽然长得好看，但其实是个傻子。”

　　这下子，狭小的履带车内，起码有一半人向他投去了不友善的目光。

　　第二次引众怒，疲惫无语的贝拉米也懒得管他，索性转过头去闭目养神。

　　......

　　履带车停在庄园的后门，一位仪表端庄且神态高傲的仆人负责接应。

　　在富贵人家做仆人，鼻腔早已被优雅的熏香所浸润。

　　当履带车门被掀开的一瞬间，这位仆人立刻从马甲口袋里抽出了小手绢。

　　他恨不得拔腿就跑，但还是堵住鼻子，将这伙又脏又臭的奴隶引到了洗漱室。

　　将脑门淋湿，再淋上香波，维达一点一点将黏·腻的发根揉搓开。

　　她无意中从脖子上捞起一撮头发，却发现那撮头发竟然褪成了暗红色。

　　......她没想到这伪装居然还有个渐次衰退的过程。

　　接下来，当她拿着搓澡巾往身上招呼时，明明根本没敢用力，身上的色素还是掉了一层。

　　方颖正坐在长椅上擦头发。

　　当顶着一头低调酒红色湿发，皮肤明显白皙光滑好几个层次的维达裹着浴巾走出来时，她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尽管这些外星人的相貌普遍不错，但她对这位曾经救了她的红发外星人具有相当强大的美颜滤镜，硬是觉得这位轮廓坚硬肤质粗糙的工友外表相当帅气不俗。

　　此刻，这位救命恩人正坐在她身边，交叠起骨肉匀停的纤细双腿，用毛巾一点点擦拭半湿不干且略微打卷的长发时，她瞬间想起曾经在电视上惊鸿一瞥的大美女。

　　庄园的主人显然相当讲究，他们这些明明白白需要干重活出苦力的人也得将自己收拾得体。

　　白衬衫，黑罩裙，绣着菱格的花边吊带袜。

　　维达抚了抚层层叠叠的裙摆，又整了整衬衫领口上别着的小巧蝴蝶结，深吸一口气后，将黑色漆皮圆头高跟鞋套在脚上。

　　她龙生的三百年只穿过两次高跟鞋。

　　第一次是争霸赛前的舞会，第二次便是这糟糕透顶的卧底活动。

　　很明显，她需要在这里干三天活，也就起码要穿三天时间的高跟鞋。

　　踩着惊险无比的鞋跟，维达摇摇晃晃地前往走廊集合。

　　器物们毕竟需要在宴会上工作，他们的服饰显然更华丽，女孩子的裙摆也要更短些，露出一段段细白柔软的大腿。

　　人靠衣装，原本面目可憎且臭（不可闻的奴隶明显要顺眼许多。

　　仆人满意地扫视过一张张整洁且恭顺的脸，当看到立在角落的维达和方颖时，他的目光明显一滞。

　　他原本想去责问那些人贩子，为什么要将相貌还算出众的女人当作机器送过来，但接下来还有一大堆杂事需要处理，他也只能将错就错。

　　再过三天，宴会就要正式开始，大把大把显贵将会入住。

　　花木需要修剪，客房的床单需要换洗，新采购的餐具和饰品也需要力大如牛的人来搬运。

　　器物们早已被另一位神情严肃的女仆带去教授礼仪，大把粗活重活等着他们这些机器来做。

　　仆人袖着手，像抽打陀螺、使唤驴马一般使唤他们。

　　身穿如此繁复不便的衣服和鞋子，却要爬上爬下，扛着东西来来回回——看似更加体面，实则并不比工房的活计轻松多少。

　　对于维达来说，这双精美的高跟鞋宛如一对镣铐，害得她在来回奔波中崴了好几次脚。

　　高中生方颖同样没有穿过高跟鞋，她也老是崴脚，还没有维达的一身龙骨，在第六次摔倒后，她终于放下了沉重无比的大纸箱，眼泪汪汪地坐在地毯上。

　　半小时后，仆人将会不辞辛苦地放下手中的红茶和点心，继续替他们安排工作。如果手头的活还没干完，他将会用一种会带来痛苦却又不会留下疤痕的鞭子进行惩戒。

　　就在刚才，一个男奴隶不小心剪掉了一片本不该被剪掉的叶子，便被狠狠地来了一鞭，他瞬间疼到泪奔。

　　方颖实在不想挨打，想来想去，她还是打算爬起来继续干活。

　　当她将手指按到纸箱边缘时，箱子却被另一个人扛了起来。

　　她跟着抬头，却发现本该由自己搬运的箱子被维达抱在了怀里。

　　维达已经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和这位工友语言不通，于是就用空下的一只手指了指某个颇为隐蔽的墙角，示意她先去那里休息片刻。

　　不管手中的箱子是一个还是两个，对她来说意义都不大。

　　方颖简直感激极了，她缓缓挪动到角落，脱掉鞋子和长袜，查看起自己的伤口。

　　卢克·庞德是个相当“不挑食”的花花公子。

　　在得知庄园又新进了一批长相尚可的奴隶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溜出书房，跑到工作现场来“偷吃”。

　　嗯，这个金发女仆还不错，可惜身材有点五短。

　　哇，那个酒红发色的奴隶腰又细腿又长......怎么扛着两个大箱子还能跑那么快。

　　等等，角落里还藏着一个偷懒的小家伙。

　　柔软漆黑的长发，雪白的后颈和耳根，独特又颇有吸引力的神秘五官——值得一玩。

　　方颖正在轻轻按揉自己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周身被一道阴影所笼罩。

　　“小女仆，你怎么在这儿偷懒呀？”

　　......又是她听不懂的话，不过这种恶心黏腻的语气是能够超越种族的。

　　此人长相称得上相当英俊贵气，衣着也是相当精良，搞不好就是这户贵族的家庭成员之一。

　　他那双翠绿的眼睛看似又温柔又关切，实则带着不屑于掩盖的高高在上与志在必得。

　　的确，在这样一位低微如杂草的奴隶面前，他这个贵族有什么理由不会得到呢？

　　方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相关的文学和影视作品却也看过不少，因此一眼便看出了这位美男皮囊底下的猥琐——不是她眼力好，这人实在太明显。

　　当那只戴着丝质白手套的手朝她伸过来时，她简直又烦躁又恶心：

　　去你妈的特·权阶级，我还想回去参加高考呢。

　　就在此刻，维达正扛着箱子路过。

　　她瞥了一眼方颖所在的角落，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卢克被那串气势汹汹的脚步声惊得缩了缩手指，他皱着眉毛转头，却被吓了一跳。

　　两人对视，维达在心里挑了挑眉：这人不是她的手下败将之一么？

　　自从在角斗场上被大怪物踩住肚皮后，冠军维达那张出众无比的脸已然成为了他的梦魇。

　　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一个奴隶和维达长得如此相似。

　　红发奴隶正双手交叠，不卑不亢地立在不远处，一双浮浅得如同塑料的绿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联想起那只硕大的金色眼珠，瞬间浑身冒冷汗，兴致全无。

　　他刚想转身离开，回忆起自己过往和刚才的丑态，又想起这红发女人不过是个低贱无比的奴隶，怒从心头起，朝着维达的小腿肚子上狠狠来了一脚。

　　人骨撞龙骨，堪比以卵击石。

　　但他还是没有多想，而是一边暗骂自己踢出去的姿势不对，一边忍痛离开。
第39章 不速之客
　　39、不速之客

　　庞德，一个在全联盟也算能排得上号的家族，居然会干出买卖人口的阴私勾当。

　　宴会正式开始的前一天，维达难得失眠。

　　她在坚硬无比的弹簧床上辗转反侧，弄得床腿咯吱乱响。

　　明天，庞德庄园将会接待无数贵客。

　　数以百计的飞船将会降落在庄园门外，负责看管奴隶的仆人也将会被征调。

　　明天，淑女们将会在舞池磨破脚后跟，忙碌的仆役也会东奔西跑累断腿。

　　如此繁华而混乱的一天，多么适合出逃。

　　......

　　上午十点左右，便有客人陆陆续续往来赶。

　　小贵族和交际花由主管仆人领进门，颇有声望的贵族官吏则由家主领着家眷亲自迎接。

　　卢克实在懒得赔笑，索性趁他父亲一个不注意，脚底抹油开溜。

　　他在长廊上瞎晃悠，随意抬了抬眼，便被吸引住了。

　　庭院的幽深小径内，一抹穿着鱼尾礼服的高挑身影正立在玉兰树下赏花。

　　那名女客有一头闪亮的银发，一副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外加一张美艳多情的桃花面——正是昆蒂娜。

　　卢克知道她，争霸赛十六强，在论坛上也颇有话题度的大美女。

　　从另一个评判维度来看，她在男人堆中的话题度甚至比冠军维达还要高。

　　她的确是一个无比理想的情人，体贴貌美，身份低微，实力属于精英中的上乘，却又不会给人以过强大多压迫感。

　　而且，据那么几个圈内兄弟透露，此女较好上手。

　　卢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清了清喉咙，走上前去：

　　“这位美丽的女士，很高兴您能欣赏寒舍的粗陋园艺。”

　　昆蒂娜此刻相当心烦意乱，这种时候，她也根本懒得抽空去应付一个二流家族的非继承人。

　　她白皙柔嫩的脸颊上第一次没有及时挂起标志性的柔和笑容，而是从鼻腔里颇为敷衍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卢克几乎要绷不住了。

　　不久之前，两个低贱如草芥的女奴隶驳了他的面子。

　　今天一大早，这位颇为著名的交际花也对他摆起一张臭脸！

　　他顷刻间怒火中烧，但客人毕竟是客人，不能上去就照着人家礼服上来一脚。

　　停滞片刻，卢克脸上又重新挂起笑容，他伸手揽住昆蒂娜的肩膀，正打算半强迫半诱哄地将她拐走时，胳膊却被轻而易举地挥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结结实实堵在他面前。

　　款式复古的礼帽，宽大的立领黑斗篷，一张纯白色的面具将此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喑哑难听的机械音从面具下方响起：“庞德家族的小儿子？”

　　卢克被压迫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才如同蚊吟一般答应了。

　　“哼哼——”

　　这道笑声其实相当渗人。

　　机械音的语音与语调皆尖利得如同正在磨合的齿轮，却又颇为准确地传达出某种嘲讽的意味：

　　“看来，非继承人就是没出息。”

　　“你——”

　　卢克的脸颊涨得通红，但这人仿佛根本没看见，依旧在制造着尖刻无比的话语。

　　“你的哥哥优秀且心狠手辣，但你的老父亲不打算完全放弃你，还想让你跟着攒攒人脉。”

　　“你却溜出来调戏落单的女人？”

　　卢克羞愧得打算贴着墙皮跑路，面具人又补了一刀：

　　“我劝你还是先别忙着回去，对上你父亲的眼神，你可能得羞愧到跳楼。”

　　昆蒂娜寒着脸，默不作声地围观这出闹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怼跑了一无是处的花花公子，面具人又将面具对准她。

　　“我知道你在抱怨，”

　　他的语气颇为戏谑：

　　“抱怨我这次找你找得太早了，让你根本没有机会去和上辈子的情人们再续前缘。”

　　昆蒂娜冷笑一声：“我哪敢？”

　　美人粉面含霜，假如此刻换成另一位男士陪在她身旁，势必要作一番检讨。

　　面具人却丝毫不打算给她留面子，他歪了歪脖子，着重了语气：

　　“废物，我当然知道你不敢。”

　　“你的这辈子因为维达而全部崩盘失控，可你却根本不可能打败她。”

　　“把一百个你连骨带肉剁碎成团，再高空抛物朝维达扔过去，你也还是伤不着她。”

　　在这个人面前，昆蒂娜只能咬牙闭眼，默默听训。

　　“我是你的筹码，对你有用，所以你得在我这儿低声下气。”

　　也许是感到满意，也许是感到无趣，面具人一把拦住昆蒂娜的腰，将脑袋搁在她纤薄脆弱的锁骨上：

　　“毕竟，你的一切都是我所给予的。”

　　......

　　丝绒窗帘，灯光摇曳，雕花圆桌，羊毛地毯。

　　香槟杯，松露片，鱼子酱。

　　女人的束腰，男人的领结。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午宴即将拉开序幕。

　　庞德家主整了整袖口，正打算上台致辞，管家却疾步上前，附在他耳边：

　　“......闯过了拦截墙。”

　　“他还带着......”

　　“离庄园还有......公里。”

　　家主眉心一跳，他放空半晌，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嘱咐些什么。

　　宴会延误了一分钟。

　　无数双探究的眼睛将他簇拥推搡到演讲台上。

　　他头脑一片空白，握住典雅昂贵的植物纸，将那堆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一字一句地照着念出来。

　　这场演讲大失水准，居然同时不具备情感与气度，让场下不少有身份的人受到了冒犯。

　　隔着张开的丝质折扇，一位夫人毫不客气地对着自己的女伴批判道：

　　“新贵就是新贵，哪怕一夜暴富，遇到这种大场面就露了怯。”

　　——庞德家主怎么会因为一次致辞而露怯呢？

　　只不过是有更糟糕的事情等着他罢了。

　　有气无力的开场白大大折损了这场精心布置的宴会。

　　舒缓的乐声响起，竟没有几位绅士淑女愿意前往舞池。

　　家主瘫坐在椅子上，根本无暇调动宴会情绪。

　　第二支曲子响起，明显更加轻巧活泼。

　　不少年轻人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溜下舞池。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正门被一把推开。

　　音乐声骤停。

　　如此粗暴地打断舞会，这是怎样一位无礼的人！

　　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被西装裤包裹住的双腿结实而修长，那人正一步一步踏着地毯走进来。

　　黑正装，黑大氅，雪白的短发被整整齐齐拢在脑后。

　　他的身边还紧紧跟随着一只半人高的合金狼，纯白的机身、蔚蓝的眼睛，相当具有标志性。

　　众目睽睽之下，阿诺德摘下黑手套，拍了拍破冰的狼脑袋。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宾客的脸上一扫而过，隔着衣冠楚楚的人群，死死钉在庞德家主身上。

　　......

　　仆人们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前往会场忙碌之前，他们早就将除器物之外的奴隶通通关了起来。

　　维达的手脚上都被镣铐锁了起来。

　　她被丢进了相当密闭的私人牢狱，还配备带着密码锁的合金门——一人一个小房间，堪称奴隶的豪华套房。

　　所有奴隶都得到妥善“安置”后，仆人们这才放心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

　　谁不逃跑谁傻子！

　　黑暗中，维达挣断了身上所有的镣铐。

　　能阻拦住她的，只有那道无比脆弱的门。

　　可惜门上有密码锁，一旦被强行破除，势必会触发警报。

　　就在这时，小黑跳出来自告奋勇：

　　“让我来吧，我们机甲能入侵低权限的系统！”

　　小黑虽然话多，却也算得上说到做到的行动派。片刻之后，密码锁上的指示灯彻底熄灭。

　　维达毫不费力地将五根指头戳进门里，她再将胳膊轻轻往后一缩，整块门板便被彻底拽了下来。

　　她甩了甩颇为僵硬的手，踢掉高跟鞋，踏出了牢房。

　　走廊里一片黑暗。

　　小黑办事实在过于简单粗暴，它不仅黑掉了这栋楼的监视系统，还把整栋楼都黑停电了。

　　电力一断，走廊两端的合金门全被关上了。

　　维达被关到了七楼。

　　她如果要想颇为常规地逃出去，那起码要拆掉八扇门。

　　维达抿了抿嘴，顺手从走廊一角的小圆桌上摸了一枚奶油卷。

　　在走廊的拐角处有一扇窗户。

　　与其拆门，不如跳楼。

　　她叼着面包卷，向后退两步，加速起跑，然后纵身一跃。

　　......

　　该搅的局也搅完了，该抓的人也抓够了。

　　阿诺德正一脸苦大仇深地往飞船停泊处赶：他必须得走快点，他的心上人还在沙漠底下挖煤呢。

　　饭点已经过了，可怜的维达，只喝了一条又廉价又无味的营养液。

　　再往坏里想，她可能又被尤金为难，连午饭都吃不着，就得可怜兮兮地去干活！

　　走到某栋大楼的拐弯处，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从阿诺德头顶响起。

　　伴随着大大小小的玻璃渣子，一朵蓬松的裙摆正从高处疾速下坠。

　　哪怕暂时只能看见一双腿，哪怕那双腿上还裹着轻飘飘的蕾丝袜，阿诺德还是瞬间认出跳楼的人是谁。

　　合金狼迅速变形铺开，在地面附近展开一张颇具柔韧性的蹦床。

　　维达本来已经做好直接落地的准备，可当她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在某种柔软的物质上一弹一弹。

　　最外层的罩裙糊到她的脑门上，和带着尖锐装饰的发卡勾连在一起。

　　正因如此，她根本就没看见正大张着双臂的阿诺德。

　　破冰显然很能读懂主人的心思。

　　蹦床微微一倾斜，直接将手忙脚乱拆裙子的女仆姑娘倒进阿诺德的怀中。

　　感知到箍住自己腰部的结实手臂，维达愣了愣。

　　那恼人的罩裙终于被人摘了下来。

　　她将视线向下挪了挪，看见了正在将她举高高的阿诺德。

　　在某种奇特力量的驱使下，她将双手放在阿诺德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然后一顿揉搓。

　　好好的一个精神小伙，造型全毁被掉了。

　　顶着凌乱鸟窝头的阿诺德哪里顾得上这些，他甚至都顾不上脸红，手臂向下一缩，便将维达牢牢地抱在怀里。
第40章 见光
　　40、见光

　　短短一小时，颇为富贵繁华的庞德庄园变得又冷落又狼狈。

　　庄园主人被十分客气地请去喝茶。

　　停下忙碌脚步的仆人们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客人们也感到晦气无比，匆匆乘飞船离开。

　　阿诺德要去奴隶营，给那群混账一个最终的归宿。

　　奴隶们本可以跟着警方的飞船直接回家，但听到他之后的行程安排后，他们清一色选择去坐他的飞船。

　　阿诺德正立在驾驶舱的指挥台前。

　　刨开乱糟糟的发型，他有着能把正装穿得相当好看的挺拔身材，侧脸线条精致冷峻，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之前的红发男人又老实又平庸，总是佝偻着背，还会把珍贵的土豆偷偷藏进口袋，睡前留给妹妹吃。

　　来往游蹿观光的前奴隶们都忍不住偷偷看他，并且实在无法将这两个地位外貌性格完全迥异的人联系在一起。

　　方颖想得更多。

　　看到大变样的男人后，她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位红头发好工友。

　　每洗一次澡，她的皮肤就会变白一点，头发颜色就会变深一点，估计也是易容。

　　方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获救了，按照这群外星人的超高效率，搞不好她第二天就能被送回家。

　　她向来对外星科幻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临行之前，最好奇的事反而是工友的真实长相。

　　维达正蹲在驾驶舱的椅子上吃水果，一只手突然戳到她脸上。

　　她颇为疑惑地抬头，便看见黑发小女孩指了指阿诺德的背影，又指了指她的脸。

　　维达瞬间明白了。

　　她对这位低级星球的姑娘印象挺不错，人家马上就要回家，之后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再见面了，用虚假的形象来告别，似乎也不太好。

　　思考片刻，她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去戳阿诺德。

　　阿诺德居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他将一小管药剂递给她，又指了指漱洗室的方向。

　　当维达从浴缸里蹦跶出来时，她身上的色素和凝胶伪装早已统统消失。

　　她一边由着机械臂替她将头发吹干，一边尽情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失而复得”的盛世美颜。

　　美人歪头，美人微笑，美人眨眼。

　　眼睛里的塑料绿色素褪去了不少。

　　她又多眨了几下，眼睛终于恢复成了璀璨稀有的金色。

　　臭美够了，她这才翻开衣柜。

　　阿诺德给她准备了一套颇为简洁的衣服：军绿色短袖，黑色工装裤，外加系带马丁靴。

　　她想了想，将又宽又长的短袖下摆塞进裤腰里——这是小狐狸奥莉薇曾经传授给她的穿法，会显得更加腰细腿长。

　　当维达的靴根离开漱洗室时，方颖的嘴直接没合拢。

　　她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人。

　　头小腿长，比例舒展，这本就是极容易出美女的配置。

　　而这些寻常的优点放到维达身上，反而变成了最不值得被提及的部分。

　　黑发闪闪发亮，皮肤晶莹白皙，轮廓无一片不纤细优美，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得当。

　　这种美貌往往只会出现在某些不切实际的书里，更别提那双梦幻到不可思议的金色眼睛。

　　方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看来看去，她终于发现美人浑身上下唯一的缺憾——那簇乱糟糟的马尾。

　　她仗着自己和大美人关系相对熟捻，直接上手就把人家的皮筋给拽了下来。

　　维达皱了皱眉，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人撩了起来。

　　方颖一般赞叹手中滑如锦缎的头发，一边替她收拢某几簇俏皮的发丝，很快便扎起了一道又精神又漂亮的高马尾。

　　维达晃了晃被高高束起的头发，飞快钻进漱洗室，然后亮着眼睛走出来，将一颗精心挑选的大水果塞进方颖怀里。

　　阿诺德其实已经在一旁围观很久了，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学会这门手艺，从而避免由别人辛苦代劳。

　　飞船已经行驶到定位点正上方。

　　害怕打草惊蛇，阿诺德将飞船设置成隐形模式。

　　人贩子们相当谨慎，总是随机改变奴隶营的入口。

　　某座沙丘的边缘部分，隐约能看见一点裸·露的建筑物边缘，镜头放大之后，便能在墙壁上看到一条窄窄的裂缝——那里正是机器们的起居工作区，也是难得发现的突破口。

　　最直接的方法莫过于强拆，可一旦将墙壁损毁，可怕的流沙将会瞬间涌进房间，将一无所知的奴隶们淹没。

　　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发现。

　　维达实在懒得慢慢找门，她去向阿诺德报备了一声，打算直接把小黑来当挖掘机使。

　　......

　　尤金正无所事事地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他正在惦记还没从庄园回来的红毛女。

　　宴会大致要开两三天，她起码最早在后天才会返程。

　　庄园多好啊。

　　干净，整洁，食物管够，有漂亮衣服穿，还能像他一样睡单人床。

　　从庄园回来，又得在地下苟且活着，没有奴隶愿意回来。

　　片刻之后，他又冷笑一声：就她那个臭德行，肯定会被庄园赶回来。

　　过于漂亮高贵的女人，他只敢在梦中肖想。

　　那女人又不高贵又不算太漂亮，眼睛里却有一股劲儿，有两簇火苗，让他想要欣赏，又想要亲手将其碾碎。

　　回来吧，快点回来吧，回到这孤立无援的地下。

　　哪怕她长着合金做的臭脾气，也会被他一寸寸打断。

　　最后又能怎样呢？

　　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他。

　　一道警报铃干扰了他的思路，他颇为不耐烦地扯平嘴角，点开终端。

　　“头......头儿，有一股不知名的场力出现在咱们营地上空，把咱们房顶的沙子一顿老吹，这脑门快要见阳光了！”

　　“那是台机甲，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我的老天爷，就是您贴在墙头海报上的那一架！”

　　“完了，它直接突破防护罩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尤金还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他下意识瞥向了自己的墙头：那是一架颇为凶悍的黑色机甲，兽首人身，独特的菱形双翼。

　　轰——

　　整个房间都在颤动。

　　五根漆黑的机械手指直接穿透了合金铸成的天花板。

　　天花板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后被硬生生扯了起来。

　　久违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抬头，又被刺·激得下意识眯起眼睛长大嘴。

　　好丑陋的一只猴。

　　——维达端坐在驾驶座上，透过一双深红色的眼灯和尤金对视，然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小黑简直兴奋极了：

　　“快点踩，我要让他的脑·浆溅到我的腿上！”

　　维达也很想这么做，但理智告诉她暂时不能这么搞。

　　她收回机甲，从空中坠落。

　　疾风掀起尤金汗湿的刘海。

　　他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瞳孔，那双瞳孔里写着：

　　老娘真的好想挤碎你的眼珠。

　　一时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回了半年前那趟拥挤无比的地铁。

　　在地铁上，他正在偷窥一个貌美绝伦的女孩，却被那双辉煌灿烂如宝石的眼睛吓得提前出站。

　　明明在前一天，他还在心安理得地做着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违·法生意。

　　他鼓起勇气，再度看向这张美丽到凛然的脸。

　　比红发女精致到天际的五官，熟悉的神态。

　　他突然有了一个相当不妙的联想。

　　只见那张殷红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白森森的牙，发出几道简单至极的音节：

　　“凉土豆，很好吃。”

　　“奶油饼干，像屎一样。”
第41章 惊变
　　41、惊变

　　尤金很喜欢收集奴隶身上没收来的一些小装饰品。

　　戒指、耳环、胸针、或时髦或老旧的终端......

　　他会清洗干净这些小东西上粘着的血污油脂，再将其安放进自己的收藏柜里。

　　他对自己的这些十分满意，经常将它们取出来把玩。

　　他甚至还颇为与时俱进地替自己弄了一本电子日记，用狗屁不通的语言记录下那些藏品拥有者的血泪故事，再配上几张满意的藏品照片。

　　尤金内心其实很渴望能有知己来一同鉴赏这些藏品。

　　然而，当维达颇为随意地将眼神挪到那座收藏柜附近时，他的额头上瞬间开始渗起冷汗。

　　作为一个优秀的收藏家，维达实在对这些废铜烂铁看不上眼。

　　她本想匆匆瞥一眼，却被一条随意丢弃在角落的项链吸引了视线。

　　她先是一愣，接着快步走上前，一拳砸碎玻璃，将项链给掏了出来。

　　铜扣子，铁穗子，粗绳上穿着一颗洁白完整的兽牙，兽牙上还刻着奇奇怪怪的小花纹。

　　她见过这条项链。

　　九岁的维达还在孤儿院讨生活。

　　院长对他们还算宽厚。

　　孩子们上午负责干活，下午还有大把时间拿来学习玩耍。

　　维达长得好看，身边总会粘着一群小萝卜头。

　　这其中最烦人的，莫过于豁牙小男孩查理森，明明只比她小两岁，却总爱往她怀里钻。

　　那时的维达还没有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只能任由这小混账依偎在自己怀里。

　　小混账还坐得很不老实，总爱举起脖子上的项链往她脸上随便乱划。

　　这条项链正躺在尤金的收藏柜里。

　　维达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紧握在手中的项链对准尤金：

　　“项链的主人呢？”

　　尤金下意识躲开这枚差点刺中眼球的兽牙。

　　他紧紧闭上眼睛，扭过头去，根本不敢回应。

　　项链的主人啊，年纪虽小，却有一把力气，因此也在奴隶营里当了几个月的机器。

　　他虽然有一把力气，但毕竟年龄太小，很快便在劳累和粉尘的双重迫害下一病不起。

　　早在维达等人来到奴隶营的前两周，他便被当成饲料处理掉了。

　　哪怕尤金闭嘴不说，维达也能猜到大致的经过。

　　龙族的道德观念和规则意识一向浅薄，却也一向护短。

　　一簇漆黑的火苗在她指尖燃起，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此刻正在恐惧瑟缩的男人，正在寻找最适合点燃的部位。

　　火苗差点脱手时，阿诺德和几个警员一同落进尤金的房间。

　　火苗瞬间熄灭，维达恢复了理智：

　　此人罪大恶极，但如果让他立刻被烧死，有些肮脏又关键的东西将会被永远封存在他的肚子里。

　　思考片刻，她抬起右腿，朝着尤金的膝盖弯重重踢了过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尤金倒在地上。

　　维达踢断他的双腿后，又转身看向阿诺德：

　　“等警方审讯完，定了罪，死刑能不能由我来动手？”

　　在武力至上的联盟，由受害者家属亲手杀死罪大恶极的仇人，这是被允许的，也是受到尊重的。

　　看着恨入骨髓的人被体面地注射死亡，不如亲手上前将其撕碎。

　　......

　　机器和器物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起居环境。

　　被释放之时，机器们仍挤在狭小的工作室或矿井里，握着锤子或镐子，一脸麻木地干着枯燥肮脏且违·法的活计。

　　当这群可怜人欢呼着冲出魔窟时，立在一旁围观的金发美男克兰再一次下意识堵住了口鼻——他再度因为自己无比不合时宜的行为招致了若干枚白眼。

　　器物们的生活区虽然也没有多大，但终归还是人少，因此显得宽阔许多。

　　当警察破开一间寝室门时，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

　　两位器物正穿着纤薄轻透的睡衣，斜卧在自己的被窝里，在某个人贩子的监视下，一层一层往身上涂抹乳白色的护肤膏。

　　望着那张床铺，克兰心中涌起几分感慨：

　　那正是他的床位，他很快就睡不上那么软的床了。

　　克兰是一个相当懒惰无能的人。

　　他不是什么能够觉醒分化的精英，认识的单词也不多，只有一张精致的脸能够拿出手。

　　在星网时代，美貌本来是一种可以飞快变现的资源。

　　但克兰的性格实在太过糟糕，常常得罪人而不自知。所有第一眼被他的长相所深深惊艳的人，必然会被他的愚蠢和无礼给赶跑。

　　因此，他总是顶着那张华丽的脸，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他被人贩子给绑走了。

　　他开始也害怕万分，直到发现自己因为相貌被评价成较为珍贵的货物，能换来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通用币。

　　他的价值反而在这个又畸形又罪恶的地方得到了充分体现。

　　贝拉米顺着克兰的眼神望过去，便看见了那张柔软的小床，以及床铺旁边摆放的睡衣和香膏。

　　她和克兰本身也算不上什么心意相通的朋友，只能称得上是住在同一间寝室的狱友。

　　早在被抓来的第一天，她就发现克兰对这种被囚禁被物化的生活颇为满意。

　　——的确，有好衣服穿，有软床睡，还有果味营养液喝，这生活条件甚至比她自由时还要优越。

　　但相比于可以被随意买卖的商品，她只想当个自由的人，哪怕苦一点，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可以躺在自己的小房子里刷一天终端、追一天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获救，当脚腕上的编号环终于被消掉时，她甚至激动得想哭。

　　在此之前，贝拉米一直觉得克兰只是个小毛病不断，但大体上还行的人。

　　但当她看到克兰脸上一闪而逝的惋惜之后，她决定之后不再与他联系。

　　......

　　当维达一行人来到“饲料室”时，紧闭的合金门前正围了一圈警察。

　　门内传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都滚远点！”

　　“你们谁敢......谁敢上前，老子立刻宰了手里的小兔崽子！”

　　一道稚嫩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门外的警察简直无比焦心，他们也携带了破坏装置，但拆门需要一定时间，而且必定会产生噪音，被刺激到的人贩子不知还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维达沉走近人群，沉默又强硬地挤开好几个警察后，在合金门前站定。

　　一位警官害怕维达直接搞爆破，想要上去阻止，阿诺德却将他拦在原地，自己走上前去。

　　维达举起弯曲成钩的右手，缓缓朝着门板戳过去。

　　原本坚固厚重的金属板材竟脆弱地如同豆腐一般，她那几根看似柔嫩的指尖轻轻松松便埋了进去。

　　维达挥了挥空闲的另一只手，示意他们往后退。

　　在身后的人四散开来后，维达迅速将胳膊往回收。

　　那片硕大的门板顷刻间便被那只细瘦白皙的手臂给拆卸了下来。

　　在门板脱离门框的一瞬间，小黑便脱离维达手腕散作一团黑雾飘过去，将疯狂又绝望的人贩子淹没在其中。

　　破冰则延展成灵活又细长的绳子，将啼哭到浑身颤抖的孩童一把拽了回来。

　　黑雾散去，小黑化成了一只种类不明的半人高怪兽，端坐在人贩子的脊背上，压得那人差点没命。

　　众人终于有精力起打量这间极为罪恶的饲料室。

　　饲料室的四面墙壁上焊着巨大的铁笼子，笼子里零星丢着几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如果不是众人及时赶到，他们便是今日份的饲料。

　　房间的正上空悬着一片不断扭曲坍缩的时空裂缝。

　　怪异的腥臭味从裂缝中往外渗，还伴随着令人不安的细碎摩擦声。

　　某种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人贩子见势不妙，立刻挣扎着去够开关。

　　在按钮被关闭的一刹那，裂缝便开始急速缩小。

　　那东西明显被惹急了，发出宛如刀片划过玻璃的怒号声，高亢又尖锐。

　　噪声响起，门外不少人被干扰得头昏脑涨，耳朵鼻孔开始往外冒血。

　　裂缝继续在缩小，怪物的呐喊声却越来越近。

　　维达见势不妙，转头大吼一声：

　　“都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头的这一瞬间，有东西将她卷了起来。

　　无数条又细又长的足在她脸上和小腿上疯狂乱踩。

　　维达低头去看。

　　这是一段深褐色的、由若干片短窄的甲壳拼接起来的大型怪物，形状扁平又狭长，一头卷在维达身上，另一头还没从裂缝里出来。

　　怪物每片甲壳的两端都向外延伸出一对细长且布满倒刺的足，好多对足正在维达脸上点来点去，这让什么都不曾畏惧过的她顷刻间便想干呕。

　　怪物在维达身上越缠越紧，无数片坚硬的甲壳重叠在一起，发出令人无比牙酸的碰撞声。

　　甲壳上不仅长着足，还长着若干只鼓出的眼球。

　　这些眼球先是疯狂转动，接着同时看向了维达：

　　就是你了。

　　在维达被扯走的一瞬间，阿诺德立刻抓住她的腿。

　　两人一起被拖进裂缝。

　　小黑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当最后一缕黑雾被吞噬掉，裂缝便消失了。
第42章 耳朵尖
　　42、耳朵尖

　　被巨型长虫裹挟着钻出裂缝后，维达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她刚刚仿佛变成了一根面条，被挤扁，被拉长，被挤压揉搓，还得承受无数根在她脸上一顿狂拍的虫足。

　　好不容易按捺住晕眩和呕吐欲，她抬起头往前看。

　　乌云密布，杂草丛生。

　　奴隶营坐落在沙漠中央，这明显是另一处地方。

　　空间跃迁，高级虫族的专属能力。

　　她又将目光投向这位将她吊在半空中的高级虫族。

　　它看起来像是蜈蚣的变异体，只是个头要大出无数倍，身体两端的足要多出无数根，背上还背着无数粒鼓凸出来的、本该只会长在人类身上的眼珠。

　　这些眼珠颜色各异，玻璃体有些混沌有些清亮，如同被强行拖拽进甲壳，永远在神经质地转动与挣扎，似乎随时准备逃离。

　　这只虫族体长起码在二十米左右，大半截身子盘踞在枯草里。

　　它将尾巴高高卷起，打算将维达往自己嘴边送，一对巨大且灵活的口·器一张一合。

　　维达的双手都被捆绑住，她挣扎半天也无法松脱，索性一口猛火喷了过去。

　　漆黑的火焰沿着长长的身子一路灼烧过去，眼球在火舌的舔·舐下一边尖叫一边融化。

　　大蜈蚣疼得嚎哭起来，卷住维达的后半截身子来回卷曲翻滚，但它依然不肯放下维达，反而越发急迫地想把她往嘴里塞，仿佛吃饱肚子是比活命还重要的头等大事。

　　就在她的凌乱马尾快要被那对口·器齐根剪掉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伴随阵阵喷涌的热浪。

　　冲天火光中，蜈蚣被炸成了两截。

　　被炸断的虫尾瞬间在半空中展开，维达直直坠落下去。

　　就在快要挨到蒿草的一刹那，一只银灰色的机械手握住了她。

　　她顺着那只携带着微型火箭炮的手一路往上看，便看到了一对尖尖的狼耳朵。

　　顶着狼耳朵的机甲正在和她对视着，眼灯是相当熟悉的冰蓝色。

　　这是维达第一次见到阿诺德的破冰完全体，果然富有传承精神，与奥古斯塔斯的馆藏有八成相似。

　　......不对，阿诺德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正在维达迷惑之时，破冰举起胳膊，将她安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再度将炮筒对准已经奄奄一息的大蜈蚣。

　　六百年前，联盟军驾驶着一台台初代机甲，扭转了战局。

　　这些携带着高杀伤力热·武器的大家伙强悍无比，使得人类终于能够与比自身大几百倍的虫族缠斗。

　　如果不是当年的虫皇及时下达了撤退的口令，虫族精锐便会在侵略联盟的征途上全军覆没。

　　之后的六百年，虫族再也没有进犯，机甲却作为一种传奇又强大的武器被保留了下来，且代代更新。

　　被记录在史书中的虫族居然再度出现了，阿诺德从记录影片中见过几位鼎鼎大名的英雄驾驶着机甲与这种可怖长虫交战的场面。

　　破冰必须得杀死这只蜈蚣，这是机甲们被建造之初就编写在核心程序里的使命。

　　虫族对机甲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被激光利刃破开皮肉的痛苦记忆也随着虫族的繁衍而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被机甲一切两端后，蜈蚣甚至不敢嚎哭，而是强忍住疼痛，将自己一寸寸缩小，变成浑身赤·裸的人形。

　　精英人类可以分化成兽型，高级虫族则能够变成人。

　　从祖辈那里传承而来的模糊记忆告诉它，人类对同类一般都具有怜悯之心。

　　很可惜，祖辈并没有告诉它，一个正常的人类该是什么样子。

　　蜈蚣化成的人体其实拥有一张相当俊美的脸，他原本能够借此诱惑无数人——假如他柔·软苍白的躯干上没有连着八条胳膊。

　　他仰着那张天真精致的脸，飞速挪动胳膊，想要转身逃跑，嘴里还在重复着他听来的唯一一句联盟话：

　　“不要......不要吃......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也不知道。

　　但在此之前，有好多人类对他说过这句话——在被他用口·器腰斩之前。

　　驾驶座上的阿诺德皱起眉：

　　这家伙到底吃了多少人！

　　他发布指令后，一枚离子炮直直朝着蜈蚣飞去。

　　......

　　蜈蚣死后化为了原形，焦黑的甲壳与黏腻的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这里肮脏无比，不如先带着维达挪到别的地方。

　　阿诺德心里这样想，便驾驶着破冰准备起飞。

　　庞大的钢铁身躯开始因引擎颤动，维达也顺势往上爬。

　　她踩着破冰的肩膀，一路摸到脖颈，一把抓住它长长的狼嘴，按过圆圆的鼻头，终于坐到两只耳朵中央。

　　“......”

　　坐在驾驶舱内，破冰就是阿诺德的另外一副躯壳。

　　维达的指尖抚过他的锁骨时，他还能忍得住。

　　但她居然越来越得寸进尺，还敢......还敢上手摸他的嘴唇。

　　机甲半天不起飞，维达百般无聊，又将魔爪伸向了其中一只耳朵尖。

　　“！”

　　阿诺德瞬间一个激灵。

　　她......她怎么能这样啊！

　　还好他在驾驶舱内，不管脸多红也不会被发现。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撸狗手艺，阿诺德渐渐眯起了眼睛。

　　嘭——

　　两只雪白的毛绒耳朵从他浓密的短发中钻出来。

　　他右边的耳朵尖随着维达之间的按·摩一晃一晃。

　　......为什么只摸一边耳朵。

　　“维达，你这个大混账！”

　　小黑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维达脑海中响起，她一怔，下意识将手从机甲耳朵上挪开。

　　阿诺德的右耳朵原本已经彻底塌下去，却又因为维达指尖的离开而立刻弹起来。

　　一团伤心的黑雾从草丛冒出来，飞快往破冰头顶飘，边走边骂：

　　“我都在草丛里蹲了半天，还帮你啃了半天的蜈蚣，你真的没有看见我？”

　　“我本来还打算体谅你，结果你居然还在这里摸别的机甲？！”

　　维达颇为心虚地抿起嘴：

　　“我没有......”

　　但她一向不会撒谎，最后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小黑一边疯狂叫骂，一边在她手腕上慢慢聚拢，它已经彻底记恨上了破冰，因此特地把自己讲话的信号范围调了调，争取让破冰也能听见它的直抒胸臆。

　　不管小黑有多么歇斯底里，破冰始终一言不发，驮着脑门上的维达升上天空。

　　往前再行进一段路，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草地被清澈而优雅的蓝色河道一分为二，又短又密的本特草簇拥着星星点点的蓝色矢车菊，宛如清新华美的地毯，铺展到不远处的森林里。

　　破冰的大脚踩下去，这片草皮必然会被铲得七零八落。

　　阿诺德直接在草地上空收回了机甲。

　　维达也掉进了他怀里。

　　往下坠时，阿诺德的短发被气流掀得飘逸无比，还顺带露出了自己毛绒绒的狼耳朵。

　　是的，他居然忘记将自己的耳朵收回去。

　　他就顶着这对耳朵落在草坪上，将维达从怀里放下来，再一本正经地掏出终端。

　　终端上写着：

　　低级文明星球，予以信号保护

　　——很明显，那只饿到癫狂的虫族将他们拽到了一颗没有被录入联盟档案的星球上。

　　又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阿诺德的耳朵显而易见地耷拉下来：

　　“又得找联络的方法，我们先......”

　　维达根本没有注意他在说些什么，而是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将手伸了上去，一把揪住那两只耳朵尖。

　　薄薄的，软软的，还覆盖着一层温热的绒毛。

　　她又忍不住搓了搓。

　　阿诺德瞬间语塞。

　　通过破冰传导过来的触感明明已经十分奇妙，但当带着体温的指头肚货真价实地捏住自己又敏·感又脆弱的耳朵时，他的脑内几乎要炸起礼花。

　　他的耳朵尖越来越红，渐渐地，这份红晕又不断下沉，在脸颊上晕染出明艳的绯色。

　　最丢人的模样还是被发现了，但他实在舍不得躲开，依旧立在原地乖乖垂下头。

　　这还是维达第一次正面看见阿诺德脸红。

　　他个头极高，肤色和发色皆白得发冷，一双浅淡的蓝色眼睛能够把八面玲珑的昆蒂娜吓得不敢上前搭讪。

　　他尚未来得及换下用于砸场子的那套衣服，庄严而得体的黑色正装再度为他增加了几分距离感。

　　但他就这样低着头，垂着微微颤抖的耳朵尖。

　　他的皮肤格外的白，那两抹绯红也就格外的艳。

　　黄昏暖阳下的新雪，透骨清冷上泼洒着灿烂辉煌的颜色，初见便惊心动魄。

　　那片温柔的绯红色映在维达的眼底，又顺着某种莫名的思绪，一路泼洒到她的心头，烫得她心头发痒。

　　她颇为不自在地将手交叠到身后，指头勾在一起绞了又绞，这才终于憋出一句道歉：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随便动你的耳朵.....”

　　“没关系！”

　　她颇为惊诧地抬头。

　　阿诺德也被自己刚才的急切反应给羞耻到了。

　　但他依旧顶住自己那张快要热得冒气的脸，一字一顿地对维达说：

　　“你随便摸。”

　　“我......我一点也不讨厌。”

　　甚至还怪喜欢的。

　　但要想让阿诺德说出最后这句话，那还是太为难他了。
第43章 幸存者
　　43、幸存者

　　维达一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她憋了好久，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时，一串绵长奇特的咕噜声响了起来。

　　从中午到这会儿，她只吃了一颗奶油卷，肚子实在难以忍受，于是开始抗·议起来。

　　黏糊又尴尬的局面终于被打破了。

　　阿诺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转过身，朝不远处的森林走去：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维达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她看到那对因为憋笑而一抖一抖的毛耳朵，恨不得给自己丢人的胃来上一拳。

　　这是一片非常洁净幽美的森林。

　　午后的光线穿透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零星点缀着野花的草地上留下点点暖黄的斑。

　　耳边时有鸟鸣，挺拔笔直的树干间隙，短短的小鹿尾巴一闪而过。

　　阿诺德在一棵不高不低的树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颗不知名的果树，枝头还垂着一簇一簇抱团的暗红色小果实。

　　淡淡的酸甜气味飘了过来，维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阿诺德本来想让破冰去摘果子，但小黑再度自告奋勇，飞快蹿上枝头，还对着稍慢一点的破冰阴阳怪气。

　　破冰根本懒得理它，而是沉默着转换形态，将自己变成了一张用来接住小红果的大网。

　　爱出风头好表现的小黑速度极快，网子里很快便高高垒起果子堆。

　　维达情不自禁地弯腰拾起一枚红果。

　　被摘下来的果子只有半个掌心大小，远不如在黄昏的枝头下那么鲜艳，表皮皱皱巴巴，还带着暗褐色的斑。

　　但这股香气实在太过诱人，她刚想将果子往嘴里塞，这粒果实便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夺去了。

　　阿诺德皱眉看向她：

　　“没处理过的固体食物还敢吃？”

　　她眼巴巴地盯着躺在阿诺德掌心的红果子，肚子又开始轰鸣起来。

　　当维达还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龙时，遇到结着香甜果实的果树时，连枝叶和树干都能捎带着一起啃。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基本没有尝试过未经处理的固体食物。

　　一是因为没有什么接触渠道。

　　二是害怕自己的身体随着穿进书中而发生变异。

　　从低级文明星球被绑架来的黑发女孩明显无法适应营养液，可她从第一天开始便吸收良好。

　　整整一网兜的果子，却因为体质问题吃不了。

　　她和阿诺德哪怕再厉害，哪怕能把森林轰上天，也没法像厨师一样去除掉里面的杂质。

　　沮丧无比的维达已经饿到出神，她后退一步，倚在树干上，开始靠回忆小狐狸奥莉薇的爱心便当来解馋。

　　阿诺德摘下黑手套，将果实捧在手心。

　　一粒细小无比的冰元素凭空出现。

　　它绕着红果子，颇为迟疑地转了几圈后，隔着表皮钻了进去。

　　接下来是第二粒、第三粒......

　　阿诺德闭上了双眼，却看到了一些更细微的东西。

　　小小的果实里正在发生一场轰轰烈烈的搬迁工程。

　　杂质被洁净澄澈的冰元素疯狂往外推挤，不得不搬离自己之前的住所。

　　片刻之后，这些肉眼看不到的有害物质被统统驱赶到果皮之外。

　　浮在周围的冰元素疲惫不堪地溶化成水滴，还顺带将果子清洗了一遍。

　　它已经能够被直接食用了。

　　维达还在发愣，直到自己布满灰尘的双手被清凉的水濯洗了一遍。

　　阿诺德不知何时立在了她面前：

　　“伸手。”

　　维达下意识摊开湿漉漉的右手。

　　那枚红果子又被安放在她的掌心。

　　“现在可以吃了。”

　　阿诺德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只有厨师才能掌握的技能！

　　她简直好奇极了，想要开口问时，却又突然想起了角斗场里那场人为制造的暴风雪。

　　将元素聚集成硕大的冰柱，这的确是很难做到的事。

　　可要想同时制造出无数片雪花，这需要更为强大的控制力以及相当优越的专注力——这两种天赋正是能够成为优秀厨师的敲门砖。

　　可惜对于他来说，这种能力从来都是被运用在战斗上，这还是第一次被拿来处理食材。

　　一口能吞下去两颗的果实，他清理了将近十分钟。

　　维达若有所思地盯着手心的果实。

　　被去除了杂质后，它变得更加清新好闻。

　　她轻轻一掰，果子便裂成两半，露出微黄的沙质果肉。

　　她将另一半还给了阿诺德。

　　阿诺德原本想要拒绝，可维达的眼神是如此地不容拒绝。

　　他只得接过那一半果子，塞进口中。

　　又酸又涩！

　　他强忍住皱起脸的失态举动，抬头看向维达。

　　维达脸颊鼓鼓、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仿佛正在吃另一种水果。

　　虽然她总在食物上大把大把花钱，但龙其实什么都能吃。

　　在维达吃相的感染下，阿诺德也开始继续咀嚼口中的果肉。

　　依旧酸涩无比，却隐约出现一丝甜意。

　　涩味越来越淡，甜味越来越浓。

　　苦尽甘来，意外之喜。

　　阿诺德正打算弯腰处理下一颗果实时，不远处的林子里快速晃过一道影子。

　　他迅速抬头。

　　破冰立刻化作一道绳索探了过去，红果子咕噜噜滚落一地。

　　银白的绳索将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拽了过来。

　　他消瘦的脸庞上充斥着无限的惶恐，看起来既没有攻击能力也没有攻击意识。

　　阿诺德眯了眯眼睛，将破冰收了回来。

　　男人想要逃跑，却又被从树杈子上猛冲下来的兽型小黑按到在地上。

　　这下子，他终于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

　　男人壮起胆，抬头看了一眼阿诺德和维达的服饰后，突然惊讶失声：

　　“你们是不是今天的饲料？”

　　他最初躲在草丛偷窥时还不敢相信。

　　他们衣冠楚楚，又很有精气神，根本不像绝大部分病弱的饲料。

　　他最开始以为这两人只不过是胆大不怕死的原住民而已，直到看清他们的衣服款式和手腕上的终端。

　　所有的奴隶都会被取走终端，而且根本不会穿着如此得体的衣服。

　　可这颗星球根本不在联盟的辖区内，怎么会有联盟人不惜违反法条来到这个乏善可陈的地方？

　　阿诺德陷入沉思。

　　这男人很有可能是从虫族口下逃生的饲料。

　　他和维达对视一眼后，隐瞒了一些细节，将大致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

　　“你是说，那个恶心的地方终于被警方铲除了？”

　　男人撩起破烂无比的衣服下摆，擦了擦眼泪,颤抖着声音：

　　“我们等这天等了太久太久......”

　　我们？

　　那就是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名叫汤姆的男人早在好几年前便流落到这颗星球，那时的维达在被剧情束缚，阿诺德也还没长大。

　　已经熟记整本小说的维达竟然完全不清楚这件事。

　　不过通篇小说本来就是围绕着主角昆蒂娜展开的，既不浪漫又不潇洒的故事没有必要被写在其中。

　　......

　　在收获了天大的好消息之后，老汤姆明显打开了话匣子。

　　他将这颗低级星球比喻成一个大餐厅，又将来到星球上等投喂的虫族比喻成食客。

　　“至于我们，”

　　他苦笑一声：

　　“我们这些奴隶当然就是被投放过来的食材。”

　　庞德家族的某位“人奸”和某位颇有地位的虫族做了一门生意。

　　虫族需要从他那里购买美味的人类。

　　庞德家主又从虫族那里获得了什么呢？

　　阿诺德认真回想这个近些年突然发迹的家族，他们最初是靠贩卖某种相当稀有难找的金属发家的。

　　虫族们会定期来到这颗星球，再打开一道空间裂缝。

　　饲料室内出现这道裂缝时，就代表有“买主”上门。

　　专门负责这门生意的人贩子就会把提前准备好的饲料丢进去。

　　距离战争已经过去了六百余年，多少不爱回顾历史的人已经不再知晓，这道空间裂缝到底代表着什么。

　　裂缝的另一端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吃人肉，罪大恶极到就差吃人肉的人贩子根本懒得在意这个。

　　在汤姆的口中，那些高级虫族都是循环排队来这里进食的。

　　遇到反应稍慢的虫族，机敏的人还有机会逃脱。

　　但一旦碰到另外一些凶残又强大的虫族，被安排成饲料的人就会变成真的饲料。

　　听闻他俩竟然成功将大蜈蚣杀死后，汤姆几乎诧异到合不拢嘴。

　　因为那只蜈蚣正是进食的虫族中最为残暴的，还老是插其他虫族的队，且从来没有人能从它那对口·器之下存活。

　　每吃掉一个人，它那长长的甲壳上就会长出一颗与被害人眼睛一模一样的眼珠。

　　几年下来，眼珠竟然能从头一路排布到尾。

　　老汤姆简直感慨万分：

　　“......没想到今天居然发生了两件大好事！”

　　“两位英雄短时间内肯定回不去，要不要先去我们的营地待一段时间？我们营地虽然简陋，却有个相当厉害的大厨，能做出不逊色于贵族主厨的食物。”

　　说着说着，汤姆想要伸手去揽阿诺德的肩膀，但阿诺德的神色实在太过严肃，他犹豫片刻后还是放下手。

　　汤姆正打算带维达二人离开，看到滚落一地的小红果时，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颇为麻利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布袋子：

　　“我今天是要冒险来收集酸果的，营地的调味品不全了，食物总是不够味儿。”

　　“调味品？”

　　看了看僵在原地的阿诺德，汤姆一边捡果子，颇为疑惑地回应他：

　　“这种果子又不能直接吃，只能等捣烂发酵之后增酸调味......

　　你们摘了这么多，不会是拿来当普通水果啃着吃了吧？”

　　这下子，连维达也跟着僵硬起来。

　　就在刚才，他俩正在退让一粒和胡椒同等地位的调味品，还颇为珍重地将这枚酸果一分为二。

　　一枚小小的酸果，两条饱受摧残的舌头。
第44章 烧烤
　　44、烧烤

　　汤姆背着满满一袋子酸果，领着维达二人穿过森林，跨过河流，先左拐后右拐，侧身钻进了一条岩石缝隙。

　　维达跟着钻进去时，一阵夹杂着吵闹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狭窄的山谷，篝火上燃起袅袅烟雾，夹杂着食物的香气，缓缓升向头顶的一线天顶。

　　一堆穿着破布烂衫的男男女女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洞口传来响声时，几个人拎着手中的陶罐木棍凑上前来：

　　“汤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们的大厨已经忙活得差不多，就差你的酸果。”

　　“我们还以为你被大蜈蚣给吃掉了，然后也不打算去救你......哈哈，开玩笑的。”

　　当汤姆的身后又挤出两个人时，他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轻松惬意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

　　山谷里瞬间寂静了下来，只有火星迸裂时发出的噼啪声。

　　片刻之后，才有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女人哑着嗓子开口：

　　“汤姆，我以为你已经知道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都是些什么德行！”

　　汤姆刚想解释，另一位火急火燎的年轻人便冲了上来。

　　他将维达和阿诺德从头到脚打量了片刻后，亮着眼睛问道：

　　“你们......你们是不是争霸赛的冠亚军？”

　　维达迟疑着点点头，年轻人更加兴奋了：

　　“你们那场决赛实在是太精彩了，我当时正睡在天桥，一抬头刚好能看到对面大楼上的转播。”

　　“冠军的强势和亚军的控制力让我兴奋得连觉都睡不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见到活人！”

　　表达完兴奋之情，年轻人连忙转身，对着其他一脸警惕的营地居民们科普：

　　“大家不要紧张，他们不是原住民，是从联盟来的！”

　　“我来得比较晚，刚好看过他俩比赛的重播。”

　　维达和阿诺德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终端。

　　然而居民们依然没有放下戒备心。

　　从角落拎起棍棒的大叔冷笑一声：

　　“联盟人又能怎样？把我们当饲料处理掉的不还是联盟人吗？”

　　年轻人瞬间词穷，他愣了愣，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实在太过天真。

　　冠军和亚军都是精英，亚军甚至还是贵族。

　　他已经听年长的前辈念叨过无数次，那些人贩子的幕后主人正是贵族。

　　大屏幕上的比赛的确相当精彩。

　　但他真正无法安眠的真正元凶，其实是那群毫不客气地将他的铺盖丢进垃圾箱里的城市执勤机器人。

　　他是个一无是处的流浪汉，所以就被一手遮天的贵族抓来当作喂给虫族的食粮。

　　“......对，你们是精英，你们也是贵族。”

　　“你们是贵族。”

　　年轻人呢喃着，往后退了一步，立在举着棍棒的大叔身边。

　　大叔看着他两人的眼睛沉声说：

　　“滚出去，不要玷污我们的山谷。”

　　“滚出去。”

　　另一个角落里的声音附和道。

　　“滚出去！”

　　开口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汤姆简直窘迫极了，正是他的自作主张造成了如此尴尬的局面。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阿诺德，阿诺德抿着嘴唇，面上平静冷漠地如同大洋上的冰盖。

　　立场与身份对立时，贵族阿诺德说什么都是错的。

　　僵持之时，向来沉默的维达站了出来。

　　她先是抬起眼睛，将在场的居民们扫视了一圈。

　　沉静压抑如永夜的气场瞬间散开。

　　无来由的畏惧使得他们平静了下来。

　　“庞德和尤金被抓了。”

　　恶龙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山谷中回荡着。

　　一片死寂后，又爆发出喧哗声。

　　知情的居民当然能立刻将名字和活人联系起来，但他们始终不敢相信这句话所代表的准确意思。

　　维达指了指立在她身旁的阿诺德：

　　“他带的人。”

　　阿诺德的眼角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忍不住抬起头，顺着那根细白的手指，一路看向维达认真的侧脸。

　　维达并没有发现阿诺德的目光。

　　她再度扫视了一圈喧闹无比的居民们，等到他们被迫安静下来时，又继续讲出下一个猛料：

　　“蜈蚣死了。”

　　在那对可怕眼睛的扫视下，他们不敢大声讨论，却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汤姆终于逮到了插话的机会，连忙跳出来补充：

　　“我作证！”

　　“他俩正是被蜈蚣给抓到这里来的，也正是他俩把蜈蚣给杀死的，我在回来的路上还看到蜈蚣的残骸......”

　　“不是我杀死的。”

　　解释被打断，汤姆颇为诧异地看向维达。

　　维达颇为认真地挑出他话语中的错误后，又将手指伸向阿诺德：“是他杀死了蜈蚣。”

　　她看似严肃深沉，其实每句话都像是在挤着往外蹦。

　　讲完这短短的五句话，她又闭上嘴，往后退一步，恢复了沉默。

　　然而，这五句话句句皆属实，又有着相当沉重的分量与震撼力。

　　山谷里的居民一时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庞德”这个名号就像是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

　　尤金是一条能够随随便便安排他们生死的疯狗。

　　大蜈蚣则是能够让所有居民闻之色变的死亡收割机。

　　就在这个黄昏，他们忽然获悉，这些恐怖的玩意儿竟然统统被处理掉了。

　　元勋与功臣还立在洞口，却被他们握着棍棒疯狂往外撵。

　　有些精英贵族压榨他们的价值，要他们的命。

　　有的贵族却又以身试险，开着机甲与虫族搏斗，一如六百年前的英雄。

　　场面一下子僵持了下来。

　　只有老汤姆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地解释着。

　　就在他快要讲到这两位英雄居然拿调味品当水果吃的时候，山洞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一道俏皮的少年音传了进来：

　　“我们捕鱼回来了......

　　不是好不容易吃一次烧烤么，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维达闻声扭头，看了过去。

　　一个手长脚长的男孩正逆光站在洞口，一手拎着一串鱼。

　　她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男孩到底长什么样子时，男孩便甩着胳膊朝她狂奔过来，将带着鱼腥味的水点子溅了她一脸。

　　“维达姐姐！”

　　光线渐渐柔和，男孩那一脑门子灰色小卷毛也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弯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咧了咧嘴，露·出一颗小虎牙：

　　“已经有半年没见面了，还记得我么？”

　　维达原本以为查理森已经葬身虫腹。

　　她还打算将兽牙项链埋在他曾经提到过的故土。

　　此刻，项链的主人正完好无损的立在她面前。

　　查理森应该有十六岁了，比起送别时又长高了一些。他的皮肤原本是偏棕色，因为那半年的非人遭遇而蒙上了一层灰白，眼底却仍旧是一片清亮。

　　他看了看立在一旁的阿诺德，一脸坏笑地问维达：

　　“这位是谁呀？”

　　阿诺德主动走上前，作了自我介绍。

　　“哦——”

　　查理森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又猝不及防地补充一句：

　　“你和我姐姐是什么关系呀？”

　　这下子，阿诺德被彻底问住了。

　　只回答是同学或朋友关系，他有点不甘心。

　　可他又不敢说出心底的答案，下意识看向了维达。

　　自从第一次正面看清阿诺德脸红的模样后，维达便很容易地发现这第二次。

　　她看见阿诺德的脸颊渗出浅浅的红色，这两抹红色一点一点向外扩散，又聚拢在白净的耳廓上。

　　她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查理森眯起眼睛，刚想说点什么时，先前拎着棍棒的大叔颇为热情地走上来：“没想到你原来和这孩子是亲戚关系，怎么不早说呢？咱们明明都是一家人嘛！”

　　刚才和先前的尴尬局面就这样被化解掉了。

　　众人都有了台阶下，都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只有查理森继续乐呵呵地拎着大鱼去找大厨。

　　老汤姆虽然话很多，但基本不骗人，山谷里的大厨确实有能够配得上自己这个头衔的手艺。

　　大厨留着长胡子，长着大肚子，系着陈旧又干净的围裙

　　众人将尚未处理的食材按顺序堆放到他面前。

　　只见他闭上眼睛，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便飞速将这堆食材中的杂质去了个一干二净。

　　干完这些，他便将案板往前推了推：

　　“拿去洗。”

　　小小的山谷便又开始忙碌起来。

　　切蔬菜的、挤酸果的、解鱼的、剁肉的......

　　在这样热火朝天的气氛中，两位客人也不好意思闲下来。

　　维达一把夺过大婶手中的钝刀，哐哐砸下去，很快便将大里脊剁成诸多形状整齐的块。

　　阿诺德则继续尝试自己下午突然“觉醒”的天赋，自告奋勇地去帮厨师处理食材。

　　......

　　刷上油脂，将酸果碎均匀涂抹，再撒上散发着独特香气的调味料，一串串鱼肉蔬果便被整整齐齐地夹在篝火上方的夹子上。

　　大家围着篝火席地而坐，一边聊天，一边等待块根变绵软，鱼肉表皮变焦酥。

　　维达左侧坐着阿诺德，右侧坐着查理森。

　　她屡次想要询问查理森之前的遭遇，但不知该怎样开口，而查理森本人似乎也不愿意提及此事。

　　她只能沉默地望着自己面前的那一串烤肉。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了那条兽牙项链，于是将项链掏出来，递给了查理森。

　　查理森先是瞪大了眼，颇为惊喜地细细端详着项链，接着又将它还给了维达：

　　“姐姐可以帮我保管么？”

　　维达一脸疑惑地看向他：“但这明明是你的东西。”

　　查理森微笑着收回项链，垂下了眼帘，没有答话。

　　他一直注视着火堆。

　　当丰沛的油脂滴落在篝火底端的余烬上时，他取下了最肥美的一条烤鱼递给了维达。

　　之后，他便继续沉默下去。
第45章 对话
　　45、对话

　　这场又简陋又丰盛的庆祝晚餐终于到达了尾声。

　　草草洗漱完毕，维达倚靠在柔软的草堆上。

　　不灭的篝火一晃一晃，她的眼皮也跟着一点一点。

　　片刻之后，她终于陷入了沉睡。

　　......

　　似曾相识的地方。

　　脚下有碎石，举目皆是迷雾。

　　她肯定是在做梦。

　　上一次的梦境中，维达收获了几句翻来覆去的挑衅和警告。

　　当她醒来后，原书的女主昆蒂娜便提前七年服下了虫卵。

　　这一次的梦境里，她又会听到怎样的屁话？

　　梦醒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维达颇为警惕地观察着眼前平缓流动的白雾。

　　它们不再迫不及待地往她身上招呼，相比之前要乖顺许多，假装自己只是一种普通的自然现象。

　　维达往前走一步，雾就散开一点。

　　可在这铺天盖地的雾气中，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也难以辨明方向。

　　她干脆站住不动，等着先前那个躲在雕像里的胆小鬼放狠话。

　　等那家伙把废话说完，她应该也就可以醒来了。

　　维达等了半晌，偌大的空间里依旧静谧无声。

　　她颇为不耐烦地将脚下的石子踢了出去——除了和在滚动时和其他石子磕绊摩擦之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正在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算来一场“梦中梦”时，她面前的雾气缓缓散开了一些，留出了窄窄的豁口。

　　维达往前挪一点，雾气便继续散一点。

　　走着走着，正前方出现一道庞大的黑影。

　　还是那座雕像。

　　大小没变，形状也没怎么变。

　　雕像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这次的梦境明明没有上次那么渗人，没有拼命往她身上招呼的手，也没有循环播放的废话，甚至还颇为贴心地替她节省时间，主动带路。

　　一股不妙的预感却涌上维达的心头。

　　她有点不太想往前走，想要转头回原路。

　　轻飘飘的雾气却瞬间凝结成一堵结实的墙，再狠狠往前一推，直接将她送到了石像前。

　　她颇为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黏在手心的碎石子，朝着石像看过去。

　　那没有被分出趾头的石质大脚上，一个戴着高礼帽白面具，披着斗篷的男人正半躺着等她。

　　维达没有见过他，但维达一眼就认出了他。

　　面具男，原书的真正男主角。

　　翻阅这本书的前半部分时，维达以为最后至少会有五个男人会和昆蒂娜在一起。

　　不是维达的想法太刺·激，在小说前期，几乎每个主要男性角色都和昆蒂娜有那么一段看不出主次的浪漫邂逅，而昆蒂娜本人就在这几个男人之间来回流连徘徊，也并没有表现出对谁过于明显的偏爱。

　　结果等到小说进展到三分之二处，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人横空出世，彻底改变了故事的走向。

　　长得高，戴面具，有钱，嘴特别毒——维达对他的全部印象就这么点儿。

　　直到小说结尾处，男人的名字和长相也没有被交代出来。

　　先前风流无比的昆蒂娜却被这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居然颇为狠心地抛弃了自己那另外的五个情人，和这个出场章节指头都能数过来的男人双宿双飞。

　　刨开一切恩怨情仇，单纯地来阅读这个故事，维达觉得这个结尾简直又奇怪又生硬。

　　现在她开始觉得不奇怪了。

　　因为这家伙显然有极为特殊强悍的能力，还有一种让她又熟悉又厌恶的气场——宛如神明。

　　对上这样的人物，维达开始焦躁。

　　她将自己变回了原形，原本高高在上的面具男终于变得渺小起来。

　　但面具男浑不在意，颇为懒散地坐起身，从石像脚背上跃下来，落到地面上。

　　合金手杖一下一下敲击着碎石地，他踱步到恶龙面前，还没有恶龙的踝关节高。

　　维达向下转动眼珠，俯视着这个能轻松被她碾得粉碎的男人。

　　机械音响起，沙哑得如同两片正在刮擦的薄铁皮：

　　“龙？”

　　维达瞬间瞪大了眼睛：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说出了她真正的种族。

　　“不愧是有神性的动物，近看还是很震撼。”

　　“在这个世界待得怎么样？”

　　维达重重地吐息，鼻腔冒出两缕火苗。

　　男人执着手杖，来回走了两步，还想上手去摸鳞片。

　　维达果断扇动翅膀腾空而起，让面具男伸过来的手指扑了个空。

　　他收回手指，嗤笑一声：

　　“我暂时还懒得找你麻烦，你根本没必要紧张。”

　　“我只是好久没有见到龙了。”

　　停在半空中的维达颇为迟疑地低头看他。

　　看来那本小说所记载的东西实在有限：

　　古板而不苟言笑的阿诺德原来那么爱脸红。

　　书中的男主角居然是个隐约冒出神明气味的异乡人。

　　面具男踮起脚尖，便轻松自如地浮到半空中，在站定在石雕的头顶。

　　他再度与维达平视：

　　“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点事。”

　　浮在空中的巨龙垂了垂脖颈，示意他继续说。

　　男人扶了扶礼帽，带着几分劝诫的语气开口：

　　“你只是占用了书中一个渺小废物的名头，说到头来还是个过客。”

　　“你必然来自更高级的世界，为什么要和一本低俗小说的剧情斤斤计较呢？

　　为什么要被蝼蚁的仇恨束缚呢？”

　　在听到男人用相当轻蔑的语气来形容书中惨死的维达，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怒火从恶龙维达心头燃起来。

　　仿佛已经埋藏了几百年的悲愤与不甘从渊潭苏醒，在她的灵魂深处激荡着。

　　但她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勉强让自己继续听男人的废话，试图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男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反常，而是继续仰着下巴颏，语气强硬地劝导她：

　　“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之后，最好老老实实地当个看客。”

　　“你已经是最大的变数了，就不要再去干扰那些本该正常运转的事情。”

　　维达几乎要冷笑起来。

　　什么是应该正常运转的事？

　　她就该屈辱地死去。

　　她就该任由辛苦得来的机甲被昆蒂娜偷盗走。

　　她就应该顺着主角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去作·弊，去身败名裂。

　　庞德庄园上的奴隶营就该一直存在下去，低级星球上的“餐厅”就该继续办下去。

　　有些人生下来的使命，就是在宇宙的某个偏僻角落里被那些臭虫吃掉。

　　联盟就应该在七年后被虫子们啃得千疮百孔，再十分丢人地跑去握手和解。

　　在女主角潇洒风光的故事之外，还有多少被规定好的“应该”？

　　讲完了该讲的废话，男人终于闭上了嘴，等待着维达的答案。

　　过了半晌，依然只能听到巨龙扇动翅膀时携带的气流声。

　　男人一向很神经质。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沉默，刚想催促时，巨龙开口说话了。

　　她张开布满利齿的长吻，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又奇异的声音。

　　空气都在随着她的话语微微颤动。

　　这不是联盟话，也不是她故土上的任何一种方言。

　　这是龙语。

　　“我想要的，比你想象中更多。”

　　说罢，她扬起脑袋，对面具男还以同样轻蔑的眼神。

　　男人握紧了手杖，狠狠敲了敲脚下的石像。

　　他当然不懂龙语，但能看懂龙的态度。

　　他磨着后槽牙：

　　“好，看来是谈崩了。”

　　巨龙从齿缝中发出一声嗤笑。

　　男人更生气了：

　　“我本来想拉拢你，结果你最后还是打算跟在大白狗屁·股后面打转。”

　　维达暗暗皱眉：白狗是指阿诺德？

　　“昆蒂娜固然废物，但她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你再强大，也只是个过时的外来户。”

　　“还记得之前的警告么？”

　　将垃圾话放到一半，男人打算离开。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抹金发从帽檐露了出来。

　　“你还是会死在她手里。”

　　......

　　维达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撮翘起来的白发。

　　阿诺德正打算叫她起来吃东西。

　　维达凝视着阿诺德头上被睡起来的呆毛，许久没有挪开眼睛。

　　阿诺德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识想要摸摸头发，另一只手却替他按了上去。

　　维达将右手摁在阿诺德的呆毛上，将那撮顽固的头发挑起来，绕圈圈，再抚平。

　　自从昨天下午开始，阿诺德就觉得维达不太对劲。

　　她仿佛突然开了窍，突然对他有了兴趣，老是捏捏他的耳朵，动动他的头发。

　　他从来也没有预想过这种走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阿诺德强忍住脸红的冲动，一脸严肃地催促维达：

　　“......别玩了，快点洗漱吃东西。”

　　一听到又有风味独特的固体食物可吃，维达迅速收回了手指，从干草堆上一跃而起，跑到河流边洗漱。

　　明明不再为克制脸红而煎熬，阿诺德却又开始失落起来。

　　但他还是走到篝火旁，挑出一份由树叶包裹的、刚刚被闷熟的块根。

　　叶子是他亲手包的，所以形状比较奇怪。

　　扯断草绳，撕开叶片，一份粉粉糯糯的、涂抹上酸果酱的块根正在徐徐冒热气。

　　维达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她眯起了眼睛，打算自己去挖点这东西。

　　假如有一天能够离开这颗星球，她必然会带着块根和酸果一起走。
第46章 来访
　　46、来访

　　虫族们的来访不算太密集。

　　它们有时十天来一次，有时三天来一次。

　　前一天有虫族来“进餐”，第二天一向不会再来，大家便会在这难得的日子多囤积一些食材。

　　营地里没有闲人，连维达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草堆上补眠，而是伙同阿诺德一起，跟随查理森外出采集食物。

　　今天天气同样不错，棉云碧空，还有几许微风。

　　有了能驱除杂质的大师傅，天地间的许多东西都变得可食用了。

　　查理森的草筐子被阿诺德抢了过去，他便甩着手，引着维达二人各处乱逛。

　　一个夜晚过去，男孩终于不再沉默，向维达一点一点讲述自己这大半年的经历。

　　送别维达之后，返程的地铁上，查理森心情十分糟糕。

　　他和同伴发生了口角，一气之下便跑到另一节车厢。

　　当时的车厢人流量巨大，拥挤无比，当查理森终于停下东窜西窜的脚步时，他已经看不到一张熟识的面孔。

　　已经消气的查理森想往回挪，但地铁刚好停靠在站台上，一大堆人裹挟着他一起向外走。

　　他如同一条逆行的鱼，正在面目狰狞地拼命往前挤。

　　一只力大无比的手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扯下了地铁。

　　......

　　此后的故事，维达和阿诺德大概也能预料到了。

　　查理森皮肤黑，五官英气，不属于主要客户挑选器物的审美范围，因此便被赶去当机器。在劳作、粉尘及营养不良的多重迫害下，他作为机器的使用寿命很快走到尽头，被当作饲料丢到了这颗星球上。

　　说来幸运，来捕食他的虫族刚好又庞大又笨重，眼神还不好使。

　　也许是出于生的欲·望，他升腾起一股力量，竟然成功逃离了。

　　营地里的绝大多数成员在成为奴隶之前也过着拮据的生活，他们只能靠最便宜的、无色无味的营养液来果腹。

　　从虫族口中捡回一条命已经足够幸运了，每一位被牵引到营地的死里逃生者怎样都不会想到，大石锅里还有一口滚烫浓郁的热汤等着她/他。

　　查理森狼吞虎咽地喝完热汤，想要主动跑去洗碗，却被某位老人用温柔又强硬的力度摁了回去。

　　除了必要的进食外，他昏睡了四天。

　　彻底睡饱之后，他便在营地扎了根。

　　......

　　查理森粲然一笑，一双深灰色的眼睛褪去阴霾：

　　“不聊了不聊了，咱们接下来得干活！”

　　河里的大鱼肉质细嫩，但是行动相当灵活，不太好捉。

　　阴湿的角落长满了雪白的蘑菇，烤后相当丰腴味美。

　　山坡上细瘦的植物看似平平无奇，刨开土就能得到数量可观的块根，或烤或煮，绵软动人。

　　听着查理森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各种食材的烹饪方法，维达跟着咽了一路的口水。

　　不知不觉中，又深又宽的草筐子里已经塞满了食材。

　　查理森晃着脖子上的兽牙项链，跃到高耸的石头上张望着不远处的森林。

　　确认之后，他从石头上蹦下来，招呼维达和阿诺德跟上。

　　“那里有一种特别好吃的水果，但偶尔会有原住民来，最好还是避开。”

　　穿过森林，跨过河流，再往前走一段路，便能看到一片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如华盖的果树，浓绿的叶片遮掩着一颗颗嫩黄色果实。

　　维达远远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甜气息，她情不自禁加快了速度。

　　查理森笑嘻嘻地跟在后面，还与阿诺德打趣：

　　“我听汤姆叔说，你们把酸果当水果生啃，舌头不难受么？”

　　“......还好。”

　　查理森一脸狐疑，但还是立刻笑了起来，打算给阿诺德留个面子：

　　“今天的这种果子就可以直接吃，全营地上下都很喜欢这种水果。”

　　“果子是野生的，但原住民偶尔也会过来采，最好还是能和他们避开些。”

　　阿诺德也能大致猜出来缘由，只是沉默着让破冰去摘果子。

　　没有简单粗暴的小黑，破冰一边采一边兜，效率竟也不算差。

　　小黑简直难受极了，但维达担心它把整片果子林都给毁掉，所以根本不放它自由。

　　片刻之后，查理森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扁成一张饼的破冰将果子堆捧到他身边。

　　这么好闻的水果就堆放在身边，维达下意识就捞起来一个——然后又被一把抢走。

　　阿诺德皱眉看她：

　　“又想吃还没处理的固体食物？”

　　连查理森也开始取笑她：

　　“姐姐啊，连六岁的小孩子都不会随便抓起食材就往嘴里送的。”

　　维达：......我其实只是想闻闻味道。

　　按照惯例，他们原本需要原路折返，回到营地，再等大厨将杂质处理之后才能品尝。

　　但这里有阿诺德。

　　片刻之后，阿诺德将处理好的果实递给维达，又接着给查理森处理另一颗。

　　剥开薄薄的皮，软滑甘美如冰冻甜点的果肉便露了出来。

　　维达都快将果子啃完了，查理森这才刚刚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他本来就隐约看阿诺德不顺眼，便又想明里暗里刺他两句：

　　“哈哈，还好大哥你不是厨师，不然按照你目前的速度，多少人得饿得前胸贴后背呀。”

　　阿诺德还没搭话呢，维达先不乐意了，她用残留着果汁的手指比划起来：

　　“他又不是厨师。”

　　“当时他用这招和我打，相当厉害。”

　　维达越描越黑，查理森看阿诺德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阿诺德颇为无奈地将冰元素融化成水，替维达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三人正打算往回走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一伙人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却又被漂浮在半空中的破冰吓到，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停在远处不停重复一句话。

　　他们的穿着打扮有点像维达所处年代的流行款，还扬起又过时又脆弱的弓箭，疯狂向三人示威。

　　他们的语言虽然闻所未闻，又愤怒又畏惧的情绪却很好读懂。

　　查理森低声说：

　　“营地里的老人教过我刚刚那段话的意思。”

　　它的意思是——滚开，灾星。

　　......

　　因为这场不太愉快的插曲，他们很快返回了营地。

　　查理森将这场冲突转述给老汤姆，汤姆也只能叹一口气：

　　“虽然我们也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但我们的确是入侵者。”

　　几年之前，在“餐厅”刚刚办起来的时候，第一位成功逃脱的人来到了原住民的城镇，淳朴的当地居民接纳了他，还和这位语言不通的外乡人交了朋友。

　　后来，外乡人越来越多。

　　再后来，有野外的原住民目睹了那道邪恶的空间裂缝，外乡人和狰狞丑陋的怪物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从此，外乡人便成为了象征邪恶之物降世的灾星。

　　原住民和他们断绝了先前的友好互动，并将他们驱赶出城镇。

　　“滚开，灾星。”

　　再次相见，之前的殷勤客套与欢声笑语统统变成了这句话。

　　......

　　厨师大叔长叹一口气，从堆满杂物的山洞里扛出一口巨锅：

　　“这锅还是从城镇的铁匠铺子上定制的——今晚吃炖菜。”

　　块根滚刀块、蘑菇撕小条，一同投进沸腾的水中，煮成一锅香浓粘稠的汤菜。

　　加肉干、酸果及其他调味品丰富味道。

　　撒入一把晒干晒脆的青苔。

　　用同样定制的勺子搅拌均匀。

　　大家端着木碗排队，一人一大勺。

　　这道炖菜也是当地人手把手教给他们的配方，大厨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这道菜了。

　　吃到这熟悉的味道，几个上了年纪的、情绪过于敏感丰富的人甚至落下泪来。

　　......

　　不知不觉中，维达和阿诺德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四天。

　　这颗星球的科技水平极其低下，还被予以信号保护，两人始终无法找到回去的方法。

　　虫族快要来了。

　　不过，这几天相当风平浪静。

　　之前也同样有过平静的七八天甚至是十几天，也总有人在妄想猜测，这家“餐厅”是否真的彻底歇业。

　　但在此之后，也总有一只可怖的虫族跑来进餐，击碎他们的妄想。

　　但这次，庞德也被抓了，奴隶营也被一窝端了，许多居民便认为虫族再也不会出现了。

　　的确，奴隶营一旦被彻查，庞德和高级虫族之间的生意必然做不下去。

　　这群狡猾的高级虫族显然被顶头上司教训过，它们只会吃掉给自己端上来的“菜”，竟然从来没有袭击过这颗星球上弱小无比的原住民。

　　后台的供应断掉了，“菜”没办法端上来，没东西可吃的虫族还会来到这里么？

　　如此这般推理着，两位陷入热恋的年轻人便在当日凌晨偷偷溜了出去——爱情往往只能容得下彼此，吃住都在一起的公共营地显然不适合他们谈情说爱。

　　营地里的居民虽然有着深厚的感情，却也没有到达要为对方出生入死的地步。

　　其他居民根本不敢外出，统统挤在山谷里。

　　维达默不作声地吃着烤块根。

　　她和阿诺德有杀死虫族的能力，却并没有将正在激·情中的小情侣押解回来的义务。

　　万一今天虫族压根没来，那他们反而会成为棒打鸳鸯的大恶人。

　　将木棍放到一边，维达伸手去够另一串块根，她的耳边传来叹息声。

　　“之前也不是没有放松警惕，被虫族再度抓住吃掉的，”

　　老汤姆叹了一口气：

　　“好歹忍一忍，挨过最长的周期再试探试探啊。”

　　他连话都来不及说完，远处突然传来轰鸣声。

　　不像打雷，不像闪电，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将天空给撕开一条大口子。

　　“这是......是虫族要来的声音。”

　　“奴隶营不是已经被关闭了么？”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来？”

　　维达和阿诺德飞快起身，绕过畏惧颤抖的一堆人，无视掉某几双带着质疑和敌意的眼睛，大步走出洞口。

　　远方的天空正在不断扭曲坍塌成一条狭长的口子。

　　有东西要钻出来了。

　　山谷离空间裂缝距离实在太远，步行肯定来不及。

　　维达索性化成龙形，在压断好几棵树干后腾跃而起，直直朝着裂缝飞了过去。

　　她不需要向阿诺德作解释，阿诺德自然也会追上来的。

　　一条宛如层层轮胎嵌套而成的米黄色大蠕虫迈动着两排细小的肉·芽，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蠕虫心情相当不好。

　　几天前来进餐的虫族本来应该是它，但那只粗鲁无礼的蜈蚣在已经吃完一次之后，又理所当然地插队，还将它挤到了一边。

　　进餐间隙最短也不能少于三天，不一次挥霍光，就能吃几年时间——这是虫皇刻在它们混沌大脑深处的死命令。

　　两天前，虫皇告诉它们，享用美食的地方已经没有了，通道也关闭了，蜈蚣也被机甲给杀了。

　　但对于已经几百年没有尝过美食的虫族来说，美食比命还重要。

　　多少虫在憎恨蜈蚣。

　　假如虫皇不下达命令，那蜈蚣会是这段时间最后一个吃到美味的人。

　　虫皇又离开了。

　　蠕虫偷偷跑了。

　　除了无所不能的虫皇之外，它拥有在高级虫族中数一数二的大脑。

　　这使得它能够准确记住那颗能够尝到美味的星球的方位，它的那群笨蛋同事还需要像废物一样，乖乖等着被牵引。

　　有失必有得，它虽然有着聪明的脑子，却没有其他能够配套的硬件，所以是诸多高级虫族中捕食成功率最低的那一只。

　　在看到米白色大蠕虫踉踉跄跄地挤出裂缝的那一瞬间，扒在山洞门口观察的居民们松了一口气：以那两个年轻人的身手，从蠕虫口中逃脱简直是小菜一碟。

　　与白胖白胖的蠕虫相比，维达那同样巨大的分化型甚至要更凶残可怖一些。

　　果然，当蠕虫轰然落地的一瞬间，两个年轻人早已成功逃离了——跑之前还不忘带走自己的衣服。

　　蠕虫弓下身子，将小小的头部挨到地面上。

　　它的感光器相当微弱，视野也相当狭窄，只能将脑袋凑过去慢慢分辨。

　　它在地上拱来拱去，将地表的泥土翻得乱七八糟，撞断了无数棵树，却依然没有找到先前定位到的食物。

　　一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使得它停止寻找食物，将感光器对准天空。

　　什么怪物！

　　它先是被那道轮廓吓了一大跳，接着便只能捕捉到两道翅膀的残影。

　　向来都是吞噬消灭其他东西的蠕虫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那个怪物能够轻而易举地吞噬它。

　　维达当然对吃虫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正在蠕虫头顶盘旋着，被这只背部长毛肚子长一排小脚的大胖虫子恶心得不轻。

　　蠕虫的攻击套路，营地里的居民都很熟悉。

　　它爬行速度又慢，眼神又不好使，往往会试图喷出一团具有强烈黏性的丝状物，先将猎物网在其中，再不紧不慢往来赶。

　　这招式看起来又恶心又吓人，但实则相当废物。

　　蠕虫的视力实在太差，老是会把丝吐偏，还偏得不是一点半点。

　　只要运气不算太差，只要还能跑得动，就肯定能从蠕虫手底下逃脱。

　　此刻，吐黏丝又变成了蠕虫的防御手段。

　　它不停向着空中喷·射黏丝，试图干扰住维达的行动，阻挡住维达的攻击。

　　可维达根本就没有动。

　　她悬在虫子上空，顶多晃动一下翅膀。

　　就算这样，也没有一团黏丝被成功丢到她身上。

　　这样的拙劣表演使得维达开始不耐烦起来。

　　对待这样一个恶心玩意儿，她既不想用口中的火喷，也不愿上爪子踩。

　　她闭起双眼，慢慢将火焰汇聚到翅膀上。

　　待翅膀周围附着的火焰规模到达一定程度时，她便以最大幅度扇动双翼。

　　夹杂着狂躁火焰的风暴向着蠕虫扑咬过去，连撕扯带焚烧。

　　什么都没吃着的蠕虫简直追悔莫及，它在风暴中来回翻滚，震得地面都在疯狂颤动。

　　它彻底化成了灰。
第47章 离开
　　47、离开

　　望着地上已然变成灰烬与残渣的虫子，小黑简直感慨万分：

　　“前段时间，我也从星网上看过历届争霸赛录屏，也知道你的分化型是前所未见的凶悍残暴。”

　　维达这才第一次知道，小黑不仅爱逛论坛，还会用她的精神力追剧。

　　小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而是叹了口气，继续感慨：

　　“可我没想到，你在赛场上其实已经非常克制和友爱了。”

　　明明拥有能轻松将虫族挫骨扬灰的本事，却总是尽量和竞赛的对手打得有来有回。

　　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机甲的终极使命就是对抗虫族，遇到这样一位能与虫族直接肉·搏的强大主人，一身钢筋铁骨毫无用武之地，其实还是有些不爽。

　　维达皱皱眉，半天也没搞懂这两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刚想拉着来不及出手的阿诺德往回走时，两人手腕上的终端却亮了起来：

　　您的信号已连接，欢迎使用联盟星网。

　　阿诺德的终端上又弹出一条信息。

　　父亲：来了

　　他下意识抬头。

　　天空尽头出现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竟是一台逐渐降速的大飞船。

　　片刻之后，两人的头顶便掀起狂风，银灰色飞船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缓缓降落。

　　舱门掀开，一身作战服的林赛携着一位雍容华贵的棕发女士走了下来。

　　维达在海尔辛庄园的全家福上见过她，她应该就是布朗宁夫人——阿诺德那颇为忙碌的母亲。

　　一看到狼狈消瘦的儿子，布朗宁夫人那翡翠一般的绿眼睛瞬间蒙起一层雾。

　　她迈着尖头高跟鞋，大步流星地冲上去，一把握住阿诺德的肩膀，再将他的脑袋一个劲往下摁：

　　“来，让妈妈看看你变瘦了没有。”

　　她捧着儿子的脸，上下打量一会，颇为肯定地说：

　　“瘦了，脸颊也凹下去了，双下巴也没有了。”

　　我本来就没有双下巴......

　　阿诺德内心无奈无比，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让亲妈继续打量。

　　“我本来打算自己来找你们，”

　　林赛慢慢踱步过来：

　　“结果你妈一听说你俩丢了，立刻火急火燎地跑回来，说要和我一起找。”

　　阿诺德的脸颊被挤来挤去，但他依然努力维持着严肃的神情：

　　“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林赛摁住妻子的双手，将她揽在怀里，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大致确定你们失踪的方位之后，再一个星球一个星球挨着找。”

　　——此刻说起来轻描淡写，阿诺德却从父母的眼睛里看到了密布的红血丝。

　　布朗宁夫人又一眼看到了立在一旁的维达。

　　对上那张无比漂亮的脸蛋后，她的眼神亮了起来，轻松挣脱了林赛的怀抱，朝着维达飞奔过去。

　　被那只涂抹着红蔻丹的手环住腰时，维达僵在了原地。

　　她想起了海尔辛庄园里另一位成员。

　　布朗宁夫人动作又直接又热情，表情却相当温和，语气也相当轻柔：

　　“好姑娘，从前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也看见过你的照片和直播。”

　　“可你真人明显要漂亮许多。”

　　......这种既视感越来越强烈了。

　　维达就这样被搂住腰，一边往回走，一边还要回答布朗宁夫人的若干提问。

　　两个男人还停留在原地。

　　阿诺德目送着母亲与心上人越走越远后，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表情分外凝重：

　　“父亲，将我们拽到这颗星球上的，正是高级虫族。”

　　说着，他将自己的终端激活点开，划出两段录像。

　　录像里，巨型蜈蚣正盘踞在荒地上耀武扬威，而肥大的蠕虫正在一点一点从时空裂缝中往外挤。

　　时隔六百年，虫族再度出现在这片宇宙。

　　这次，它们不再横冲直撞、大肆发起攻击，而是握着昂贵的金属，和利欲熏心的人类作起了交易，成为了某些贵族的座上宾。

　　它们学聪明了，也更加狡猾难对付。

　　在联盟的领土内，到底还有多少活动的虫族，到底还有多少和虫族勾结的人？

　　军事统帅一言不发地看着录像。

　　机甲将蜈蚣炸成碎渣，野兽将蠕虫烧成粉末。

　　半晌之后，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俩，不错。”

　　骁勇善战的年轻精英，未来和虫族大战的王牌军。

　　......

　　那么大个的飞船，外加那么夸张的动静，全山谷的人早就看见了。

　　有人能够带他们离开了

　　他们终于能够回到联盟了。

　　可是......他们真的想要回去吗？

　　已经与联盟社会脱节那么久的底层人，回去以后还能做什么？

　　回到那片又先进又残酷的宇宙，流浪汉将会继续做流浪汉。

　　哪怕曾经还算体面，几年的时光也足以抹消掉一个平民阶层的地位和资产。

　　与飞速发展的时代脱节那么久，一回去便很有可能流落街头。

　　香气扑鼻的固体食物又将会成为幻梦，他们需要整日不停地工作，才能换取一条最便宜的营养液

　　——这一切的前提是，还有岗位愿意要他们。

　　“你想回去吗？”

　　“我......”

　　老汤姆苦笑一声，半晌之后也不知道该对一旁的老友说些什么。

　　刚才还在缠绵的情侣，此刻便因为分歧而冷战起来。

　　一双双或浑浊或清亮的眼睛，同出一辙的迷茫与纠结。

　　老厨师吐出嘴里的草杆子，叹了一口气：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一张脸皮么？”

　　的确，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在这颗低等级星球上，身为平民的他们终于顿顿吃上了固体食物。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他们不必再对任何人折腰。

　　白天干活、收集食物。

　　晚上就围在篝火前吃大餐，在摇曳的火光中沉沉睡去。

　　......

　　绝大多数居民的心底都有了抉择。

　　这次，老汤姆终于真心实意地笑起来：“那我们就......”

　　“抱歉，你们必须跟随我离开。”

　　山谷内突然一片寂静，大家都朝洞口看过去。

　　一道穿着作战服的挺拔身影正逆光而立。

　　军靴踩着松软的青苔，一步一步跨进这个与世隔绝的幻想乡。

　　在场的居民们几乎都认出了这张威严的面孔：

　　联盟的军事统帅，林赛·海尔辛！

　　站定之后，林赛对着谷内惊慌失措的居民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

　　山谷内先是炸开了锅。

　　等大家安静下来，林赛这才继续接下来的发言：

　　“正是由于我们的低效疏漏与不称职，使得诸位有了如此痛苦的际遇。”

　　痛苦吗？

　　痛苦无比。

　　午夜梦回时，多少人会忘记凶神恶煞的人贩子，狭小闭塞的奴隶营，还有丑陋而可怖的虫族？

　　接下来，林赛立刻话锋一转：

　　“但出于联盟对待低级星球的中立原则，大家必须跟随我们离开。”

　　不破坏，不干扰，不交涉。

　　山谷里的居民是受害者，却也是无意识且被动的干扰者。

　　原住民和谷内居民已经隐约有矛盾了。

　　谷内已经有了新的小生命，许多人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此处与世无争，繁衍生息。

　　第一代居民很有修养，能够恪守信条，能够退避和忍耐。

　　可轮到第三代、第六代呢？

　　联盟人本来就拥有比原住民强健许多的体魄。

　　冲突一旦发生，某位早已淡忘中立原则的叛逆年轻人也许就会开始质疑：那些脆弱无比的人种凭什么会拥有城镇和更好的物资？

　　这时又会发生些什么呢？

　　未来是不可控的。

　　山谷内的众人再度陷入沉默。

　　“在此之前，我们本来已经协定了针对受害者的赔偿，一套繁华行星的固定房产外加六百万通用币。”

　　这的确相当很让人心动了。

　　“可我的儿子向我大致描述了一下你们如今的生活状态，”

　　林赛瞥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篝火，又抛出了第二个补偿方案：

　　“凯里行星，盛产高级固体食材的星球。”

　　“我会将其中一块独立的大陆赠予你们，没有旁人干扰，大陆上的每一片土地、每一种作物都属于你们。”

　　有人选择了房产，有人选择了大陆。

　　查理森同维达挥手告别后，抱着若干植物的种子，登上了前往凯里行星的飞船。

　　一旦这些植物的生长模型被学者们研究并认可，那它们就可以被栽种在联盟的土地上。

　　他答应维达，总有一天会研发出方便携带且原汁原味的烤块根。

　　......

　　星历9288年2月15日，上午8时00分00秒

　　一段视频出现在每个终端用户的所有应用和游戏的开屏上，且不允许被跳过。

　　先是几秒钟的黑屏，接着是一段几乎要刺穿耳膜的怪物尖啸声。

　　视频的视角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

　　狰狞丑陋的虫型怪物对着镜头挥动着锋利可怖的口·器。

　　它们破空而出，它们示·威，它们发动攻击，震得天地都在颤动。

　　它们被·干脆利落地消灭，被轰成了渣。

　　镜头晃了晃，又重归黑暗。

　　一串字母从黑暗中浮现：

　　虫族来了

　　与此同时，联盟的每个行省都在星系外沿张开了保护罩。

　　站在几万光年之外的军事船坞上往回望，便能看见一面面流光溢彩的巨大盾牌。

　　它们沉默着，簇拥着，庇护着迷茫而惊惶的人们。
第48章 校园生活
　　48、

　　在维达流落低级星球的那几天，尤金意外死亡。

　　被逮捕之后，他被关押在权限极高的牢房。

　　牢房内布满监控，营养液会专门从某处通道定时定量进行供给。

　　被投进牢房的前两天，这个罪大恶极的男人颇为坦然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然而，就在即将被押往审讯室的前一个小时，尤金突然直挺挺地坐起来。

　　他扣着喉咙，疯狂挣扎，四肢和腰腹却越来越鼓胀。

　　片刻之后，他便在牢房内炸成了一滩肉泥。

　　意外身亡？

　　傻子才信。

　　维达面无表情地关掉消息通知栏，任由小狐狸奥莉薇牵着往教室走。

　　第二学期已经开始了。

　　随着警报的拉响，战时状态开启，学院的课程也有所变化，理论课大大减少，实战课程大大增加。

　　作为装甲学院的精英学生，一旦大战爆发，他们有必须上战场上前线的义务。

　　开学第一天，一大批带着肃杀之气的军官踏着坚固的靴底走进校门，他们将负责教授一部分新开设的课程。

　　偌大的教室正中央正立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蜘蛛。

　　他们接下来要上高级虫族识别课。

　　除了蠕虫和蜈蚣被清晰地拍进视频里，其余所有虫族的形象都由受害人描述，由各位顶尖画手设计，再由知名游戏公司负责做出投影建模。

　　艺术创作者往往拥有超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他们将受害人口中的虫族设计得宛如游戏Boss一样狰狞恶心，令人望而生畏。

　　在曾经的山谷居民眼中，蜘蛛几乎是与蜈蚣同一等级的残暴食客。

　　很明显，设计师们又特地放大了居民们的恐惧情绪。

　　大蜘蛛通体为黑色，八条嶙峋的细腿，八粒血红的爆凸眼珠，外加一对张合不定的獠牙。它的胸腹部覆盖着一层整整齐齐的蛰毛，蛰毛之下，隐约可见一张张挣扎惊恐的人脸。

　　它有卓越的视力和弹跳能力，还能将与蠕虫颇为类似的吐丝技能运用得淋漓尽致，使得无数可怜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葬身虫腹。

　　维达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教授手中的教鞭上，班里却有相当一部分同学将注意力放在维达身上。

　　前几天的那段视频，整个联盟几乎没有人没看过。

　　当镜头里的大蠕虫在火焰中扭动翻滚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一双一闪而过的奇特翅膀。

　　戏份不多，尺寸不小，皮膜骨翼，还流动着黑色火光。

　　全联盟的大多数人都在直播里见到过维达的分化型。

　　究竟是哪位神仙在不开机甲的情况下，把高级虫族轻轻松松碾压甚至凌·虐？

　　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

　　讲解完毕，教授又让同学们按序号坐进游戏舱。

　　既然要注重实战，自然不会只让大家蹲在一旁看热闹。

　　在采访目击者和当事人、查阅无数纪录片与资料后，针对装甲学院的学子们，程序员和策划们以极其短暂的时间制作了一款实时对战系统。

　　学生们需要驾驶着相当初始的练习机，同先前讲解的高级虫族进行一对一较量。

　　由于这款系统的框架是某款相当热门的联机游戏，不论是味觉、触觉亦或是痛觉，都会无限逼近于真实。

　　维达阖上眼睛，放开权限。

　　她也不是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虚拟现实技术，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高端又先进的游戏舱。

　　意识不断下沉，下沉。

　　视野先是一片漆黑，接着又瞬间变得透亮。

　　维达转转脑袋，发现自己正端坐在训练机的驾驶椅上。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怪物尚未出现。

　　她正打算到处逛逛，不远处的天空却传来一声轰鸣。

　　一如几天前亲眼目睹，天空正在不断扭曲，撕裂。

　　三只细长的脚正在一同往外挤。

　　维达下意识想要展开翅膀飞过去，动了动胳膊，这才想起自己其实是在玩游戏。

　　她启动引擎，加速升空，对着时空裂缝就是一记火箭炮。

　　系统并没有为Boss提供什么不可跳过的过场动画，因为战场上根本不需要老老实实等敌人爬出来。

　　蜘蛛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大肚子带出来，就先断了三条腿。

　　它抽搐着剩余的节肢，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它那八只不详的眼睛疯狂闪动，还颤抖着大獠牙，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趁你痛，要你命。

　　蜘蛛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维达便将机械臂上的炮弹一股脑全送了出去。

　　可怜的蜘蛛，还没来得及充分展示自己那被精心设计好的技能，便被挫骨扬灰。

　　四溅的尸体碎片们立刻化成一串串数据，消散在天地间。

　　战斗还未正式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正在一旁围观的教授颇为无语地看着屏幕。

　　有些学生被吓得一动不动，有些学生被蜘蛛追得满地乱跑，大部分勇敢的孩子都在颇为笨拙地操控着机甲，和大蜘蛛缠斗在一起。

　　但还有一个独特的孩子，不到一分钟便成功搞定了任务，再用剩下的大把时间无所事事地发呆闲逛。

　　她正是轻松杀死蠕虫的维达。

　　趁Boss还没反应过来便将其炸成礼花，这简直相当流氓，看起来也很投机取巧。

　　但这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游戏舱是目前最为火热的游戏装备，其主要原因之一，便是由于那相当真实的游戏体验。

　　当那样一只狰狞丑陋却又无限逼真的大怪物撕破天空出现在眼前时，有多少人能够保持冷静沉着的态度呢？

　　老教授轻轻拖动监控进度条：绝大多数孩子都傻呆呆地愣在原地，他们中的有些人还在适应设备，有些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有多少人能够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对其发动攻击呢？

　　就这个班级来看，就这堂课的表现来看，只有维达一人。

　　这是一种身经百战之后才能拥有的机敏反应能力，可这小姑娘才与货真价实的虫族对战了一两次。

　　这样的人，只能用战斗天才来形容。

　　......

　　任务时间一到，维达便神清气爽地掀开舱门跳出来。

　　那片荒原实在太孤寂，脑内没有了小黑的唠叨和及时捧场，她还有点不太习惯。

　　同学们的战况就相当糟糕。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恶心的怪物，怪物一爬出来，便瞬间慌了神。

　　有人被直接撕开机甲的壳子，被蜘蛛一点点切碎，然后在那个黑洞洞的胃袋里待了大半节课。

　　有人努力与怪物搏斗，却因对机甲不适应外加，反应速度慢半拍，被活生生拽走了胳膊。

　　还有人勉强和蜘蛛打得有来有回，但自己也浑身是汗，应接不暇，终于在下课之前才将这玩意儿按时杀死。

　　疼痛，晕眩，疲惫......

　　这是完全不同于第一学期的课程体验。

　　维达一把接住从舱里掉出来的、晕晕乎乎的奥莉薇，打算扛着她回到宿舍时，却被教授拦住了。

　　接着，教授又点出表现和状态都还算不错的妮蒂亚和赫尔曼：

　　“你们这三位同学的表现相当出众，已经成功被上级选定，现在需要立刻去行政楼报到。”

　　选定什么？

　　维达一脸纳闷地跟着另外两位同学往外走。

　　百忙之中和维达有了聊天的机会，从教学楼走到行政楼，妮蒂亚的话匣子简直就没合拢，她有一堆话想问，也有一堆话想说。

　　赫尔曼一直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会议室门前，他却主动替两位姑娘拉开大门。

　　维达正巧看见，下意识道了声谢。

　　“......”

　　透过厚重的刘海，赫尔曼对上了那双明媚的金色双眼。

　　他颤抖着双唇，想要回复些什么。

　　眼睛的主人却已经收回视线，径直走了进去。

　　维达走进办公室后，发现几张颇为熟悉的面孔：前天才刚刚分别的阿诺德，好久不见的格兰瑟姆。

　　在联盟强大的医疗水平救治之下，此刻的格兰瑟姆站得笔直。

　　他的皮肤暗了一些，神色也稳重了一些。

　　看到维达走进门，他那略显阴郁的眼神充斥着敌意——因为这个女人，他丢了大丑，也失去了许多东西。

　　恶龙一向容易得罪人，树立的仇敌也一向不少。

　　维达根本懒得理他，而是下意识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那男人块头相当结实，个头也绝对不矮，顶着一头黑色短寸，颇具爆发力的肌肉被军绿色的短袖包裹着。

　　他的皮肤又相当白，还长着一双眼窝深邃，睫毛纤长的多情眼睛。

　　看到这男人颇具矛盾魅力的外表，维达立刻想起了他的名字。

　　亚当·埃德蒙，蛇鹫，昆蒂娜的情人之一，比格兰瑟姆还会撩骚的花花公子。

　　他的骚话最多，和昆蒂娜的激·情戏码也同样最多。

　　但他总是若即若离，还和除了赫尔曼之外的其他情人都保持着相对良好的关系。

　　昆蒂娜遣散“情人团”时，他也是离开得最潇洒的那一位。

　　一阅读到这个人，维达总是飞快将其跳过——也没什么，奇怪而无用的描写过多，有用的信息实在太少。

　　小小的会议室内居然挤着昆蒂娜的三个老情人，维达觉得这烂地方一刻都无法待下去了。
第49章 头条
　　49、头条

　　小小的会议室里，三位昆蒂娜的前世情人正或坐或立。

　　维达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发现正在一旁肃立的阿诺德时，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他身边。

　　看到双眼亮晶晶、飞快朝着自己奔过来的维达时，阿诺德心中先是窃喜，接着又有点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维达明显把他当空气清新剂使了。

　　亚当掀了掀长睫毛，多情的双眼一直挂在维达的......腰上。

　　维达走多少距离，他的视线就跟着挪多少距离。

　　维达刚好一直侧着身，所以压根没发觉这道过于黏腻的目光。

　　但她正巧完完整整看清了阿诺德的眼神变化：

　　从含蓄而温柔的笑意，到瞬间凝结的冰盖，再到隐隐翻涌的愠怒。

　　很明显，这愠怒不是给她的。

　　她顺着阿诺德的眼神向回望，便看见了似笑非笑的蛇鹫亚当。

　　蛇鹫的确是一种相当富有眼神魅力的鸟类，但在这种眼神的笼罩之下，维达简直浑身不自在，甚至心头开始冒起无名火。

　　明明已经看出阿诺德的愠怒和维达的不自在，亚当勾了勾唇角，继续说起挑衅的话：

　　“小姑娘的腰带扣子都要合到最后一个孔上。”

　　维达一头雾水，阿诺德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生怕维达没听懂，亚当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这么细的腰，大概一手就能揽过来......”

　　“亚当长官，”

　　阿诺德打断了亚当的话，他面沉如水，握紧了原本自然垂坠在身体两侧的双手：

　　“请您慎言。”

　　亚当闻言，大笑了两声，眼神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缠绵，而是变得清亮起来。

　　他再度看向维达：

　　“我为我刚才的失礼而抱歉。”

　　维达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磨了磨后槽牙：

　　敢调戏老娘？

　　要不是你道歉及时，老娘得把你的羽冠烧秃。

　　她在这头生闷气，那头的亚当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这联盟说小是真的小，我在星网上关注了美女博主昆蒂娜，她是你的忠实粉丝，总在动态里提到你......”

　　谁？！

　　谁是谁的粉丝？

　　也许是维达脸上的疑惑实在过于具象化，亚当扶了扶下巴，又解释了一遍：

　　“......你应该会眼熟昆蒂娜，一个银发银眼，身材火辣的大美女......咳！

　　她和你参加了同一届争霸赛，得了十六强，还是你夺得无名机甲的见证者。”

　　就她？就那个使坏下绊子，还动不动使眼刀的她？

　　就那个恨不得恶龙维达立刻原地暴·毙的昆蒂娜？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抱起双臂的维达实在没忍住，抽起嘴角冷笑一声，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外表相当惊艳的姑娘正歪着嘴角，将一对华美的眼珠子疯狂上翻，看起来如同两颗雪白的乒乓球。

　　亚当毕竟贵族出身，因此很少见到如此将厌恶外露出来的粗鄙表情。

　　他竟然被这道白眼噎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之后，他索性越过这件不算愉快的插曲，直接开始交待起正事。

　　刚刚结束的虫族识别课并不是单纯的课程，还是一场不公开的选拔。

　　在刚才对付蜘蛛的模拟战争中，表现优异的同学会被挑选出来，到这件会议室里报到。

　　大战不知何时便会爆发，针对装甲学院全体学生的训练固然必要，但让天赋异禀的学生跟着进行基础训练，这是一件相当没有效率的事。

　　经由学院和军部商量，他们决定抽调出更有资质的家伙，组成精英实战小队，提前进行培养，展开特训，由亚当负责领导和训练。

　　面具男说得的确不错，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高级虫族提前几年被发现，联盟也提前七年进入警戒状态。

　　本该是局外人的维达要继续和大白狗阿诺德一同行动，也和主要剧情之间牵扯得越来越多。

　　但这段深刻的思考只在维达的脑中停留了片刻，便被浓烈的负面情绪挤跑了：

　　被讨厌的人领导，再跟着讨厌的人一起训练。

　　想想这些，她的一个脑袋简直涨成两个大。

　　交代完正事，亚当离开主位，迈着又长又直的双腿晃荡到诸位队员面前，向他们一一索要联络方式以及机甲型号。

　　几分钟后，那两条大长腿停到维达面前。

　　说句老实话，维达一点也不想交代自己的个人账号。

　　说句老实话，阿诺德一点也不希望维达交代自己的个人账号。

　　然而，大局为重。

　　互相确认好友申请后，维达刚想报出小黑的型号，却被亚当堵了回去：

　　“姑娘，唯独你不必上报，偌大的联盟里，多少男孩的床前没有贴过......嗯，小黑的海报呢？”

　　眨了眨多情的双眼，他便去找冷若冰霜的阿诺德搭话了。

　　会议进行到尾声，怎么看都不靠谱的指挥官亚当依然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

　　他只是强调了一点：

　　特训活动将不定时地展开，到时不管他们在做什么，都必须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事情，前往固定地点参加特训。

　　......

　　会议结束，阿诺德想邀请维达一起去进餐。

　　厄舍星虽然偏僻，却也总有那么几个拿得出手的餐馆。

　　阿诺德今天预定的餐馆相当擅长烹制鱼肉。

　　正要开口答应，维达却想起了精疲力尽、一脸虚脱的小狐狸奥莉薇——她肯定没力气前往食堂吃晚饭了。

　　念着之前无数顿爱心便当的恩情，维达收回口水，忍痛拒绝了阿诺德。

　　两份汉堡套餐，两罐温热的牛奶，外加两份水果沙拉。

　　维达抱着食物敲开奥莉薇的门，又用浓郁的食物香气将奥莉薇从床上一路勾·引到会客室的沙发上。

　　小狐狸一边往嘴里塞着薯条，一边疯狂吐槽：

　　“我处理了那么久的食材，第一次被当成食材！”

　　“你知道吗？我就慢了一点点，那只蜘蛛就直接把训练机的胸甲扯开，把我揪出来，再活生生塞进嘴里再咬碎，后半节课我就碎成一团渣，呆在蜘蛛的胃袋里。”

　　奥莉薇狠狠撕下一口汉堡：

　　“不知道是哪个公司做的混账游戏，居然把疼痛阈值调那么高......”

　　维达想要安慰她，于是伸出尚未来得及擦拭的油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但陷入回忆且濒临崩溃的奥莉薇根本没有察觉维达欠揍举动，而是继续大倒苦水。

　　但倒着倒着，她却又开始叹气：

　　“我也不是不知道，虫族本来就是要吃人肉的。”

　　“刚才不过是一场模拟课，经受了痛苦，我还是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吃汉堡。”

　　“假如战争开打，我这么差劲，再以这种水平被发配到战场上......

　　如果被揪出来吃掉,那就是真正变成消化物了。”

　　宿舍的气氛忽然沉重起来。

　　维达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出言安慰。

　　她当然想要保护奥莉薇，可装甲学院的学生是不被允许缩在羽翼之后的。

　　弱小的战士必须自己学着强大。

　　一时间，偌大的会客厅寂静无声。

　　一道有些刺耳的提示音从奥莉薇终端上响起。

　　奥莉薇勉强扯起嘴角，开起了玩笑：

　　“我把论坛的八卦头条设置成特别关注了，每日一推送，方便吃到新鲜瓜。”

　　防护盾一张开，全联盟的气氛都相当紧张，但论坛依然雷打不动，坚持收集整理推送各类八卦新闻。

　　她划开终端，刚想念点娱乐新闻调节一下气氛，视线却僵在了标红的头条上。

　　奥莉薇半晌没吭声。

　　维达觉得奇怪，刚想开口问，对面的奥莉薇却顶着难以形容的表情回问她：

　　“你和那个网红昆蒂娜......有牵扯么？”

　　有啊，牵扯可大了。

　　但维达不觉得会有第四个人了解这段恩怨情仇，所以她还是摇了摇头。

　　奥莉薇皱起眉，将虚拟屏幕拉大，再怼到维达眼皮底下。

　　维达转动眼珠，根本不需要花时间寻找，便在被刻意放大的第一行里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维达昆蒂娜不和#

　　接下来，又隔了几行，维达又看见了昆蒂娜的名字：

　　#昆蒂娜追星失败#

　　昆蒂娜虽然是颇有人气的博主，热度却也不至于到直接冲上第一行的地步。

　　头条相当火爆、点击率超高，主要还是因为出现了维达的名字。

　　维达，举止低调而事迹高调的联盟冠军。

　　超人气冠军和负面词汇叠加在一起，多么富有吸引力的标题。

　　维达挑了挑眉，点了进去。

　　在此之前，维达根本不玩博客，也就根本不知道昆蒂娜居然还是个有一定粉丝数量的网红。

　　亚当说的没错，昆蒂娜曾多次在博客上表达了对维达的喜爱与崇拜。

　　最典型也是最出名的一条博客：

　　我最爱的维达居然击败了不败强者阿诺德，又美丽又幸运又强大，我真是爱死她了！

　　挨个欣赏完昆蒂娜的彩虹屁，维达简直汗毛倒竖——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翻着白眼捏着鼻子一通乱吹的。

　　而且说句老实话，她那些追随者的眼神肯定不太好使。

　　这些彩虹屁博客背后，明明是一股咬牙切齿的酸味。

　　维达自认为相当迟钝，都被这股浓浓的酸味给熏到了。
第50章 迂回战术
　　50、迂回战术

　　这两行莫名其妙的头条起源于一条莫名其妙的转发。

　　网络红人昆蒂娜转发了自己先前的一条点赞数相当高的彩虹屁，却又在转发栏里加了几行字：

　　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参赛选手，总是默默关注她，和她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一直很喜欢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厌恶我

　　我知道自己一直不讨女孩子们欢心，我以为她会不一样

　　我没有替自己分辩的机会，也没有和她对话的机会

　　我只是个普通分化者，而我的偶像是精英[摊手][摊手]

　　“......”

　　要不是见过你上辈子的嘴脸，老娘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维达点开评论区，看着底下一堆对昆蒂娜的安慰和对她的声讨，甚至还争论起了精英作为特权阶级是否合理的问题。

　　目前来看，比较热门的评论前都挂了铁粉牌子，最开始大约只是粉丝们的狂欢。

　　这条博客能上头条，那还得多亏格兰瑟姆的推波助澜。

　　拉到转发栏，便能在最上头看见一枚狮子头像。

　　狮子很威严，头像后跟着的那句话却充满了柔情：

　　不要难过，我们和她不一样[彩虹]

　　格兰瑟姆虽然被自己的老祖母给关了几个月，粉丝依然没走多少。

　　哪怕此刻的他又黑又瘦，发张自拍依然能上头条，让颜狗们哐哐撞大墙。

　　格兰瑟姆的转发，外加冠军自带的关注度，顺利将维达送上了头条。

　　离开当事人的博客评论区，网民们的观点就五花八门起来。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嘲讽手下败将还来挑事的，还有调侃某位当事人彻底丧失话语权的。

　　奥莉薇也有类似的困惑，她瞪大眼睛，疯狂摇晃着“丧失话语权”的维达：

　　“你为什么不申请博客啊？现在就甘心让这对狗男女踩着你演戏？”

　　在星网上，有点名气的人基本都有个人博客。

　　但维达没有。

　　博客需要经营，她又不是什么妙语连珠的人。

　　她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更别提费心费力去编辑文本。

　　但这次敌人双双联手恶心她，维达当然相当不爽。

　　她瞪着眼珠子，和奥莉薇对视良久后，一拍大腿：

　　“我申。”

　　......

　　这头条也挂了有一会儿，眼看着点击数正在缓缓下滑。

　　然而，“当事人回应”这一板块终于出现了第二个人。

　　此用户顶着三岁小孩都不愿意选的默认头像，博客内容也简单至极：

　　一颗翻着白眼的黄豆人。

　　对，老娘就是看不惯你。

　　——这是评论区里的最高赞评论，这位热心网民的解读获得了公认好评。

　　越来越多的用户涌入维达的个人博客，维达呼了一口气，刚想关掉终端，奥莉薇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我都关注你了，你还不快点关注回来？”

　　维达只得老老实实地再度打开博客，打算从自己的粉丝中刨出奥莉薇。

　　奈何她的粉丝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要想把小狐狸揪出来，实在太过困难。

　　小狐狸松开维达的胳膊，指了指分类搜索：

　　“看见美食分区了吗？”

　　“点进去，往下拉，看到那个红头像了吗，就是我。”

　　你原来是美食博主？

　　看着一堆堆视频封面上巧笑倩兮的小厨娘，维达回头看向奥莉薇，金色双眼里的诧异之情让奥莉薇不好意思起来：

　　“寒假回去，父亲就对我的爱好视而不见了，闲来无事，干脆就去做美食博主了，结果粉丝数量还能入眼。”

　　嗯，三百万粉丝，能入眼。

　　在维达越来越奇特的眼神笼罩下，奥莉薇的脸颊越来越红，甚至开始恼羞成怒起来：

　　“我当然知道自己成绩还不错，我只是客套一下，”

　　她竖着细长妩媚的狐狸眼，上下打量着维达，“既然你已经注册了博客，那以后就做好出镜的准备，我还要靠你涨粉呢！”

　　维达的博客底下越来越热闹。

　　博主发送的内容越简短，就越容易给予网友们再创造的机会。

　　明明只是一颗小小的黄豆人，点赞和评论却越来越多，还有无数条连讽刺带逗乐的出彩回复。

　　脱离个人博客评论区里的彩虹屁，昆蒂娜只是个“一厢情愿”和维达扯关系的网红，而格兰瑟姆不过是个将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的手下败将。

　　维达笨嘴拙舌，甚至单纯靠黄豆人来抒发情感，可她评论区底下根本不缺乏妙语连珠的人。

　　欣赏感慨了片刻，维达还是关掉了终端，星网上的这片血雨腥风就立刻离她远去了。

　　......

　　昆蒂娜浏览着星网上的冷嘲热讽，气得一把碾碎了椅子扶手。

　　这股被羞辱的怒火已经相当上头，面具男还专门跑来嘲笑她：

　　“捏着鼻子装了那么久粉丝，有用吗？”

　　昆蒂娜咬了咬嘴唇，根本懒得说话。

　　隔着厚厚的面具，男人透过发声器冷笑一声：

　　“虽然有人骂你，但也有人骂她。”

　　“你气得像狗喘，信不信她还能安心睡大觉？”

　　昆蒂娜偷偷横了面具男一眼，却下意识停止喘粗气。

　　“你明明知道她脸皮不薄，却还要玩这种心机手段，你要知道，这次的世界不再跟着你转......”

　　“这不是打不过吗，”

　　昆蒂娜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光知道来刺我，暴露得比上辈子快那么多，联盟还开了那么多顶防护罩，你想好该怎么搞了？”

　　面具男踱步到昆蒂娜对面的椅子上，掀起斗篷坐了下来：

　　“你说得对，我现在打不过。”

　　“直接攻击行不通，那就走迂回战术。”

　　昆蒂娜弯了弯饱满的红唇：“那就别嘲笑我，咱俩彼此彼此。”

　　......

　　第二天，一条新闻上了政·治板块头条。

　　林赛·海尔辛大规模铺设防护盾的决策遭到一名红衣元老的弹劾。

　　在他看来，虫族只是在低等星球上活动，不必如此铺张浪费地在全联盟铺设防护盾，此举就是在耗空国库，制造不必要的紧张情绪。

　　明明是不久前才一致通过的决定，这位红衣贵人却相当健忘，义正言辞地跳出来指责林赛。

　　在他的檄文中，这位颇有威望的统帅简直被骂成了挥霍国家财政的大罪人。

　　与此同时，在一片混沌的天地间，佩戴面具的男人正立在悬崖上，微笑着向下望。

　　深渊对面，一堵流光溢彩的防护盾正安静地浮在上空——正是覆盖在绝大部分中级行省领空的同款。

　　无数只虫正在前赴后继地往上撞。

　　防护盾绝没有看起来这般无害，明明只有薄薄一层，却能切断几乎全部虫族的空间穿梭，将它们齐刷刷拦在盾外。

　　早在六百年前，它就已经被投入使用。

　　入侵者们不但会被拦截，还会瞬间被激光碾得粉碎。

　　冲在前头的虫大多已经变成焦臭的碎末，后排的虫却继续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往前爬。

　　数以万计的虫，总有那么一两只能咬着牙通过防护盾。

　　再由它们产下后代，再拿后代继续尝试。

　　虫族的繁衍速度极快，就按照这套流程，一代一代筛选下去。

　　等筛到第几代时，这张中级防护盾就会彻底无用呢？

　　面具男越想越投入，昆蒂娜却差点被这股浓烈的尸臭味给熏晕过去。

　　她下意识捂住口鼻，却刚好被面具男看见。

　　男人不再欣赏这壮观又令人作呕的一幕，而是看向了昆蒂娜：

　　“看见了吗，我们根本就不彼此彼此。”

　　“你的迂回战术简直就是闹了一场笑话，而我的迂回战术却能搞回来好东西。”

　　昆蒂娜根本不想说话，男人却喋喋不休：

　　“你有什么资格露出嫌恶的表情呢？”

　　“你本来就和它们一样，只是长着好皮囊的工具罢了。”

　　“大部分工具都在尽心尽力工作，甚至还能搞来这种大家伙，”男人嗤笑起来，“而你，简直一事无成。”

　　......

　　度过几天平静的校园时光，维达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小队特训。

　　她刚刚登上飞船，便看见了一脸歉意的亚当。

　　他微微弓起腰，双手合十，一双多情的眼睛又陈恳又闪亮：

　　“抱歉，维达同学，你前几天的头条其实都怪我。”

　　维达简直疑惑极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整她的？

　　整就整了，为什么还要专门跑来道歉？

　　亚当将维达拽到角落，向她大致交代了事件的经过。

　　原来，他的终端里保存着昆蒂娜的联系方式，那是他私信要来的。

　　自从成为了好友，昆蒂娜也一向与他聊得火热。

　　渐渐地，他便被这位风趣幽默的美貌女子给打动了，两人保持着暧昧的好友关系。

　　关系越铁，聊天越损。

　　他偶尔会和昆蒂娜开一些损友之间才会开的玩笑，昆蒂娜也一向适应良好，甚至还能回应上几句。

　　昨天，当他欣赏到维达的大白眼后，便在会议结束后给昆蒂娜发了讯息。

　　亚当：哈哈，你喜欢你的偶像，你的偶像不见得喜欢你

　　这次，昆蒂娜半天也没回复他。

　　接着，他便在头条推送上看见了两人的名字。

　　维达面无表情地看着又弯腰又拍手又展示聊天记录的亚当：

　　她是不是被这人的聪明外表蒙骗，从而把他的脑子想得过于复杂了？
第51章 寰鲸
　　51、寰鲸

　　越来越多的小队成员登上了飞船。

　　哪怕并未得到原谅，亚当也终于不再卖蠢，而是转身离去。

　　维达随便挑了个座位，刚好和一脸憋闷与忌惮的格兰瑟姆来了个对视。

　　格兰瑟姆提了提嘴角，语调中尽是阴阳怪气：

　　“你不是一直沉默寡言么，怎么还挺能在星网上挑事的？”

　　维达眯起眼睛，将手举在胸前。

　　她的双手微微蜷起，掌心中空，仿佛正在握着什么杆状物。

　　格兰瑟姆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接着，他便看见对面的女孩将两只手朝外一掰，鲜艳的红唇无声地一张一合：

　　咔嚓

　　明明是如此简单的一个虚拟动作，格兰瑟姆却觉得自己的脊椎瞬间跟着刺痛。

　　他终于闭上了嘴，彻底蔫了下来。

　　阿诺德一向守时，今天却姗姗来迟。

　　他刚在维达旁边的椅子上坐稳，小巧的飞船便轰鸣着离开地面。

　　不知从何时起，阿诺德便成为了维达的固定邻座。

　　恶龙一向具有领地意识，天性排外。

　　维达却朝着阿诺德点了点头，便继续欣赏起窗外的风光。

　　她正在一点一点缩小自己的警戒范围，允许自己的身边坐着沉默的大白狼。

　　可大白狼明显不想沉默。

　　阿诺德内心挣扎无数次，手指捏了又捏，最终还是戳上了维达的肩膀。

　　感受到肩膀上的微弱触感，维达将视线从亮闪闪的防护盾上撤开，挪到阿诺德脸上。

　　阿诺德清了清嗓子，顶着一对红通通的耳朵：

　　“听说你注册了个人博客？”

　　维达盯着那两道越来越艳的红色，点了点头。

　　“嗯......我无意中点进去，看见你的关注里只有一个人，”

　　在维达又坦率又直接的眼神中，阿诺德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和你互相关注，介不介意关注里再躺一个人......”

　　维达发现自己越来越恶趣味了。

　　她明明早就明白阿诺德想表达什么，但她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他顶着红到几乎快要冒气的脸颊来表达诉求

　　——诡异的满足感。

　　正当维达划开终端，打算给阿诺德点个关注时，亚当开口打断了她：

　　“同学们，先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也不要再打情骂俏了，”

　　说到此处，他还有意无意地朝着维达二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我要开始给大家交代一些有关本次集训的信息。”

　　在阿诺德失望的眼神里，维达再度放下了手臂。

　　亚当之前从未干过带小孩的活计，他生怕自己不够亲和，还专门突击了一下教师礼仪。

　　只见这位高贵的蛇鹫将双手交握着放在胸腹前，大睁着迷人的眼睛，语气相当轻柔：

　　“同学们，你们都知道哪些超大型的分化兽呢？”

　　“......”

　　小小的舱室一片寂静。

　　在这颇为尴尬的氛围里，亚当也迅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转过身去，划开终端，将这段“独家教程”拉到最后，看见了这样一段话：

　　小学教师礼仪，祝你好运

　　该死的白头鹰，这种时候还要耍人玩！

　　他气得差点把终端给捏碎。

　　初次实践便遭遇失败，亚当索性自暴自弃了。

　　他一屁·股坐了回去，将靠背往后调了调，瘫在软软的椅子上，还交叠起双腿：

　　“说吧，你们见过的最大块头的分化兽是什么？”

　　短短的三分钟内，领导者便演了一出生动的喜剧。

　　队员们原本还有几分未知的恐惧，此刻却消散得干干净净。

　　舱室内一时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一旦放松，大家就开始瞎喊。

　　角落传来一声呐喊：

　　“维达！”

　　维达抽搐着嘴角往回看，起头搞事的妮蒂亚却被彻底淹没在笑声里。

　　接着，便有另外几道声音附和道：

　　“对，就是维达！”

　　不是狮子，也不是老虎，维达的分化型就是维达。

　　“嗯,你们说得倒也没错，”

　　亚当用右手撑起脸颊，自从选择破罐破摔，他的声线也变得懒洋洋，“维达的确是绝大多数人这辈子所能见到的最大块头。”

　　“但实际上，在这片宇宙里，还存在着更为壮观的分化兽。”

　　“他们不会入学，不会社交，也很少离开自己的住所，我现在就要给你们保留一场悬念......”

　　“是不是寰鲸？”

　　本想卖关子的亚当看向拆台的讨厌鬼，对上某双冰蓝色的眼睛后，他撇了撇嘴。

　　哪怕被拆了台，一半队员一脸雀跃，另一半人则一脸迷茫。

　　寰鲸，这种生物实在太过神秘。

　　知道的人便已经足够少，见过其样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大部分人的表情充分满足了亚当的期望，他的语调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

　　“没错，他正是这次要陪你们特训的临时教官，至于寰鲸到底有多震撼，”

　　亚当坏笑了一下：“等你们亲眼见到之后，也就能充分体会到了。”

　　......

　　飞船平稳地往前行使，周围的宜居行星，甚至是岩石行星反而越来越少。

　　再往前走一段路，仿佛只剩下了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尽头，一段浮空的狭长带状物正在散发着微光。

　　飞船越来越近，众人这才渐渐看清楚。

　　那是一片漂浮在宇宙之间的、没有任何陆地支撑的建筑物。

　　几栋色调冰冷的房屋，透明长廊，宽阔的飞船港口。

　　港口边缘立着几座昏黄的老式灯塔，正散发着众人先前在黑暗中看见的点点光芒。

　　它们试图向外投射出暖黄的光芒，却被无边的黑暗一点一点包围啃食。

　　如此微弱挣扎着的光线，反而会徒增寂寥。

　　一个队员忍不住开口问：

　　“长官，这......这真的是个人居所么？看起来明明就像军事基地一样。”

　　亚当负着手，颇为愉快地看着飞船缓缓停靠在港口处，再与玻璃通道相对接。

　　一声巨响后，飞船彻底归于平静。

　　“好了，大家快点收拾收拾，准备下船吧。”

　　离开舱门，走过奇异无比的透明长廊，出口正安静地立着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

　　越靠近出口，则光芒越盛。

　　维达颇为不适应地眯起眼睛，这才看清那道影子。

　　那是一位看起来还未成年的男孩。

　　他的皮肤近乎惨白，头发与眼睛却皆是纯粹的黑，五官线条又精致又柔和——迥异于相当一部分联盟人。

　　当那双温润的黑眼珠扫过来时，维达下意识想起了那位在奴隶营相遇的、同样是黑发黑眼的温柔小女孩。

　　男孩慢悠悠地转动脖颈：

　　“你们好。”

　　——声线的确是男童的声线，传达出的情绪却相当中正平和，仿佛一个已然迈过千百年岁月的老人。

　　“您好，林前辈。”

　　亚当终于彻底丢掉了先前的懒散，他直起身子，并拢脚跟，恢复了军人应有的挺拔与严肃：

　　“按照约定，我带队员们来参加特训。”

　　林，典型的东方姓氏。

　　这位貌似来自东方的林先生含笑点了点头：

　　“我知道，都进来吧。”

　　这可是寰鲸！

　　除了亚当以外，没有人往前挪动步子。

　　看着一群明显被气场震慑住的小萝卜头，林先生的嘴角弧度忍不住扯得更大了一些：

　　“别紧张，我毕竟好久没有接待过客人了，可能有点生疏。”

　　“快进来吧，午饭要凉了。”

　　空旷高大的室内，没有多少家具，没有多少机器，也没有人。

　　大师奥古斯塔斯已经够孤僻了，住所内依然有服侍的佣人。

　　林先生却似乎是货真价实的独居状态。

　　经过一栋又一栋建筑物，左拐右拐，再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一股饭菜香飘了出来。

　　维达抽了抽鼻子，眼前一亮：

　　她想起了小狐狸奥莉薇带到学校来的漆器食盒。

　　这座房间依然空旷，正中央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林先生将众人一一安排到座位上，让他们提起筷子随意品尝。

　　酱汁淡雅、形状完整的蒸鱼。

　　颤颤巍巍、浓郁鲜香的大肉圆。

　　绵软酥烂的牛肉块，雪白绵密的鸡片。

　　雪白的菜叶沉睡在清澈的汤碗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滋味高妙无比。

　　这是维达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饭。

　　筷子来回飞舞，两颊鼓鼓囊囊，等到盘子皆见底时，她差点要不舍地叹气。

　　厨师最乐于见到的，莫过于敞开肚皮且心满意足的食客。

　　林先生捧着茶水，静默地欣赏着维达的吃相，看到她依依不舍的神情后，忍不住来了一句：

　　“还要再添点么？”

　　维达并不会傻到那种程度，当然不可能点头。

　　茶足饭饱后，让不少人期待不已的特训便正式开始。

　　诸位队员被领到一栋高大如机甲馆藏室的训练室内。

　　这房间虽然宽阔，却也不够进行训练。

　　有队员刚想提出疑问，却发现林先生不紧不慢地穿戴着真空防护服。

　　他一边整理，一边看向亚当：

　　“记得让他们按照次序，一台一台往外走。”

　　穿戴完毕，他便迈着沉重的步伐，钻出舱门，再一步一步在黑暗中艰难挪动。

　　移动到一定距离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一点微弱的莹白光芒缓缓亮起。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俨然汇聚成壮阔的海。

　　渐渐地，在这团聚集起来的、灿烂如星河的光点中，一道身影越来越膨胀，越来越膨胀。

　　一头庞大如宇宙战舰的鱼形生物从湖面跃了出来。

　　它拍动鳍肢与形状优美的尾，溅射起一片星光。

　　这就是寰鲸，需要以公里作为测量单位的分化兽。
第52章 第 52 章
　　52、默契配合

　　维达正乘着小黑浮在空中。

　　她静静欣赏着寰鲸银白色皮肤上绵延流动的花纹与光点。

　　在这只奇异生物的衬托下，原本壮观的机甲们宛如一只试探不前的飞蚁。

　　“我的老天爷，这也是分化兽？”

　　小黑惊诧得嚎叫起来：

　　“我明明在星网上混了那么久，却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如此夸张的分化兽！”

　　看看它的那对慢悠悠的鳍，一巴掌下去就能打飞五个机甲......它能在真空里生存，所有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个人机甲吧？”

　　尽管小黑的语气相当夸张好笑，却也讲出了维达的一部分心声。

　　在她原先的世界，体积最大的怪物便生活在神秘而未知的海域里，它们偶尔会浮上来，喷·射出升腾着彩虹的水柱，一边发出带着神性的吟唱，一边划开碧蓝的海面，悠然散步。

　　此刻，更为壮观的怪物则正在星海里遨游，绝对零度并没有使它瑟缩半分。

　　它颇为自在地甩了甩尾鳍，搅动一片寂静的虚无。

　　顶礼膜拜之后，成员们渐渐意识到，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对寰鲸进行有效攻击。

　　然而，面对如此庞然大物，绝大部分小队成员都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他们停在原地，白白耗费着高价燃料。

　　就在这时，一枚炮弹从金色的炮筒里挣脱出来，像一只迫不及待去啃噬血肉的野兽

　　——格兰瑟姆先动手了。

　　炮弹的金属尖快要从寰鲸的皮肉里钻进去，却被一道迅速凝结的水墙给挡住了。

　　水墙看似柔和，甚至由于承接了炮弹而微微变形，但它就这样温柔而坚定地将其拦了下来。

　　时限一到，炮弹的尾端立刻绽放开来，在空中四散成大大小小的球状红色液体。

　　在水盾的护卫下，颜料弹根本无法在寰鲸的皮肤上染色。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便抱着试探性的想法，将炮筒里的颜料弹发射了出去。

　　他们从不同方位进行攻击，便有同样数量的水盾从不同位置浮现，将这些炮弹一一拦截。

　　这些水盾出现的时机和方位都分毫不差——真是令人赞叹的控制力。

　　可正在不停释放技能的林先生看起来只是悬浮在原地，偶尔会波澜不惊地转动一下眼珠。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半，没有一台机甲能够尝试成功。

　　他们终于想起合作。

　　然而，在特训开始之前，狡猾的亚当将他们的终端统统收走了。

　　不能协商，精神力便没有指向性，机甲之间也无法成功联络。

　　很快，某几位冲动之人的颜料弹便被挥霍一空。

　　这些大金属组合块们颇为尴尬地围着鲸鱼绕转，看起来像一颗颗钢铁卫星。

　　维达先前并未贸然发动猛攻，她手头的颜料弹不过用掉了两颗。

　　她并未加入绕转的队伍，而是停留在不远处。

　　她正在颇为专注地观察着。

　　位于腹部的水盾个头更大，交替出现的速度更快一些。

　　而背脊的水盾就更加小巧，反应速度也相对有点慢。

　　不管是怎样的动物，腹部都会比背部柔软脆弱。

　　将防御力更多地分散在腹部，这的确是一种颇为有效的生存智慧。

　　肉·身防御力高的部位，水盾便会越微弱。

　　然而，对于这场特训而言，只要能在寰鲸身上染色，打击腹部和背部一样有效。

　　维达正打算往鲸鱼的背部附近挪动。

　　推动引擎的那一刻，她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更好的打击点。

　　就在此时，一道不明的精神力正在向她索要权限。

　　她本来想拒绝，却看到了正在朝她挥手的破冰。

　　......

　　“很好，看来我们都想到了同样的攻击路线，”

　　阿诺德的声音正在维达的精神域回荡着，“不过我认为，这样的方法并不能单纯靠一个人来完成，所以......你愿意和我配合吗？”

　　维达点了点头。

　　她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域也跟着泛起轻柔的波涛。

　　......

　　维达加入了无所适从的绕转队伍。

　　小黑在她耳边冷哼：

　　“明明一个人就能做到，你偏偏要和那个家伙、那个臭机甲搞配合。”

　　“一人份的功劳被抢走了一半，还好他把......的行动让给了你，不然我铁定不干。”

　　“嗯。”

　　维达跟在大队伍后面绕啊绕，颇为灵巧地躲过到处乱飞的液体颜料。

　　晃悠到鲸鱼的腹部时，她便看见了整装待发的破冰。

　　她悄悄调整了速度。

　　阿诺德操纵着破冰，高高抬起两只机械臂，露出十二个黑洞洞的炮筒，像是在示威。

　　果然，寰鲸腹部的水盾跃跃欲试，隐隐流动，泛起阵阵浅浅的波纹。

　　一旁的格兰瑟姆皱起眉头：

　　“阿诺德那个蠢货，到底在干什么？”

　　——蹲坐在自己的机甲里，格兰瑟姆终于不用维护什么面子上的同学情谊。

　　他向来讨厌阿诺德。

　　一方面是由于颇为深厚的家族渊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只故作冷漠绅士的大白狗总是处处压他一头。

　　看到难得犯蠢的阿诺德，他又鄙夷又暗暗期待，希望这家伙能丢个大丑。

　　在场的不少人同样这般想。

　　他们大多不再绕转，而是飞到了阿诺德身后。

　　“众望所归”，阿诺德一股脑将十二颗颜料弹统统发射了出去。

　　不出意料，水盾将所有炮弹都拦了下来。

　　阿诺德到底是吃了什么毒药，为什么要把十二颗颜料弹都丢出去呢？

　　为什么是十二颗颜料弹呢？

　　因为那是腹部防御力所能专注的极限。

　　腹部一到达极限，其他地方自然无法兼顾。

　　第十三颗颜料弹便会必中。

　　第十三颗颜料弹则安睡在小黑的炮筒里。

　　就在水盾表面扭曲，颜料快要炸开的那一瞬间，维达将这枚至关重要的颜料弹发射了出去。

　　嘭——

　　宇宙寂静无声，维达便颇为贴心地自动补上了拟声词。

　　颜料在寰鲸的右鳍肢上炸开，瞬间吸附上去，变成了一滩不规则的红色污渍。

　　第十三颗炮弹，成功命中。

　　......

　　虽然有人命中，但命中的次数实在少得可怜。

　　初次特训便经历了失败。

　　初次任务虽然失败了，但维达和阿诺德表现相当出色。

　　观战的亚当忍不住从指挥椅上跳了起来，大声叫好。

　　水盾明明全身覆盖，这两人偏偏能够将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堡垒观察透彻。

　　强弱与节奏之间，误差可以用毫米和毫秒来区别，却还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被两人成功发现。

　　哪怕被旁人发现这一规律，也必然一股脑扎堆往背上丢炮弹。

　　阿诺德偏偏能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的颜料弹颇为豪迈地挥霍一空，又将成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维达身上。

　　很明显，维达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颜料弹要想发射成功，必须和寰鲸贴得近一些。

　　若要选择发射位置，背部与腹部最安全，身体两侧最危险。

　　寰鲸的双鳍相当宽大有力，一巴掌下去能拍飞五台机甲。

　　绝大部分特训者避之不及。

　　然而，那台造型粗犷凶悍的机甲就直直朝着不规律扇动的鳍肢飞了过去。

　　它不仅敢停留，还敢往那儿发射炮弹。

　　朝着那明显是武器的鳍肢攻击，连亚当都没想到这茬。

　　最强大坚硬的地方，自然就是最无需部署防御的地方。

　　可恼人的颜料哪管你材质坚固还是脆弱，清一色往上糊就行。

　　判断力绝佳，能及时抓住机会，外加强大的信任、默契和配合。

　　强强联手，便是如此赏心悦目。

　　激动之余，亚当的脑回路又歪了歪：他开始庆幸自己之前没有继续撩维达，没来得及跟她在社交软件上撩骚。

　　小姑娘虽然绝顶漂亮，却肉眼可见地极难撩动。

　　将性格和实力问题刨除在外，人家早已经有了绝配。

　　家世当然不能相比。

　　长相方面，亚当自认为能和阿诺德来个五五开。

　　可阿诺德和维达之间难得一见的默契实在太过珍贵。

　　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能够成功撬走阿诺德的墙角。

　　......

　　林先生对自己被击中一事毫不在意。

　　他神色淡然地挽起衬衫袖口，露出冷白胳膊上的红色颜料，还在颇为慈祥地看向始作俑者：

　　“晚饭想吃什么？”

　　维达歪着脑袋思考——讲句老实话，林先生的高超厨艺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水平。

　　她觉得林先生做什么都好吃。

　　她于是也这样回复了人家。

　　一听到维达的回复，林先生更高兴了。

　　对于厨艺爱好者来说，遇到这样一位胃口又好又不挑食的食客，简直是难得的幸事。

　　林先生含笑点了点头，在疲惫的孩子们面前堆满精致小巧的东方糕点，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这次，他在厨房里待的时间格外久。

　　到了饭点，众人被牵引到圆桌前时，竟然从这大盘小盘的菜肴里看出艺术品的意味。

　　精细华美，香气氤氲，令人叹为观止。

　　大家欣赏半天，才开始犹豫着动筷。

　　维达将一枚细嫩柔滑到需要借助汤勺的雪白肉片送进口中

　　——她差点被这鲜到极致的鸡肉给送走。

　　等到众人告别离开时，唯有维达一人是拎着多达好几层的红木盒子走的。

　　林先生还叮嘱她常来。
第53章 直播
　　53、直播

　　“大家好，又到了每周一度的直播时间！”

　　面容又俏丽又精致的红发女孩正一边对着镜头微笑，一边手脚麻利地系围裙。

　　她正是最近人气一路走高的美食博主，职业生涯连两个月都没满的小狐狸奥莉薇。

　　小狐狸明明是贵族出身，却有着强大的厨艺天赋和能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很快地，她便在竞争相当激烈的网红圈里杀出一条血路。

　　“今晚要做水果冰淇淋，此刻正在享受夏天的观众请举手！”

　　奥莉薇将脑袋靠近屏幕，装作认真读弹幕，实则故意停顿了片刻，让收看直播的观众感受了一波美颜暴击之后，再脚步轻盈地回到料理台前。

　　她弯下腰，将柜子里的食材一样一样取出来，边取边对着大家解说展示：

　　“牛奶，鸡蛋，奶油，香料......还有好几种水果。”

　　“为了避免给大家带来无趣的观赏体验，这些食材都是被提前处理过的。”

　　尽管奥莉薇先前专门跑到屏幕前读评论，这不过是一种增加互动外加展示魅力的手段。

　　在料理台对面的投影墙上，所有的弹幕都能被她这双视力奇佳的狐狸眼看得清清楚楚。

　　绝大部分观众都挺喜欢她这种细致的解说风格，但偏偏总有那么几个居心不良的找茬鬼。

　　“说好的知名特邀嘉宾呢？怎么直播开始了这么久，还是只有主播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

　　“噱头呗，不管有没有，先把路过的人给骗进来，哪怕会挨骂，这直播人数也还是多多的。”

　　很明显地，越来越多奇怪的人涌入了直播间，弹幕的节奏也被成功带了起来。

　　某些对她直播风格不太熟悉的新观众也跟着动摇起来。

　　也许是她成名的速度实在太快，从而挡了不少人的路。

　　读着这些阴阳怪气的评论，奥莉薇的微笑几乎要扯成冷笑了。

　　她借口转身去取柠檬，实则翻了个大白眼：

　　老娘原本想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循序渐进，偏偏有人要来找茬！

　　翻完白眼，她又顶着招牌式的笑容看向镜头：

　　“知名特邀嘉宾是比较夸张的说法啦，她其实是我的室友。”

　　“由于我先前已经定好了大致的直播流程，”

　　说到此处，她笑容不变，却重读了几个单词：

　　“看来，比起美食，大家都对我的人际关系比较感兴趣呢。”

　　话音一落，她根本懒得看某些继续挑事的酸人小号，而是径直走到料理室门口，开始叫人：

　　“维达，进来吧。”

　　“随便叫来一个室友也能当名人使？”

　　“装甲学院虽然牛逼，却也不至于到每个学生都很厉害的程度吧？”

　　“别到最后又叫来哪位排场很大，其实没什么名气的贵族，咱们直播间可不吃身份门第那一套！”

　　黑子们依旧在疯狂嘲讽输出。

　　约翰，一个颇有些资历的老牌美食博主，在这行当也待了有些年头，各种跟风吸引眼球的视频也没少做过，却总是差了那么点爆火的运气。

　　做博主做久了，虽然没有积攒下不错的人气，却也有了几分资历，外加一堆抱团取暖的兄弟姐妹。

　　也许是心理已经在磋磨中逐渐变态，他们这些抱团玩耍的老博主们总喜欢打压一些有资质有潜力的新人。

　　卡资源，使绊子，披着黑号在人家直播间里搅浑水——他们已经用这些手段赶走了一批又一批势单力薄的可怜虫。

　　直到两个月前，在知名贵族家谱上有名有姓有承袭的奥莉薇突然爆红。

　　碰上这样的硬背景，他们先前的相当一部分手段都不能使出来。

　　约翰等人只能憋红了眼睛，咬紧了牙根，看着她的粉丝数飞快往上升。

　　打压是不可能打压的，但联盟星网言论自由，哪怕是贵族也不能对着弹幕上纲上线。

　　只要奥莉薇一发布视频，一开启直播，她必然要切换上自己的小号，联合自己的那几位小伙伴发表恶意评论。

　　此刻，这位虚荣的贵族小女孩居然搞标题诈骗来博取收视率？！

　　约翰怎么可能放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就在奥莉薇离开料理台的那一小会儿，他正在用两个小号同时开嘲讽。

　　“那么，这位名人到底是谁呢？能在星网百科上检索到姓名吗？”

　　他正打算敲下回车键，却刚好听见了奥莉薇呼唤室友的声音。

　　等等，她室友叫什么名字？

　　约翰还没来得及删除搜索框，手一抖，反而将这句话发了出去。

　　观众们仿佛都被那个名字唬住了，弹幕反而一时稀薄了不少。

　　睁着一双标志性金瞳的黑发女孩出现在镜头里。

　　她的头顶刚好飘过约翰一不小心发出去的弹幕。

　　维达皱着眉，走到奥莉薇身边：

　　“你不是说要按照流程来么？”

　　奥莉薇对她眨了眨眼睛，先是无声地念出了“讨厌鬼”的单词，接着又将声音放大，仿佛专门在讲给某些人听：

　　“没有办法，比起冰淇淋，他们还是比较想直接看到你。”

　　......

　　对着观众点过头后，维达便老老实实地给奥莉薇帮工。

　　可她根本不是当甜品师的料。

　　一趟帮工下来，不是把打蛋器捏变形，就是把玻璃碗给敲碎。

　　“这简直堪比野兽进厨房。”

　　——也许是直播间的气氛足够轻松，也许是维达的举动本来就足够好笑，调侃她的人越来越多。

　　奥莉薇开始还能忍。

　　在维达掰断她的锅以后，她实在装不下去了，柳眉倒竖着把维达往一边赶：

　　“你还是先别干了，站到一边去，净给我添乱！”

　　从之前的困兽争霸赛上看，维达明显是个性格又沉默又火爆的人。

　　轻松好笑的直播固然很有趣，野兽发飙、室友不和却明显要更有看头一些。

　　娱乐八卦板块的编辑早早便拟好了标题。

　　几百万双眼睛期待着欲来的风雨。

　　维达神色一变。

　　“要开始了吗？”

　　“打起来打起来！”

　　“话说，狐狸和怪物之间到底要怎么互扯头花啊？”

　　然而，事情走向并没有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进行下去。

　　只见维达脸色一变，然后老老实实地挪到了料理台之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坐下之前还偷偷顺走了几颗草莓。

　　她总是会忽略掉镜头，只要奥莉薇一转身，她就趁机飞速将草莓往嘴里塞。

　　“绝了，我知道这直播很好笑，可我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好笑。”

　　奥莉薇当然能从弹幕里猜出维达到底在干什么，可看着继续不断上涨的观看人数，她内心颇为哭笑不得。

　　尽管小狐狸相当心疼自己的刀，但让维达干坐着偷吃水果也不是个事。

　　她又给维达安排了切水果的任务。

　　接过细薄纤巧的水果刀，维达颇为苦大仇深地将其对准圆溜溜的橙子，轻轻切了下去——

　　橙子咕噜噜滚到了另一边。

　　“和水果斗智斗勇”

　　——这条广受好评的弹幕完美概括了维达接下来的行为。

　　她手里的刀要么根本没有落在水果上，要么把美观的果子给切得大大小小、七扭八歪。

　　“躲开是害怕被毁容”

　　——水果们先前的“任性”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奥莉薇还在低头忙碌，暂时没功夫过来验收维达的劳动成果。

　　维达总是察觉不到镜头的存在，又害怕被奥莉薇笑话，因此总是偷偷把切丑的食材往嘴里塞。

　　......

　　在特邀嘉宾的频频捣乱下，奥莉薇总算是做好了冰淇淋的雏形。

　　她捧着即将被送入冰箱的水晶大碗，对着镜头巧笑倩兮：

　　“这份丑丑的冰淇淋还需要冷藏一段时间才能吃。”

　　“不过我这么好，怎么忍心让观众白等一场呢？”

　　说着，她从冰箱里取出一大盆提前准备好的、更加精致整齐的冰淇淋。

　　维达天性怕冷怕冰，按理来说根本不该去尝试冰淇淋。

　　可在又清凉又浓郁的香气诱惑之下，她还是举起了勺子。

　　香软腴滑，果味怡然。

　　一团一团美味的奶油雪被维达大口大口送进嘴里，再顺着食管，一点一点冰封住她的肠胃。

　　奥莉薇本来知道维达怕冷的小毛病，可她看着吃相和往日没什么区别的维达，也就放下心来。

　　因为贪嘴，维达承受了相当可怕的痛苦。

　　她感到冷气正从她的胃袋往外渗，再攀附上血管，穿透膈膜，渐渐替她的五脏六腑附上冰花。

　　但她依旧表现得相当若无其事。

　　直播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对着观众告别，帮奥莉薇收拾残局。

　　等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她已经浑身僵冷，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状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在维达原来的世界，圣山上覆盖着洁白的积雪，松松软软，颇为诱人。

　　维达也被诱惑过，将雪块大口吞下肚——然后硬生生熬了十几天，等待腹部的冷气渐渐消褪掉。

　　贪食的代价本来就该由自己承受。

　　维达直挺挺地倒在床上，转动眼珠，看向窗外一闪一闪的星光。

　　就在这时，一只银白色的金属小手敲了敲她的窗户，又朝她勾了勾。

　　她挣扎着下床，打开窗户向下望。

　　沉静的夜色里，阿诺德正立在宿舍楼下。

　　他捧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杯，雪白的短发顺顺地搭在额前，被昏暗的路灯洒上一层蓬松柔软的金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担忧的眼睛审视得维达隐约不安起来。

　　哪怕光线不足，维达依然能看清阿诺德一张一合的口型。

　　他说：

　　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第54章 心动
　　55、心动

　　做完口型，阿诺德又朝维达扬了扬保温杯，示意她下来取。

　　与其拖着僵硬的身子出门走楼梯，不如直接跳窗来得省力。

　　她艰难地将自己挪动到窗边，再朝空中一滚。

　　对于平时的维达来说，这点高度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她已经忘记，自己的四肢早就被冻得不听使唤了。

　　等到失重下坠之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枚不知会砸碎多少块地砖的丢人秤砣。

　　散开迷雾，划破夜色，她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张蹦床上

　　——多么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这次，再也没有什么遮掩视线的裙摆了。

　　维达侧躺在银白色的蹦床上。

　　她正在颇为艰辛地转动脖子，努力往起来爬。

　　一只手却轻轻按住她的腰，再用轻柔而不容忽视的力道将她扶起来。

　　隔着薄薄的衣料，维达能感受到微微颤抖的手心。

　　她抬起头时，阿诺德却飞速垂下眼帘，逃避了眼神交流。

　　他那修长洁白的眼睫毛也在微微抖动，宛如两片羞涩的蝴蝶翅膀。

　　这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晚上，白发男人不过是散着头发，穿着最无趣的短袖，怀里还捧着又矮又胖的保温罐。

　　一簇细小的火苗从腰间噼里啪啦蹿上来，飞快渗进皮肤，沿着血管胡乱流动，一点一点舔·舐灼烧着维达的心脏。

　　咔嚓——

　　有一处角落开始解冻塌陷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让维达慌张无比。

　　这一次，没有什么裙摆布料供她躲藏。

　　情急之下，她那对漆黑宽大的翅膀从后背蹦了出来，但由于浑身被冻僵，所以并没有及时将她笼罩进去，而是支棱在身体两侧。

　　她就那样支棱着翅膀坐在蹦床上，垂着头，浓黑光滑如锦缎的长发将脸上的神色遮掩住大半。

　　阿诺德知道，维达这是害羞了。

　　先心动的人往往要先经受无法宣泄的煎熬。

　　在之前的相处中，他早已情不自禁地脸红羞涩过无数次。

　　维达则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棒槌，一切都习惯于跟着感觉和本能走。

　　她会回报他，会对他好，会抓他耳朵，会渐渐允许他走进自己的生活——可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这些反常行为的内因。

　　然而就在刚刚，她居然害羞了！

　　害羞和难堪，正是因为心里在乎。

　　他终于在维达的心中留下了别样的痕迹。

　　狂喜之余，阿诺德又开始疑惑起来：

　　今天这身造型有什么值得心动之处么？

　　在看到维达吃完一整碗冰淇淋后，他知道维达必然痛苦无比，便连忙去处理提前准备好的食材。

　　为了能快点将保温杯送到她手里，他根本来不及换衣服做发型便匆匆赶出了宿舍。

　　灰短袖，运动裤，平凡朴实得有点土气。

　　难道自己放下刘海会更好看么？

　　但维达又开始发抖了，他暂时来不及细想，便连忙拧开杯盖，将保温杯塞进维达怀里：

　　“喝吧。”

　　一阵混合着土豆、葱花、奶油和番茄香味的滚烫气体从杯口袅袅而上。

　　捧着硕大的铁疙瘩，在香气的召唤下，维达终于定下了神，看向了杯子

　　——果不其然，番茄土豆奶油浓汤，暖身子的好菜品。

　　她迅速收回翅膀，将杯子凑到嘴边，慢慢啜饮起来。

　　温度刚刚好，能够将五脏六腑慢慢解冻，却不会烫嘴。

　　粘稠度也刚刚好，明明可以端起来大口喝，却还保有土豆的颗粒感和分量。

　　汤喝了一小半，她的四肢灵活起来。

　　刚刚网上冲浪回来的小黑也对她蹲坐在破冰身上的行为表达了相当的不满。

　　时候毕竟已经有些晚，一阵相对无言后，阿诺德便主动朝她挥手告别。

　　保温杯之后还。

　　悄悄摸回房间，维达难得在该睡眠的时间点毫无睡意。

　　她瘫在小沙发上，一边喝汤，一边梳理自己刚才的奇异情绪。

　　阿诺德弯腰扶她时，她的心脏突然不舒服起来。

　　像是被一千根蝴蝶的触角略过，又像是被灌注进翻滚的岩浆。

　　感到难受，就应该远离，这是所有动物的本能。

　　可她居然不抵触这种感受，甚至还很想再度见到阿诺德。

　　回想起朦胧路灯下的两只白蝴蝶，她的心脏又开始难受起来。

　　维达一边抚住自己的胸口，一边喝尽最后一口汤

　　——有所好转。

　　她松了一口气，刚打算去洗杯子，却突然被一个胆大无比的想法给劈回了沙发：

　　等等，她......该不会是喜欢上阿诺德了吧？

　　越要逃避，就会越忍不住去想。

　　等到带了有色眼镜，再去琢磨某些回忆时，一切往事都会大变样。

　　......

　　在原先的世界，恶龙维达自认为没什么所谓的朋友，却也有几头能说得上话的龙。

　　偶尔有龙会来找她聊天。

　　其中，拜访次数最为频繁的，莫过于一头通体洁白的美丽母龙。

　　单就龙这个种族来说，鳞片的颜色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龙的性格。

　　黑龙沉默而记仇，红龙脾气火爆而不计后果，棕龙务实而平和，黄金巨龙的作风一般都很浮夸。

　　而白龙则是最温柔友善且最浪漫的一支。

　　龙族一般都不屑于找伴侣，但白龙除外。

　　维达总会沉默着睡倒在自己的宝藏上，在白龙口中绵绵不绝的情史里哈欠连连。

　　“......维达，你不要如此不屑，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龙，最后都有可能会收获爱情！”

　　黑龙微微转动闭起来的眼珠，鼻孔里冒出两串带着火苗的烟，勉强敷衍一下，表示她在听。

　　可白龙脾气实在太好，她依然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不同的种族，判断自己心动的标准都不尽相同。”

　　“矮人的头顶会开花，精灵的双眼也会变得更加剔透美丽，至于咱们龙族，”

　　白龙故意买了个关子，假装自己有一位善于配合的听众，“龙族要想判断自己是否心动，需要向自己提两个问题。”

　　“第一，你是否愿意让那个人抚摸你的龙角？”

　　“第二，你是否愿意将你的宝藏分享给那个人？”

　　听到这两个问题，原本困意十足的维达彻底被吓清醒了。

　　白龙之后附带的几个感人至深的龙族爱情故事全没被她听进耳朵里。

　　角和金币，恶龙的命根子。

　　爱情到底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咒术，居然能将一只又警惕又吝啬的龙给成功迷惑成这样！

　　......

　　午夜寂寥，病急乱投医时，不知所措的维达突然想起了白龙的判断方法。

　　是否愿意让阿诺德摸龙角？

　　......嗯，她已经将阿诺德的耳朵揪了一遍又一遍，不让人家摸回来，好像也不太合适。

　　是否愿意将宝藏分享给阿诺德？

　　想象阿诺德在自己的金币海中游泳的场面，她的内心居然一点也不抵触。

　　两条问题的答案皆是肯定的。

　　她也许的确喜欢上了阿诺德。

　　想通此事之后，维达反而平静了下来：怪不得总是喜欢看他脸红，还跑去给阿诺德送了一颗大宝石。

　　从前的诸多反常心理和行为瞬间便有了合理解释。

　　她甚至觉得自己眼光相当不错，不仅没和昆蒂娜的男人们搅和在一起，还喜欢上了昆蒂娜的强敌。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等到把敌人手刃，等到把虫族了结，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她就可以安心关注自己的感情问题。

　　等到她能够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行星时，她一定要在自己的庄园里对着阿诺德表白。

　　想到此处，维达又看向了那个待洗的保温杯：

　　不是她自恋，她觉得阿诺德应该对她也有点意思，只是自己可能暂时没有意识到。

　　明明是自己的队友，却忽然向自己求爱表白，谁都会吓一跳吧？

　　想象着阿诺德脸上又羞涩又诧异的神情，维达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不管怎么样，要先对他好一点。

　　......

　　过了几天，维达手里拎着保温杯，早早便在阿诺德上课的阶梯教室外等待。

　　阿诺德一接过保温杯，便听到杯中传来矿石和金属的碰撞声。

　　他拧开盖子，朝里一看，杯底果然躺着一颗滚来滚去的晶石胸针。

　　他抬起头，维达颇为若无其事地低头看终端，眼睛却亮得惊人。

　　阿诺德有点想笑：又是这么贵重的石头，又是这种朴素的包装手段

　　——多么实在的示好方式。

　　他立刻将胸针别在了衬衫上。

　　就在他正在纠结该给维达回点什么小礼物时，一张不大不小的虚拟界面又被怼到了他眼前：

　　塔拉戈那星主题公园套票

　　我们有全联盟最齐全的娱乐设施

　　我们有种类齐全的固体食物

　　愿您和您的好友、家人、爱人共度美好时光

　　读完套票上的小字，隔着虚拟屏幕，阿诺德便能看见维达满怀期待的眼睛和微微翘起来的嘴角。

　　他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儿。

　　看着沉默不语的阿诺德，维达心里又开始没底了。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订票的行为其实有点草率和仓促，根本没有考虑到被邀请人的感受。

　　但她还是想主动争取一下，于是清了清嗓子问阿诺德：

　　“下周的票，想去吗？”

　　阿诺德曾经无数次妄想过维达心动后的场景。

　　她也许会害羞，也许会将心事都沉沉地压在心底，也许会逃避。

　　可阿诺德从来没想到，现实中的维达竟是如此“锐意进取”，还试图用糖衣炮弹来攻陷他。

　　说起来有些羞耻，但他的确更加心动了。
第55章 怪事
　　55、怪事

　　距离宣告虫族死灰复燃、架设防护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时间。

　　军队开着巡航舰，从联盟的东头一路搜罗到西头，连一根虫子腿也没发现。

　　民众也慢慢放下了最初的恐慌与焦虑，基本恢复了平常的生活节奏。

　　塔拉戈那星，一颗以澄澈动人的海水闻名宇宙的星球。

　　作为联盟最出名的海洋主题公园，这里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

　　维达和阿诺德套着最不起眼的灰色休闲装，坐在观光飞船的最角落。

　　从远处观望，塔拉戈那也是一颗相当美丽的星球。

　　宝石一般的碧蓝球体上，洁白的大气层缓缓翻涌流动着——有点像阿诺德的眼睛。

　　自从发觉自己喜欢上了阿诺德，维达那颗原始的心脏突然开出了诗的花朵。

　　她压根懒得理会什么格式韵律，看到美好的事物就要拐弯抹角地往阿诺德身上联想。

　　穿透层层叠叠的棉云，水天成一色，皆是一派明媚的蓝。

　　嘭——

　　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炸开。

　　飞船重重一晃，接着降下了速度。

　　维达刚想抬头，却看见隔壁飞船的舱顶迅速升起了一枚庞大的彩虹热气球。

　　观光飞船彻底变成了老式飞艇，顶着那颗浮夸艳丽的大气球，晃晃悠悠地朝着模糊难寻的天际线飘去。

　　......

　　海洋公园并不坐落在陆地上。

　　塔拉戈那星的泥土沙砾实在太过珍贵，早已被有钱有权的人们给瓜分殆尽。

　　公园被直接修建在最温暖迷人的一片海域里，不管是街道、建筑物亦或是港湾，皆是由剔透的玻璃制成，宛如一座庞大的琉璃宫殿。

　　维达二人就走在如此新奇有趣的透明小路上，透过路面，他们偶尔会看见成群结队的银白色小鱼。

　　套票几乎能包揽公园内所有的娱乐项目，两人却暂时还没有将游览路线确定下来。

　　维达其实早就有想玩的项目，但她毕竟是为了讨好阿诺德，所以打算先由他来选。

　　可不知是怎么回事，阿诺德居然相当反常地发起了呆。

　　从上周开始，阿诺德便一直没改换过发型。

　　此刻，他穿着最柔软舒适的灰色运动服，举着饮料和甜点，蓬松的刘海将眼中的冷肃之气掩去了不少，宛如一位体贴温良的好脾气学长。

　　这位路人眼中的好脾气学长捧着冷饮和冰糕，看似在发呆，内心却灼热得足以将鱼烤熟。

　　无他，刚才两人刚巧路过了一家泳衣店。

　　而阿诺德正巧在橱窗里发现了一款相当适合维达的黑色泳衣。

　　平肩束腰，锁骨处还有一枚精巧的蝴蝶结。

　　妄想了一下维达穿泳衣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快要融化掉了。

　　直接替女孩子挑泳衣，这的确相当变·态。

　　可来到以海洋闻名的星球，不游泳怎么行？

　　可惜这不过是一处浮在海面上的公共乐园，没有金黄的沙滩。

　　纠结挣扎片刻，他刚打算豁出这张脸皮，邀请维达去逛泳衣店时，维达却如兔子一般蹿到了反方向。

　　“既然你半天没想好，我想玩那个。”

　　伴着忽远忽近的刺耳尖叫，顺着维达的视线望去，阿诺德看到了一座几乎要穿破天顶的云霄飞车。

　　无数名面目狰狞、涕泗横流的游客被捆在安全椅上嚎啕鬼叫。

　　阿诺德：......不是说好由我来定么？彼此暗恋的男女适合玩这种又毁容又失风度的东西么？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维达排队，老老实实地替自己扣好安全带。

　　上一波游客正在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没有一个人的发型是正常的。

　　如果不是害怕被维达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阿诺德甚至想将手牢牢地焊在自己精心打理的蓬松刘海上。

　　......

　　等到从飞车上下来，阿诺德觉得自己的身心和发型都受到了摧残。

　　他觉得这种设施应该被放在训练基地去磋磨人，而不是颇为屈才地躺在游乐园里。

　　维达却觉得相当过瘾，她一把扯下皮筋，将后脑勺随便刨了刨，凌乱的头发便垂坠如初。

　　阿诺德的发质便没有那么卓越，一趟飞车坐下来，简直顶了一脑门子乱毛。

　　看到维达蠢蠢欲动的手指，阿诺德大概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路过的人偶尔会认出他俩，也偶尔会偷拍上那么一张两张。

　　很明显，现在对准他脑袋的镜头多了不少。

　　就在维达抬着指尖，快要按到他顽固不化高高翘起的某撮刘海上时，一道轻柔的女声拯救了他。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反应过来这道女声在说什么恐怖的话语。

　　“女士，我们会为每位游玩本项目的顾客拍照留念，替您留下笑容最开怀的那一瞬间，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将照片传给您。”

　　阿诺德：？？？

　　照片上，维达依然相当镇定，而阿诺德已经扭曲模糊成一团灰白交织的色块。

　　接下来的旅程中，他已经没心思顾及那件泳装了。

　　他神色恍惚地跟在维达身后，看着她时不时点开照片，微笑一下，再关闭终端。

　　维达其实也问过阿诺德接下来想要玩什么，但他已经难堪得将要蒸发，实在没办法，接下来的游览项目继续由维达来选定。

　　尽管维达很想去尝试把人疯狂甩来甩去的海盗船，但她发现阿诺德并不喜欢这一类项目。

　　明明能开着机甲翻跟头，却被娱乐项目折腾成这样。

　　想到那张照片，维达的内心柔软了片刻：

　　可能就是因为喜欢吧，阿诺德明明已经变成了色块，她只会感觉到可爱和心疼。

　　......

　　直到回合开始，立在对面的巨型鱿鱼开始张牙舞爪发动攻击时，阿诺德这才缓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看鱿鱼头顶那根长长的血条，又发觉自己的手中正握着一台相当古旧的火箭炮。

　　这似乎是最普通的全息街机游戏，需要击败的Boss还是一只看起来就很蠢的大鱿鱼。

　　“在三分钟之内通关，”

　　瓮瓮的机械音从他身侧传来，正是和他组队的维达。

　　维达端起炮筒，对准圆圆的鱿鱼眼睛：

　　“额外获得一份超级烧烤鱿鱼圈。”

　　不管是游戏本体还是游玩动机都很不浪漫啊！

　　阿诺德欲哭无泪地无声呐喊，但还是将火箭筒对准了另外一颗鱿鱼眼。

　　对于两位能够秒杀虫族的精英，这只迟缓无比的鱿鱼怪根本算不上挑战。

　　不出一分钟，鱿鱼便轰然倒地。

　　鱿鱼圈拥挤在一个大大的纸盒子里，淹没在浓香扑鼻的酱料中，还被倾撒了满满一层海苔和葱花。

　　虽然店家颇为贴心地附赠了两根小竹签，但边走边吃终归不雅。

　　距离饭点也差不了几分钟，两人直接走进一家饭店。

　　既然到了海洋星球，特色菜势必为海鲜。

　　芝士烤生蚝，蒜蓉焗龙虾，白蒸鱼，海鲜饭......

　　小小的桌子上，盘子大大小小摆了一堆，菜品红红白白分外诱人。

　　维达举起叉子，正打算分解那只大龙虾，却被一声喧哗呵退了食欲。

　　手臂上缠着纹身的壮汉怒骂道：

　　“偌大的一家海鲜店，居然没有章鱼？”

　　他怒眼圆睁，肌肉鼓胀的手臂将桌子拍得哗啦啦乱响，一副吃不到章鱼便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阿诺德沉默着替维达拆龙虾，他当然知道这里没有章鱼的原因。

　　因为整座塔拉戈那海洋公园都是章鱼开的。

　　分化型是可食用肉类的人总有些膈应和忌讳，一般不会去食用自己的分化型。

　　奥斯本家族，海洋公园的所有者，相当具有经商天赋的贵族，分化型便是巨型章鱼。

　　不知这壮汉是真的无知，还是纯粹想要来找茬。

　　奥斯本家族的成员，脑筋灵活，实力强大，性格大多相当友善平实，但唯有一条禁忌：

　　对章鱼表现出食欲的家伙。

　　果然，一只脚重重踹开了后厨的大门。

　　接着，两根布满吸盘的触手涌出木门，颇为灵巧地躲过其他惊慌失措的顾客，将找事的壮汉高高捆起来。

　　一道颇为优雅亲和的男声从厨房传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你想吃什么？”

　　乐园里的饭菜实在太贵了，壮汉原本只是想找茬吃白食。

　　他先是想要从饭店卫生下手，结果发现这地板比自己的脸都干净光洁。

　　接着，他又想要往菜里加点头发，可他拔下来的每一根头发都被轻柔的风夺走，送进了垃圾管道。

　　菜一道一道端了上来，算了一下价格，壮汉知道，如果自己不耍点无赖，可能就会无法离开。

　　可他怎会料到，这次耍横刚好踢上了铁板。

　　触手轻轻松松便将花臂壮男丢出大门，又缩回了厨房。

　　惊吓过度的壮汉立刻被效率奇高的机械警察给拷走，只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的食客。

　　“亲爱的顾客们，”

　　温柔的男声再度响起来，

　　“虽然我的分化型是章鱼，但我从来没有以这种形态下过厨，所以大家完全可以放心食用。”

　　“今天，我由于情绪失控，所以不小心转化成章鱼形态，给大家的用餐带来了困扰。”

　　“为了赔罪，我们将彻底清扫厨房和用餐区，并重新无偿为大家提供先前点好的菜品。”

　　壮汉明明想吃霸王餐，结果却帮除他之外的其他食客免了单。

　　安抚好顾客后，这位在厨房忙碌的奥斯本成员轻快地走了出来。

　　他是一位顶着棕色半长发的瘦高青年，有着机敏而忧郁的古典气质。

　　在看到角落的阿诺德后，这位忧郁的青年眼神一亮。

　　他先是对着阿诺德和维达一顿寒暄，半天之后，才支支吾吾地看向阿诺德，提到了正事：

　　“令姐在两周前把我彻底拉黑了，你......你可以帮我询问一下缘由么？”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我还专门去学了绘画，关系明明还更近了一步，我大概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说到此处，青年肉眼可见地低沉了下来。

　　这人好像爱上了阿诺德的姐姐露西亚，可露西亚突然毫无缘由地和他断掉了联络。

　　感情啊，总是让人无比伤神。

　　自从开了窍，维达总是会迸发出几句从前看过的情感名言。

　　她一边感慨，一边随意朝外瞥。

　　下一刻，她猛地皱起眉毛：

　　一个高挑美艳的白发女子正好从窗外经过——正是阿诺德的姐姐，露西亚。

　　她的眼神不再懒散戏谑，而是充斥着羞涩与迷恋，依偎在某个风度翩翩的俊美男子身旁。

　　男子金发碧眼，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宛如温暖又舒适的自然光。

　　还好这位情场失意的奥斯本正背对着大门，否则他肯定会心碎。

　　如果她迷恋的对象是他人，维达并不会皱眉，因为恋爱自由。

　　可维达认识那个男人。

　　他叫克兰，奴隶营里的“器物”，一个多月前还和维达坐过一辆履带车。

　　他们也短暂相处了几天。

　　在维达的印象里，克兰好吃懒做，性格相当差劲，眼神轻浮，嘴角挂着戾气。

　　短短的三十天，真的可以让一无是处的家伙蜕变成举手投足皆贵气的绅士么？

　　这人的神态与做派还让维达想起了另一个家伙：

　　被完美改造后的昆蒂娜。
第56章 跟踪
　　56、跟踪

　　克兰搞不好也被虫族改造了

　　——这一切暂时只是维达的猜想。

　　直觉告诉维达，她绝对不能把克兰放跑。

　　阿诺德点开终端，聊天记录停留在前一天。

　　露西亚正在和他交流恋爱心得，并将自己的新情人吹得天上有底下无。

　　很明显，新情人不是这位奥斯本，这位心灵手巧的青年被自己姐姐颇为无情地冷处理了。

　　正当他打算给奥斯本展示聊天记录，向他表达遗憾与抱歉时，维达牵着他的手冲出了餐厅。

　　桌子上那么多新端上来的丰盛菜肴，她只是草草动了几口。

　　能让维达抛却美食，到底是怎样的要紧事？

　　出了餐厅，狂奔一段路后，维达又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精神域里多出一道访问权限。

　　看着维达难得专注又严肃的侧脸，阿诺德的心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他一放开权限，便听到一句让他相当震惊的话：

　　“你姐姐就在前面。”

　　他下意识往前看，果然发现了一颗相当熟悉的银色后脑勺。

　　“她旁边的男人是克兰，先前奴隶营的器物。”

　　克兰？

　　阿诺德知道他，也见过他，一个相貌不错但精神颓靡的男人。

　　可他姐姐身边的克兰仿佛被注入了一颗全新的灵魂。

　　“他有问题，跟着他。”

　　就在这时，克兰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他嘴角的笑意尚未抹平，眼神却是无机质的冰冷

　　——这是一种饱含着杀意的、捕食者一般的眼神，不可能属于联盟人，更不可能属于一个未分化的人。

　　他的确不再是先前的克兰了。

　　阿诺德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了一双相似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属于一个叫昆蒂娜的女人。

　　在困兽争霸赛前一天的宴会上，她用相同的眼神扫视着维达。

　　维达躲闪相当及时，在克兰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她便拽着钻进了旁边的饰品店。

　　克兰挑了挑眉，颇为疑惑地转过头去。

　　片刻之后，套着彩色假发、带着墨镜的维达和阿诺德又混进了人群中。

　　害怕打草惊蛇，他们不远不近地坠在两人身后。

　　活了将近二十年，阿诺德从来没见过那样的露西亚。

　　他的姐姐表面看起来懒散无比，内心其实相当理智通透。

　　但在这位仿佛改换灵魂的克兰面前，她仿佛失去了自己特有的表情和风采，线条锋利的眼睛里写满了爱慕，微微耸起的肩膀、合拢的掌心彰显了依赖和崇拜。

　　露西亚也不再是先前的露西亚了，像是被某种药物夺去了心智。

　　阿诺德自己也会因为喜欢上他人而变得越来越破廉耻，但他并不会彻底换个芯子。

　　更何况，他是这辈子第一次动心，他姐姐在感情方面明显要更成熟一些。

　　很明显，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克兰影响了他姐姐。

　　阿诺德内心焦虑，面上却丝毫不显，让破冰将克兰和他姐姐之间的对话收录进来，再和维达在精神域里共享。

　　露西亚和克兰拐进一家游客较少的水族馆，立在水母墙前互诉衷肠。

　　维达二人立在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装作在欣赏游动的热带鱼。

　　“......你在艺术上的造诣让我又惭愧又崇拜。”

　　——露西亚又有天赋又自傲，根本不可能对别人说出这种话。

　　“呵呵，我不过是纸上谈兵，还未开始实践呢，提及此处，知名画家塞恩曾经说过......”

　　——短短一个月时间也不会将一个粗陋无趣的人改造得引经据典，彬彬有礼。

　　“......对了,在如此珍贵的节假日，放下你的家人朋友，陪我来到如此吵闹的地方，这样真的好吗？”

　　露西亚轻声哼笑，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谁都无所谓，只有你才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在此之后，对话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克兰的语调越来越严肃低沉，还带着一丝颇为奇异的诱惑：

　　“你可以为我做出一些违背人类道德和良知的事吗？”

　　接着，阿诺德便听到自己的姐姐又肯定又快速地回答：

　　“没有问题。”

　　“如果你的家人要杀死我，我不得不出手，你会怎么做？”

　　露西亚停顿了一会儿，仿佛在挣扎着什么，但很快，她便放弃抵抗了：

　　“我没有精神力，但我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

　　克兰颇为满意地笑了起来：

　　“听话的小可爱。”

　　......

　　墙这边，阿诺德的双手紧握成拳，难掩怒火。

　　维达越发笃定：

　　小说视角的局限性外加叙述的模糊性，维达先前以为这世界上只有昆蒂娜这一个半虫族。

　　克兰掌握了和昆蒂娜类似的能力，能够迷惑他人的心智，从而用来达到某种目的。

　　由此可见，在偌大的联盟，不止昆蒂娜一人服用了卵。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虫族为什么要将人类改造得更加出众？

　　昆蒂娜本身就是世界的核心，一切行动当然随心所欲，蛾子卵成为了一颗能够被掌控的糖果。

　　但其他类似的人类呢？

　　为什么偶尔会有高层贵族发出相当不符合常识的昏聩言论？

　　克兰为什么要找上军事统帅的女儿呢？

　　防护盾能将虫族大军挡在星球之外，可如果星球的土地上本来就生活着半人半虫的怪物呢？

　　这一个月时间，也许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风平浪静。

　　维达简直越想越心惊。

　　听着墙那边的声响，阿诺德又迷惑又痛心疾首：

　　没有底线的感情就会变成这样么？

　　就在此刻，在他波涛汹涌的精神域里，维达正在用笃定沙哑的声音念出一个单词：

　　虫族

　　听罢，阿诺德瞪大了眼睛。

　　在原书中，直到小说结局，阿诺德也不知道被改造之后的半虫族。

　　联盟和虫族侵略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平息了战火。

　　相当一部分贵族和元老都愿意追求所谓的和平。

　　唯有阿诺德坚持对抗，却黯然退场。

　　现在想来，那场被掩盖在小说歌功颂德之后的、实则无比屈辱软弱的妥协是不是便有半虫族们的“功劳”呢？

　　现在，她已经将信息透露给阿诺德，让阿诺德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这一次的虫族战争，是否会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不过提点了区区两个字，阿诺德便开始皱眉深思起来。

　　然而，墙的另一边，一道颤抖无力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露西亚，他是你的新欢么？”
第57章 抓捕
　　57、抓捕

　　看到紧紧依偎的两人，棕发青年面色灰败，几乎要站立不稳。

　　过了半晌，他这才颤声问道：

　　“露西亚，他是你的新欢么？”

　　克兰怀抱着露西亚，内心简直得意极了。

　　他曾经在星网上无意翻到过这个人的简介。

　　李德·奥斯本，奥斯本家族的长子，实力强劲，曾拿过争霸赛十六强。他还天资聪颖，相当富有经商头脑，将手头的产业操办得风生水起

　　——立在云端之上的人物，多么典型的精英子弟。

　　但此刻，这人不过是情场上的手下败将，几乎要卑微得钻进地缝里。

　　获得银狼家族大小姐芳心的人是谁？

　　是他自己，身份低微的穷小子克兰。

　　接下来露西亚的反应更是让他的心情愉悦无比。

　　只见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高贵女子情意绵绵地托起他的手，颇为郑重地朝李德宣布：

　　“他不是我的情人，他会是我的唯一一位丈夫。”

　　李德压低眉毛，咬紧嘴唇，他死死盯住露西亚，一字一顿地发问：

　　“你知道你刚才都答应他什么了吗？”

　　“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章鱼拥有相当发达的感官系统，在匆忙往水母房赶的时候，李德便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恶心又好偷听的八爪鱼！

　　露西亚紧锁眉头，一脸嫌恶：

　　“奥斯本先生，偷听别人墙角可不是什么优秀品德。”

　　“不过，阁下既然要质疑我刚才话语的真实性的话，我只能说，句句属实......”

　　“你病了！”

　　李德大声打断了露西亚，他的眼底几乎要泛起泪光，“你生病了，露西亚女士。”

　　在李德·奥斯本的眼中，露西亚不仅是他爱慕的人，更是他敬仰的人。

　　她珍爱联盟，也珍爱自己的家人。

　　她描摹过无数幅卫国英雄莫尔的绘像，也会用极其温柔的笔触来点出几只抱团呼呼大睡的小白狼。

　　绘画作品能表现人的内心。

　　自从露西亚说出刚才那堆话，她只是一个名为露西亚的空壳。

　　他不敢承认露西亚已经变了一个人——这是一种痛彻心扉的肯定。

　　他宁可认为露西亚是病了——既然是生病，那便有恢复的可能性。

　　“抱歉，您是李德·奥斯本先生吗？”

　　李德木木地转动眼珠，看向开口的克兰。

　　克兰的嘴角依然挂着笑，眉毛却轻轻垂下来，他的眼神简直真挚极了：

　　“我为我们刚才的不当言行道歉，我其实只是想开一个调节气氛的玩笑罢了。”

　　李德简直要被这人的无耻给气疯，他挺直腰杆，目光如炬：

　　“国家原则和亲缘关系，这是能够拿来开玩笑的东西吗？”

　　他越说越愤怒，恨不得把此人活吃掉，“露西亚......女士明明是军事统帅的女儿，您故意诱导她说出这些话，究竟是何居心？”

　　如果克兰还是曾经那个除了皮囊之外一无是处的可怜虫，他肯定会被这番气势十足的追问吓得抖如筛糠。

　　很明显，现在的他不再那么没出息了。

　　克兰冷笑一声，眼神充斥着挑衅：

　　“露西亚不过是未觉醒的花朵。”

　　——从前，这句话简直是露西亚的禁忌。作为一个未觉醒者，她疯狂挑战自身极限，没日没夜地训练体术，就是为了不被别人看作是废物。

　　但此刻，露西亚居然依旧温柔地望向胡说八道的克兰，还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根本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也乐意被开这样的玩笑。”

　　看着一脸羞涩的露西亚，李德彻底失控了。

　　房间四周，鱼缸里的水纷纷剧烈波动起来，越晃越急，最终撞破了玻璃，裹挟着一一片一片无辜的水母，瞬间便淹没了地面。

　　房间过于狭小，棕褐色的巨型章鱼不得不蜷缩起身体。

　　但他依然以极快的速度朝克兰探出触手。

　　他想把这个大放厥词的畜生活生生捏碎！

　　关键时刻，露西亚充分展现了自己充分的反应能力，她将克兰一把推开，打算牺牲自己。

　　触手上圆圆的吸盘先是瑟缩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将露西亚捆了起来，只是力道要轻柔许多，甚至能让露西亚探出胳膊，对着触手又挤又掐。

　　第二根触手则没有这么好说话，而是绕住克兰的双腿，将他倒吊着提起来。

　　露西亚疯狂用指甲抠挖着章鱼的皮肉，嘴里还在不停咒骂：

　　“恶心东西！”

　　“黏糊糊的海底怪物！”

　　被露西亚这般辱骂，李德简直要心碎了。

　　大章鱼的行动稍微一迟缓，他便看到一道寒光闪过。

　　剧痛从足肢处传来，他的触角被克兰切断了。

　　趁着章鱼痛苦嚎叫挣扎，克兰根本来不及管露西亚，而是左挤又挤蹿到门口，打算逃跑。

　　昏暗灯光中，一只手抓向他的肩膀。

　　他刷地抬头，便看见了胳膊的主人：能够徒手拆铁门的维达。

　　维达知道这个半虫族的重要性：不能将其放走，也决不能将其弄死。

　　必须活捉！

　　可当她的指尖就要挨到克兰的肩膀时，克兰便将自己分解成了一团白色的迷雾

　　——这正是半虫族的分解能力！

　　维达的手能捏碎岩石，却无法聚拢一堆流动的气体。

　　在最后一缕烟雾从她手里流逝时，克兰早已逃出了门外。

　　维达下意识捻了捻指尖，一手亮闪闪的细碎磷粉。

　　李德也恢复了人形，倚靠在摇摇欲坠的玻璃上。

　　他的四肢从外观上看还是健全的，但面色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虚弱。

　　但他的胳膊依然死死搂住露西亚，一边无视掉她的拳打脚踢和撕咬，一边掏出终端，给整个海洋乐园下命令：

　　“聚拢游客，封闭公园，禁止飞船出入。”

　　“防卫队准备干活，看到这个金发小白脸的狗样子了吗？”

　　他咬了咬腮肉，让自己保持清醒，“活捉他。”

　　交代完这一切，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怀中歇斯底里的露西亚：

　　“你生病了，我不会让你离开。”

　　他紧紧抱住露西亚，将她拖出了水母间。

　　和阿诺德撞上时，他飞快嘱咐道：

　　“我是跟着你们过来的，也知道你们在追踪谁，快去吧，”

　　接着，他又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别担心，我会看好你姐姐的。”

　　......

　　书中的昆蒂娜也曾将自身分解过。

　　这是一种相当有效且变态的能力，但一百八十小时内只能使用一次，且每次的可持续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一旦超过这个时限，被分解出的粒子便会失控，再也无法组装回原形。

　　克兰必定已经凝结出了实体，躲藏在乐园的某个角落。

　　不管街道还是各类建筑物，所有游客都被礼貌地邀请进大礼堂。

　　进门之前，他们还需要出示有效的个人证件。

　　奥斯本家族的安保队伍办事效率极高，玻璃街道上很快便空无一人。

　　阿诺德指派防卫队前往每一艘停泊的飞船、各个建筑物挨个搜索。

　　维达则化为龙型，在高空中盘旋巡逻，她转动硕大的眼珠，将每一粒移动的人影捕捉得清清楚楚。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已经将主题公园大大小小的角落翻了个遍——没有找出克兰。

　　维达收缩翅膀，停在云霄飞车那颇为坚固的轨道支架上休息。

　　歇着歇着，她忽然回忆起小说中的内容：半虫族能够通过吞噬觉醒者来获得觉醒能力，从而变成某种分化型。

　　书中的昆蒂娜便吞噬了一头北极熊，这一次却吞噬了一只鸽子。

　　克兰很有可能在装动物，得意洋洋地看着忙碌的护卫队从他眼前跑来跑去。

　　哪怕知道克兰可能会混迹在热带鱼堆里，但又该怎样把他从若干条花里胡哨的热带鱼里区分出来呢？

　　维达冥思苦想了好久好久，然后灵光一现，记起了她和阿诺德的初见：

　　阿诺德握着某种能够刺·激瞳孔的东西，让她直接从龙型恢复成人型，然后用结成网子的破冰将她扛走。

　　从有限的脑子里搜罗出这一关键道具，维达展开翅膀，朝地面俯冲过去。

　　眼看快要撞死地面上一堆工作人员时，她缩回了人型，双脚落地，刚好弓身立在阿诺德面前。

　　阿诺德还没来得及伸手扶她，她便迅速直起腰，颇为急切地看向阿诺德：

　　“那个晃眼睛的装置，还在吗？”

　　“克兰应该能分化。”

　　......

　　就这样，从水族馆开始，他们一点一点在可能有动物生活的地方轮流排查。

　　阿诺德举着自己许久没用过的控制灯，从水族箱里的乌龟一路扫到了笼子里的小仓鼠。

　　观赏动物已经排查完毕，现在只剩下食品仓库内还未来得及宰杀的食材。

　　说句老实话，包括维达和阿诺德在内，众人已经不怎么抱有希望了。

　　但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们还是捏着鼻子走进了牲畜圈。

　　棕毛牛、粉皮猪、黑脸羊......

　　阿诺德举着控制灯，将颇为刺眼的光线扫向猪圈的每一处角落。

　　一无所获。

　　接下来是鸡窝。

　　为了保证鸡肉的新鲜和口感，这堆鸡在农场里是散养状态，待宰之前依然是散养状态。

　　众人推门往进一走，便惊起一地乱飞的鸡毛。

　　阿诺德将光线对准某个角落，肥硕的走地鸡扇动短短的翅膀，吵闹着跑开。

　　唯有一只鸡瘫在地上，哆嗦着翅膀，却动弹不得。

　　原来，克兰的分化型是一只公鸡。

　　在控制灯的刺激下，他内心暗恨，却不由自主地变回人型。

　　众目睽睽之下，他觉得自己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第58章 指令
　　58、指令

　　哪怕化成人形，此时的克兰看起来也如同一只挫败的大公鸡。

　　他的周身一直被控制灯笼罩着，被押送上了前往联盟主星的飞船。

　　李德和露西亚也跟着挤进了舱门。

　　阿诺德把控制灯递给维达，然后一脚踹倒了试图攻击反抗的克兰。

　　在盛怒的冰原狼面前，大公鸡再豪横，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花架子。

　　克兰很快被阿诺德五花大绑，他刚想发动能力来割断绳索，脖子上便被结结实实地来了一针。

　　看到阿诺德居然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心上人，露西亚简直怒不可遏：

　　“果然是你，我的好弟弟！”

　　“你和你姘·头明明也是我促成的，现在反过来又要杀了我的爱人，”她冷笑了一声，“恩将仇报，越来越能耐，是不是之后还想要我的命？”

　　被如此诬陷怒斥，一旁的李德神色都跟着不妙起来，阿诺德本人看起来却依然相当不为所动。

　　他抬起右脚，狠狠踩在克兰那张眉头微皱、隐忍可怜的俊脸上，还在自己亲姐的惊呼声中多碾了几下。

　　出完恶气，他这才看向了露西亚：

　　“你也许过几天就能知道，你的这位真心爱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阿诺德的内心其实并没有那么平静。

　　他回想起了那个金色的午后，露西亚怀抱着小狼崽沃尔特，维达则依偎在他身旁。

　　他的姐姐靠在树干上，表情颇为戏谑，眼神中却饱含着祝福和鼓励：

　　这么喜欢她，那就把她叼回来，把她叼回海尔辛家族。

　　然而就在此刻，露西亚却用最粗鄙的语气来形容他和维达之间的关系。

　　阿诺德垂下眼帘，犬牙几乎要划破嘴唇：

　　他的亲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最宝贵的回忆被溅上了粘稠暧昧的污水。

　　假如维达的猜想属实，那虫族真是个从内到外都肮脏不已的种族。

　　......

　　克兰呆呆地躺在禁闭室的地板上。

　　之前的短短三小时内，克兰曾试图出逃五次，毁坏了一间基础牢房，两间高等级牢房。

　　第五次被疾步上前的维达给逮住后，他被丢进了权限最高的禁闭室里。

　　禁闭室四周皆是密闭性最好的、最坚固的玻璃墙壁。

　　四盏最大亮度的控制灯时刻追踪着他的身·体，强烈的光线使得他不住地流眼泪。

　　自从无意吞食了虫卵，克兰的脑内便一直有一道低沉沙哑的呢喃，对他下达大大小小的指令。

　　这道声音讲的根本就不是联盟话，甚至也并不是任何一种能够用语言来形容的东西，更像是熬煮皮肉时连续翻滚上浮的气泡声。

　　但克兰能够完完全全听懂这些指令，并且会老老实实照着去做。

　　如今，这串翻滚的气泡正在不断重复：

　　你必须去自杀，你绝对不能接受审讯，你绝对不能落进联盟人的手里。

　　克兰下意识想要探手遮一遮光，之后颇为迟钝地才想起来：自己的手上正戴着无比沉重的镣铐。

　　他只能继续流泪：

　　去他妈的。

　　虫卵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叫不能落进联盟人的手里？

　　老子难道不是联盟人？

　　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泪腺已经开始干涸刺痛，咕噜声一刻也没停，克兰闭上眼睛冷笑一声：

　　他之前活得像条狗，睡过街道，当过奴隶，却依然在这文明先进的联盟里做了二十多年的狗皮膏药。

　　想让他随随便便就去自杀？

　　做梦！

　　这时，脚步声传来，克兰歪过脑袋，瞥向窗外。

　　顺着两双皮靴，他一路往上看，便看见了并肩站立、面色冷肃的李德和阿诺德。

　　隔着一道玻璃，李德开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能解除对露西亚的控制？”

　　哇哦，看看这两位大少爷眉间的皱纹，一副屈尊降贵不得不和尘埃对话的模样。

　　克兰咽了咽嘴里的血沫，哑着嗓子回应：

　　“我也不知道。”

　　果然，阿诺德的面色更加低沉了。

　　克兰是真的不知道，但他害怕自己会被弄死，于是挣扎着多补充了几句：

　　“我身上有......磷粉。”

　　“没有觉醒的人，意志薄弱的人，过于看重欲·望的......人，会被磷粉诱惑。”

　　——露西亚是未觉醒者，便会被磷粉所害。

　　专门找顶尖家族的未觉醒者下手，小学生也能发现这背后实在不对劲。

　　“它......让我做的，一直住在我脑子里。”

　　阿诺德捕捉到关键信息，赶忙问道：

　　“它，是谁？”

　　克兰想要开口描述，他脑袋里的气泡却开始在颅骨里毫无规律性地冲·撞。

　　他只得疯狂摇头，将后脑勺不停往地上撞，痛苦才得以减缓。

　　在外人的眼中，他的行为简直又疯狂又诡异。

　　等暂时获得喘息的机会，克兰任由腌臜的鼻涕一路滑到下巴处，然后断断续续地继续开口：

　　“等我一死，控制......可能就会被解除。”

　　克兰知道自己一时半会肯定不会被弄死，所以他故意这样说，然后颇为满意地看着两个贵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身上怀揣着众多尚未破解的谜团。

　　联想到某些需要他去完成的任务，这些谜团搞不好还会关系到联盟的未来。

　　这些贵族虽然恨他，却不能直接杀了他。

　　露西亚将会继续爱着他，他也死不了。

　　......

　　然而，克兰出乎意料地短命。

　　就在当天晚上，在被押解去体检的路上，他便被无数道来无影去无踪的银光撕成了碎片。

　　李德正在给露西亚讲故事，以图唤回她的情感和思想。

　　就在他埋头翻找老照片的时候，露西亚忽然昏迷了过去。

　　上一刻，犯人还拖着镣铐，懒洋洋地打算拐弯。

　　下一刻，他便成了一堆细碎的烂肉。

　　温热的血液糊了看守员一身，飞溅到墙壁和房顶上。

　　见到此情此景，前来临时巡查的长官的美艳秘书被吓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纤细洁白的手指上被染上了某种液体。

　　她颤巍巍抬起双手，便看到了混合着内脏碎块、组织液的鲜血。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瞬间响彻走道。

　　这位瘦弱的小美人似乎已经被吓得崩溃了，但作为这场事故的第一目击证人，她必须拖着娇弱的身躯，皱着楚楚可怜的小脸去做笔录。

　　她将双手握成拳头，安放在胸·前，仿佛这样便能获得一些力量，变得更坚强一些。

　　在看守员们难以抑制的怜爱眼神中，她长出一口气，往拐角处迈了一步。

　　在大半截身子都被埋入阴影的一瞬间，她依旧保持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神却冰冷得可怕。

　　秘书的手心一用力，原本还在扭动挣扎的、沾着脑浆的白胖幼虫便送了命。

　　她的泪珠滚落下来，需要掏出手帕来擦拭一下——顺便把幼虫的尸体装进口袋。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被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给牢牢抓在半空中。

　　秘书羞涩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金色眼睛。

　　维达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命令道：

　　“张开手。”

　　秘书长长的眼睫毛上挂满了细碎的泪珠，她颇为惊慌失措地回头张望，成功激起了身后所有人的保护欲。

　　有个看守员想要出声制止，却被维达的眼神吓到噤声。

　　阿诺德缓步走了上来，无视掉秘书散发出的求救信号，沉声警告她：

　　“女士，我的机甲已经清晰地拍下了您刚才的所作所为，请把右手张开。”

　　秘书见势不妙，索性化成齑粉，打算逃之夭夭。

　　奈何破冰反应速度同样够快。

　　它延展成一张巨大的密封布，兜头便罩，将绝大部分白雾都给扣了进去。

　　......

　　得知自己的小美人被扣下后，这位突击巡查的高官简直心急如焚。

　　他其实并不想来，是小美人非吵着要来长长见识。

　　也不知道自己的小甜心到底怎么得罪了阿诺德·海尔辛，居然直接被关了起来。

　　高官心急如焚地走到禁闭室门口，望着被束缚住手脚，浑身上下皆暴·露在强光之下的小甜心，几乎要心疼得晕过去：

　　这可太遭罪了！

　　他开始毫不客气地呵斥看守员，命令他赶紧把人给放出来。

　　奈何这看守员简直顽固得像块石头，他气得几乎要上手打人。

　　“现在是工作时间，您为何不在自己的岗位上？”

　　官员刚想转身骂骂这个不长眼色的家伙，却发现林赛正背着手立在他身后。

　　林赛冷笑一声：

　　“贵夫人恐怕还没有见过您如此奋不顾身的模样吧？”

　　军事统帅毕竟相当有威严，官员被成功震慑住了。

　　但他看着正在受苦受难的心上人，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统帅，我失态了，但她绝对是无辜的。”

　　林赛挑了挑眉，点开一段相当清晰的慢放录像：无数道银光从秘书的指尖绽出，再争先恐后地朝着尚未察觉到危险的克兰涌过去，将他撕成碎片。

　　“这就是你说的无辜？”

　　心上人哪怕屠了一座城，官员其实也不会怪罪于她。

　　但在如此位高权重的长官面前，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替自己的情人想好遮掩的借口。

　　秘书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脑袋

　　——她那张纤秀的瓜子脸上空无一物，五官皆失去了踪影，原先的位置上被光滑的皮肤给覆盖住。

　　哪怕眼球上盖着八百米厚的滤镜，官员依旧被惊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们可没有对她用刑，”

　　林赛依旧抱着臂站在原地，立得端端正正，“我儿子让机甲去抓她的时候，可能漏了一点儿没抓着。”
第59章 暴露
　　59、暴露

　　在克兰被撕成碎片的那一瞬间，正在疯狂扭打李德的露西亚停顿了下来。

　　“我这是......”

　　她发觉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露西亚，你是不是......恢复了。”

　　露西亚闻声望去，便看见了额头上顶着个大口子、神色相当小心翼翼的李德。

　　艳红的液体从苍白的脸颊上划过，露西亚的眼珠不由自主地跟随那一滴血液向下转，直到血滴缓缓渗进地毯里。

　　此情此景刺·激之下，她终于回忆起自己先前做过的一系列混账荒唐事。

　　但这些混账荒唐事实在太过刺·激了，她越想越惊怒，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

　　......

　　当获得许可的探员敲门走进卧室时，露西亚正握住维达的肩膀来回摇晃：

　　“我当时是不是特别面目可憎？”

　　“说实话！”

　　维达紧抿嘴唇。

　　她又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是便是，不是便不是。

　　奈何李德曾经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让濒临崩溃的露西亚彻底失控。

　　但说句老实话，她当时是真的想往露西亚的脑门上狠狠来一拳。

　　如果露西亚继续追问的话，她也就实话实说了。

　　所幸，负责搜罗情报的探员打断了这场即将发生的悲剧。

　　露西亚终于不再折腾维达，她支起身子，放下了大花睡衣的袖口，对着探员端庄一笑：

　　“请随便问，我会尽量配合的。”

　　在探员的循循善诱下，露西亚慢慢梳理着自己混乱破碎的大脑。

　　现在看来，她和克兰的相遇应当是一场被精心设计过的“巧合”。

　　两周前的下午，她应邀去参加联盟主星的古画展。

　　在一幅景物油画的展台前，她想要后退欣赏，却不小心踩到了这位金发美男的脚。

　　“也许是馆内的光影布局太昏沉了，一对上他那双蓝眼睛，我就开始头晕目眩。”

　　倚靠在这位风度翩翩的男人怀中，露西亚的鼻腔内充斥着一股奇异的气味：像是焦臭腐烂的叶片，却能让人头脑混沌，忍不住去追逐。

　　这股味道已经将她笼罩了十四天，也将她变成了一个为爱疯魔的傀儡。

　　现在想来，自从克兰意外身亡后，自从她恢复清醒理智后，就再也没闻到过那股气味。

　　......

　　“这正是鳞粉的味道，”

　　学者举起手中的小玻璃管，朝着林赛一行人解释，“根据令千金和死者克兰提供的线索，我们初步得出结论，这些......半虫族，应当是通过这种鳞粉的物质来迷惑控制他人的。”

　　林赛俯身探头，看向管中的白色粉末，它们正是从那个小秘书身上采集下来的。

　　玻璃管是密封状态，内部根本不可能有气流。

　　然而，这堆白色粉末就宛如大海里不安分的沙丁鱼群，正悬在玻璃管中央，一刻也不停地游走着。

　　林赛看了半晌，忍不住问道：

　　“它们有生命？”

　　学者将玻璃管小心翼翼地挪到夹子上，与另外两瓶白色粉末放置在一起后，才想起回应林赛的问题：

　　“在我看来，这正是半虫族身体的一部分。”

　　“我们也从克兰的尸体上采集了一些鳞粉，它们就不会自主移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平平无奇的粉笔灰。”

　　学者又指了指另外一瓶活跃的粉末：

　　“这是从那位与半虫族有着密切接触的部长身上采集过来的。”

　　“放到微观仪器下观察，和半虫族携带的磷粉结构基本相同，也同样具有活性。”

　　听完这番细致的讲解后，林赛心里便有了数：“您的意思是......”

　　“没错，”学者颇为亢奋地打断了他，“只有半虫族和被诱惑的受害者周围才会携带鳞粉！”

　　......

　　半个月之后，装甲学院的校门口不仅没有撤走站岗的士兵，反而又添设了一道狭窄的电子门。

　　在军官们的注视之下，学院内的所有学生都必须要走过那道门。

　　“所以说，”

　　小狐狸奥莉薇停下话茬，顺利走过电子门之后，继续转身和维达唠嗑：

　　“这道门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咱们学院里难道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维达紧随其后，立到电子门的横杆前。

　　她的头顶上弹出一件孔状仪器，对着她周身的空气一顿猛吸。

　　片刻之后，横杆上的记录条转换成绿色：

　　“您已通过。”

　　奥莉薇一把拽住朝她走来的维达，将她扯到身边，说起了悄悄话：

　　“我们到底是通过了什么呀？”

　　“目前来看，所有同学明明都成功通过了。”

　　维达颇为捧场地歪脑袋耸肩膀，内心却默默补充：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通过的。

　　这个冗长枯燥的流程进行了有一会儿，这才轮到高一级的同学。

　　队伍最开头，格兰瑟姆正微笑着跟自己的迷妹们打着招呼。

　　他也不知道这仪器是什么用途，也不知这政·策是何时出台的，先前几天居然没有透露任何风声。

　　既然巴特莱家族完全无法涉足此事，那么必然是海尔辛的白狗们整出的幺蛾子。

　　格兰瑟姆暗暗撇了撇嘴角，立在仪器下方。

　　吸取完格兰瑟姆周围的空气后，仪器停顿了好久好久。

　　电子门附近，原本正在闲聊的同学渐渐安静下来。

　　格兰瑟姆皱皱眉：这仪器到底是什么破质量，还是海尔辛的王八蛋又要给他找点事？

　　他举起手，想向监督的军官反映一下仪器故障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穿透了学院上方的云层。

　　整条横杆都变成了无比刺眼的红色：

　　“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

　　格兰瑟姆一脸懵逼，刚想挪动两步，借此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之情，便被反剪双手，摁在了地砖上。

　　......

　　不光是装甲学院，就在同一时间，联盟的所有高校和办公机构的正门前都排起了长队。

　　无数道横杆抬起又放下，通过了一个又一个满脸迷茫的人。

　　他们交头接耳，嗡嗡嘤嘤，交换了老半天信息，猜测了老半天，竟然还是不知道这仪器到底是作何用途。

　　在横杆变绿后，他们往往长出一口气，再心有余悸地回望着门口士兵黑洞洞的枪口。

　　作为共济大学的一份子，昆蒂娜自然也要来排队。

　　望着那道窄窄的电子门，她的心中总是有相当不祥的预感。

　　想到此处，昆蒂娜又开始愤慨起来：

　　那个男人不是声称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预测到么？

　　怎么就压根没有提到过这场莫名其妙的检查......

　　“同学？”

　　“同学，轮到你了。”

　　昆蒂娜回过神来，发现端着枪的军官正颇为亲切地提醒她。

　　这熟悉的态度让她稍稍安下心，大步走到电子门前。

　　然而，就在横杆变红的一瞬间，那几位和蔼的军官瞬间变了脸。

　　他们迅速扣上透明面罩，朝她冲了过来。

　　天旋地转。

　　直到被一群人控制住，昆蒂娜这才大致反应过来：

　　最近的半虫族好像折损了不少。

　　而她，好像被发现了。

　　不一样了。

　　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她明明应当是女英雄，却马上就要臭名昭著。

　　毁了。

　　全毁了。

　　都是因为她！

　　昆蒂娜目眦欲裂，几乎要被恨意冲昏头脑。

　　等她终于打算破罐破摔分解逃跑时，一道强力□□直直扎向了她的动脉。
第60章 逃脱
　　60、逃脱

　　“昆蒂娜，平息人类和虫族六百年纷争的英雄！”

　　端庄美艳的银发女人身穿最华贵的礼服，对着镜头微笑颔首，耳畔的翡翠耳环摇曳生光。

　　哪怕她其实是个“人奸”。

　　哪怕她的手上沾满了废物们的鲜血。

　　哪怕她前脚刚刚把某个秘密基地的坐标泄露给虫族。

　　此刻，她依然在万众瞩目下对着联盟的英雄旗庄严宣誓，等待着接受红衣元老们的表彰。

　　她就是个冠冕堂皇的恶棍。

　　她对此相当有自知之明，并且洋洋自得。

　　在屈辱无比的和平仪式之后，没落的阿诺德支持者会对她横眉竖目，游·行·示·威的人也会挣脱安保人员的束缚，指着她的鼻子一顿痛骂。

　　全联盟的大多数民众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但她还是会被记录在英雄册上。

　　这一切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强大，有权势，会见风使舵，会亲手捏碎反对者的头骨。

　　......

　　玻璃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吸溜声，将昆蒂娜从前世的繁华中拉扯回来。

　　在无比刺眼的强光之下，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流泪。

　　禁闭室之外，看守员正在端着小瓷杯子喝咖啡。

　　昆蒂娜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微微转动几乎要被卡得麻木无知觉的手腕。

　　对，她想起来了：

　　就在她拿到勋章的那个夜晚，她心满意足地阖眼睡去。

　　再度睁眼时，便回到了灰扑扑的十七岁。

　　她原本以为，世界给她这个机会，是希望她将人生走向更辉煌的高峰。

　　结果，她这次只不过是一块给别人垫脚用的砖。

　　现在，她变成阶下囚了。

　　发觉禁闭室内的女人正在看他，看守员一口咖啡差点吸到鼻孔里。

　　他飞速转过身去

　　——那女人看似美丽，其实是披着人皮的虫族怪物。

　　昆蒂娜嗤笑一声，却被唾·液呛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世，在维达的干扰下，一切都被改变了。

　　正因为她现在还是太弱小，所以她被关进笼子，成为了可怖又可憎的半虫族。

　　这次的英雄又会是谁？

　　肯定是维达。

　　被曾经不屑一顾的人踩到脚底，莫大的屈辱。

　　回忆起维达那颇为挑衅欠揍的神情，昆蒂娜倏然咬紧了嘴唇：

　　她恨不得生吃维达的血肉！

　　血液顺着下巴缓缓流淌，她从仇恨之中惊醒过来，开始感到恐慌：

　　那个人到现在也没有来救她。

　　重来一遭，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好。

　　那个人已经对她相当不满了。

　　如果她此次没有成功逃脱，那她很有可能就会被彻底抛弃。

　　身为半虫族，联盟必定容不下她。

　　如果虫族依然丢弃了她，她便真的没处去了。

　　......

　　假如不幸被排到夜班，咖啡便是唯一的救赎。

　　手中的咖啡已经被喝得一干二净，哈欠连天的看守员晃了晃空荡荡的杯底，去续第二杯。

　　正当他端着新咖啡，慢悠悠地晃到自己的桌前时，杯中滚烫的液体突然垂直涌了上来，瞬间便烧伤了他的面部和眼球。

　　看守员捂脸痛呼，以一个相当怪异的姿势向后退几步，摔倒在控制台上。

　　他刚巧撞掉了控制灯开关。

　　禁闭室暗了下来。

　　接着，大大小小的瓷片们接连浮起来，漂在半空中，再骤然加速。

　　监控探头统统被砸碎，值班的看守员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割断了动脉

　　——毕竟，短短的六秒内，有人还在伏案工作，有人才刚刚被同事的痛呼声吸引注意力。

　　不同于其他半虫族，昆蒂娜还拥有隔空取物的本事。

　　轻松杀死看守员之后，她终于有了能够逃脱的机会。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挣脱掉手脚上的镣铐，还需要想办法砸碎这几面连分解状态都能成功阻挡的合金玻璃。

　　她不停挣扎，就像一条丑陋的蠕虫，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来回地扭曲翻滚。

　　脚步声和滑轮声越来越近。

　　在军靴快要跺过拐角的一瞬间，一只苍白的手从虚空中探了出来，抓住了昆蒂娜的胳膊，将她扯了起来，还带走了小半块固定着束缚装置的地面。

　　只有虫皇才能在架设着防护盾的联盟领土上行走自如。

　　被拽走时，昆蒂娜终于松了口气：

　　那人肯定看了好半天的热闹，却依然没有放弃她。

　　......

　　在那场轰轰烈烈的检测之后，共有几百人被带走。

　　被带走的相当一部分人都有着出众的外表，往往还在单位和学校里有着居高不下的人气。

　　在此之后，“半虫族”这一全新概念出现在民众的视野里。

　　半虫族，外表躯壳还是年轻貌美的人类，脑内却寄生着幼虫。

　　没有觉醒的人、意志力薄弱的人和屈从于欲·望的人就会被半虫族迷惑。

　　混混沌沌，至死方休。

　　全联盟都知道，曾经拽着维达上过头条的网红昆蒂娜原来是个半虫族。

　　全联盟都知道，巴特莱家族的继承人其实是个被半虫族诱惑得神魂颠倒的软蛋。

　　据知情人透露，愤怒至极的思加图家主直接化成了狮子，差点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孙子给咬死。

　　没有被证实的传言终究只是传言，但格兰瑟姆似乎又要被管制起来了。

　　他并没有坐上第二次特训的飞船。

　　他不仅没有参加第二次特训，更是彻底消失在了特训小队的名单里。

　　一踏进船舱，便有调皮的学生问亚当：

　　“长官，隔着一条网线的女神居然是半虫族，我想采访一下您现在的心情。”

　　这一次，亚当并没有和队员们插科打诨。

　　相反，他的神情出乎意料的严肃。

　　直到小队成员全部到齐后，他这才开口：

　　“我本来不该给你们增添紧张情绪。”

　　“可你们是特训小队的成员，所以必须要知情。”

　　看着亚当紧锁的眉头，维达的心中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果然，亚当沉声说道：

　　“今日凌晨，半虫族昆蒂娜将在场的看守员全部杀死，成功逃脱了。”

　　“她是从原地直接消失的，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亚当的话果然成功引起了轩然大波。

　　乱哄哄的舱室内，维达和阿诺德沉默得颇为特立独行。

　　阿诺德沉默，是因为他的邻座在沉默。

　　而维达沉默，是因为她的大脑内充斥着一种强烈的直觉：

　　就在最近这段时间，昆蒂娜很有可能会找上门。

　　昆蒂娜已经穷途末路了，自然会找她这个罪魁祸首来拼命。

　　来就来呗，冲她一个人来就行。

　　维达眯了眯眼睛，瞳孔变成冰冷的竖长形状。

　　反正她也刚好想试试手

　　——试试这小说里的女主角是不是真的很难杀。
第61章 特训
　　61、

　　第一次特训实在太过震撼，导致小队成员们对第二次特训抱有极大的期待。

　　然而，他们这次却并没有去往某个奇奇怪怪的宇宙角落。

　　飞船从厄舍星起飞，不到两小时便停泊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行星港口。

　　一出港口，便是略显老旧和落伍的闹市。

　　亚当领着一行人，又坐地铁又挤公共飞行器，好不容易下了飞行器，却又一头扎进了墙壁斑驳的羊肠小巷。

　　走错无数次之后，他们终于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脚步。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维达想起了先前的假期实践活动——如果巷口再蹲几个流氓青年，那就更像了。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时，须发皆白的老人推开单元门走了出来。

　　他身材五短，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套着绿油油的条纹短袖衫，宛如旧时画报上的喜剧角色。

　　老人家乐呵呵地对着众人打招呼，亚当却回以最标准的军礼：

　　“雅各布前辈。”

　　比起先前神秘莫测的林先生，这位雅各布前辈称得上是如雷贯耳。

　　他是当年联盟公认最出色的机甲驾驶者之一，与个人机甲有着无比默契的配合度，作为榜样被记录在每位装甲学院学子的课本上。

　　如果机甲能够选择主人，那么雅各布将会拥有无数台个人机甲

　　——这是一条流传度极广的玩笑话。

　　看到雅各布后，连小黑都兴奋起来：

　　“他之前老是来看望我，夸我。”

　　“但他从来也没有想把我据为己有，我觉得他是那种真正会欣赏和热爱机甲的人，”

　　小黑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想。”

　　雅各布正是众人此次机甲技巧的特训教练，学院的确是大手笔，之前找到了寰鲸，这次又来叨扰这位早就退隐的大神。

　　年迈的大神步履蹒跚地爬楼梯，爬两层便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十分钟之后，他才将众人领进自己的家中。

　　明明是在全联盟都能排上号的强者，家里的客厅却又破旧又狭窄，好几个学生只得肩并着肩，蹲坐在摇摇欲坠的小马扎上锻炼平衡力。

　　老头给每个队员都发了一个类似于游戏头盔的玩意儿。

　　颠了颠手中平平无奇的头盔，有人开始不满了：

　　一大早上把人从床上赶到飞船上，再哼哧哼哧地来到这么个破旧无比的地方，就是为了挤成一团，再戴着最老土的头盔玩模拟器？

　　心里一不痛快，他屁·股底下的小马扎就开始咯吱作响。

　　察觉到那个年轻人的浮躁情绪后，雅各布并没有耍什么高人脾气，而是颇为耐心地解释道：

　　“虽然被你们学院委托了这一重任，我毕竟是个老头子，已经没什么体力去驾驶机甲了，”

　　说着，他又晃晃手中的头盔，“别看这东西长得老土，其实是目前最先进的投影设备了。”

　　“它能够直接将你们的个人机甲完完整整投影进去，你们还可以跟自己的机甲互动，效果无限逼近于真实。”

　　亚当又跟着补充了一句：

　　“不想参加也行，但你们可别小瞧今天的特训，”

　　他掀了掀眼皮，一脸笃定，“在我看来，你们中间有至少三分之二的人没办法通过。”

　　在亚当的刺·激之下，之前最消极的那一小撮人反而最先将头盔扣到了脑袋上。

　　......

　　当维达再度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坐在小黑的驾驶室内。

　　透过小黑的眼灯，她打量着这个将虚拟和现实完美交融起来的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陆地，一片贫乏无味的白色。

　　机械足之下，是平滑又狭长的黑色镜面。

　　这堪堪能站得下一台机甲的镜面一路往前延伸，却又在不远处戛然而止，断裂成悬崖。

　　在她的左右两侧，还有无数一模一样的镜子悬崖，上面立着其他队员的个人机甲。

　　悬崖之外，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障碍物漂浮在空中。

　　横杆，长柱，渔网，荆棘。

　　锋利狰狞的斧钺正在有规律地晃动，炮弹偶尔破空而出。

　　障碍物的终点，又是一处与起始点相对的悬崖。

　　悬崖上立着一台四肢粗·壮有力的深绿色机甲。

　　那是流行于百年前的设计美学，关节粗犷外放，涂装却往往厚重低调。

　　“同学们，”

　　当众人的脑海中响起雅各布和蔼而虚弱的声音时，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对岸那台威风凛凛的机甲。

　　“你们必须要先通过这个障碍，我们才会正式开始考核。”

　　雅各布连话都还没说完，一个艺高人胆大的同学便冲向了对岸。

　　作为一名装甲学院的二年级学生，他的技术的确称得上高超娴熟。

　　深蓝色的机甲在障碍物中穿梭自如，颇为灵巧地避开了斧子和弓箭，眼看就要到达终点。

　　在第一位的示范和带动之下，好几台机甲开始蠢蠢欲动。

　　它们弓下身子，机械足就快要踏出悬崖。

　　就在这时，一只庞大的黑蜘蛛撕裂了原本平静无机质的空间。

　　它扑向尚未反应过来的深蓝色机甲，用口·器夹住了离它最近的机械臂。

　　机甲被拖下了深渊。

　　围观的队员们收回了蠢蠢欲动的腿。

　　直到深蓝色机甲被淘汰，雅各布这才慢悠悠补充道：

　　“作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你们不仅要注意糟糕的环境，还要注意突发状况。”

　　谁会想到一个前半段副本都平平无奇的跑酷游戏里还有小怪蹲守啊！

　　如果哪个游戏厂商敢这样设计游戏的话，策划早就被祭天了。

　　两个经常玩游戏的同学在心里疯狂吐槽。

　　而这老头仿佛拥有强大的读心术，他叹了口气：

　　“孩子们，这并不是什么拙劣的游戏，这就是你们将要面对的未来。”

　　驾驶着机甲在战舰的残骸中穿梭，还要随时提防突袭的敌人。

　　一旦疏忽大意，便会彻底丢掉性命。

　　率先出征的勇者已经“战死”，但其他人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尝试。

　　维达是第二个飞出去的人。

　　在她行云流水的飞行轨迹之下，一切阻碍都不是阻碍。

　　布满倒刺的柱子变成了枯树，张牙舞爪的荆棘变成了随意穿行的杂草，斧子明明压得那么低，黑色机甲却依然优哉游哉地穿了过去。

　　当不远处的空间开始坍塌时，维达便举起了炮筒。

　　当蜘蛛刚刚钻出第一条腿时，她便下达了发射指令。

　　突袭？

　　不存在的。

　　身后绽放起礼花，维达则熄灭引擎，落在雅各布面前。

　　“做得不错，恭喜你们。”

　　你们？

　　维达切换视角，看向身后。

　　在另外一朵无声的烟火中，银灰色的机甲悬在半空中，朝她晃了晃胳膊。

　　两位成功者的轨迹有相当一部分相似之处。

　　而诸位失败者的淘汰方式则五花八门：

　　撞到柱子上的、挂到网子上的、被斧子劈成两半的、被炮弹击中炸成礼花的......

　　偶尔有成功靠近终点的人，都死在了蜘蛛手里。

　　此后竟无一人通关。

　　偌大的空间内，竟然只剩下三台机甲。

　　雅各布遗憾皱眉：

　　“这么多人缺席，下一步训练流程肯定没法继续。”

　　说着，他切断权限，中止了今天的训练。

　　......

　　卸下头套之后，先前嚣张无比的，现在都沉默不语。

　　第一次特训就不乐观，结果第二次更加糟糕。

　　在场的队员都是天之骄子，却被接连不断的失败打击得颜面尽失。

　　维达和阿诺德坐在其中，神色平静无比，也因此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只有这两个家伙每次都能成功通过！

　　在更强更离谱的混账面前，天才也会自卑。

　　看着一张张灰心丧气的年轻面庞，雅各布刚想要出言安慰，便被一道清脆的女声给打断了。

　　“老师！”

　　众人齐刷刷看向角落，之间妮蒂亚高高举起右手，明亮的眼睛里充斥着不甘心：

　　“请问我可以再去练习么？”

　　在这股不服输的劲儿的感染之下，一只只手举了起来，死气沉沉的小客厅忽然被注入了生机。

　　雅各布欣慰地点点头：

　　“当然可以，大家最好还是休息一下，去楼下把饭吃了。”

　　楼下？

　　“你们都还不知道么，”

　　一遇到能够搞八卦搞科普的时间，亚当便立刻来劲了，“整栋家属楼都是雅各布先生的。”

　　众人：？？？

　　只见这位又和蔼又寒酸的老人微微一笑：

　　“没什么大不了，我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比起潮湿的庄园，这颗星球也很适合过冬，我就干脆把这栋老房子买下，定期搬过来住。”

　　“楼内格局和装修我都没改，就是为了看起来能够原汁原味一点。”

　　自己先前的小房子不能被随意改动，但楼内的其他房间又是另一回事。

　　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管家早就在玄关处恭候多时。

　　门外还贴着恶俗的纸片小广告，门内却点着最昂贵的熏香。

　　大师塑像，晶石吊灯，古董花瓶，墙壁上还挂着唯有高价才能拍得的古画。

　　踩着绵软的地铁，被牵引到雕花红酸枝餐桌前时，大家已经彻底麻木了。
第62章 成为恶龙
　　62、成为恶龙

　　吃过饭之后，队员们纷纷请求继续训练。

　　维达和阿诺德原本也打算随大流，却被雅各布一把推出了防盗门。

　　老头颇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出去逛逛，你们已经够优秀了，不要浪费光阴，好好去享受青春吧。”

　　他俩都不是什么擅长娱乐的人，蹲在单元门外，面面相觑半天，又不得不行动，最后只得并排散步压马路。

　　小行星的老城区往往不算干净整洁，街边排布着支着花花绿绿帐篷的小摊，路上行人熙熙攘攘。

　　看着前方那颗小小的后脑勺，阿诺德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开口：

　　“维达，你还没在个人博客上关注我......”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着维达陡然加速，朝着不远处的某个摊位冲了过去。

　　狭长的木桌上摆了一堆堆大大小小的、亮晶晶的石头，石头旁还放着一根根美丽鲜艳的花绳。

　　“选喜欢的石头和绳子，再自己动手。”

　　摊主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妇人，她笑眯眯地举起手中编到一半的手链：

　　“要试试么？”

　　看到古拙而美丽的成品后，维达瞬间心动了。

　　她在各类或深蓝或浅蓝的石块中细细挑拣着，想要亲手替阿诺德制作一条手链。

　　在摊主的指引下，她皱着眉头，如临大敌般地盯住从指尖探出的线头

　　——一副拆·弹排·雷的做派。

　　然而，阵仗摆得有多唬人，编出的成品就有多么歪歪扭扭、不尽人意。

　　阿诺德欣赏着维达专注的侧脸，内心又柔软又辛酸：

　　这家伙的心里明明有他，也总是以一种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对他好。

　　但两人的脑回路似乎从来没有在一个频道上，两人要想互通心意，简直无比困难。

　　然而，他又实在舍不得去惊扰现在的维达。

　　他甘愿等待，也不愿意简单粗暴地告白，强行拔起她心中那颗萌动的幼苗。

　　编完最开始那段奇丑无比的绳子后，终于可以将装饰品排布进去了。

　　维达正在纠结第一颗石头颜色是深是浅时，耳边传来摊主轻柔的声音：

　　“看来，你这辈子过得不错。”

　　她闻声抬头，对上了摊主的双眼。

　　那是一双无比奇异的眼睛，虹膜和玻璃体之间的界限无比模糊，摇曳着混沌而闪耀的银色。

　　那双银眼睛正凝视着她：

　　“重来一次，你的命运轨迹已经完全改变了。”

　　什么叫重来？

　　那人眼中的银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说服力，维达几乎要陷入混乱：

　　她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被强行扯进这个世界。

　　捕捉到维达脸上一闪而过的迷惘，老妇人开始微笑，眼角堆叠起细密的皱纹：

　　“傻女孩，你完全搞错了。”

　　“你本来就是维达。”

　　连挣扎嚎哭的权利都被剥夺的、在地下室的火光中安静死去的维达。

　　按理来说，恶龙并不会感受到被灼烧的痛苦，因为他们大多都是火属性。

　　可随着老妇人轻柔的嗓音，维达眼前的视野忽然闭塞起来，且越来越暗，越来越矮。

　　她被捆住四肢封住口鼻，被随意丢弃在幽暗的地下室里。

　　火苗明灭，先是出现在不可抵抗不可违背的男人手心，而后轻巧地落在她身上，点燃她那无辜而惊恐的皮·肉，照亮了布满灰尘的角落。

　　在熊熊的火光中，她渐渐融化，渐渐死去。

　　......

　　当维达回过神时，她正身处在一片宁静的白色空间。

　　她觉得自己的皮·肉正散发着焦糊味儿，腿骨上还燃烧着一缕顽强的火。

　　就在无比短暂的一眨眼时间，她将短暂又悲惨的剧本彻底重温了一遍。

　　她曾经仔细阅读过小说，这段故事她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这次，她完全改换了视角，成为了经历一切苦难与绝望的剧中人。

　　失落地离开检测站的大门，仰着脖子，看着搭载沙莲娜的飞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矿星的大气层。

　　被臭脾气的星探选中，成为一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花瓶演员。

　　偷偷跑去围观沙莲娜、波利的个人博客，妄想自己也能够拥有强大的精神力。

　　被当作商品一样的玩意挑选，被抛弃，被杀死。

　　“抱歉，让你回忆起这段不愉快的往事。”

　　两段完全独立的记忆在维达的脑中疯狂拉扯碰·撞，她时而回想起自己山洞里的宝藏堆，时而又回想起那个分化失败的、躲在被窝偷偷哭泣的夜晚。

　　但维达很快便忍着煎熬，很快将自己脑内多出来的二十余年记忆整理完毕。

　　她那双充斥着纷繁情绪的金色眼睛回归平静，看向了立在高位前的女人。

　　她身后是虚空之中唯一的物件：一把高背椅。

　　女人将银色的碎发别在耳后，拎起长长的裙摆，鞋跟磕碰在虚无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慢慢走近维达。

　　对上那双混沌的银眼睛，维达开始紧张戒备起来：

　　这女人的外表有点像极度美化过的昆蒂娜，周身的气场又有点像那个面具男，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神明味道。

　　她细细端详着维达的面孔，而后感叹道：

　　“哪怕戏份无足轻重，你也的确是这本书里最美的一个角色。”

　　这位高高在上的女神立在维达面前，抬起挂满宝石的右手，抚向维达的脸颊。

　　维达将脑袋轻轻一偏，便躲过了这只奇奇怪怪的手。

　　女神的右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睛，颇为无奈地叹气：

　　“放轻松，是昆蒂娜长得像我，我又不认识她。”

　　很明显，维达并没有听她的话，也并没有放松双肩。

　　女神颇为夸张地捂住胸口，作出一副心碎的模样：

　　“明明是我把你送到更加高级的世界的，结果你还这么疏远我！”

　　维达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却歪了歪脑袋，示意她继续讲。

　　这世界等级很低，是一本平平无奇的爱情小说，有头有尾，可供神明随意翻阅。

　　这位女神闲来无事，便打算借阅这本书来打消时间。

　　她是个颜控，将书从头翻到尾，最喜欢的角色竟然是长得最好看的炮灰维达。

　　维达的命运实在太过凄惨，女神越看越心疼怜爱，干脆偷偷滥用职权，将她送去了更高等级的世界。

　　看着手心还在因为灼烧而微微抽搐抖动的小光点，女神轻声问道：

　　“你想成为什么？”

　　光点忍着疼痛，艰难又缓慢地回答：

　　“我想成为，与火光为伍的、能够......能够控制火焰的生物。”

　　我要拥有闪着火星的鳞片，能够随时喷·射出烈焰的喉咙，在高温下依然坚硬雪白的骨骼，在火舌的舔·舐下依然不会融化的眼睛。

　　女神敛眉，思考片刻后，将小小的光点投进一枚正在沉浮在岩浆中的蛋。

　　就这样，维达成为了吐火的恶龙。

　　她原本已经长着翅膀，在火山口盘旋了两三百年。

　　原世界等级虽低，意志却极为霸道，居然直接将恶龙维达捆绑了回来，想要她继续本分出演先前的剧本，当一个惨死的炮灰。

　　奈何，维达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演员。

　　从她挣脱世界意志的那天起，这本书的剧情就被她蹂·躏得面目全非。
第63章 交易
　　63、交易

　　看着貌美绝伦的维达乖乖朝她道谢，女神的心都要化掉了。

　　她再一次伸出右手，想要去摸维达的脸颊

　　——果不其然，维达又一次敏捷地侧过了脑袋。

　　“你——”

　　女神再一次心碎，她抚了抚起伏激烈的胸·口，待其平缓下来，便恢复了先前怜悯端庄的神情，发出柔和的叹息：

　　“你要想杀掉昆蒂娜和她男人，相当困难。”

　　作为一本小说，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不过就是那几个男女之间狗屁倒灶的罗曼史。

　　作为一本女性视角的小说，昆蒂娜就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世界意志不被改变，作为剧情核心的昆蒂娜永远都不会被杀死。

　　女神解释得口干舌燥，看着并没有为此失望心痛的维达，她又满意地抚了抚鬓边的碎发：

　　“你知道么，你所在的世界，先前等级并没有这么低下。”

　　“有原住民做了相当可怕的事，激怒了众神，这个世界也连带着受到惩罚，变成了一本书。”

　　这本书粗陋而无趣，下一任神明接手后，直接将其丢进藏品室的角落吃灰。

　　除了银发女神之外，并没有人愿意去借阅它。

　　被丢弃之后，在某种外因的介入下，原本就贫瘠的世界变得更加混乱阴暗。

　　“多么绝望的境遇啊！”

　　女神一边感慨，一边低头敛眉，抚平皱起的裙摆。

　　她原本想要给维达留一点接受和消化的时间，可当她再度抬头时，维达依然是一脸的无悲无喜。

　　她忍不住问：“你......你不觉得前途无望么？”

　　维达点点头：“还好。”

　　说句老实话，她觉得自己这位恩“神”有点表演型人格。

　　精心准备好过的讲演没有得到合理的反馈，女神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我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这么警惕勇敢，反而不好玩了。”

　　先前准备好的语气和手势通通没必要了，女神索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干巴巴讲完剩下的东西。

　　这原本是一个没有任何前途的世界。

　　但在恶龙维达被捆绑回来之后，它仿佛又在慢慢恢复生机，慢慢变得强大而有条理。

　　女神的随手之举，竟然带来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转变虽惊人，但要想从根子上改变命运，必须要彻底摆脱这个世界的束缚。

　　“我想要和你做一笔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交易，”

　　说着，女神示意维达看向自己手心攥着的蓝色小石头，“这是一把钥匙，我还允许你挑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颜色。”

　　“在一定的契机下，这把钥匙能替你开放通道，让你能如我一般，将这本书抓在手里。”

　　讲完自己所能给予的事物，女神弯了弯那双流动着星河的眼眸：

　　“我所能给予你的就这么多，接下来，我也要讲讲我的要求。”

　　维达握紧手中的石块，朝着女神递眼神

　　——弑神也行，协助她夺权也行，只要不是涉及到她的底线，她什么都能做。

　　“作为交易，我希望你能够将书里的男女主角都杀死。”

　　维达刚想点头，听完之后却忍不住皱眉：就这？

　　女神“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到底以为我会让你去做什么啊？”

　　她迅速抬起胳膊，终于掐到了维达的脸颊：“从某种角度上来讲，我们的目的都相同。”

　　“你想要复仇，至于我，”

　　她冷笑一声，“我想让这个低劣的仿制品消失。”

　　就在那一瞬间，她眉毛下撇，神色相当轻蔑，很像火光中的昆蒂娜。

　　虽然维达并没有开口问，但女神缓缓收敛神色，继续自说自话下去：

　　“我为什么要杀男主角呢？”

　　“他原本美丽，如今却从内到外都丑陋不堪。”

　　“这样的他实在太碍眼了，”

　　女神眼底的银光颇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不如被彻底销毁。”

　　维达总觉得这女神和书里的男主角有点恩怨，昆蒂娜估计只是个顺带的。

　　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还是答应了这笔交易。

　　在维达点头的那一瞬间，透过那双金色的眼睛，女神看到了令她满意的未来。

　　女神缓缓扯起嘴角：

　　“看来，我当初还是选对了人。”

　　......

　　维达再度睁眼时，便回到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小摊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块脏污的下水道。

　　如果不是手心咯着一块石头，一条花绳，维达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隔壁的摊主正在热情的吆喝，过路人步履匆匆，刚才的手工摊子似乎本来就不该存在。

　　然而，阿诺德根本没有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老妇人低声对着维达说了几句话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破碎坍塌。

　　天空，地面，房屋，人群，还有他自己。

　　他本来下意识想要去抓住维达，维达却和老妇人安然无恙地立在原地。

　　老妇人又说了些什么，维达皱起眉，闭上了眼睛。

　　她的神色痛苦无比，脚下也涌起火光。

　　火光越来越高，烧焦了她的裤腿，熏黑了她的皮肤，马上就要点燃她的皮肉。

　　可她只是蜷缩起身体，紧闭双唇，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阿诺德想冲上前去，将维达扯出火海，可他的腿部已经完全碎裂了。

　　身躯越来越破碎，他的视角也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彻底化作了被强风吹散的尘埃。

　　......

　　再度醒来时，天地又恢复原样。

　　阿诺德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噩梦，他微微低头，却看见了维达手中的半成品手链。

　　维达垂下眼帘，将手链揣进裤兜，转身离开，他也只能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这场异变之后，他明明能察觉到维达的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郁。

　　她的身上有一堆谜团，她似乎回忆起一些痛苦的往事，可她根本没打算告诉他。

　　看到火光之中的维达，阿诺德的心脏也跟着疼痛起来。

　　他多想出言安慰，多想做点什么，但很明显，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迟缓，维达察觉到了阿诺德的失落。

　　她转过头，看向那道高大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看到了一对耷拉下来的毛耳朵

　　——原来，伤心过度的阿诺德没控制住自己，一个疏忽，居然将耳朵给探了出来。

　　维达第一次有了想要叹气的冲动，凝视着失落的男人，她问道：

　　“你都看见了？”

　　阿诺德跟着点点头，却又惊讶抬头，他对上了一双真挚的金色眼睛。

　　维达先停顿了片刻，要想解释如此复杂的事，这简直是个天大的难题——普通人也会犯愁，更何况是龙。

　　但她依然磕磕绊绊地开腔：

　　“刚才的事，无比重要。”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完了。

　　哪有这么给人解释的？

　　这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然而，阿诺德的眼神却亮了亮，耳朵尖也朝上翘了翘——结果好像并没有那么糟糕。

　　但他的眼睛还是有意无意地瞥向维达的裤兜。

　　维达暗暗松了口气，顺着阿诺德的视线，忽然又想起裤兜里躺着的石头。

　　这本来是要送给阿诺德的小礼物，但现在肯定是给不了。

　　她干脆破罐破摔：

　　“这手链原本也是要送给你的，但现在不行，我之后会补偿给你别的东西......”

　　“不用，”

　　阿诺德打断了她，眼睛里荡起一片温柔的春水，“不用补偿我，也不用给我别的东西。”

　　听到阿诺德讲出这句话，维达的脑内瞬间闪过无数条在星网上读过的段子：许多爱人嘴上如此哄骗人，心里却未必这样想。

　　可有些东西是不会骗人的。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对毛绒绒的耳朵，它们在空中一点一点，显然快活极了。

　　阿诺德抖了抖高高竖起的耳朵：

　　“你能照顾到我的情绪，我已经很开心了。”

　　恢复理智，他甚至还为自己刚才的沮丧情绪而感到羞耻。

　　维达明显拥有需要守护的秘密、不愿回忆的过往，他内心再焦急难过，也绝对不会跑去探究隐·私、揭人伤疤。

　　可就在刚才，维达居然愿意开口朝他解释一二。

　　她能感受到他的失落，她也能将他的情绪放在心上。

　　天倏然放晴，将明亮的自然光倾撒在地面。

　　修长的影子快走两步，追上前面那道略矮的影子。

　　......

　　理想很丰满，现实略骨感。

　　尽管队员们都嚷着要加练，一派壮志豪情，可等到维达二人逛街回来后，他们依然全军覆没了。

　　第一步都没进行到位，正式的特训根本没办法开始，没有办法，小队只得在这里过夜。

　　吃过晚饭，雅各布将大家领到另一道单元门前，笑眯眯地说：

　　“你们自己进去吧，一人选一套房，条件有点简陋，但也是可以休息的。”

　　维达踩着羊毛地毯，倒在松软的羽绒床上。

　　她扯起丝绸被单，闷住脑袋，嗅着高级熏香，然后面无表情地想：

　　我就知道。

　　回想起女神的话语，阿诺德的耳朵尖，她在大床上翻来滚去，许久之后才感到疲惫，耷拉下眼皮，渐渐入眠。

　　午夜，一只手穿透了合金玻璃，直接抓住了室内的窗沿。

　　接着，一道纤细的黑影轻轻从飘窗上跃到地面，没有发出响声，也没有惊扰到任何警报系统。

　　黑影慢慢摸向紧闭的卧室门，将耳朵贴到门板上，果然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

　　确认完毕，她将手指搭到把手上，再缓缓按下去。

　　宽大松软的床上，被子正鼓鼓囊囊，卷作一团，随着熟睡的身·躯一起一伏。

　　床上的人正在熟睡，简直毫无防备。

　　黑影见状大喜，指尖绽出密密麻麻的银光，朝着被褥飞扑过去。

　　被子很快被扯得稀烂，羽毛四散到空中，在夜色里，宛如一片一片洁白而扰人视线的花。

　　然而，没有任何飞溅的肉沫，也没有血腥味传过来。

　　黑影大步向前，一把掀开破破烂烂的被子——什么都没有。

　　这栋家属楼里，所有的防盗门内都只放了一张床。

　　黑影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向后一跃，想要跳窗逃跑，然而，蛰伏在羽绒之下的黑雾迅速聚拢，结成一张庞大又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她低声咒骂黑网：

　　“明明是那么有名的机甲，偏偏要跑来当这女人的狗！”

　　小黑一听，瞬间不乐意了：

　　“我又不是生物，你怎么连骂人都找不对物种呢？”

　　头顶的吊打亮了起来，透过黑网，照到偷袭者的脸上。

　　此人银发银眼，一脸戾气与不甘，正是许久不见的昆蒂娜。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搞这么一出。”

　　昆蒂娜循声转头，恨恨地看向门口。

　　维达正套着松松垮垮的睡裙，抱着臂，斜倚在墙壁上。

　　捕捉到昆蒂娜的视线，她颇为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为了逃跑，是不是把分解能力都给用光了？”

　　明明已经菜到了这种地步，偏偏还要自投罗网，上赶着来送菜。

　　昆蒂娜其实早就后悔了。

　　她先前的确是被仇恨给冲昏了头脑，刚被虫皇给救回去，刚恢复了自由，连分解能力都还没恢复，便哭骂着要去找维达复仇。

　　“你去了能有什么用，给对手送菜？”

　　在虫皇颇为不耐的语调中，昆蒂娜终于安静下来。

　　可她的心底一直憋着一股火，就因为那个女人，她失去了自己上辈子应有的东西。

　　心里一憋火，就十分容易从动作上表现出来。

　　时间一晃，晃到大晚上。

　　当昆蒂娜第无数次重重将杯底磕到桌面上时，戴着面具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丢掉手中的书，将面具对准昆蒂娜：“去吧。”

　　昆蒂娜先是一愣，她虽然心中憋着气，却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她颤声朝虫皇解释：“我现在还去不了，因为我......”

　　谁知，虫皇早已被她这一天的坏脾气搞的相当不耐烦了。

　　看到昆蒂娜一脸的可怜相，他更觉作呕：顶着这张脸，那就根本就不该作出这种表情！

　　他右手一扬，直接扯开空间：

　　“去啊，你不是想去吗？防护盾我先替你扛住，现在就去。”

　　在巨大的威慑下，昆蒂娜情不自禁地想要往后退，却被虫皇一把揪住领子，丢进了时空裂缝。

　　昆蒂娜再度支起身子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冰冷的砖块路面上。

　　既然已经被传送到维达周围，还要冒着被通·缉的风险，那还不如豁出去。

　　然后，她被早有准备的维达给逮了个正着。
第64章 角色互换
　　64、角色互换

　　站立着的人高高在上，琢磨着该从哪里下刀。

　　被束缚住的人蜷缩成一团，宛如即将待宰的羔羊。

　　多么熟悉的场景，是强者勋章边缘尚未擦净的血滴，是弱者骨骼上永远也无法复原的刀痕。

　　多么熟悉的场景，然而角色完全互换了。

　　昆蒂娜跪·坐在难以挣脱的牢笼中，成为了一头不得不恭顺的羊。

　　维达则倚靠在门框上，用冰冷而锋利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不小心瞥过那对彻底竖立起来的瞳孔时，昆蒂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思考片刻后，她咬了咬牙齿，索性彻底丢掉自己的仇恨和尊严，瞪大眼睛，抽搐着秀气的鼻尖，楚楚可怜地看向维达。

　　维达还从没有想过，昆蒂娜有一天居然会对着自己递来这样的眼神

　　——明明是个女炮灰，结果拥有了男主角的待遇。

　　看着那对不停朝自己放电的银色眼睛，维达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是真能豁出去。

　　客房的吊灯很明亮，昆蒂娜显然也看清了维达的表情，她内心暗暗咬牙，面上表情却一点都没变，眼神反而越发柔软诚恳：

　　“我们之间也许有误会。”

　　“还记得吗？当时明明是格兰瑟姆放的火，”

　　她一边说着，一边婀娜而轻巧地慢慢往维达的方向挪动，“我被他骗了，他把我领到地下室，指着还没睁眼的你，对我炫耀自己的魅力。”

　　“我说了气话之后，他恼羞成怒，竟然直接......直接把火苗丢到你身上！”

　　她垂下盈满泪水的双目：“都怪我，我当时被吓懵了，都没有来得及制止他。”

　　在这片宇宙里，最多只有三个人明白昆蒂娜到底在说些什么。

　　昆蒂娜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如此卑躬屈膝。

　　她怀着一肚子的仇恨，涕泗横流声泪俱下，长长的睫毛上下翻动，挂满了细碎的泪珠，长睫之下，她的眼珠子老是是不是往维达肩上瞄：

　　就差一点点......

　　再往前挪一点......

　　再往前挪一点，她身上的鳞粉就能飘落到维达身上。

　　“你当时笑了。”

　　维达突然开口，吓得昆蒂娜浑身一抖，她直愣愣地看向维达，维达亦面无表情地望向她：

　　“我在火光里，看见你在笑。”

　　昆蒂娜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但她当时的确相当爽快：

　　长得再美，弱小如蝼蚁，还不是只能任由火星子一点一点将脸给毁掉？

　　金色眼珠子固然比银色的更耀眼，可惜已经被烧化了。

　　对于刚才这出假惺惺的独角戏，维达已经相当厌烦了。

　　她转身朝客厅的冰箱走去，姗姗来迟的鳞粉统统糊到了白墙上。

　　伏小做低显然没什么用，哪怕昆蒂娜自认为魅力无边，也不觉得自己能软化这样一位记忆力奇佳的女仇人。

　　示弱惨遭打脸，新仇旧恨一时齐刷刷涌上来，昆蒂娜索性冷笑一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是半虫族，谁知道你又是从哪里蹿出来的怪物？”

　　“你现在嚣张得意，只是因为你的拳头硬，”

　　一看到维达那张面无表情的明艳面庞，昆蒂娜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也是个靠着男人得冠军拿机甲的货色而已！”

　　小黑一听，瞬间不乐意了，开始破口大骂：

　　“你可别放屁了，这和那只狗有什么关系？别给他抬地位好吗，我明明是自愿跟着维达的！”

　　然而，昆蒂娜根本没有听到小黑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彻底陷入了妄想：

　　拳头再硬，站错队又有什么用？

　　等再过几年，这片宇宙就得易主。

　　联盟的女英雄？

　　等到虫族渗透奴役整个联盟，那片勋章还不是得落进她手里。

　　想到不能把这些事情透露给维达这个上辈子早死的短命鬼，昆蒂娜还有些遗憾。

　　当维达握着冰镇果汁返回来时，便看见了挂着一脸诡异微笑的、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的银发疯女人

　　——她大致能明白，银发女神为什么会如此嫌恶昆蒂娜了。

　　这个银发疯女人一见到她，嘴角弧度反而拉扯得更大了一些。

　　维达根本懒得理她，一边摩挲着玻璃杯上的水珠，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耐不耐高温？”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成功将昆蒂娜从妄想中拉扯回来，她刚想开口，便听到禁锢住自己的小黑颇为雀跃地开口回复：

　　“还行，我还挺耐烧的。”

　　昆蒂娜再度开始害怕起来——回想起她上一世对维达的所作所为后，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必定会有苦头吃。

　　接着，小黑开始延展变形，把自己变成一颗镂空的球，再带着不知所措的昆蒂娜浮到半空中。

　　昆蒂娜的十根指头紧紧抓住漆黑的合金网，无视掉小黑十分嫌恶的骂娘声，她朝下看去。

　　维达正抬头仰视着她：“你是不是死不了？”

　　昆蒂娜下意识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表达秘密被泄露的疑惑，便惊恐地睁大眼睛。

　　维达的指尖跃动着漆黑的火焰，火苗映到她眼底，又随着弯起的眼睛而微微变形：

　　“不能烧坏家具。”

　　——都很贵，损坏之后得赔一大笔钱。

　　接着，那缕火苗便脱离维达手指，在空中陡然膨胀成一团火焰球，怒吼咆哮着，朝笼中的昆蒂娜扑了过去。

　　......

　　果汁已经被喝完了。

　　维达托着腮，看向那堆灰扑扑的余烬。

　　她怕弄脏这张昂贵的羊毛地毯，还专门把地毯给掀开，让灰冷却之后纷纷落到地板上。

　　小黑变回手环，拷在维达的手腕上，还带着灼烫的温度。

　　看着散落一地的骨灰，小黑忍不住问道：“这女人死了？”

　　维达摇摇头：“可能还没有。”

　　“......听起来好恶心，可是你都喝完一杯果汁了，也没见她有任何要复活的动静啊。”

　　“也对，”

　　维达敲了敲小黑，“去再帮我拿一杯，芒果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在这种点上礼貌什么，你就不怕我把人家的冰箱给炸了......”

　　“不对，这件事的重点是在果汁上吗？！”
第65章 诅咒之火
　　65、诅咒之火

　　第二杯果汁见底时，地上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如此诡异的场景，连小黑都被吓得嗓音尖锐起来：

　　“这女人难道真的要复活？虫族里还有这样的奇葩？”

　　维达摇摇头：“不。”

　　全宇宙大概就只有这么一个奇葩。

　　在听完女神的忠告后，她对世界意志的掌控力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世界意志规定昆蒂娜永远都不会被杀死，砍一刀，刀疤会消失，中一弹，不论多大的伤口也会成功愈合。

　　那如果昆蒂娜被彻底挫骨扬灰，世界意志又会怎样把她给救回来？

　　维达原本还想主动去找昆蒂娜，多试上那么几次，结果昆蒂娜恰巧自己送上了门。

　　她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全神贯注地盯着地板。

　　灰烬和碎骨粒开始快速挪动聚拢，朝着同一方向滚动攀爬，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越垒越高。

　　在骨灰堆的正上方，凭空出现了若干条密密麻麻的线，它们徘徊着，绕转着，像一团无害无辜的线球。

　　维达关掉灯，四周皆灰暗下来，她看清了线球上隐隐流动的微弱光芒。

　　她对这团东西简直熟得不能再熟悉，因为它们正是将维达束缚十多年的世界意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相比半年前，世界意志明显要黯淡和迟缓许多。

　　在维达警惕的审视之下，线球坠落到灰烬堆上，再慢吞吞地将昆蒂娜的残渣吞噬进去，颇有几分消极怠工的意味。

　　它们不断蠕动组合，由余烬作脊骨，再缠上一圈一圈丝线，竟渐渐变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

　　维达想要打断这段又恶心又诡异的过程，她起身走过去，却被一堵空气墙挡得结结实实。

　　世界意志不被改变，作为剧情核心的昆蒂娜永远都不会被杀死。

　　回想起银发女神的话语，维达沉默地盯着那团粗糙的人形轮廓，看着它一点一点细化出关节、鼻梁、手指。

　　......

　　昆蒂娜被重新编织了出来。

　　她呆呆地坐在地板上，还没从极致的痛苦中彻底挣脱。

　　她明明已经重生了，每一根手指都崭新而完好，眼球上连一条红血丝都没有，但她依然觉得皮肤继续在被细小的火焰舔·舐灼烧。

　　呆滞片刻，昆蒂娜终于回忆起先前发生的一切，然后恶狠狠地看向维达。

　　她还没来得及骂人放狠话，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的眼皮上似乎少了点东西，且灼痛万分。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的头皮有些轻盈过度，搭在后颈处的厚重发丝居然无影无踪。

　　维达摸了摸面前的空气墙，颇为贴心地提示：

　　“还不止这些。”

　　果然，当她再度试探时，发现先前环绕在周身的鳞粉也彻底消失不见。

　　上一辈子的昆蒂娜也不是没复活过，她明明记得，新躯壳会比之前的旧躯壳更美丽，双眼会更加清澈，发丝也会更加光亮。

　　不知这次的重组出现了什么意外，她竟然失去了毛发和鳞粉。

　　“不是意外。”

　　昆蒂娜闻声抬头。

　　维达正抱着臂打量她，一双璀璨的金色眸子在夜色下闪闪发亮：

　　“火为什么是黑色的，”

　　不等昆蒂娜开口，她便自己说出了答案，“因为，我加了诅咒。”

　　诅咒之火，饱含着仇恨与恶意的火焰。

　　黑龙天生就比红龙强，主要就是因为这个独有的大杀器。

　　如果没有特定的诅咒对象，诅咒火焰顶多也就是颜色更吓人些，燃烧时间持久些。

　　一旦将特定的诅咒施加进去，这道黑色的火苗便会拥有与颜色相匹配的可怕功效，它们将会永远附着到被诅咒对象上，仿佛穿透实体，成为某种类似于法则的东西。

　　“我特地放过了你的毛囊。”

　　但维达诅咒了昆蒂娜的毛发。

　　有了健康的毛囊，头发和眉毛还会继续往出长，但只要一冒头，就会立刻被诅咒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昆蒂娜以为自己还没从刚才那场灭顶之灾中清醒过来，所以才会觉得浑身上下宛如被火灼烧。

　　但很可惜，这并不是错觉。

　　这样的痛苦将会永远跟着她，直到她真正死亡。

　　昆蒂娜将舌头抵到牙齿上，想要自·杀重来：

　　时时刻刻被火烧，还要顶着一颗丑陋无比的大光头，这样的身体还不如被销毁掉。

　　维达一眼就看清她的意图，轻描淡写地劝阻道：

　　“没用。”

　　我烧的又不是你这具新身体，结果你重生之后不还是个秃瓢么。

　　终于认清现实的昆蒂娜彻底崩溃了，她睁大干涩的双眼，顶着膝盖和足底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维达：哪怕只是扯下来一点皮，啃下来一块肉。

　　纤白的指尖再度亮起黑色的火焰，昆蒂娜终于老老实实地停了下来。

　　维达一边玩·弄着火焰，一边缓缓踱步到窗边，将窗帘扯了下来，丢到昆蒂娜身上。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

　　维达按下把手，闹哄哄的特训小队便涌了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妮蒂亚搂住了脖子：“没事吧？收到队长的群发信息，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维达摇摇头，又下意识朝妮蒂亚身后看——果然，阿诺德颇为失落地放下了右胳膊。

　　“我刚刚看监控，发现有个家伙爬进了你的窗户。”

　　说着，亚当迈着优越的大长腿，率先冲向一片狼藉的卧室：破布，羽绒，掀开的地毯，被丢弃在地上的窗帘，还有裹在窗帘里的......

　　亚当愣愣回头，看向维达：

　　“你房间里怎么还有个秃头怪？”

　　亚当绝对没有贬低冒犯秃头的意思，他之前还谈过顶着个性光头的超模女友。

　　可裹在窗帘中的这颗秃头连双眼赤红，面色狰狞得像是要吃人，的确跟怪物差不多。

　　被前世的情人看到如此丑陋的一面，昆蒂娜忍住刺痛，连忙用粗糙的窗帘布罩住自己的脑袋。

　　隔着厚厚的布料，她听见维达那令人作呕的、不紧不慢的嗓音：

　　“昆蒂娜。”

　　众人先是一片哗然，接着又陷入疑惑：

　　昆蒂娜为什么要跑来找维达？

　　她是不是疯掉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种样子？

　　看着一张张疑惑不解的面孔，维达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

　　“你们不就没认出来么。”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剃掉毛发，只不过是昆蒂娜用来躲避通缉的小小手段罢了。

　　不知道这家伙又是如何躲过严防死守的安保系统，跟着他们来到这颗星球的。

　　昆蒂娜还没来得及反驳维达，便被捂住口鼻的特训队员给束缚住双手，摁到了地板上。

　　众人群情激奋，只有阿诺德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维达的左手。

　　维达平时很少说谎，一旦说谎总是很容易被识别出来。

　　她自己可能都不会注意到，只要一说谎，她的无名指和小拇指便会紧紧绞在一起。
第66章 分组
　　66、分组

　　大部分队员都能成功通过陷阱后，雅各布发布了特训的第二部分：

　　就在那片充斥着陷阱和怪物的区域内，队员组成两人小队，和他对打。

　　勉强通过陷阱的队员还来不及多自豪一会儿，便被接下来的训练计划给整自闭了：

　　哪有这样子整的？

　　母狮子刚刚教会小狮子走路，就对着小狮子哈气，要和它打架？

　　一个高年级男生将队员数了又数，然后鼓起勇气走上前：

　　“前辈，我们的小队只有十三个人，两两组队之后，剩下的一个家伙该怎么办啊？”

　　雅各布的微笑停滞了：

　　他先前制定训练计划的时候，格兰瑟姆还没被除名，人数也刚好合适。

　　思考片刻后，这位和善的老人笑眯眯地开口：

　　“最后那位剩下的倒霉鬼，就只能和我一对一了。”

　　众队员：......你刚才说了倒霉鬼对吗？？？

　　维达原本想直接去找阿诺德组队，却遭到了其他队员的强烈反对。

　　“你们这两个强者组到一起，肯定很快就通关了。”

　　嘴上嚷嚷着，犀牛奥玛伸出粗·壮的胳膊，想要去拦住维达的肩膀，却被阿诺德冰冷的眼神给冻了回来。

　　他颇为不自在地擦了擦鼻尖，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游说起来：

　　“强者迅速过关，其他人的试炼都很艰辛，对你们的实力也是一种浪费，”

　　两人的神色都很平和，奥玛便继续讲了下去，“与其强强联手，还不如一强带一弱，或者直接让强者去和雅各布一对一，通关人数也会多出几个。”

　　奥玛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提议还是怪不要脸的，但为了能够提高通过率，为了让这场试炼的最终结果不要太绝望，他还是硬着头皮跑来试探。

　　阿诺德当然不愿和维达分开，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维达一眼，颇为绅士地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我无所谓，主要看她。”

　　维达对这场试炼并没有多强的胜负欲，只是单纯想要和阿诺德待在一个阵营。

　　她原本打算拒绝，却从阿诺德投过来的严肃眼神中得出了错误信号：

　　哪怕我们是好朋友，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维达瞬间无语：她怎么偏偏喜欢上了这么正派的家伙！

　　联想到日后将宝石堆到阿诺德面前，结果阿诺德沉浸在联盟军·事·法中的场面，维达便能体会到自己未来求偶之路的艰辛。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怎么分组？”

　　此话一出，阿诺德和奥玛都陷入了震惊。

　　在阿诺德眉眼中含着拒绝之意，将选择权直接交给维达的时候，奥玛已经打算放弃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无比任性自我的维达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奥玛愣了一会儿，这才补充道：

　　“抽签，我们打算通过抽签来分组。”

　　......

　　对于这样的分组建议，雅各布欣然接受。

　　他亲自走进厨房，挑选出六双花色各异的筷子，又随便找了一把汤勺，并在上面都标了序号。

　　如果抽到了成对的筷子，那就组成一队。

　　如果抽到了汤勺，那便需要和他一对一。

　　准备完毕，雅各布合上门，在客厅中央站定：

　　“从A到M，大家选一个喜欢的字母吧。”

　　不能和阿诺德一起组队，维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M——最后一个字母，极有可能就是被落单的那一个。

　　雅各布阖掌微笑：

　　“让我们看看，维达同学会得到什么。”

　　女佣闻声而来，将手心的物件递给维达——一根天蓝色的筷子。

　　看来，她注定会有一位队友。

　　阿诺德选择了D——另一根天蓝色的筷子。

　　看着手中的筷子，阿诺德简直欢喜得快要把毛耳朵蹦出来，他下意识看向维达，发现维达的双眼也亮晶晶的。

　　在互相有心意的男女看来，每一次巧合就像是一场美妙的撮合。

　　折腾好半天，两人再度成为了队友。

　　一时间，客厅内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之后的分组也没有多大意义，还不如当初直接和亲近的朋友组队。

　　奥玛握着小汤勺欲哭无泪：出谋划策的人最后居然把自己给坑进了沟里。

　　缘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没有规律可循的。

　　......

　　笑闹过后，众人认命地带上全息头盔，打算放宽心态，老老实实地接受毒打。

　　维达率先挪动了一步。

　　就在戴上头盔之前，她已经和阿诺德大致商量好了。

　　与其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队伍慢慢适应调整，不如速战速决，不浪费时间。

　　一黑一银两台机甲同时行动，离开了镜子悬崖。

　　银色机甲在一干障碍陷阱中闪转腾挪，飞行轨迹优美得宛如艺术品。

　　黑色机甲的轨迹则相当粗暴直接，宛如一只庞大又敏捷的野兽，飞速越过树林，皮毛却没有沾上一点草籽。

　　它们在这片区域的中央位置停了下来。

　　维达审视着悬在对面的墨绿色机甲，它亮着圆圆的眼灯，竟然有几分憨厚的气息。

　　然而，这台机甲周身的气场却根本不憨厚朴实，反而杀气十足。

　　当雅各布温和慈祥的嗓音回荡在空间时，她感到了一丝割裂感。

　　“两位同学请做好准备，三秒之后，试炼将正式开始。”

　　然而，在慢吞吞嗓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在两位挑战者还在老老实实读秒数时，他便突然暴起，率先发动攻击

　　——这老头似乎是从自己念出“三”的时候就开始掐表的。

　　雅各布性格温和，驾驶机甲的作风却相当火爆，他连炮·膛子都没打开，就直直朝着阿诺德冲了过去。

　　破冰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撞了出去。

　　深绿色机甲曲起机械臂，不停将破冰朝某个方向挤。

　　阿诺德虽然在奋力抵抗，但他的机甲属于轻盈优雅的类型，因此根本抵抗不住这种类似于肉·搏的战斗方式，只得被迫朝后退。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漆黑锋利的大斧子正在左右摇晃。

　　就在这时，立在原地的黑色机甲抬起了填充好炮弹的胳膊，又往下压了压指尖。

　　阿诺德立刻领会到维达的意思，熄灭引擎，疾速下坠。

　　这小子到底要做什么？

　　饶是拥有丰富经验的雅各布，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在阿诺德下坠的那一瞬间，维达将炮弹丢了出去。

　　顷刻间，绿色机甲被淹没在火光和斧头碎片中。
67
“好孩子, 下手还挺狠。”

　　 火光散去，一道原形防护盾替绿色机甲挡住了大半伤害, 只有后背和左臂被斧头碎片蹭到, 受了点轻伤。

　　 然而, 他并没有去找维达“寻仇”，而是直直降落，继续去针对阿诺德。

　　 “看来, 他心中还是有我的, ”

　　 看着被追赶得满场乱蹿的破冰, 小黑又得意又感动, “他甚至舍不得伤害我。”

　　 维达在心底默默吐槽：因为你也是个大块头, 跟你肉·搏肯定要吃亏。

　　 又胖又壮的机甲将略显瘦弱的破冰怼得满场乱跑, 浑身上下都尖锐不好惹的小黑却无所事事地飘在半空, 手臂上的炮弹不知该往哪里丢。

　　 刚刚挨了一炮，雅各布明显更狡猾了，他的行动轨迹极其无序，和阿诺德之间的距离极近, 维达如果要想用炮弹来攻击他, 那势必会误伤到自己的队友。

　　 维达刚想收回炮筒, 直接冲过去互殴，不远处的空间却被扯开一条裂缝，探出了三根蜘蛛腿。

　　 她只得颇为不耐烦地再度举起胳膊。

　　 轰掉一只，又爬出来两只。

　　 轰掉三只，又来了一堆。

　　 在无休止的虫族攻势下, 维达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顾及阿诺德了。

　　 让灵敏度和命中率都很高的破冰来贴身肉搏，让近战更有优势的小黑来辅助清小怪——被迫角色互换，这正是雅各布特地为他俩准备的、具有针对性的战术。

　　 优势并未得到发挥，弱点却被死死抓住，战斗一时陷入僵局。

　　 优雅轻盈的破冰被暴打，一身凶悍之气的小黑则立在原地当没有感情的发射台。

　　 围观的队员们都快看傻了，一想到待会就得轮到他们上去挨揍，他们简直想要直接把头盔取下来。

　　 捏着椅子把手，奥玛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一对一打？打个屁！”

　　 “哦？”

　　 雅各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吓得他先是一个激灵，又朝战斗区域看去。

　　 深绿色机甲依然在游刃有余地与破冰周旋，有闲心给他发来讯息，手臂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孩子，保持一颗平和的心态，这比什么......”

　　 雅各布一脚将阿诺德踹了出去，“都重要啊。”

　　 奥玛擦了
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怯懦地点了点头。
　　 铺天盖地皆是空间裂缝，越来越多的蜘蛛爬了出来，维达需要同时操控十几个炮筒。

　　 在虚拟世界中，炮弹数目是无限的，驾驶人和机甲的同步程度却打了些许折扣。

　　 小怪数量过多，机甲配合性又低，维达渐渐有些应接不暇。

　　 阿诺德的格挡速度也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一个不小心，便被击中了胸甲。

　　 等到阿诺德被击败，维达将会同时面对雅各布和虫族的攻势。

　　 恢复到原有的定位，才能赢得这场特训。

　　 维达一面继续炮轰蜘蛛，另一方面悄悄加速了引擎。

　　 雅各布捕捉到维达的动静，立刻切换了视角——原来，维达正在朝裂缝最密集的地方飞过去。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应当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他微笑着作出评判，然后继续专心对付阿诺德。

　　 阿诺德原本已经疲于应战，却忽然在雅各布背后的方向发现了维达。

　　 深红色的眼灯朝他闪了两下，他便立刻明白维达想要做什么了。

　　 他继续同雅各布周旋，反击格挡方式变得无比出人意料，又是抬炮筒又是举光剑，意图牵制住雅各布的注意力，让其无法切换视角。

　　 下一刻，阿诺德卸去了一切防备，打算转身逃跑。

　　 雅各布一拳砸了过来，他却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尽力格挡，而是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一记。

　　 破冰腰腹处的铁皮瞬间凹陷了一大块，机甲的损坏程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三十。

　　 幸好这一切不过是全息游戏，否则阿诺德得支付能购买三分之一颗小行星的维修费用，。

　　 一旦损坏程度达到百分之五十，他将从这场特训中淘汰。

　　 就在雅各布乘胜追击，打算用拳头再给阿诺德打坏百分之十时，他的右肩被一股蛮力给死死捏住，无法动弹。

　　 他调转视角，便看见身后有双红色的眼灯闪了闪，仿佛在说：

　　 接下来要和你互殴的人，是我。

　　 接着，他便看到黑色机甲拎起拳头，每根紧握的指节上都带着尖锐的刀刃。

　　 ......

　　 恢复先前的分工后，僵局被打破，战况终于发生了逆转。

　　 阿诺德负责清扫蜘蛛，维达则负责和雅各布对打，第一局特训很快便结束了。
　　 摘下头盔后，雅各布向后一倒，窝在沙发里：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我毕竟还是年纪大了。”

　　 他抚了抚胸·口，又从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堆小胶囊，塞进嘴里。

　　 虚拟空间内的雅各布是一个兼具实力和智力的劲敌。

　　 离开虚拟空间，看着白发苍苍、精疲力尽的老人，维达的心底泛上了一丝愧疚。

　　 也许是捕捉到她眼底的愧疚，雅各布缓缓摆了摆手：

　　 “不必内疚，是我截取到你们操纵机甲的视频之后，故意增加特训难度的，刚才的战斗也的确相当精彩。”

　　 “认真对待特训，不把我当老头子看，这才是在尊重我。”

　　 经历第一局特训之后，雅各布已经疲惫不堪，他晃晃悠悠地朝着卧室走去，宣布下一场特训三小时之后再开始。

　　 刀原本都架到了脖子上，却忽然往后缓了缓，众人卸下了紧张的情绪，却瞬间开始兴奋起来。

　　 妮蒂亚拍了拍学姐的肩膀，搭在她耳朵旁边说悄悄话：

　　 “你有没有觉得，维达搭上前辈肩膀的那一刻，特别像在说——”

　　 学姐连忙皱起眉头，故作深沉地抢答：“放开，那是我的人。”

　　 两人笑作一团，却不知道她俩的对话被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阿诺德听后暗喜，半边脸颊红得要冒蒸气，神色却半点不显。

　　 维达瞥了一眼阿诺德的侧脸，却发现他嘴角紧紧抿起来，像是在生闷气

　　 ——唉，真是经不起调戏的家伙。

　　 妮蒂亚继续在编排，在她的口中，阿诺德已经成为了优雅柔弱的小娇妻，而维达则是又沉默又霸道的娇妻守护者。

　　 阿诺德蹲在一旁偷听，觉得自己的头顶都要开始冒起粉红泡泡了。

　　 又是将他圈在怀中，又是将他护在身后，又是将大把大把的宝物堆到他面前——除了第一件事，维达剩下的基本都做过。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娇妻，但顺着那两个姑娘的思路联想下去，想到维达还会霸道强硬地把他圈进怀里，倒也挺心动的。

　　 他极力压制住嘴角，不让它扬得太过分。

 68、对话

　　 队员们欢声笑语地离开客厅, 饱餐一顿，然后被恢复状态的雅各布打得彻底蔫了下来。

　　 维达和阿诺德的特训过程已经足够惨烈, 等他们上场后, 战况简直不忍直视。

　　 雅各布看着惨不忍睹的合格名单, 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成绩，我该怎么给你们院长交代呀，”

　　 他又看向立在角落的维达, “那个叫......昆蒂娜的半虫族, 大概还有多长时间就会把自己变成粉末？”

　　 在众人无比期盼的眼神中, 维达如实回答：

　　 “最少需要三天。”

　　 她说出这句话之后, 身后传来一片哀嚎。

　　 果然, 下一刻, 雅各布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没有通过的学生第二天还有补考的机会。”

　　 奥玛听到这句话后，眼前开始晕眩：“您......您的意思是，我们还得再来一遍？”

　　 “对，”

　　 雅各布微笑示意, “我还记得你, 你连十秒钟都没撑下来, 就被淘汰了。”

　　 奥玛面如死灰：

　　 那可不，比赛刚刚开始，他就被正义铁拳给轰了出来，如果不是机甲的钢板足够厚实，他甚至只能坚持五六秒。

　　 他已经对决斗这件事产生了阴影, 想到第二天还要被再轰一次，他就欲哭无泪。

　　 队员们愁云惨淡地戴上头盔，开始继续练习。

　　 维达则早早回到房间，将自己钻进被窝里。

　　 昨天晚上，她又是蹲守，又是做实验，最后还要把昆蒂娜给押送到禁闭室，宝贵的睡眠时间被牺牲了一大半。

　　 如果是从前，她本来应该一沾枕头就合眼。

　　 但自从回到这个世界，她又染上了睡前要在网上冲浪的坏毛病。

　　 普通民众的身边竟然生活着数量如此惊人的半虫族，论坛上简直炸开了锅。

　　 #55.

　　 我大致总结了半虫族的特点：地位低，之前的档案模模糊糊或者平平无奇，但是长得美能力强，还有好多人追求和爱慕

　　 所以兄弟们，当这样一个漂亮姑娘主动靠近你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啊，泡在温柔乡里，搞不好就变成“人奸”啦

　　 #57.

　　 我觉得楼上想多了，那些半虫族明显是冲着贵族学者和重要职员去的，讨好一个米其林肥宅平民，对虫族能有什么好处？
　　 维达百无聊赖地随便将帖子往下划了划，居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瞬间清醒了。

　　 #86.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维达不就是长得美出身差还实力BUG么，她会不会也是......

　　 #93/#86.

　　 半虫族清一色都是温柔类型的，看看维达那张臭脸，能讨好得了谁？她只不过是一头又美又强的粗暴野兽罢了。

　　 维达：......这人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103.

　　 兄弟，话可不要说得这么死。我看哪，阿诺德不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么？

　　 维达把这层楼来来回回翻看了好几遍，竟然从这句莫名其妙的阴谋论中品出了一丝甜味儿。

　　 万一阿诺德真的喜欢她呢？

　　 毕竟他也没有拒绝那两颗大宝石。

　　 就在她开始动用自己迟钝的大脑，打算从往事中找点糖吃时，耳边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

　　 她慢吞吞地挪去开门。

　　 阿诺德正立在门外，套着简单宽松的短袖长裤，手里还捧着一杯热牛奶。

　　 脑内还在妄想，结果妄想对象忽然出现在眼前。

　　 维达隐约感受到一丝羞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站在对面的家伙。

　　 阿诺德早就将维达的不自在尽收眼底，他也不打算去拆穿，而是直接将热牛奶塞进她手中：

　　 “快点喝，喝完早点睡。”

　　 维达一脸诧异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因为你博客还在线，而且......”

　　 阿诺德颇为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尖，“你到现在还没有关注我。”

　　 ......

　　 亲手替维达合上门之后，阿诺德嘴角的笑意尚未褪去，眼底却开始缓缓结冰。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从自己房间门口路过，然后继续下行。

　　 他来到了地下室，在厚重的金属门前站定。

　　 “权限通过，请进。”

　　 阿诺德跨过大门，沿着阴暗狭长的走廊一路往前走。

　　 昆蒂娜被关在走廊尽头的禁闭室里。

　　 她的脖颈、四肢乃至每一根指节都被束缚在冰冷的铁环中，使她无法释放任何有效技能。

　　 但这些铁环也算给她灼痛到极致的皮肤带来了一丝清凉。

　　 她就那样垂着首，内心后悔不迭：

　　 假如她没有磕那第十五下杯底，她就不会被赶到这颗星球上，也不会被维达施加如此恶毒的诅咒。
未来的日子里，她可能一直得顶着剧痛，时时刻刻戴假发画眉毛。
　　 等等，虫皇这次还会来救她么？

　　 她激怒了他，又做出如此愚蠢的行为，最后还被毁掉了引以为傲的容貌——她心中实在没底，哪怕虫皇可能会来救她，她也不敢想象自己未来的命运。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原本以为来者会是维达，但维达的脚步声更加轻巧，这道脚步声一听便属于成年男性。

　　 可能是跑来“见网友”的亚当，可能是禁闭室的主人，可能是先行一步的探员。

　　 不论是谁，她都不太想面对。

　　 开关被按下，铁门慢慢往上卷，依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外正立着一双军靴，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昆蒂娜被刺·激得眼睛巨痛，泪流不止。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雪白的发丝——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人。

　　 是阿诺德，上一世那条遵纪守法的、满脑子正义尊严的狗。

　　 那条对虫族自始至终怀揣着巨大恶意的、几次三番要将她置于死地的狗。

　　 阿诺德立在惨白的灯光下，回忆起维达看向昆蒂娜的眼神，那几场不明不白的陷害，又莫名回忆起昨天看到的那场幻象。

　　 他不愿去干扰维达，不代表他不想探究真相。

　　 盯着双目赤红的昆蒂娜，他半晌后才开口：

　　 “光头不是你自己剃的。”

　　 昆蒂娜先是一愣，她有点没搞明白阿诺德如此发言的目的和立场：

　　 “我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弄得......这么丑陋，”

　　 她扯起嘴角，言语中充斥着恶意，“你知道下毒手的是谁么？是......”

　　 “我知道，”

　　 阿诺德打断了昆蒂娜，“我知道是她。”

　　 昆蒂娜大睁着双眼，努力和阿诺德对视，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厌恶的蛛丝马迹——很可惜，阿诺德的脸上一派平静。

　　 秉·公·守·法的委员长？

　　 对异种生物深恶痛绝的军事统帅？

　　 放屁！

　　 她气极反笑：“我和她明明......都是异种，都是怪物，你却只知道追杀我，却甘心做她的......姘·头？”

　　 昆蒂娜这几句又粗鄙又混乱的话让阿诺德成功皱起了眉：

　　 他先前明明和昆蒂娜没有任何交集，又是从哪里来的追杀？

　　“姘头”这个难听的词汇仿佛和半虫族绑定起来，珍爱之人和自己心底的感情再度被泼上了脏水。
　　 翻开维达档案的第一页，他便知道维达并不是什么常规物种。

　　 不管是外表，还是过于奇异强大的能力，抑或是浩瀚如海的精神域，这家伙明摆着有问题。

　　 也许正如同寰鲸一般，这些过于强大的物种往往都会拥有神秘的来历。

　　 判断一个家伙的好坏，不仅需要看她是什么，还得看她做了些什么。

　　 阿诺德垂下眼帘，俯视着昆蒂娜，一字一顿地回答：“她和你不一样。”

　　 昆蒂娜冷笑一声：

　　 “这一回她赢了而已。”

　　 “有什么不一样？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想杀了我，”

　　 她开始发出细密的笑声，肩膀也跟着一耸一耸，“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回？

　　 联想到维达对某些人没来由的仇视态度、昆蒂娜刚才的胡话以及自己先前看到的幻境，阿诺德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但这答案实在太离谱，他竟一时不敢下定论。

　　 在这片宇宙中，只有三个人拥有关于上一辈子的回忆，他们都是怪物——阿诺德的记忆突然在一瞬间恢复了——他对昆蒂娜说：现在，怪物又多了一个

　　 在痛苦与愤怒的双重干扰下，昆蒂娜已经失去理智，彻底陷入了混乱状态，干涸的嘴皮一张一合，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阿诺德趁机开启吐真装置，追问道：

　　 “那场火是不是你放的？”

　　 迷迷糊糊中，昆蒂娜摇头：“不是我。”

　　 阿诺德刚要推翻自己先前所有的设想，但下一刻，他便听见昆蒂娜补充道：

　　 “根本不用......我来动手，我只需要留下一个眼神，愚蠢的狮子就上赶着去杀。”

　　 阿诺德终于明白，维达为什么要去踩断格兰瑟姆的脊梁骨了。

　　 握了握拳头，他又提了最后一个问题：

　　 “......上一次，联盟的结局如何？”

　　 昆蒂娜撇了撇嘴，仿佛阿诺德问了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当然是我们赢了。”

　　 ——能和昆蒂娜划归到一个阵营的，当然是虫族。

　　 这个精神错乱的女人仿佛已经沉浸在旧日的回忆中，她瞪大眼睛，将阿诺德端详片刻后，笑出了声：
　　 “我还记得，你当时被赶出联盟大楼的时候，狼狈得要命。”

　　 “我就靠在窗户边上，看着你在雨里，像条狗一样钻上了自己的飞船，然后......”

　　 然后，她就去参加授勋仪式了。

　　 不知为何，在昆蒂娜颠三倒四的叙述中，阿诺德竟然感受到雨水滑落脸颊的触感。

　　 雨一滴一滴地砸下来，夹杂着一些浑浊的、前所未有的回忆。

　　 愤怒、失落、遗憾、绝望......

　　 雨点每落下一滴，他的大脑就要更混沌一些。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交织出一道灰色的密网。

　　 阿诺德立在原地，沉默着，承受着这场骤雨。

　　 “......你知道吗，在这片宇宙，只有三个人知道上次的事，”

　　 昆蒂娜继续在絮絮叨叨，哪怕已经处于癫狂状态，她也不忘把维达拉下水，“而我们三个，都是怪物。”

　　 “不。”

　　 忽然响起的清冷嗓音使得昆蒂娜清醒了一些。

　　 她朝阿诺德望去，却在他的脸上发现一抹极其熟悉的神态，像极了第一次没有将她杀死时的遗憾之情。

　　 阿诺德的眼中明明要掀起能够吞噬一切的巨浪。

　　 他却长出一口气，松开拳头，任由鲜血顺着手指流淌到地面：

　　 “现在，变成四个了。”

　 69、对峙

　　 第二天, 早餐餐桌上。

　　 阿诺德的眼神几乎就没从维达脸上离开过。

　　 上辈子的维达是一个不算有名气的演员，他上辈子并没有和她真正见过面。

　　 那是一个有些疲惫的夜晚, 他正坐在桌前处理公务, 他那对相当不靠谱的姐弟忽然破门而入。

　　 沃尔特几乎要将虚拟屏幕怼到他脸上：

　　 “哥, 我给你看点放松身心的东西！”

　　 阿诺德颇为不耐烦地将身子往后仰，将视线放到屏幕上，愣了片刻后, 又忍不住贴近屏幕。

　　 在舒缓柔美的背景音乐里, 黑发女子立在风雨中, 拨开贴到面颊上的秀发, 睁开一双稀有美丽的金色眼睛。

　　 隔着屏幕, 那两抹明亮华美的颜色落进他的眼底。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是谁？”

　　 “哼哼, 是不是特别好看, ”

　　 沃尔特颇为骄傲地将两手插到腰间，虚拟屏幕瞬间熄灭，阿诺德的眼睛还颇为不舍地停驻在那片区域。

　　 “她叫维达，一个演技奇差的小演员, 但是长得特别特别美, 所以是各类剪辑视频的常客。”

　　 “不, 她不应该是这样。”

　　 阿诺德的反驳脱口而出，这让他自己也怔愣了一下。

　　 但他的心底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坚持：

　　 她根本不适合做演员，她也不应该只是这样平庸。

　　 沃尔特颇为疑惑地瞪大眼睛：

　　 “什么叫‘不该是这样’，你不是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吗？”

　　 阿诺德也觉得十分怪异，但他看了看终端上一堆待处理的文件, 还是选择将这件事搁置到一边，又将嗞哇乱叫的沃尔特赶出了办公室。

　　 之后，有了空闲时间，他便主动去找维达出演的电视剧来看。

　　 维达面无表情地揽着怀中即将死去的情人，看向自己的情敌：

　　 “不，他是属于我的，您怎么能如此狠心，要将我们拆散？”

　　 ——明明是无比激·情狗血的台词，从那两片红红的嘴唇里出来，就变成了抽背课文。

　　 阿诺德一边吐槽，一边相当诚实地点开了下一集。

　　 之后，他便成为了维达寥寥无几的粉丝之一。

　　 也不知是因为心底莫名的亲近感，还是因为单纯喜欢维达的长相，时间久了，阿诺德竟然对维达产生了朦朦胧胧的好感。
　　 当他终于正视自己的内心，打算鼓起勇气，主动去联络维达时，却只是得到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死讯：

　　 “你说那个格兰瑟姆的前任情人啊？她前段时间被烧死了。”

　　 锁上终端，他顶着屏保上一脸面瘫的女孩，觉得心底仿佛空了一块。

　　 但很快，接二连三的大变故让他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开着破冰走上了战场。

　　 ......

　　 “阿诺德？”

　　 “阿诺德！”

　　 阿诺德回过神来，看向不停在自己面前挥舞的粗·壮胳膊的主人。

　　 看到面色黝黑的奥玛时，他的脑海中蹦出一个单词：

　　 已战死

　　 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桌前坐着的其他人。

　　 已战死

　　 已战死

　　 断了一条腿

　　 已战死

　　 ......

　　 在看到赫尔曼时，他停顿了片刻，才将两世的回忆分得清清楚楚。

　　 环视一圈后，他又将目光落在维达身上，从精巧的鼻梁一路欣赏到清晰的唇线。

　　 维达正垂着眼睛，专心对付盘中的煎蛋，纤长的睫毛间泄露出璀璨的色彩。

　　 察觉到阿诺德的刀叉已经许久未动，维达疑惑抬头，举起一个小面包递给他：

　　 “吃吗？”

　　 四目相对，阿诺德差点要停止呼吸。

　　 融合上一世的记忆和思念后，他反而变得越发迟钝羞涩。

　　 维达好久也没得到回复，忍不住戳戳阿诺德的肩膀，却看到阿诺德的脸颊渐渐转红。

　　 半天过后，他才从维达手里接过那个小面包。

　　 在指尖碰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脸都能拿来煎鸡蛋了。

　　 一旁的妮蒂亚将这场互动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忍不住扯了扯学姐的袖子：

　　 “咱俩当时果然没说错。”

　　 “阿诺德的的确确就是个小娇妻。”

　　 ......

　　 昆蒂娜每天都在后悔，而且总在后悔自己前一天干下的蠢事。

　　 她没有想到，自己本来是趁着药劲口嗨两句，顺便再骂骂维达，刺·激刺·激阿诺德，却成功让阿诺德也恢复了前世的回忆。

　　 一个仇敌就已经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嘴上没把门，结果又招来一个。

　　 “后悔吗？”

　　 沙哑的机械音在禁闭室上空响起。

　　 他还是来救她了！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昆蒂娜又兴奋又惧怕：虽然虫皇并没有忘记她，但她在这一天多时间内也搞砸了太多事情。
　　 她想要缩脖子，将自己的光头掩藏起来，奈何根本无处可躲。

　　 接着，一根手指便在她的脑壳上戳了戳：

　　 “哇，一天半没见，银发全没了？”

　　 虫皇显然没有控制力度，一指头肚戳下来，让原本就在忍受疼痛的昆蒂娜差点骂人。

　　 很明显，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要不是你把我丢过来，我怎么可能会变得这么丑？怎么可能会让阿诺德也恢复记忆？！”

　　 虫皇沉默了好久，禁闭室内恢复了寂静。

　　 昆蒂娜再度后悔起来，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片刻之后，虫皇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耐，居然还能亲手招来另一个敌人。”

　　 “回去之后进深渊吧。”

　　 听到“深渊”一词，昆蒂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虫族，一种连同族都会吃的物种。

　　 深渊底下就盘踞着无数条互相撕咬的、饥肠辘辘的高级虫族。

　　 “反正你也死不了，还不如下去练练，起码要学会......”

　　 一片深色布料抚过她的眼眶，带起一阵火·辣的刺痛，虫皇从裂缝中伸出右手，捏住昆蒂娜的胳膊，扯动一片叮叮当当的铁块声：

　　 “起码要学着磨炼一下脾气，别给我找麻烦。”

　　 在虫皇锲而不舍的拆卸下，昆蒂娜脖子上的束缚环终于快要被扯变形，连带着昆蒂娜的脖颈。

　　 就在这时，一道漆黑的火焰扑向两人皮肤的接触点。

　　 诅咒之火已经变成了昆蒂娜的噩梦，她连忙将胳膊向下一拉，虫皇的手腕被烫了个正着，激起一堆蠕动逃窜的、鼓鼓囊囊的血肉组织。

　　 两人抬头，却发现门板已经被维达给悄无声息地拆卸下来——难怪没有发出多大声音。

　　 维达左手扛着门，右侧还站着阿诺德。

　　 阿诺德看向对面的墙壁：虫皇正从空间裂缝中探出半截身体，右手还抓着一脸惶恐的昆蒂娜。

　　 虫皇，上一世的虫族统领，用下作方法来搞垮联盟的罪魁祸首。

　　 维达瞥了一眼曾经在梦境中出现的面具男，早在下楼梯的时候，阿诺德便向她表达了自己的一些猜想，这家伙好像就是虫族的首领。
　　 她将门板哐地一声丢到地上，大步跨进禁闭室，阿诺德也紧随其后。

　　 他们在房间中央站定。

　　 两两对峙。

　　 昆蒂娜看了看阿诺德，又看了看维达，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更应该害怕谁。

　　 在这个宇宙中，只有四个怪物知道上一次发生的事。

　　 现在，四个怪物都挤在这狭小阴暗的房间里。

　　 面具男继续拉扯着昆蒂娜，甚至还颇具闲情逸致地朝对面二人打招呼：

　　 “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那也就不用互相介绍了。”

　　 听完面具男的话，维达迅速转动眼珠，看向身旁的阿诺德：

　　 这两人什么时候见过？

　　 阿诺德根本没有接话，手腕上的破冰率先冲了出去。

　　 一道银光闪过，纯白色面具被切成两半，落到了地面。

　　 面具男失去了面具，斗篷也落在肩膀上。

　　 他顶着一头灿烂的金发，肤色白皙，下巴尖细，轮廓瘦削，竟然和孤儿院院长十分相似。

　　 看着杂乱刘海下的那道下巴，维达甚至产生了错觉，以为是院长立在那里。

　　 但在那张白皙的脸上，除了宛如雕塑一般的高挺鼻子之外，原本应该放置其他器官的地方却空空荡荡。

　　 没有耳朵，没有嘴唇，眼睛的位置也只剩下两个深深的窝。

　　 透过厚厚的刘海，昆蒂娜看见了那两个可怖的眼窝。

　　 她皱起眉头，缩紧瞳孔，几乎要尖叫起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虫皇。

　　 在上一世，虫皇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摘过面具——金发碧眼，一个颇具古典气质的纤细美男子。

　　 此刻的虫皇，下巴轮廓依然眼熟，整张脸除了鼻子以外空空荡荡，无比骇人。

　　 昆蒂娜害怕的对象又多了一个，她开始尝试将自己的手臂挣脱出来，拼命往后躲。

　　 察觉到昆蒂娜的抵抗之意，虫皇显然无比激动

　　 他死死捏住昆蒂娜的胳膊，歇斯底里道：

　　 “你是不是又要嫌弃我？”

　　 昆蒂娜看向他鼻子下方，那里本来应该长着一张薄唇，现在却被光滑的皮肤覆盖得结结实实。

　　 但他的确在说话，在他的斗篷之下，继续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明明已经变得和我一样难看，却还是要嫌弃我，你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说出那句......”

　　 昆蒂娜早就被惊骇得无法动弹，更不可能去回应虫皇这一串莫名其妙的提问。

　　 维达的脑中却忽然闪过一片缀着宝石的华丽裙摆。

　　 她忍不住替这男人补上了后半句：“原本美丽，如今却从内到外都丑陋不堪。”

　　 虫皇果然不再折腾昆蒂娜，而是缓缓转过头，颤声问维达：

　　 “你......你是从哪里听来这句话的？”

　 70、坦白

　　 “你是从哪里听来这句话的？”

　　 虫皇那张诡异的脸上泛起激动的绯红, 维达却合上嘴巴，沉默不语。

　　 她也不明白, 自己平时的话明明很少, 刚才却莫名其妙上赶着接话茬。

　　 就像是......有人强行挤开她的唇齿, 命令她说出这句话一样。

　　 高高在上，独断专横。

　　 维达最厌恶神的这一点。

　　 银发女神似乎是对她下了咒术，将她当成了传声筒, 故意用来气自己的旧敌。

　　 半天得不到回复, 虫皇颇为绝望地仰天大笑, 白净的脖颈上崩出浅浅的筋。

　　 如果不是这家伙缺失了一对眼睛, 维达几乎以为他在落泪。

　　 黑色斗篷之下传来喑哑的呢喃：

　　 “你明明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 你明明跑去找其他人了......”

　　 就在下一刻, 声音却陡然拔高变尖, 像快速扇动摩·擦的昆虫翅膀，几乎要带上撕裂空气的嗡鸣：

　　 “你却还是不愿意见我？！”

　　 无人回应他。

　　 能够回应他的人并不在这间地下室，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在这片宇宙中。

　　 昆蒂娜自认为并不爱虫皇，看到他现在的容貌之后甚至还想作呕。

　　 可也许是出自直觉, 看到这个突然变得歇斯底里的男人, 捕捉到那个“你”的时候, 她心底隐约有一丝不安。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是谁？”

　　 捕捉到这几个短短的单词后，那张除了鼻子外空无一物的脸陡然看向了她。

　　 昆蒂娜被吓得一抖，她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何又要多嘴多舌。

　　 尽管虫皇并没有眼睛，她却觉得那薄薄的皮肤下仿佛有一对饱含着不甘的眼珠，正在静静审视着她。

　　 半晌之后, 他冷静下来，语调也恢复成从前的阴阳怪气：

　　 “我不记得了，大概是什么噩梦吧。”

　　 说完，他松开昆蒂娜的胳膊，打算径自离开。

　　 昆蒂娜瞬间慌了神，反手扯住他的袖子：“你打算丢下我？”

　　 就在她用力拽住虫皇胳膊，将他缠得暂时不能动弹的那一刻，漆黑的火焰及时落到了他的袖口上。

　　 虫皇低头凝视着被烧得焦黑起泡的皮肉，叹气道：

　　 “如果你不是真蠢的话，我都要怀疑你是联盟的卧底了。”
昆蒂娜却依旧死死抓住那只正在被灼烧的胳膊，赤红的眼底写满了请求。
　　 她眼底的恶心与厌恶明明还没有收束起来，却已经装起了可怜。

　　 虫皇嗤笑一声，将昆蒂娜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身上掰下去。

　　 伤口越来越可怖，火焰却越来越小。

　　 维达皱起了眉头：她明明施加了诅咒。

　　 诅咒却并不能被刻到虫皇的灵魂上。

　　 只有灵魂和□□不匹配时，诅咒才会失效。

　　 那抹灵魂仿佛是被强行装填进丑陋的血肉之躯里，挪动着脆弱而顽固的身躯，静静观赏着这道被打到虚空中的、强劲而无用的咒术。

　　 昆蒂娜的最后一根手指将要离开虫皇的皮肤了，她闭起眼睛，紧咬着牙齿，将右手直接抓向了那一处还在着火的伤口。

　　 那只胳膊终于卸掉了所有的力度，被安静乖巧地收拢在她的怀抱里。

　　 她先是喜出望外，结果发现自己的双脚还立在熟悉的铁皮地板上。

　　 她睁开双眼，却刚好对上那道新鲜的截面。

　　 她正环抱着一只断手，而手臂的主人早已消失不见。

　　 直到这时，熟悉而剧烈的痛苦才顺着指尖一路往上蔓延。

　　 昆蒂娜疯狂地撕扯着那条被抛弃的胳膊，想要泄愤。

　　 但很快的，那截胳膊从截面开始迅速腐烂融化，只留下一段白骨。

　　 被指头轻轻一碰，白骨宛如不堪一击的雪堆，顷刻间便坍塌成灰烬。

　　 ......

　　 虽然让虫皇成功逃窜，但昆蒂娜好歹没有被救走。

　　 将又哭又笑的昆蒂娜塞进新牢房，维达和阿诺德这才往楼上走去。

　　 看着前方雪白柔·软的发旋，维达简直有一肚子话想问。

　　 半小时之前，阿诺德忽然敲开她的门，神情急迫，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要将她往地下室带。

　　 在获取权限的时候，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在庞德庄园卧底时，有没有见到过一个戴着白面具，穿着黑斗篷的男人？”

　　 维达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

　　 她虽然没有在庞德庄园见过那家伙，却在梦境中和他对峙过。

　　 然而，阿诺德只是定定地看着铁门，他的声音却在维达精神域上空响了起来：

　　 “那个男人，就是虫皇。”

　　 ......

　　 维达垂下眼帘，低头看台阶：
　　 前段时间，她将游乐场里看到的状况与小说里的情节相结合，主动揭示了半虫族的存在。

　　 半小时前，阿诺德直截了当地指出了面具男的身份。

　　 就如同十年前的她，阿诺德的身上绝对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变化。

　　 她想要直接开口问，可她实在是不好意思。

　　 因为就在短短的两天前，她对阿诺德隐瞒了许多事情，阿诺德却颇为宽容大度地原谅了她。

　　 自己都不坦诚，怎么好意思去问别人？

　　 回过神时，维达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身边还缀着一个阿诺德。

　　 可阿诺德的房间明明要低几层楼。

　　 在维达颇为疑惑的眼神中，阿诺德顶着红红的耳朵，将拳头抵到唇边，轻轻咳嗽了几下：

　　 “咳咳......可以邀请我去客厅坐坐么？”

　　 “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阿诺德明明没有变成白狼形态，眼神却宛如白狼一般，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她乖乖开门，还主动打开冰箱，挑选起待客的饮品。

　　 小黑简直怒不可遏：

　　 “你不是特别懒么？不是还得让我去帮你拿么？”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快？？？”

　　 被戳中心事后，维达恼羞成怒地继续干活，结果将果汁洒了一地。

　　 ......

　　 茶几上放着两杯橙汁，靠左的那杯已经被喝到一半，右边那杯则一口未动。

　　 在充斥着维达气息的房间内，阿诺德几乎要僵硬成一棵树。

　　 他将目光落在左边的杯子上，杯口还有小小的唇·印。

　　 稍稍估摸了一下左右两只杯子之间的距离，阿诺德的头顶迅速蒸腾起一朵蘑菇云。

　　 许久之后，他这才想起来开口：

　　 “我接下来想说的事情可能比较......”

　　 维达举起食指竖到唇边，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这个姿势真的好......好可爱啊。

　　 阿诺德梗着脖子，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过度害羞而挪开视线。

　　 在阿诺德又害羞又别扭的反应中，维达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精神域里说。

　　 作为书中的角色，他们的每一句对话都有可能变成被神明任意翻阅的东西。

　　 阿诺德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去获取权限。

　　 停驻在维达精神域的上空，他先是逡巡了一会儿，这才迟疑着开口：
　　 “我的脑子里多了一些奇怪的记忆。”

　　 看来，拥有前世记忆的家伙又多了一个。

　　 “闭嘴。”

　　 阿诺德本来想继续往下说，却被这简单粗暴的单词给打击到了。

　　 他端起果汁，想要化解掉喉咙的梗塞——尽管他根本就没用喉咙发声。

　　 维达虽然很想继续往下探究，但还是不让阿诺德继续往下讲：

　　 “不公平。”

　　 的确不公平，阿诺德对她的过往一无所知，却居然打算将自己的过往都告诉她。

　　 作为一个隐藏着一堆秘密的混账，她根本不配去知晓别人的秘密。

　　 听完后面的单词，阿诺德那脆弱的心脏立刻被一片一片粘了回来，他放下杯子，将身子往前倾了倾。

　　 冰蓝色的精神力也跟着在维达的精神域上空晃了晃：

　　 “是我主动打算告诉你的，不要自责。”

　　 “我当时尊重了你的沉默，所以希望你现在也能尊重我的倾诉。”

　　 在阿诺德那颇为严肃正式的语调下，维达缓缓放松了肩膀。

　　 “我曾经是个失败者。”

　　 维达骤然抬头——她大致明白阿诺德都想起什么了。

　　 作为书中的角色，他回忆起了那些已经发生过的、既定的剧情。

　　 他应当是第四个。

　　 阿诺德长出了一口气：

　　 “我没有消灭掉应该消灭的，也没有拯救应该拯救的。”

　　 战士白白死去，民众将唾骂声埋藏在心底。

　　 侵·略者首领和红衣长老们推杯换盏，连面具都懒得摘下，而是直接将红酒倒进了垃圾桶。

　　 那些颐指气使的老头们只得继续赔笑。

　　 出卖联盟的恶棍被列上了英雄册，授勋仪式被直播在全联盟的各个角落，每一条划过的弹幕都被精心审核过。

　　 至于他？

　　 就如同昆蒂娜疯疯癫癫时所说的话，他就像一条被驱赶到倾盆暴雨中的落水狗，落魄地坐上飞船，后半生都被囚禁在自家的庄园里。

　　 维达上一次死得特别早，后续的许多事情也并不会被一一记录在书中，她的记忆本身就有局限性。

　　 通过阿诺德的叙述，那些悲壮的故事才被一点一点填充进她的脑海里。

　　 在阿诺德那波澜壮阔却又惨淡收场的人生中，作为一个早死的炮灰，她根本没有任何出场资格。
　　 假如没有被女神给予重来一次的资格，假如她没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她和阿诺德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黑龙从不为过去的事情多愁善感，自怨自艾只会属于弱者，只失落了一秒钟，维达就开始唾弃前一秒的自己。

　　 她专注精神，继续从阿诺德的讲述中提炼着重要信息。

　　 倘若第三个人来到客厅，那么他一定会非常奇怪：

　　 这两个人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居然就这样沉默着待了一下午？

　　 等阿诺德讲完最后一句话时，竟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金色的光芒撒在维达的发丝上，又顺着她白皙的额头一路向下流淌，融汇进那双同色系的虹膜里。

　　 看着维达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阿诺德又开始发愣。

　　 一句话浮上了他的心头。

　　 羞耻得要命，但不说又不行。

　　 他摩挲着沙发扶手，竭力克制着倾吐的欲望，但单词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

　　 “我、我上一辈子就——”

　　 虽然不太可能，但维达隐约觉得这句话应该和她有关。

　　 可她上一辈子不过是一个四流小演员，能和这家伙有什么交集？

　　 为了能说出接下来的单词，阿诺德的太阳穴都快憋起青筋，可话到了他嘴边，完全转了个方向：

　　 “看过你所有的电视剧。”

　　 “......”

　　 回想起狗血的剧情以及自己过于糟糕的演技，维达的嘴角缓缓扯了下来。

　　 沉默半晌，她回应道：

　　 “你的品位，挺独特的。”

　　 71、航线偏离

　　 第二天凌晨, 昆蒂娜就被押送上前往联盟主星的飞船。

　　 几位风尘仆仆的职员连水都顾不上喝，便将装着昆蒂娜的大笼子推进舱门, 准备连夜赶路。

　　 夜幕低垂, 停泊在港口的飞船宛如一只黑黢黢的庞然巨物。

　　 维达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 这使得她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一些很细微的事物。

　　 比如在将笼子往进塞时，戴眼镜的研究员对着昆蒂娜做出口型时，嘴边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维达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架飞船不一定能安全飞到主星。

　　 她连忙大步走到舱门边, 也想跟着坐上飞船。

　　 研究员则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冷淡神情, 他扶了扶眼镜, 颇为倨傲地挑起下巴：

　　 “哪怕您是将半虫族逮住的英雄, 但假如您再往前走一步, 那就是在干扰公务。”

　　 在研究员的上纲上线之下, 原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其他职员也跟着严肃起来, 将她拒之门外。

　　 维达耷拉着肩膀走下台阶，眼睛却不住地在这艘飞船上打量着，试图想找到其它入口。

　　 就在她犹豫自己要不要通过引擎管朝里爬时，一只手先是搭上她的肩膀, 又迅速下滑, 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诺德回望了她一眼, 然后转过身去，默不作声地将她牵引到飞船的另一侧

　　 ——在圆滚滚的船肚子上，透过一块方形的小孔，能够隐约看见不断闪烁的警示灯。

　　 维达睁大眼睛，还来不及与阿诺德对视, 便被一把搂住了腰，然后被高高举了起来。

　　 飞船太高，维达人太矮，在阿诺德坚实有力的托举中，她勉强攀住合金板，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这是小型办公飞船的紧急逃生出口。”

　　 精神域内响起清冷的声音，维达不由得看向声音的主人。

　　 在狭窄的、密布着管道线路的房间内，她和阿诺德的视线交融在一起。

　　 “既然正门走不了，我就让破冰入侵了一些权限，”

　　 阿诺德一边在维达的精神域上空解释着，一边弯腰将逃生出口的门合上，“你肯定也发现了，这艘飞船上有人很不对劲，他......”

　　 维达及时补充道：“他戴着眼镜。”
　　 阿诺德直起身子，红色的警示灯在他浅蓝色的眼底一闪一闪：

　　 “看来，我们想法一致。”

　　 ......

　　 从偏僻的边陲赶到最繁华的主星，路途漫漫，却又不能休息。

　　 顶着一头绿卷毛的小职员猛灌了一口咖啡，将杯子重重往桌面上一磕，对同伴抱怨道：

　　 “你说，里面那个......是一等一的危险分子了吧，为什么上头还要临时派我们这些小角色来负责押送，难道不怕出什么意外？”

　　 留着红板寸的同伴对此倒是颇为不屑：

　　 “她的能力现在也没法用，最危险的鳞粉也检测不出来，现在就跟被拔了牙的老虎似的，你还怕她？”

　　 被同伴这样一激，绿毛职员瞬间不乐意了：

　　 “我怕她？”

　　 “就因为她，咱们现在连觉都睡不了，还得靠咖啡提神，连抱怨两句都不行？”

　　 发现同伴隐约要动真格，红板寸马上干笑着转移话题：

　　 “你说，今天那肚皮怪为什么想上咱们飞船，里面那位倒是挺有勇气......”

　　 他努了努嘴，示意驾驶室的方向，“居然就那么硬气地把她拦下来了。”

　　 这一回，又轮到绿卷毛不屑了：

　　 “要真让那女人上飞船才叫有问题呢，谁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搞不好只是想早点摆脱特训任务，早点离开那个小破星球呢。”

　　 “往日是对这些特·权精英太宽容了，要细究起来，可不就是妨碍公务么？”

　　 红板寸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另一个部门的同事告诉我，这眼镜男又阴沉又古怪，靠不停搞研究才混上了小科长的位置，今天一见，人倒是不错，又会说话，关键时刻还挺有原则。”

　　 这两个嘀嘀咕咕的小职员还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肚皮怪最后还是混上了飞船，而且就躲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通风管里。

　　 维达正倚靠在四四方方的管壁上，安静听阿诺德在脑内给她逐条分析：

　　 这几个小职员明明级别不够，却被安排了高级别的任务。

　　 飞船上的直系领导突然性情大变，由内向转为开朗。

　　 这次押送任务竟然充斥着如此多的猫腻，不知其中究竟是异种多还是“人奸”更多。

　　 调度职员的工作不可能只由科长来负责完成，办公大楼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没被抓出来的内鬼。
　　 墙壁另一侧传来清脆的提示声：

　　 “您的权限已被通过。”

　　 将发散的思维收回来，阿诺德和维达中止了交流，又将注意力集中在对墙外信息的探听上。

　　 驾驶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看着正朝外走的眼镜男，一红一绿两位职员连忙从座位上蹦起来：

　　 “罗素科长，您也来休息了？”

　　 名为罗素的眼镜男点了点头，刚打算去泡咖啡，殷勤的红板寸立刻从他手中接过了杯子。

　　 罗素微笑着将杯子递给他，一派春风和煦：

　　 “嗯，有点累，所以就设置成自动驾驶，直接让飞船照着航线走。”

　　 绿卷毛没抢到咖啡杯，连忙奉承道：

　　 “谁让咱们这伙人里只有您会开飞船呢？您也不用那么尽心尽力地守在驾驶室里，多少军·队上的高级驾驶员不还是以自动驾驶为主么？”

　　 罗素取下眼镜，露出一张略显疲态的脸，俨然一位勤恳又尽责的好职员。

　　 他神态平和地按摩着鼻梁，显然对这奉承颇为受用。

　　 ......

　　 红板寸端着滚烫的热咖啡，一点一点从餐饮室往外挪。

　　 路过巨大的落地窗时，他无意中朝窗外瞥了一眼，却差点打翻了手中的咖啡杯。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按照当前的行驶速度，窗外能看到一面巨大的防护盾，外加越来越密集的、熙熙攘攘的群星。

　　 然而，此刻的窗外却格外空旷与黑暗。

　　 群星和防护盾不可能立刻消失，唯一的可能性，便是航线遭到了篡改。

　　 他原本想直接冲进指挥室，对着眼镜上司报告这一状况，手上的烫伤却惊醒了他：

　　 刚才在驾驶室里的，明明只有那位眼镜上司。

　　 探究之心一起，先前的夸赞反而变成了大疑点——这位罗素科长的性格为什么会和同事口中的描述完全不同？

　　 一个拥有高级飞船驾驶证书的人，为什么会在简易的驾驶台前磋磨那么久？

　　 飞船为什么会驶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笼子里的女人......

　　 红板寸颤抖着双手，任由高温液体划过他的手，一点一点滴落在地面：

　　 这一切会不会跟那个光头半虫族有关系？

　　 他的眼球剧烈震颤了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竭力控制着面部表情，擦拭掉地面的咖啡污渍，然后又回到餐饮室，划开终端——果然，信号全没了。
　　 “这杯咖啡泡了好久啊。”

　　 红板寸先是一惊，但发现这道声线相当熟悉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当初不是争着抢着泡咖啡献殷勤么，”

　　 绿卷毛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手中那个脏污的咖啡杯，“你怎么弄得又慢又恶心？”

　　 红板寸根本懒得和他斗嘴，而是将手指向那道窄窄的窗户，示意他自己去看。

　　 绿卷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还是颇为听话地走向窗边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便沉默了。

　　 两人面面相觑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之后，绿卷毛干涩着嗓子问道：

　　 “你说，指挥室里那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红板寸摇摇头，他心底其实隐约有一个答案，但他实在不敢说出来。

　　 哪怕是拉过警报，他还是只在纪录片和新闻上见过这种东西。

　　 需要拿机甲去杀死的东西，他根本不敢想象。

　　 “那个家伙甚至都不知道吃糖的时候要撕开包装纸，抓起来就往嘴里送，还他·妈直接咽下去了，”

　　 绿卷毛颤抖着沙哑的嗓音，几乎要带上哭腔，“我现在就在想啊，如果当时那个肚皮怪能跟着上来就好了。”

　　 那个东西就是故意不让肚皮怪跟上来的。

　　 他们这些小职员捆在一起也不一定把那家伙给撑死，但肚皮怪确确实实能把那家伙给杀死。

　　 “叫我？”

　　 一红一绿闻声扭头。

　　 墙壁上的小铁门吱扭一声敞开。

　　 黑发金眼的小姑娘颇为艰难地从管道中爬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更为艰难的白毛大高个儿。

　　 ......

　　 那两个人类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

　　 “罗素”却也懒得理他们的挣扎和觉醒，反正早吃晚吃都能吃着。

　　 他直接走到了禁闭室。

　　 昆蒂娜蜷缩在笼子里，听到脚步声之后，连头都懒得回。

　　 “罗素”敲了敲铁笼子，颇为好脾气地解释道：

　　 “虫皇命令我带你回去，说你当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昆蒂娜冷哼一声：“他不是要把我丢下么？”

　　 “罗素”愣了愣，显然不明白女人的小心思，索性将从虫皇那获得的大实话都讲了出来：

　　 “哦，虫皇说了，等你回去之后也不用去见他了，直接滚进深渊就行。”

　　 昆蒂娜背影一颤。

　　 伪装成“罗素”的高级虫族却继续自说自话：

　　 “哎呀，人类的飞船可真难开，我弄了好半天才把航线找对，但还是不停有小方块黑屏。”

　　 昆蒂娜听后几乎要晕眩，她强忍住悲愤情绪怒骂道：

　　 “你个傻·逼，那是因为有人黑掉了你的监控！”

　　 “......啊？”

　　 72、生死

　　 维达和阿诺德, 人类中的怪物，连着两个高级虫族都死在他们手里。

　　 从虫皇口中得知蜈蚣和蠕虫的死讯后, 深渊里的高级虫族们当即炸开了锅。

　　 没脑子的虫族被激起了强大的斗志, 兴奋不已, 在自己的巢穴里上下来回翻滚，搅得尘土飞扬。

　　 有脑子的虫族则根本不愿意碰到这两个家伙。

　　 作为一只有脑子的虫，“罗素”根本不愿意送死, 所以这才一边颤抖着小腿, 一边将维达赶下了飞船。

　　 他磕磕巴巴地问：

　　 “你是说......那两个家伙最后还是上了飞船？”

　　 昆蒂娜气极反笑：“你猜？”

　　 “罗素”最讨厌人类的那点弯弯绕, 他也压根懒得猜, 而是直接大步上前, 一把将笼子扯开：

　　 “趁她现在还没过来, 我早点把你带走就行。”

　　 然而, 当昆蒂娜钻出笼子立在原地，佝偻着身子，等着被带回时，“罗素”忽然拍了拍脑袋：

　　 “不对, 咱俩还不能立刻回去！”

　　 “是主上把人型的我送到这里来的, 不变成原型, 我根本就打不开通道......”

　　 他颇为不确定地朝昆蒂娜看去，“你们人类，是不是一遇到真空就得死？”

　　 ——看吧，人类早就将她看作虫族，在虫族眼中, 她又是个人类。

　　 死在真空里，她也当然还会复活。

　　 但就在她复活的间隙，这只蒙昧的虫子就可能把她直接塞进嘴里。

　　 她什么也算不上，她就是个又可悲又丑陋的怪物。

　　 昆蒂娜想嘲讽，想怒骂，想冷笑，但她早就因为自己的坏脾气吃尽了苦头。

　　 虫皇已经不再包容她了。

　　 现在多说一句难听话，之后在深渊便会多挨一顿毒打。

　　 所以，她强行克制住面部神情，抚平肮脏褶皱的袖口，微微点了点头：

　　 “对，所以我需要一套防护服。”

　　 ......

　　 身边有了维达这么个凶兽，一红一绿两位职员终于鼓起了勇气。

　　 信号丢失，他们便冲到飞船的各个角落，将有关科长真实身份的猜测传达给其他几位工作人员。

　　 有人质疑，有人惧怕，但在两位职员的劝说之下，他们还是乖乖放下手中的活计，老老实实离开了工作间

　　 ——谁也不知道虫族会不会找到并吃掉自己，与其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当缩头乌龟，跟在维达身边反而更加安全。
　　 回到指挥室，指挥室空无一人。

　　 当维达一行人冲到禁闭室时，房间里已经空空荡荡。

　　 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逃脱了。

　　 回忆起高级虫族能够撕裂空间的独特能力，维达忍不住一拳砸到身侧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坑。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阿诺德独自走上前，颇具安抚意味地拍拍维达的肩膀：

　　 “他们一定还在飞船上。”

　　 维达闻声抬头。

　　 阿诺德瞥了一眼其他人，又将对话挪到了精神域中。

　　 “只有变回虫型，高级虫族才会拥有跃迁能力。”

　　 这也正是那只假扮罗素的虫族为什么要将飞船开到偏僻领空的原因之一。

　　 只有远离军事基地，它才能够安全地将自己变回虫型，再开启空间裂缝。

　　 拥有人类躯壳的昆蒂娜根本无法在真空中生存，所以她必然需要替自己寻找一套防护服。

　　 昆蒂娜一旦套上防护服，虫族就会开启空间裂缝。

　　 它们巴不得飞船内的人类全部死亡，所以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地走出舱门，等挪到飞船外再变形。

　　 就在不久的将来，也许就在十分钟之后，这架飞船连同飞船里的人类都会分崩离析。

　　 给维达分析之后，阿诺德飞速转身，一脸严肃地看向惊疑不定的众人：

　　 “我们必须在虫族之前找到防护服，”

　　 他抿了抿薄唇，“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小小的房间内，一片死寂。

　　 干咳声响起，众人都将目光投在绿卷毛身上。

　　 绿卷毛扯了扯嘴角：

　　 “这可是咱们人类造出来的飞船，还是咱们联盟公·务员的工作船。”

　　 “说起这构造，咱们可比那两个怪物熟悉多了。”

　　 说着，他抬起右手，朝左侧方向指了指：

　　 “防护服就在那个方位。”

　　 大家都火急火燎地往左侧跑，只有红板寸一人朝右边走。

　　 被拦下之后，他冷汗涔涔，嘴皮子还在哆嗦，眼神却颇为坚定：

　　 “指挥室里有个总控制台，可以关闭飞船的任何一扇合金门。”

　　 “你们先走吧，我去调试调试，”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好歹能替你们拖延点时间。”
　　 说罢，他推开拦路的几只胳膊，打算朝指挥室走去。

　　 这一去就是送死，有可能会被虫族吃掉，有可能会被落在飞船上，最后变成礼花的一点尘屑。

　　 管他·娘的，哪个公·务员刚刚走上岗位时，没有那么几分热血豪情呢？

　　 ——但老子还是害怕！

　　 他强忍住眼底畏惧的泪水，打算一转过拐角就开始痛哭。

　　 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身影拦在她面前。

　　 他的耳畔响起一道沙哑的女声：

　　 “我陪你去。”

　　 ......

　　 轰——

　　 又有一道金属门被撞开。

　　 “罗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长出了一口气：

　　 “都第多少扇门了，这次总该会有防护服了吧？”

　　 他一边问话一边转头，刚好对上了昆蒂娜尚未收束起来的嫌弃眼神。

　　 “罗素”瞬间爆炸了：

　　 “我明明只是一只瓢虫好吗！”

　　 “为了给你找那什么防护服，身上的壳子都快撞碎了，结果你还要嫌弃我没长獠牙？”

　　 昆蒂娜默不作声地跨进房间，翻箱倒柜找了一遍后又退了出来：

　　 “下一个。”

　　 她的确是在看碟下菜。

　　 先前只知道“罗素”是惹不起的高级虫族，她便尽可能克制自己的脾气，避免结仇。

　　 当那几个人类起了防范之心，锁上全部的金属门之后，“罗素”这才原形毕露。

　　 他没有锋利的口器獠牙，也没有腐蚀效果惊人的毒液，只能靠着一身蛮力去撞门，最后还要颇为“娇弱”地怜惜一下自己的脆壳子。

　　 瓢虫而已，在深渊底下也活不了多久。

　　 昆蒂娜便立刻不再收束自己的戾气，反而对“罗素”横眉竖眼起来。

　　 虫族一向是以实力取胜，“罗素”是肉眼可见的弱，只得不计较这半虫族的冒犯和无礼，老老实实替她做负责开门的苦力。

　　 终于，在撞开了不知第多少扇金属门之后，昆蒂娜终于在玄关柜里发现了几套防护服。

　　 她强忍住头顶的灼烧与疼痛，急不可耐地套上了头盔。

　　 “罗素”颇为好心地提示道：

　　 “要去舱门吗？”

　　 他害怕待会撑碎飞船时会波及到昆蒂娜，不小心将她给弄死。

　　 被体恤的昆蒂娜却兴奋无比：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见维达死在真空中，或是被炸成碎片。
　　 哪怕分化型看起来再可怕，维达也只不过是个人类——需要把氧气装置当奶瓶使。

　　 等暴露在真空状态，这女人必死无疑！

　　 一想到接下来的盛况，昆蒂娜简直乐得要发疯。

　　 她回过神来，发现“罗素”正宛如智障一般傻呆呆立在原地，还用那双愚蠢的眼睛望着她。

　　 婆婆妈妈的家伙！

　　 她忍住心底的邪火，命令道：“不，就在这。”

　　 “哦。”

　　 “罗素”撇了撇嘴，也懒得顾及这人类的死活，缓缓闭上了眼睛......

　　 轰——

　　 在内部的剧烈挤压下，正在行驶中的飞船断裂成两大截。

　　 昆蒂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突然飞过来的金属残片给砸得平移了出去。

　　 翻了好几个跟头之后，她终于看清了在真空中飞速扇动翅膀的虫族。

　　 “罗素”的确是瓢虫，可他竟然是比飞船还要庞大的瓢虫。

　　 飞船头灯尚未彻底熄灭，隐约照亮橘红色鞘翅上的黑色斑点。

　　 在捕捉到昆蒂娜的踪影后，瓢虫缓缓朝她挪动过来，宛如一台鲜艳的观光飞船。

　　 瓢虫已经很心累了，它需要赶紧抓住昆蒂娜，开启时空裂缝，然后将这个讨厌鬼丢进深渊，飞快了结掉自己的任务。

　　 它祈祷自己不要和这个人类做邻居。

　　 昆蒂娜果然又犯幺蛾子了。

　　 她将不知何时抓到手中的钢板向后一甩，将自己推了出去。

　　 在飞船碎裂的时候，她当即就被掀了出去，根本来不及看见维达到底死没死。

　　 她要飞到那堆残骸里，亲眼看看维达的碎片。

　　 昆蒂娜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闪着尖锐的断口，一边将自己推来推去，想要找到任何一点浮空的血肉。

　　 结果很令她失望，她并没有在这堆钢铁残骸中找到哪怕一丁点脂肪或血肉。

　　 也许......那几个人类根本就没死。

　　 昆蒂娜在这堆危险的碎块中来回逡巡着，根本不愿意相信这句发自心底的话语。

　　 红色......

　　 哪怕能找到一点点红色......

　　 就在这时，两点细微的、正在发光的暗红色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先是狂喜，刚打算将自己朝那个方向挪动，却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那两抹红色越来越近，光线也越来越强烈。
　　 那根本不是血，而是机甲的眼灯！

　　 维达已经在黑暗中潜伏了好久好久。

　　 早在两个虫族还在奋力拆门的时候，他们便换上防护服，从紧急逃生通道离开了飞船。

　　 召唤出两台机甲的动静不小，阿诺德的破冰又太白皙。

　　 思考片刻后，维达干脆将所有人都塞进自己的机甲。

　　 阿诺德坐在驾驶位旁边的观战椅上，其他人则蹲坐在角落里。

　　 驾驶舱里忽然来了这么多人，维达居然还让阿诺德坐在观战椅上，这让小黑无比地不爽。

　　 它特地调了讲话的频率，然后尖酸刻薄地内涵道：

　　 “有些人啊，是没有自己的机甲么，非得蹭别人的驾驶舱？”

　　 被小黑视作眼中钉的阿诺德正目光灼灼地看向维达，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蹲坐在角落的人们却颇为羞耻：他们的确没有自己的机甲，不过这台“传世名甲”的脾气是真的差。

　　 所以，小黑不仅没有打击到自己真正想打击的人，反而还伤害了先前还仰慕着自己的狂热粉丝。

　　 维达并没有理会小黑的滔滔不绝，而是来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不是常说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那只大瓢虫，”

　　 她握紧扶手，用舌头抵了抵尖牙，

　　 “瞄准它的斑点。”

　　 73、诱饵

　　 联盟的少年少女往往都有这样一个梦想：

　　 驾驶着个人机甲在星际遨游, 身边还坐着自己的意中人。

　　 阿诺德曾无数次做梦，梦见他自己坐在驾驶椅上, 而维达就坐在他身旁, 用充斥着爱意的眼神凝视着他。

　　 梦醒之后, 他总会躺在床上发愣，然后拍拍通红的脸颊，揭开被子翻身下床。

　　 然而, 梦境和现实果然是相反的。

　　 刚从紧急出口飘出来, 他就被维达揪住胳膊, 一把塞进了小黑的驾驶舱

　　 ——不过,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镜头里的盛装维达虽然很美, 却如同一截拘束拧巴的木头。此刻的维达虽然穿着最朴素的短袖工装裤, 却更加鲜活生动, 更加吸引人。

　　 斗志昂扬的美人本来就是相当出众的风景，他所在的位置也的确是最好的观光席。

　　 阿诺德侧过脑袋，静静欣赏着维达脸颊上细软的绒毛，看到忘我时, 甚至还划开终端, 打算拍点照片。

　　 咔嚓——

　　 维达被拍照声惊动, 切换视角看向了阿诺德。

　　 阿诺德羞耻尴尬得头顶都要冒烟，他抬着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一时不知该如何圆场。

　　 “......”

　　 驾驶舱内明明很阴暗，蹲在角落里的职员们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亮得惊人。

　　 ......

　　 昆蒂娜刚刚还在疯狂寻找维达，现在却乞求维达最好别看见她。

　　 可惜事与愿违, 那两盏深红色的眼灯离她越来越近。

　　 漂浮在真空中，她根本不能剧烈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机甲伸出硕大的机械手，将挡在前方的障碍物一块一块抓起来再丢到身后。

　　 书柜、办公桌、铁皮......

　　 终于，那只机械手捏住了她。

　　 防护服擦过皮·肉，昆蒂娜痛得立刻开始飙眼泪。

　　 维达将机甲胳膊抬起来，透过眼灯，静静欣赏着昆蒂娜的狼狈相。

　　 和站在地板上的维达对峙时，昆蒂娜还能硬着嘴怼上两句。对上这双跟她差不多大的眼灯的一瞬间，她便抖如筛糠，喘出的粗气模糊了透明面罩。

　　 欣赏完毕，维达便操纵着又粗·壮又灵活的机械手指，将昆蒂娜固定在右腕上，然后朝着大瓢虫直直飞去。

　　 虫族对机甲的恐惧是被刻在基因上的，看见大黑机甲朝自己飞过来，一边飞还一边抬炮筒时，瓢虫多想撕开裂缝直接开溜。
　　 可脑内的指令又开始念起了经——它必须得完成任务，必须得带着昆蒂娜一起逃跑。

　　 看着被机甲当手链用的秃头人类，它简直悲愤欲绝：

　　 它当初如果表现得不那么成熟睿智，是不是就不会被虫皇选中来送命了？

　　 它没长獠牙也没长毒液，身上还长满那么多点点，俨然是一个优秀的活靶子。

　　 但后悔已经没什么用，它只得忍住脑内传来的疼痛，将翅膀合拢，护住身体，乖乖做好挨打的准备。

　　 维达巡视着瓢虫身上的斑点，特地将炮弹对准了最大最圆的那一颗。

　　 炮弹掠过昆蒂娜的头顶，穿透寂静的空间，朝瓢虫斑点俯冲过去。

　　 就在炮弹快要挨上去的那一瞬间，瓢虫的周身同时绽开大大小小的圆形水膜。

　　 炮弹在水膜上爆炸碎裂，在内部氧气的作用下绽开一朵无用的烟花，又制造出一堆尖锐而危险的碎片。

　　 碎片四处乱飘，一等水膜消散，便朝着瓢虫的壳子撞去——水膜再次出现，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碎片拦得结结实实。

　　 一只基本没有什么攻击力可言的瓢虫，却能拥有类似于寰鲸的防御能力。

　　 但它体型比寰鲸小了太多太多，因此更能集中注意力，将保护膜覆盖到周身的任何一个角落。

　　 上一次特训，能将颜料弹溅到林先生身上，阿诺德的积极配合也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此刻，阿诺德就坐在维达身边，但她总不可能将人家从观光椅上赶下去。

　　 维达当然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好脾气的阿诺德肯定会松开安全带，换上防护服，再开着破冰来协助她。

　　 但她把阿诺德安放在观光椅上，本来就夹杂了一点私心。

　　 也许是出于求偶的本能，她就像一只拖着大尾巴的花孔雀，总想找个机会朝阿诺德展示自己一下自己的实力。

　　 然而她第一次行动就不是很顺利。

　　 阿诺德百无聊赖地偷偷玩终端，还被她抓了个正着。瓢虫皮糙肉厚还带护盾，刚好让她无法一展雄风。

　　 看着一动不动的大瓢虫，维达颇为不耐烦地磨了磨后槽牙。

　　 战斗一时僵持不下，双方甚至根本没有真正打起来。
　　 维达想要杀死瓢虫，瓢虫则想要救回那个秃头人类。

　　 它慢悠悠地朝着昆蒂娜的方向探了探触角，却迟迟不敢移动。

　　 维达盯着那对晃动的触角，将捆着昆蒂娜的胳膊往外抬了抬，便看见触角尖跟着朝那边指。

　　 她眯起眼睛思考片刻后，直直朝瓢虫飞过去，绕过那两片鲜艳无比的大翅膀，来到瓢虫的正面。

　　 瓢虫被冲过来的机甲吓了一大跳，它缩了缩爪子，明明没有遭受任何攻击，周身却再度激起一片硕大的弧形水盾，将它整只虫都罩了进去。

　　 机甲离它越来越近，却在贴上水盾的那一刻刹住了速度。

　　 机甲抬起手指，戳了戳水膜，溅出来的水滴迅速变形成一粒粒水球，再落到昆蒂娜的防护罩上。

　　 这是昆蒂娜离它最近的一次，瓢虫犹豫半天，终于忍不住探出爪子，想去把她给抓回来。

　　 维达集中注意力，观察着瓢虫周身水盾的状态。

　　 果然，在它伸出爪子的那一瞬间，水盾的薄厚分布便发生了变化。

　　 也许是知道自己的细爪子根本抵不过机甲的钢铁手指，它在探出来的前爪上糊了厚厚一层水膜，其它地方的护盾则肉眼可见地变薄了许多。

　　 维达心底立刻有了一个想法。

　　 就在那根细爪子快要勾住昆蒂娜防护服的那一刻，机甲又迅速后撤，拉大与瓢虫的距离。

　　 瓢虫扑了个空，爪子尖颇为尴尬地僵了僵，又开始慢慢往回缩。

　　 昆蒂娜眼看着自己要被救，却被带得越来越远，正在咬牙切齿之时，忽然发觉腰间的束缚环被解开了。

　　 她漂浮在真空中，动了动四肢，脸上先是狂喜，之后又现出一丝迷茫：

　　 那个怪物是不是疯了？还是对自己实在太自信了？

　　 “你是不是疯了？”

　　 蹲在角落观战的绿卷毛瞬间跳了起来：

　　 “把刚刚才逮到的虫族放生，哪怕你实力的确逆天，也不能这么自大吧！”

　　 维达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对水盾的观察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说话。

　　 发现自己被无视，绿卷毛火冒三丈，不顾同伴的阻拦，大步上前。

　　 他的手指快要搭上维达肩膀之时，手腕却被人牢牢抓住

　　 ——是阿诺德。
　　 就在绿卷毛疯狂叫嚷的时候，阿诺德便松开安全带站了起来，他及时将这个狂躁冒进的家伙给控制住，总算没有让他干扰到维达的下一步行动。

　　 提溜着绿卷毛的胳膊，阿诺德将他拎回了角落。

　　 直到这时，绿卷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

　　 维达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沉默寡言但很好说话的小姑娘，他竟然忘记了她先前在困兽争霸赛上一脚踩碎了格兰瑟姆的脊梁骨，还留下“肚皮怪”这一赫赫凶名。

　　 同样被维达暴揍过的阿诺德正神情颇为冷肃地俯视他：

　　 “好好看，不要干扰她。”

　　 绿卷毛咽了口唾沫，急促地点点头。

　　 ......

　　 瓢虫也不知道维达想耍什么花招，但在看到落单的昆蒂娜时，它忍不住兴奋起来：

　　 只要能把这只人类抓住，它就能撕开空间裂缝开溜了。

　　 它根本无暇思考维达这一举动背后的阴谋诡计，扇动翅膀朝昆蒂娜飞了过去，一边飞一边抬爪子。

　　 维达抬起左臂，对着瓢虫的腹部发射了一颗炮弹

　　 ——很可惜，水盾虽然变薄了，却依然成功将炮弹拦截了下来。

　　 第二次发射，维达将炮筒对准了瓢虫的前爪

　　 ——在无比厚实的水盾掩护下，那根纤细的爪子安然无恙。

　　 瓢虫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挪动着，离昆蒂娜越来越近，它用漆黑圆润如豆的眼睛瞥了一眼维达的炮筒，第三次的位置应该还在自己的腹部。

　　 它心中隐约得意起来，觉得人族的顶尖精英也不过如此。

　　 就在它的爪子快要勾住昆蒂娜的一瞬间，昆蒂娜却被某种巨大的不可抗力重重往后一扯。

　　 接着，第三颗炮弹从炮筒中迸·射出来，冲向瓢虫的腹部，被水盾拦下，在真空中报废炸裂。

　　 出乎意料的第四颗炮弹从机甲左臂的炮膛中发射出来，擦过昆蒂娜的头顶，贯·穿明显要薄弱许多的防护盾，直接命中目标。

　　 瓢虫还没有反应过来当前的状况，便察觉到自己的胸甲正在变形破碎，将护甲之下的血肉挤压得疼痛无比。

　　 它忍痛看向昆蒂娜，却发现昆蒂娜又被机甲给扯了回去，继续固定在原先的左手腕上

　　 ——原来，昆蒂娜就是一颗拴在线绳上的诱饵。
维达将机甲的场力汇聚起来，变成一根无形的绳索，将昆蒂娜拴在了上面，引诱瓢虫去捕捉，又将炮弹发射到它最不设防的部位。
　　 “回来吧。”

　　 六神无主的瓢虫脑内忽然传来虫皇的命令，那道沙哑噪杂的声音取代了先前咕噜咕噜的气泡声，虽并不比之前好听多少，瓢虫却差点激动得落泪——虽然它好像没有这个功能。

　　 虫皇发出轻轻的叹息：

　　 “我不能为了半虫族去搭上一只高级虫族。”

　　 虫皇一开口，所有的虫族都能听见，昆蒂娜被束缚在维达的手腕上，双眼简直怨恨得要滴出血。

　　 瓢虫连忙感激涕零地效忠，然后忍住伤口，将空间一点一点撕出裂缝。

　　 然而，它好不容易撕扯到下方，裂缝的上半截居然愈合了。

　　 忍着伤口忙来忙去，最后不过是一场徒劳。

　　 这一奇异的现象和维达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端坐在驾驶椅上，举着炮弹，目瞪口呆地围观着这场莫名其妙的修补工作。

　　 视线越过慌张无比的瓢虫，她又看见一抹莹白色的微光。

　　 光芒越来越盛，也越来越近。

　　 一头庞大如宇宙战舰的鱼形生物从黑暗深处游了过来，周身还浮动着一片明暗闪烁的星海。

　　 74、神降世

　　 寰鲸缓缓靠近, 星星点点的光芒隐约落到瓢虫鲜艳无比的橘红色鞘翅上。

　　 不管瓢虫试图将这片空间撕开多少条口子，未等它把细爪子钻进去, 口子们便会坚定而缓慢地愈合。

　　 能够修补高级虫族造成的空间裂缝, 这正是寰鲸的特殊能力之一。

　　 一侧是虎视眈眈的机甲, 另一侧则是一口起码能吞掉三只大虫子的巨兽。

　　 瓢虫内心焦急恐惧万分，它知道自己这次注定无法回去，但依然在负隅抵抗, 用水盾将自己保护得结结实实。

　　 鲜血顺着伤口往外飘, 融进近在咫尺的水盾里, 将原本还算清澈的液体弄得浑浊不堪。

　　 然而, 寰鲸从来不会难为自己的胃口, 将这只布满硬壳和病菌的难吃虫子吞下肚。

　　 它转动流光溢彩的眼珠, 朝坐在驾驶舱里的维达投去一个包含鼓励的平和眼神：

　　 动手吧, 杀死它。

　　 下一刻，小黑的接收器上便捕捉到一股无比高亢的信号波——来自那只优哉游哉的寰鲸。

　　 瓢虫周身的所有水盾都开始跟着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蒸腾起来的沸水，四处流淌扯拽, 几乎起不到任何防护作用。

　　 它现在看起来真可怜

　　 ——不知道它当初在虫族“餐厅”里排了多少次队, 再加上那个戴眼镜的可怜小科长, 谁又知道它总共吃了多少人。

　　 俯视着这只惊慌失措的瓢虫，漆黑的机甲亮了亮深红色眼灯，张开身后挂满菱形离子炮的双翼。

　　 ......

　　 虚空中张开一片又宽又薄的水膜，将飘浮在空中的一大堆残肢碎片收拢起来，运往别处。

　　 寰鲸拥有很重的洁癖, 因此依然不愿意游向那片已经被清扫干净的领域。

　　 它停泊在原位置，颇为轻柔地朝小黑递来一道访问权限。

　　 权限通过之后，林先生稚嫩又舒缓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回荡：

　　 “林赛先生刚刚嘱托过我，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寰鲸可以不通过任何终端，直接将自己的精神力连接到星网上，这使得它哪怕保持分化型的状态，也依旧能够及时接收到发送给它的任何信息。

　　 它本来正在散步，却忽然接到了林赛发来的信息：他的儿子和未来儿媳又失踪了，失踪的领域离它的住所恰好比较近，所以希望它去捞人。
　　 听到“未来儿媳”时，寰鲸先是一愣，然后想起那个不挑食的好孩子。

　　 当时在饭桌上，明明是阿诺德老盯着人家看，还干扰人家吃饭

　　 ——女孩的眼睛几乎就没有从餐盘上离开过，那只小狼狗看起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结果到了林赛嘴里，那孩子俨然成为了海尔辛家族的一份子。

　　 这只无耻的老狼。

　　 寰鲸无奈地叹气，晃了晃巨大的身躯，感知到熟悉的信号波后，便朝目的地加速游过去。

　　 交代完前因后果后，林先生刚想将他们领回去，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维达，你的燃料还够用么？”

　　 “对于你们来说，我散步的距离可能有点远，大概需要六七百光年。”

　　 六七百光年？

　　 散步？

　　 有点远？

　　 驾驶椅后方的绿卷毛看了看寰鲸那庞大过头的体型，动了动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机甲耗能奇高，本来就不能当飞船使。

　　 维达瞥了一眼被消耗到一半的能量格，摇了摇头。

　　 小黑冷嘲热讽道：“呵，让你抠门，现在完蛋了吧？”

　　 原先被小黑无意中嘲讽过的小职员们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这家伙连自己这位强大无比的主人都敢骂，众生平等，他们也就平衡了。

　　 维达根本懒得理它。

　　 因为哪怕她不抠门，哪怕她给小黑加满了能源，这家伙也没法移动那么久。

　　 听到小黑的嘲讽，林先生的语气中也染上了一丝尴尬：

　　 “我来不及回家，就带了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型救生舱，只能带一个人回去。”

　　 看着蹲坐在驾驶舱角落里，一脸英勇就义的家伙们，林先生的话语声中带上了笑意：

　　 “我又不是要把其他人丢掉，最后还是会开飞船来接你们。”

　　 “你们只需要在附近的星球等我片刻。”

　　 这片星域已经紧挨联盟的边境，最近的宜居点是一颗低级文明星球。

　　 按照联盟不干扰、不交涉的中·性政策，机甲或飞船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低级文明星球附近。

　　 可如果不在那颗星球上降落，还没等林先生赶回来，他们这一伙人就会报废在能源耗尽的机甲里。

　　 与升迁相比，还是命比较重要。
　　 小小的驾驶舱内，所有人都同意在那颗星球上降落。

　　 “好的，那你们谁愿意先获得救援，跟我一起走呢？”

　　 众人面面相觑。

　　 阿诺德肯定不愿意离开维达的身旁，在灾厄中培养出深厚友谊的小职员们也不愿意分开。

　　 维达想了半天，举起机甲的左臂，朝寰鲸展示自己的“人肉手链”。

　　 失魂落魄的昆蒂娜对上那双跟机甲差不多大的眼睛，瞬间被吓清醒了，开始疯狂挣扎扭动。

　　 维达松开左臂的束缚，将昆蒂娜丢到空中：

　　 “半虫族，请您把她带回去，”

　　 说着，她便想起昆蒂娜的一系列烦人操作，不由得皱起眉毛，“请关好她，这女人......非常麻烦。”

　　 ......

　　 这是一颗十分宜居的星球，空气清新，有湛蓝的海水和广阔的陆地。

　　 这又是一颗十分奇特的星球，主大陆被粗暴且笔直地划成两个部分，一侧是优美而湿润的绿地，另一侧则是绵延到海岸线的广阔沙漠。

　　 从高空望去，这片大陆宛如幼儿园孩童的填色作品——这孩子貌似只带了一黄一绿两只画笔，还颇为认真地用尺子将填□□域分开，让两种颜色坚决不会混淆在一起。

　　 公务员们通过整合最基础的地理学知识，得出如下结论：

　　 沙漠环境恶劣，人口必然更加稀少，被机甲惊吓到的目击者就会更少。

　　 待会虽然炎热难熬，但是能够将影响力降到最低。

　　 维达对降落点完全无所谓，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提议下，她将飞行轨迹往左偏了偏，朝着沙漠飞了过去。

　　 来到沙漠上空，小黑也开始开腔了：

　　 “别随便降落在沙子里，我的腿肯定会被烫坏，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吧。”

　　 绿卷毛一旦和别人搞熟关系，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听到小黑的提议，他嗤笑一声：

　　 “沙漠里怎么可能刚好会有又大又平的石头啊......等等，居然还真有？！”

　　 那是一块尚未被沙尘淹没的石质平台，形状是被风沙啃噬过的、坑坑洼洼的圆，带着古老文明的粗糙和质朴。

　　 维达缓缓降落在石质平台上，将众人从机甲里倒出来。

　　 他们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然被酷烈的恒星光线炙烤得抱怨连连。
　　 明明自己的鼻尖已经开始泛红，阿诺德却立即看向维达，生怕她白皙脆弱的皮肤被晒坏。

　　 自从成为恶龙，维达就再也没有惧怕过火和高温，她一脸疑惑地回望阿诺德，却忽然发觉自己的头顶多了一片阴凉。

　　 原来，阿诺德让耐高温的破冰浮在他们头顶，变成了一柄悬浮式遮阳伞。

　　 其他人跟着获得清凉，瞬间恢复了精神。

　　 红板寸环视着周围的壮观景色，感慨道：

　　 “我这辈子就没怎么旅游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沙漠。”

　　 绿卷毛也开始接话：

　　 “跑到低级文明星球上看沙漠，绝大部分贵族都不会有的待遇了，”

　　 他眯起眼睛，欣赏着连绵起伏的沙丘，“宣传片上看是一回事，亲眼来看又是一回事，那座小沙丘上长满了黑点，不知道是什么特有的植物。”

　　 小黑点？

　　 维达顿时生出警觉之心，看向绿卷毛观望的那个方向。

　　 她的龙眼显然比人眼好使许多——那些黑点根本就不是什么植物，甚至就不是什么死物。

　　 他们是一群人，一群急匆匆往来赶的星球原住民。

　　 贫瘠的沙漠中居然住着这么多人！

　　 黑点越来越多，且移动速度并不慢，像是在奔跑。

　　 小职员们开始紧张惶恐，维达却合上眼睛，不打算挪动。

　　 何必要害怕？

　　 假如这些人有恶意，她轻而易举便能将他们消灭干净。

　　 假如他们只是对刚才的异象感到震惊和好奇——那也没有必要让他们再看一遍。

　　 原住民们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过于激动的神情。

　　 “神明回来了——”

　　 一句略带口音的联盟话穿透空气，传到众人耳边，惊起一片质疑和思考：

　　 低级文明星球的居民怎么会说联盟话？

　　 一句可能是巧合，是听错。

　　 再来几句，那就肯定不是巧合。

　　 那些人裹着沉重厚实的斗篷奋力奔跑，身强力壮的家伙最先冲到石台子边沿。

　　 他们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对着维达一行人大声喊叫：

　　 “神明降世了——”

　　 这些人讲的虽然是联盟话，但几乎每一句话都在这几个联盟人的理解范围之外。

　　 石台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也许是因为维达的相貌最出众，气质也最神秘，他们的眼睛便死死盯住她：
　　 “您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您应当听见了我们的昼夜不休的忏悔。”

　　 “您是来宽恕我们的吗？”

　　 有朝一日居然能被误认为神明，对神明保持厌恶态度的维达差点要窒息。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低沉的女声响起：

　　 “不，他们不是神明。”

　　 这道声音不大，因为隔着一层布料而显得有些模糊，却拥有强大的穿透力，不仅穿进了维达的耳朵，还让喧哗的原住民们成功闭上了嘴。

　　 人群渐渐分开一处口子。

　　 一个同样裹着粗布斗篷的女人走了进来：

　　 “你们刚刚在无法踏足的领域内经历了一场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震撼搏斗，杀死鲜艳的怪物之后，美丽的大白鱼离去，而你们则来到了这里。”

　　 这女人虽然说得神神叨叨，却将维达和虫族的搏斗过程讲了个□□不离十。

　　 在联盟众人警惕的目光中，女人摘掉兜帽，露出一头灿烂的金发。

　　 她的嘴唇和下巴被一道道书写着神秘文字的白色布条裹了起来，诡异而狰狞。

　　 她的眼睛是澄澈的蓝色，轮廓消瘦，像极了孤儿院院长，也像极了那个没有五官的虫皇。

　　 作者有话要说：呼，无比艰辛的收尾工作

　　 75、罪行

　　 同维达目光交接后, 女人转身，瞥过极力压抑着激动狂喜的原住民：

　　 “他们不是神明, 回去吧。”

　　 女人显然在部族里很有威信, 她一张口, 其他居民再不乐意，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回走，一步三回头。

　　 无功而返的居民越走越远, 再度化为小黑点, 她自己却立在原地, 袖着手, 将目光再度放到维达身上。

　　 盯着那双相当熟悉的蓝眼睛, 维达忍不住问：

　　 “您是否有......同辈亲人？”

　　 女人弯起双眼：“的确有哥哥和姐姐, 你可曾见过这两人？”

　　 两人？

　　 孤儿院院长是她的哥哥, 伍莱星上那位带着大耳机的、脾气有点暴躁的背包客女士......则是她的姐姐？

　　 维达谨慎地点头：“都见过。”

　　 孤儿院院长的双眼能够看到未来，被厚重的刘海遮蔽。

　　 背包客女士的双耳能够探听到数万光年之外的信号台，却被大耳机遮挡得严严实实。

　　 这位在下巴和嘴唇上裹着奇异布条的女性，是不是能够......

　　 女人发出轻轻的咳嗽声, 打断了维达的思路, 她这时才发现, 自己的视线在人家的布条上停留得有点久。

　　 女人并未计较她的失礼，而是继续以温柔的声线回应着：

　　 “既然你已经见过我的亲人，那就应该能推测出我的能力。”

　　 “相比于他们两人，我的能力最为无用，”

　　 她抬起同样裹着麻布条的手指, 从自己的脸颊一路滑到下巴，“他们能看到未来，能听到现在。”

　　 “至于我，我能够诉说过去。”

　　 这么重要的秘密，居然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维达先是惊诧地睁大眼睛，接着又意识到原本咋咋呼呼的绿卷毛此刻竟然一言不发。

　　 “不必紧张，异乡人。”

　　 “你认识我的至亲，这也是我愿意将秘密告诉给你的原因。”

　　 风停了。

　　 包括阿诺德在内，她身后的人都陷入一种静止状态，面庞上还挂着疑惑与忧虑，眼皮却半天都没合拢。

　　 当时，孤儿院院长也许就是运用了类似的能力，才使得沙莲娜继续将她看作一只简简单单的大蜥蜴。

　　 看到维达的神情从惊讶转向平静，女人轻笑一声，解除了周围环境的静止状态。
　　 果然，就在下一刻，绿卷毛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你是谁？”

　　 “神明是谁？”

　　 “你们到底做过什么？”

　　 “你们受到的惩戒又是什么？”

　　 ......

　　 一片寂静。

　　 陌生人之间哪有这么问话的！

　　 红板寸拽住绿卷毛的胳膊，却忘记捏住他的嘴，听到他这一堆连环逼问之后，呻·吟一声，无奈地捂住脸。

　　 好在女人并未生气，甚至颇为温和且耐心地回答绿卷毛的一长串子问题：

　　 “我是部落的祭司。”

　　 “神明，无所不能的、至高无上的前任掌管者，又是无私的奉献者。”

　　 “强大而美丽，宽容而仁慈。”

　　 “无比垂青这个世界，曾多次欣然受邀，参加部落的篝火宴会。”

　　 绿卷毛本来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却换来了大段大段如同诗歌一样的语言。

　　 女人的话语充斥着无限的崇敬和倾慕，让无神论的联盟众人有些无所适从，听着听着，他们又有点犯困。

　　 然而，在回答他们做过什么时，女人的神色明显悲伤懊悔了许多：

　　 “我们做出了最十恶不赦的事情。”

　　 嗯嗯，看来这段优美光辉的史诗快要结束了。

　　 女人将右手捂在心脏处，仿佛接下来要讲出的话语是最痛苦的毒针：

　　 “我们吃掉了神明。”

　　 众人：？？？

　　 这前后画风跳跃得也太离谱了吧？！

　　 不管这神明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前脚邀请人家参加宴会，后脚就能把人家当菜吃？

　　 “神明告诫我们要诚实，所以我们必须将自己的罪行如实讲出来。”

　　 终于将毒针倾吐出来，女人的脸色显然苍白了不少，在提到部落受到的惩戒时，她明显轻松了许多：

　　 “动手的人被处以极刑，我们这些无意中把肉吃下去的人，永远只能居住在最贫瘠的地方。”

　　 包括维达和阿诺德在内，众人已经被这段又神圣又惊悚又悲伤的故事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绿卷毛还在继续杠：

　　 “你们这些人又不知情，别让你们受苦你们就老老实实接受啊？”

　　 “明明只要往南迁徙，就能看见绿洲，你们为什么不去呢？”

　　 在这家伙的连环追问下，连女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她皱着眉毛苦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尝试过呢？”

　　 就在这时，小黑在维达脑内说话了：

　　 “我已经被这些人类的破事给搞懵了，但我刚刚得到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维达已经隐约能猜到这消息是什么了，但她依然颇为配合地问：

　　 “是什么？”

　　 小黑得意地笑起来：

　　 “虽然你没有给我加满能源，但林先生的飞船已经赶到了，他让你们赶紧出发。”

　　 钻进机甲驾驶舱之前，沉默许久的阿诺德终于不再沉默，他看向女人：

　　 “你们的联盟语，是谁教的？”

　　 女人优雅行礼后，直起身来：

　　 “他们的联盟语都是我教的。”

　　 “而我的联盟语，是神明教的。”

　　 ......

　　 林先生立在驾驶室，瞥了一眼低级星球，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颗星球非常奇异，我偶尔散步时会路过，它的沙漠和绿地的位置总是在来回调换。”

　　 “不过在近些年，它们好像再也没有变动过了。”

　　 维达的脑内闪过女祭司苦笑的脸。

　　 那大概就是降临到他们身上的惩戒。

　　 他们也许已经试图迁徙过无数次，可每当部落的足迹踏入密林和草地，那里便会再度变成沙漠。

　　 他们将会永远生活在荒芜贫瘠的地方，这是永远无法更改的事实。

　　 维达能想到，其他人也就陆陆续续都想到了。

　　 对于身处在高技术社会的联盟人来说，这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阿诺德甚至打算申请翻阅失踪人口档案，想要找出究竟是哪个倒霉的联盟公民被这群食人族给当菜吃掉。

　　 可维达接触过所谓的神明，思考方向几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想起了三兄妹的独特技能，又想起了失去双眼、双耳和嘴·唇的虫皇。

　　 她回忆起银发女神又嫌恶又复杂的神情，又回忆起那句“曾经美丽，现在丑陋不堪”。

　　 这世界看似只是一本情爱小说，却比书中剧情复杂得多。

　　 自言自语之后，林先生转过身，微笑着看向维达：

　　 “已经快到饭点了，我为你们提供两个选择。”

　　 “你们要不要在我家吃个午饭，还是打算直接打道回府呢？”

　　 从联盟时间的凌晨到清晨，过度的惊吓与疲惫已经彻底压垮了职员们，他们刚想请求这位神秘的、能在真空中游泳的大鲸鱼将他们送回联盟主星，耳边便响起维达迫不及待的应和声：
　　 “先吃饭！”

　　 ......

　　 品尝过林先生那过于惊艳的手艺后，众人吃饱喝足，瘫在红木靠背椅上。

　　 “维达啊。”

　　 维达懒洋洋转头，便看见绿卷毛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我替我之前的偏见和不当言论道歉。”

　　 “如果不是你和你对象，我们就会死在那只大瓢虫嘴里，更别提这顿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到的大餐了。”

　　 维达原本想要无视掉这人的絮絮叨叨，却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你和你对象。

　　 她内心窃喜，忍不住偷看身旁的阿诺德，发现阿诺德正用手将脸撑住，想要遮挡掩饰些什么。

　　 但他的手指显然忘了并拢，露出一缕一缕冒着热气的绯红。

　　 维达餮足地合上眼：

　　 看来，这家伙终于隐约开窍了。

　　 恶龙天性懒散，吃饱后就容易犯困。

　　 解下围裙的主人又将众人牵引到客房，让他们好好睡了个午觉。

　　 林先生先是将垂头丧气心如死灰的昆蒂娜和小职员们放到了联盟主星，然后将维达和阿诺德送回了装甲学院。

　　 此刻正是厄舍星的黄昏，学生们都应该吃过晚饭，回到宿舍了。

　　 飞船降落时，维达却在学院正门口看见了十几个人——正是一天未见的特训队员，还有一位面容憔悴，眼袋都快挂到下巴的蛇鹫队长。

　　 林先生拎着红木食盒走下来，身后跟着心底隐约有不祥预感的维达和阿诺德。

　　 他与亚当寒暄了几句，将食盒递给维达之后，又乘坐飞船离开了。

　　 林先生的飞船刚一起飞，小队成员便将维达二人团团围住。

　　 “维达，”

　　 妮蒂亚直接上手，扯了扯维达的袖子，“第一次在真空作战，你现在感觉如何？”

　　 维达点头：“还行。”

　　 吃也吃饱了，睡也睡好了。

　　 被妮蒂亚打开话匣子之后，其他特训成员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表达起自己的担忧。

　　 原本和谐的队伍中忽然插·进一句不和谐的、阴沉沉的声音：

　　 “为什么行动之前不汇报？”

　　 阿诺德被身后传来的这道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刚好对上了亚当的大眼袋。
　　 他忍不住解释道：“当时情况实在太危急了，维达想上飞船，我来不及解释，也跟着......”

　　 亚当先是看了看正在试图解释的阿诺德，抱着食盒，老神在在的维达。

　　 他深吸了一口气，高高抬起手，本着不对女士动手的个人原则，一巴掌扇到了阿诺德的后脑勺上：

　　 “你知道老子半天找不到你俩，最后从上级那里知道你俩失踪时的心情吗？”

　　 “要不是人家林先生刚好就在附近散步，你们早就变成太空垃圾的肉夹心了！”

　　 在狼脑袋上发泄完怒火后，亚当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我已经向上级提出申请了，请求研发针对这种突发·情况的终端，”

　　 他掀了掀多情的睫毛，“专门就抓那种到处乱跑的小混账。”

　　 ......

　　 维达捧着食盒，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宿舍门，没人回应。

　　 一年级下午没有课，小狐狸应该在宿舍。

　　 她刚刚按动把手，跨进宿舍，后脑勺便被来了一巴掌。

　　 维达：......看来，她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下。

　　 在发现维达没有跟着其他特训队员一同归来后，奥莉薇软磨硬泡，才终于从兄长那里得知了维达失踪的消息。

　　 她当时就慌了神，甚至抓住妮蒂亚，不断追问他们的任务地点在哪里，想要搭着飞船去找维达。

　　 特训过程需要保密，妮蒂亚虽然也很心痛焦急，却不能给奥莉薇透露任何信息。

　　 整整一个白天，奥莉薇一直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维达心底涌起愧疚，她看着一脸憔悴与担忧的奥莉薇，献宝似的举起食盒：

　　 “你喜欢的。”

　　 “我喜欢个头！”

　　 奥莉薇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将食盒夺过来，犹豫半晌后将其放到茶几上，又飞速冲向维达，给她来了个熊抱。

　　 抱完之后，她才匆忙擦擦眼泪：

　　 “你又带什么好吃的了？”


　　 76、惊喜

　　 转眼间, 宿舍楼外的亚热带阔叶植被开出一年一度的红花。

　　 自从上次那只瓢虫被维达炮轰成渣后，虫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维达已经好久没见过昆蒂娜了。

　　 作为拥有更高权限的特训小队成员, 她偶尔会收到昆蒂娜的状况信息。

　　 被虫皇丢弃后, 昆蒂娜显然心灰意冷, 居然在禁闭室里老老实实蹲了好几个月。

　　 被关进禁闭室的第一个晚上，她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损毁了声带、双手和精神域，这使得她难以同审讯员们进行有效的交流。

　　 在高强度的训练和学业磋磨下, 同学们脸颊上的肉也都清减了不少。

　　 学年已经走到尾声, 学院照例要举行一场颇具规模的舞会, 送别将要入伍的毕业生, 再由院长和优秀学生代表作例行总结。

　　 “又是舞会？”

　　 听闻这个“噩耗”, 维达皱起眉头, 一口牛肉直接堵到了嗓子眼。

　　 奥莉薇正在愁云惨淡地用叉子戳着蔬菜沙拉：

　　 “对啊, 跟着你胡吃海喝了几个月，我的腰围不知道能不能十几天之内缩回去。”

　　 狐狸本来不该吃素！

　　 直到将玻璃碗中的菜叶捣碎，奥莉薇也不愿意将这堆淡而无味的低热量食物塞进嘴里。

　　 她对着坚果戳了半天，忽然想起去年的传闻, 然后嬉皮笑脸地放下叉子：

　　 “咱们学校可没有什么大露台, 你和委员长就没法在夜色里跳双人舞了。”

　　 维达愣了愣, 想起了那个悬着两颗卫星的夜晚，想起了地毯柔·软的触感。

　　 她光着脚，将裹着黑色丝绸的指尖递给阿诺德。

　　 她原本不会跳交际舞，却在阿诺德的牵引下迈出了第一步。

　　 露台上裙摆蹁跹，大厅内乐声悠扬。

　　 跳完一曲, 阿诺德颔首之后，她便再度登上高跟鞋，歪歪扭扭地回到桌前吃点心。

　　 她中途回过头，发现阿诺德还立在原地。

　　 目送她离开的阿诺德应当是什么表情，夜色朦胧，她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

　　 奥莉薇的呼唤一声高过一声，维达终于从回忆中惊醒。

　　 她连忙起身，和奥莉薇一同离开食堂。

　　 虽然又要破财买礼服，虽然又得重学交际舞，维达的心情却愉悦了许多
　　 ——有那个家伙在，舞会好像也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事。

　　 坚持挖矿且时常领奖金的维达早就不再贫穷了。

　　 躺在被窝中，替自己置办礼服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浏览商城，而是直接点开了米娅工作室的官网。

　　 米娅工作室，全联盟最出色的服装定制工作室，囊括了众多业内水平顶尖的设计师。

　　 贵族的庄园里往往都会配备私人裁缝，但米娅工作室的设计实在太过出众，竟然使某些贵族遗忘掉家中的裁缝，花费高昂的价格来为米娅工作室增添新订单。

　　 这家工作室虽然深受上流阶层的喜爱，本质却并不保守迂腐，联盟的任何阶层都能够找他们做衣服——当然，钱包必须得鼓。

　　 就在维达浏览网页的时候，官网的AI已经在众多访问记录中抓取到她的个人信息，并将其提交给客服部门。

　　 作为天才与新贵，维达立刻被配置了一对一的人工客服。

　　 她的眼神刚被网页另一侧的男款礼服吸引住，耳边便响起了甜美的问候声：

　　 “尊敬的维达小姐，您是需要替半个月后的学院舞会挑选礼服么？”

　　 客服一边询问，一边点开女式礼服设计师的信息栏。

　　 “不。”

　　 客服停下了指尖，下一刻，那道沙哑的声音居然带上了一丝别扭：

　　 “我想先替别人挑选。”

　　 就这样，原本打算替自己挑选礼服的维达联系上了一位男装设计师。

　　 联想到星网上一堆虚虚实实的新闻，镜头一侧的设计师捏着高高翘起的小胡子，已经基本上能猜出来那个“别人”是谁。

　　 他心底简直八卦无比，但出于职业操守，他还是尽量端正神情，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女士，请问那位先生的外貌和气质是怎样的？”

　　 阿诺德自然是好看的，但维达的词汇实在太过贫乏，她只能用最质朴的语言来概括：

　　 “白头发，蓝眼睛，像冰块。”

　　 果然是他！

　　 设计师将胡子扯得微微发疼，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不让自己显得过于八卦。

　　 用寥寥几个单词描述完毕，维达也觉得自己讲得实在过于粗糙，想来想去，她又掷地有声地补充道：

　　 “长得好看。”

　　 ——多么朴素而真诚的喜爱之情。
　　 如果自己的夫人也在场，想必她早已经开始捂着脸咯咯乱笑了。

　　 内心疯狂想要与夫人分享，面上却依旧沉着冷静的设计师干咳一声：

　　 “如果您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信息，我大致已经有思路了。请将那位先生的尺码信息提供给我。”

　　 这下子，维达被难倒了。

　　 她活得一向不细致，连阿诺德的具体身高都讲不出来，更别提什么腰围肩宽臂长之类的。

　　 察觉到小姑娘的难处，设计师笑眯眯地补充道：

　　 “我明白您是想要制造惊喜，但定制礼服的尺码绝对不能出错，所以建议您还是向那位先生咨询清楚定制服装所需的尺码。”

　　 “不过，本公司还可以提供虚拟现实技术，直接将客户的尺码信息扫描入库。”

　　 再交流几句后，维达便挂断了通信，然后点开了备注着“大白狗”的信息栏。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游移片刻，依旧不知道自己该输入些什么。

　　 到底是该询问尺码，还是直接邀请阿诺德？

　　 如果想要和阿诺德见面，量尺寸的理由是不是过于奇特了？

　　 两相比较下来，维达终于下定决心：

　　 跑去问人家的腰围臀围显得比较变·态，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把阿诺德给约出来。

　　 就在她斟酌好语言，打算输进对话框时，手腕便震动了一下。

　　 她将视线上移，发现聊天界面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大白狗：你明天下午有时间么？

　　 ......

　　 难得少课的下午，阳光明媚。

　　 阿诺德正仰躺在自己最喜欢的草坪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午睡，而是定定望着天空出神。

　　 他先是想起某届小型电影节的红毯录像，维达穿着最低调的灰色礼服，不远不近地坠在队尾。

　　 镜头从她脸上一闪而过，便去追逐更加有人气的男明星。

　　 阿诺德反复回看这一点片段，才截出一张维达的全脸。

　　 镜头实在太过模糊，她的发髻和鬓角几乎彻底融进夜色里。

　　 但她的眼睛却刚好抓住镜头，留下两抹美不胜收的色彩。

　　 朴素的装扮固然遮掩不去维达的美丽，但华服显然会让她变得更加美丽。

　　 给维达送第一件礼服的时候，他不敢贸然跑去问尺寸，只能凭借自己的眼睛和指尖来估计，最后的成品居然勉强合身。
　　 轮到这第二件礼服，也许是因为他觉醒了记忆后空长了几岁，也许因为是他比当时要更加有勇气，也许是因为他和维达的关系早已不同于往日

　　 ——总之，他想让维达的第二件礼服更加，更加合身一些。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阿诺德连忙从草坪上弹了起来。

　　 他看着维达一步一步走近，停下脚步，而后踮起脚尖，伸出手臂。

　　 这......这是要干什么？

　　 他的心脏几乎要蹦到嗓子眼，却颇为乖顺地垂下脖颈，任由那只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来回扒拉。

　　 维达正在认真地从阿诺德的发丝间挑着草叶，挑完之后还专门捧给他看。

　　 果然，阿诺德的脸色先是一僵，之后立刻泛起两团红晕。

　　 趁着阿诺德还在发呆，维达将终端上的投影设备对准阿诺德，把他拉进了虚拟试衣间。

　　 这是一间红棕色调的奢华房间，墙壁四周皆安放了高大的衣柜。

　　 维达找来的设计师和一位带着小礼帽的优雅女士立在房间中央。

　　 “维达女士，阿诺德先生，”

　　 设计师揪了揪胡子尖，颇为亲和地打招呼，“很高兴你们能够按时来到这里。”

　　 “我来负责给阿诺德先生进行服装设计，我身旁这位便是我的夫人，负责给维达女士设计服装。”

　　 此话一出，维达愣了，阿诺德也清醒了。

　　 他俩对视片刻，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是一对好孩子，”

　　 礼帽女士笑眯眯地走上前，揽住维达的肩膀，将她往不远处的红木门里带，“你们都想要给彼此赠送惊喜，却不知道自己也会收获惊喜。”

　　 “来吧，我们去量尺寸。”

　　 从腰围到臂围，从肩宽到腿长，明明已经是高技术时代，礼帽女士却颇具复古情怀，举着软尺，一点一点替维达测量着尺寸。

　　 这位女士的眼角虽然堆积了几根皱纹，眼神却依然明亮清澈。

　　 她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手底下敏捷而轻巧，嘴上还不忘向维达询问喜欢的颜色和爱好的款型。

　　 测量完尺码，礼帽女士一边收束着软尺，一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有直觉，你们肯定会很相爱。”

　　 ......

　　 回到草坪，两人相对无言。

　　 维达忍不住开口：

　　 “我——”

　　 “你——”

　　 两人同时发声，却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话茬被阿诺德给打断，维达一时忘记自己想说什么，她干脆看向阿诺德，示意他继续讲。

　　 阿诺德挣扎半天，顶着通红的双耳，终于朝维达伸出右手：

　　 “你现在想练舞么？”

　　 作者有话要说：来几章甜的

　 77、盛装

　　 “别乱动！”

　　 在第四次将眼线画歪之后, 妮蒂亚怒发冲冠，右手从维达的眼窝处挪开, 在她背上来了一巴掌。

　　 维达顶着再度被化坏的眼妆, 扇了扇长睫毛, 一脸无辜：

　　 多少傻子龙会在长矛刺来的时候不躲开？

　　 也许是出于本能，一看到尖细的物体靠近眼球，她便想要往后躲。

　　 对上那双充斥着疑惑的金色眼睛, 妮蒂亚瞬间没了脾气, 她捉起清洁器, 一点一点替维达擦拭：

　　 “礼服和高跟鞋本来就不方便走路, 宴会一小时后就要开始, 为了赶时间, 再难受也要忍耐。”

　　 这一次, 维达梗住脖子，瞪大眼睛，顶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任由那根柔软的眼线笔描画出无比流畅的线条。

　　 折磨已经过去, 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早已化好妆, 抱着臂立在一旁的奥莉薇忍不住吐槽：

　　 “......这么早放松做什么, 你难道只长了一只眼睛？”

　　 在妮蒂亚紧随其后的眼风中，维达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

　　 ......

　　 许多款式的大礼服根本无法顺利通过狭窄的宿舍门，宿舍楼内的女生大多抱起早已准备好的礼服裙，来到公用仪表室来更衣化妆。

　　 女孩子们一边轻巧地装扮自己，一边偷偷朝房间角落看。

　　 她们一边看, 一边像白鸽一样交头接耳，轻声交谈。

　　 “妮蒂亚人那么帅，结果手还那么巧。”

　　 “可惜奥莉薇最近不直播了，我之前就靠看她的直播回放来下饭的”

　　 “维达可太好看了，我可太喜欢看美女了......”

　　 “你先闭嘴吧，”

　　 好友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短发女孩的念叨，“口红都涂出去了。”

　　 身为话题中心的三人组也十分热闹。

　　 妮蒂亚手速飞快，嘴上还不忘同奥莉薇聊天：

　　 “对于影视作品中的角色来说，口红相当重要。”

　　 奥莉薇眯起狐狸眼：“还真是。”

　　 “如果想要黑化逆袭，那口红色号就得深一点，如果想要妖艳风情，那色号也得跟着妖艳起来。”

　　 说着，她便替维达涂上一抹略带梅子色调的风情红。

　　 维达：......原来我是这个定位么？

　　 完成所有步骤后，妮蒂亚捏着维达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摆过来拨过去，颇为满意地欣赏着自己早就的妆容。
　　 欣赏片刻后，她追忆起争霸赛前那场舞会，又捉起眼线笔，伴着维达惊恐的眼神，在她的眼尾处点了一颗小痣。

　　 装束收拾完毕，维达必须上路了。

　　 她登上镶嵌着碎钻的黑色尖头高跟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散开如大丽花般蓬松华美的坠地裙摆。

　　 这正是阿诺德送给她的礼服。

　　 这是一件抹·胸礼服，上身收拢，腰身盈盈一握，下摆却又骤然绽开。

　　 礼服的色调依然是黑色，材质依旧是柔顺的丝，却要更加华丽。

　　 它的腰间点缀着宛如星光的细碎晶石，星光一路向下滚落，随着裙摆的延展越来越稀少，最终彻底融入黑暗。

　　 经受了庞德庄园的历练，高跟鞋对于维达来说也并没有那么艰难了。

　　 在好友一左一右的“挟持”下，她磕磕绊绊地行进，总算来到宴会厅的正门。

　　 ......

　　 一身低调黑色礼服的阿诺德立在角落，手中还举着高脚杯。

　　 他身上的礼服正是维达给他挑选的，造型正统，优雅贵气的黑色面料上印着低调的银色细条纹。

　　 他一脸严肃地同熟识的学长们告别，杯中的红酒却并没有下去多少，眼神还总是下意识朝正门看。

　　 在收到礼帽女士发来的最新信息后，他已经对成品图颇为惊艳，并且迫不及待地想看见维达的上身效果。

　　 可惜，他这次并没有什么手套可送，也不能直接冲进女士宿舍楼敲门，只得百爪挠心地算日子。

　　 话说，女孩子的装束好复杂啊......

　　 阿诺德感慨着，脑内却闪过维达涂着口红的明艳唇色。

　　 他觉得自己嗓子眼有些堵，便端起了红酒。

　　 “不能喝就别勉强吧。”

　　 他润过嗓子后，刚好对上学长关切的眼神。

　　 学长劝诫他：“不能喝就不喝了，明明只喝了一小口，结果脸就红成这样。”

　　 阿诺德：......

　　 其实他酒量真的不差，但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己脸红的理由。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提着裙摆的淑女们踏着大理石走进宴会厅。

　　 阿诺德看了过去，却愣在原地，差点将手中的红酒倾撒出来。

　　 场内寂静片刻，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盛装的维达。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卡文加赶作业，今天只能憋出这么一点了


　　 78、起舞

　　 许多人都曾经浏览过争霸赛宴会上维达盛装的照片。

　　 屏幕上的美人固然足够惊艳, 但近距离接触会更加惊心动魄。

　　 她款款走入大厅，裙摆略过地面, 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只要一抬眼, 便能看见她腰间的晶石, 便能捕捉到她鬓角晃动的碎发。

　　 维达无视掉无数双直勾勾的眼睛，端着平直而白皙的肩膀一路往前走，在阿诺德面前站定。

　　 一阵香风袭来, 呆愣的阿诺德终于回过神, 沿着星河一般的裙摆一路往上看, 在梅子色的嘴唇上留驻片刻, 对上了维达的眼睛。

　　 灯光从她纤长卷翘的睫毛上滑落, 投下一片细碎的、同眼角泪痣勾连的阴翳后, 又落入那对灿烂的虹膜。

　　 阿诺德对妆容知识一无所知, 也不明白维达眼皮上亮闪闪的东西究竟是作何用处。

　　 但在与维达对视的一瞬间，他竟产生了一种错觉：

　　 假如他此刻就表白，那对眼睛也许会睁大，再微微眯起来, 宛如惯会玩弄人心的情场杀手。

　　 ......怎么可能, 这家伙哪怕顶着再妖艳的妆容, 本质依然不解风情。

　　 果然，下一刻的维达便直直瞪着眼睛问他：

　　 “合身吗？”

　　 维达本人对成品还挺满意的，设计师为她提供了材质色彩各异的面料，她起初在浅粉色和亮蓝色中纠结了好久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图个新鲜。

　　 不过阿诺德的性格实在太过羞涩与别扭, 还是不能把他欺负过头。

　　 看来看去，她还是定下了最低调贵气的、也是在她看来与阿诺德最为相配的银纹黑底。

　　 维达对衣服的最终上身效果相当满意，她甚至开始体会到换装游戏的乐趣，想要再给阿诺德做一套粉色礼服。

　　 脑补着阿诺德顶着大红脸，满脸抗拒却不得不套上粉色外套的样子，她差点乐出声。

　　 阿诺德目睹了维达表情转变的全过程：她先是神游，接着露·出一抹与妆容完全不符的笑容。

　　 维达不太爱笑，上次这么笑还是拿到他被主题公园抓拍的丑照之后。

　　 本能使阿诺德不愿去探究维达微笑的原因。

　　 正在维达疯狂脑补的时候，两道环绕立体女声出现在她耳边：宴会还没开始呢......”
　　 “你就给我瞎跑！”

　　 接着，她便被奥莉薇和妮蒂亚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走了。

　　 两个月没见，亚当居然难得没有找漂亮女孩子“寒暄”，他顶着大大的青眼圈，盘问着奥玛近日的训练成果。

　　 据这位不靠谱的队长在小队群聊中描述，他向从小就在一起鬼混的好友表白，结果好友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你脑子又不好使，前任的质量还普遍不如我，”

　　 挑染着白毛的高挑女人眯着眼睛，揪起亚当的领口，“还好意思对我表白？”

　　 他们的初见其实并非偶然，双方的家长本来就带了一丝联姻的意图，结果这两个家伙一见面就打了起来，之后又成功结成了损友。

　　 两人各玩各的，偶尔会在失恋时一起喝酒吐槽，却从没想过搭伙过日子。

　　 不越过暧昧的界限，正是两人维持多年友谊的底线。

　　 现在，有一个人想要逾越底线了。

　　 亚当艰难地挤出一道微笑：“这不是......最近看你越来越顺眼了吗。”

　　 骄傲暴戾的白头鹰没有接话，转身离开训练室。

　　 亚当情场上第一次受挫，却收敛住性子，取关了所有美女博主，在训练室里待了一个多月。

　　 ......

　　 看到冷酷无情拖着维达往前走的妮蒂亚和被拖着走的维达，亚当抬起手掌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环闪闪发亮。

　　 把维达拖进一年级学生的队伍，妮蒂亚嬉皮笑脸地附在维达耳边：

　　 “咱们队长之前天天在群聊里哭天抹泪，最后还是成功了。”

　　 维达跟着点头，头顶的吊灯却瞬间被熄灭。

　　 整个大厅都暗了下来。

　　 人员到齐，乐声暂停，又到了例行讲话时间。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其他领导作总结和报告，校长直接站上了演讲台。

　　 隔着镜片，他默不作声地扫视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直到嬉闹声渐渐平息。

　　 等到全场寂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即将毕业的学生，可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祝贺你们。”

　　 校长不再微笑，这也是一句与往年完全不同的开场白。

　　 学生们一脸疑惑，面面相觑。

　　 “本来，从装甲学院毕业，你们之后的职业生涯肯定都不差。”
　　 在长达五百年的和平岁月里，装甲学院的毕业生一向代表着荣耀和财富。

　　 他们大多出身不凡，一前往军事基地，便会被委派到深受重视的机甲部队。

　　 如同其他士兵一样，他们需要完成日常训练，定期进行格斗和演习，在镜头前进行可看性和难度都不低的表演。

　　 与其他士兵不同，他们身份往往更加高贵，还拥有丰厚许多倍的薪水，可以在节假日回到自家庄园，或是前往门票昂贵的度假区。

　　 “不同于你们之前的四百多届前辈，你们将会端起真枪实炮，走上真正的战场。”

　　 机甲的核心使命便是剿杀虫族。

　　 六百年的时光使它变得越来越先进，机壳上的血腥气却越来越稀薄。

　　 它似乎变成了一个让孩童梦中都在憧憬，让青年趋之若附的天价玩具。

　　 这一代机甲似乎有点不幸，它们必须踏上布满破碎残骸的领空和溅着鲜血的焦土，端起炮筒举起光剑，准备履行自己的终极使命。

　　 在校长低沉的声线中，不少人都觉得手腕上挂着的个人机甲有点发烫。

　　 “六百年前，最年轻的机甲战士只有十七岁，他的生命也中止在十七岁。”

　　 他和个人机甲间的磨合不够熟练，反应稍迟一步，没有感应到火箭炮的位置，便被冲上来的高级虫族切成两半

　　 ——这段悲惨的故事被书写在联盟史第三千六百三十五页的右下角。

　　 这段往事被书写在教材上，是在缅怀，也是在告诫：

　　 他们在学院内学到的和训练过的所有东西不单单是为了竞技和表演，还是能够战斗、能够活命的手段。

　　 校长扶了扶眼镜，将双手撑在演讲台上：

　　 “同学们，我想请你们反思片刻，自己现在的水平能不能成功杀死一只虫族？”

　　 “我再把标准放低一些，同学们，你们现在能否保证，自己不会丧生于虫腹？”

　　 维达下意识朝右边看，发现小狐狸的脸色无比苍白。

　　 她第一次模拟测试就被大蜘蛛一口吞进胃袋，最近的测试中一不小心便被蜈蚣卷走了一条腿。

　　 奥莉薇每次都会被模拟测试整得痛不欲生，但她心底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她掀开游戏舱盖，痛苦便会离她而去，她还能和维达一起去食堂，睡前再和父母进行视频通话。
　　 当有那么一天，疼痛、死亡与分离都不是虚假的呢？

　　 回想起自己在机甲操作上相当平庸的表现，奥莉薇的眼睛里涌起泪光。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飞速擦掉眼泪抬起头，却刚好对上维达关切的眼神。

　　 维达对她做口型：

　　 我可以教你。

　　 她破涕为笑，回复道：

　　 谢谢，不过我觉得我自己能行。

　　 ......

　　 灯光再度亮起，校长也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他将双手从演讲台上撤下，站直身体，微笑起来：

　　 “扫兴的话已经讲得差不多，请同学们尽情享受宴会吧。”

　　 然而，多少学生有心情去享受呢？

　　 宴会厅一侧的交响乐队奏起欢快俏皮的舞曲，舞池内却依然空空荡荡。

　　 作为轻松杀死两只高级虫族的“壮士”，维达倒是颇有闲情逸致，她刚想抬步去找阿诺德，却被一只套着精细布料的胳膊拦了下来。

　　 她不耐烦地眯起眼，看向胳膊的主人——那是一个与她平时没什么交集的男同学。

　　 也许是眼妆削弱了她的杀伤力，她斜睨过去，男同学反而面色一红，然后磕磕绊绊地问：

　　 “维......维达同学，我可以邀请你跳舞么？”

　　 想邀请维达跳舞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但他们大多沉浸在先前略带压迫感的气氛中，结果让这小子眼疾手快抢了先。

　　 时间已经被耽误，阿诺德已经不在原地，维达的心头已经开始冒火，她将目光收拢到面前的男同学身上：

　　 “不。”

　　 男生被维达的双眼迷得找不着北，半晌后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恼羞成怒，开始阴阳怪气：

　　 “不过是一支舞而已，维达同学还是要挑门第么？”

　　 很明显，学院内并不是所有人都对维达和阿诺德之间的关系抱有善意。

　　 迫于实力，没有人敢跑到当事人面前多嘴罢了。

　　 维达瞬间火冒三丈——腿又是她自己的，她想和谁跳就和谁跳，这些废物还想干涉她？

　　 她抬起下巴，颇为不客气地回答：

　　 “反正，你不行。”

　　 当众被拒绝，这男生羞愤得几乎要从地缝中钻进去。

　　 打是肯定打不过，他咬牙切齿了半天，刚打算骂上两句，却忽然噤声。
　　 维达转过身，便看见了越过一朵一朵裙撑，从人海中往来挤的阿诺德。

　　 阿诺德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伸出右手。

　　 一对上那双平和如湖泊的眼睛，她便忘记了身后尚待解决的垃圾人，老老实实将指尖搭在阿诺德的手心。

　　 明明先前已经练过舞，在皮肤触碰的瞬间，两人还是宛如触电一般。

　　 维达的手指下意识往回缩，却被另外一只手牢牢抓住。

　　 大大小小的裙撑都颇为识趣地挪开，阿诺德握着维达的手，将她牵引到舞池。

　　 乐声渐歇。

　　 阿诺德先是松开维达的手，接着又第二次朝她伸出右臂。

　　 乐团成员相互使了个眼色。

　　 维达将指尖轻轻落在阿诺德的掌心。

　　 两人距离拉近，维达搭上阿诺德的肩，阿诺德则扶住维达的腰。

　　 第二支舞曲响起。

　　 望着维达纤秀的鼻梁，阿诺德深吸一口气，朝前迈步。

　　 前段时间的舞果然没白练，维达随着节奏后退，鞋跟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宽大的裙摆微微摇曳。

　　 并步，前移，后退。

　　 转圈。

　　 维达的脸已经侧过去，眼睛却在阿诺德身上勾连了一小会儿。

　　 她睫毛低垂，眼珠微斜，配合那颗泪痣，竟然带出一丝妩媚。

　　 阿诺德还能勉强跟上动作，脑内的烟花却轰得炸裂开来

　　 ——她并非不够风情，只怪自己不善于捕捉。

　　 在维达和阿诺德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投身舞池。

　　 跳到转圈时，女孩子们裙摆飞扬，深棕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开出一朵朵明艳的花。

　　 年轻人的情绪变化极快，前脚还在沉郁感慨，后脚便在圆舞曲中笑开了花。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宴会很快便接近尾声。

　　 繁华落幕，宴会散场。

　　 同院长、老师及后辈告别后，乘着夜色，毕业生们勾肩搭背地来到正门，坐上了前往宇宙各星球各基地的飞船。

　　 ......

　　 两个月后。

　　 星历9288年5月16日14时54分01秒，虫族大军攻破了中级防护盾，出现在伍莱星上空。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那章太瘦了

　　 今天就肥一点

　　 79.失而复得

　　 被虫族突袭的那个下午, 整个联盟都陷入了混乱。

　　 一段短小的视频几分钟内便传遍了全星网。

　　 漆黑寂静的空间被扯出大大小小的裂缝，顶着獠牙的蚁群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爬。

　　 它们攀附在防护盾上, 被触发的激光几乎要将那块区域照亮, 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激光却连它们的甲壳都无法击穿, 只得任由这些虫子将光盾当作点心一般啃噬。

　　 终于，盾牌的边缘多了一处塌陷。

　　 其它蚂蚁便停止“工作”，朝塌陷处涌了过去。

　　 它们排着队, 一只一只跨过盾牌, 又钻进另一道空间缝隙。

　　 虫族的领导人显然有几分智慧, 并不希望自己的小蚂蚁们在穿过大气层时被烧成灰烬, 索性替它们多开了一扇门。

　　 蚂蚁大军闻着喷香的肉味来到地面, 却发现原本嬉闹的街区竟然空无一人。

　　 它们刚想钻进街边的门面房, 把躲藏在屋内的“肉夹心”们揪出来, 便被早就架设在居民房内的炮弹定点打击，化作灰烬。

　　 原来，这股肉味其实是套着作战服，端着枪炮的士兵。

　　 ......

　　 这段视频不长, 拍摄技巧也几乎为零, 可它却拥有无比夸张的传播度, 只因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当下的真实画面。

　　 相当一部分联盟人接受过教育，也在学校的组织下观看过有关虫族的英雄电影和六百年前的纪录片。

　　 电影和游戏里的虫族比视频中的虫族不知丑陋狰狞太多，给人造成的压抑和阴霾却远远不如这堆圆头圆脑的蚂蚁。

　　 影视作品中的虫族再恐怖也不过是假货，这些蚂蚁却能啃碎悬在人民头顶的防护盾，也能切断他们的脖颈。

　　 联盟已经和平了六百年, 教科书上食人的怪物大军却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搞突袭，据官方通告，还有更多怪物正潜伏在宇宙的角落里，觊觎每个普通联盟人的血肉和骨髓。

　　 尽管警报提前几个月便被拉响，又有多少人会顺利接受即将要开战的现实呢？

　　 在混乱的星网论坛上，一大堆夹杂着阴谋论和唱衰论的帖子涌了出来。

　　 网络管理员的删帖速度已经够快，那些耸动的帖子标题却也足够搅得人心神不宁。

　　 这次大规模突袭虽然惊吓到了联盟公民，虫族自身的损失却要惨重许多。
　　 这些勇敢的开路先锋不仅没有吃到几个人，反而被早有准备的联盟军·队轰成了碎渣。

　　 上一世，虫族最先袭击的也是伍莱星。

　　 联盟并未及时建立防护盾，这颗拥挤而落后的星球上也没有驻扎任何精兵强将。

　　 成群结队的蚂蚁落在闹市区，肆无忌惮地吞吃着毫无防备的公民。

　　 残肢成堆，流血漂橹。

　　 回想起上一世的惨痛过往，阿诺德直接冲到林赛的办公室，朝林赛坦白了一切。

　　 林赛开始只以为自己的儿子只是在臆想说胡话，还打算将阿诺德直接轰出去。

　　 可稍稍一分析，阿诺德的妄想居然颇为合理。

　　 听着听着，林赛便放下了推搡儿子的手，皱起了眉。

　　 临走之前，阿诺德又补充了相当关键的内容：

　　 “父亲，您如果内心还是存疑的话，我建议您彻查防护盾的生产线。”

　　 “如果军·工·厂有猫腻，那就能证实我的臆想。”

　　 林赛本来不该把这堆胡话放在心上，但他真的偷偷派人去进行了调查。

　　 加上合理损耗掉的部分，工厂采集的原料和最终产出的防护盾总面积依然对不上号。

　　 那些意外缺失的原料刚好可以再做几面防护盾。

　　 出于权·力·制·衡的考量，武·器装备的经费和生产问题并不由军事统帅负责。

　　 在某些元老和大贵族的干预下，普通的政·府机构又丧失了监管军·工·厂的资格。

　　 顶着铺天盖地的弹劾，林赛在元老会议上大声宣读了自己越·权调查的结果。

　　 在海尔辛家族的支持下，顶着这位红衣元老的压力，主星大楼立刻下令对这家工厂进行彻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工厂总负责人居然财迷心窍，未经允许便制造出额外的防护盾，再以无比高昂的价格售卖给一位陌生人。

　　 除了虫族，谁还有购买防护盾的需求？

　　 经过追查，大楼拿到了那张秘密的订单。

　　 那几张额外的防护盾上都颇为贴心地附带着适用行星的名字，伍莱星便赫然在列。

　　 ......

　　 在当地政·府的提前疏散下，伍莱星的街区竟无没有多少伤亡。

　　 明明门窗皆紧闭，带着大耳机，长相酷似孤儿院院长的女士却死在家中的浴缸里。
　　 她被取走了耳朵。

　　 “你觉得虫族下一次将会袭击哪一颗星球？”

　　 明明是饭点，食堂里却空空荡荡

　　 ——那场袭击也就发生在两小时前，许多学生根本没有心情吃饭。

　　 维达和阿诺德正坐在角落的桌边，相对无言。

　　 他俩看起来只是在一脸沉默地吸果汁，其实已经在精神域里聊了一段时间。

　　 听到阿诺德的问题，维达并没有回应，而是反问一句：

　　 “那颗简笔画星球，有没有虫族出现过？”

　　 阿诺德愣了片刻，然后想起简笔画应当代指那颗绿地和沙漠界限相当分明的低级星球。

　　 他摇摇头：

　　 “那里不属于联盟的监控范围。”

　　 看来，虫皇不仅仅拿到了耳朵，或许还有一张嘴。

　　 维达猛吸了一口果汁。

　　 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虫皇就是那个被吃掉的神明。

　　 被精心加工后，部落中的每个成员都分到了一点肉。

　　 女祭司获得了嘴唇，耳机女获得了耳朵，而院长吃到的，应该是神明的眼珠。

　　 这几处应该比较重要，其他部落人依然是黑头发黑皮肤，三兄妹却长成了金发碧眼的另一副样子。

　　 至于这些成员吃时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维达看来并不重要。

　　 如果被这样对待的人是维达，那维达早就把这些人通通丢进火堆了。

　　 她并不同情虫皇，他曾经是个可怜的家伙，现在却是个丧失过往记忆的、彻彻底底的混账。

　　 院长吃掉了眼珠，却也给她提供了十几年的营养液。

　　 孤儿院内不仅有院长，还有潘妮女士，还有八十多只幼崽。

　　 维达放下杯子，长出一口气：

　　 “六十六行省，小矿星。”

　　 ......

　　 虫皇拿回了耳朵和嘴唇。

　　 整整一个下午，他的手就没有闲下来，一直在这两个失而复得的器官上疯狂摩挲。

　　 他有一对好看的耳朵，又薄又小，轮廓优美，和耳后的皮肤一样白皙柔嫩。

　　 他有一张精致的嘴唇，线条流畅，唇线分明，宛如上古时期的雕塑艺术品。

　　 现在，它们都回来了，被安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它们应当是圣洁之物，被强行安到污秽的虫皇身上，不仅失去了原本的能力，还对他造成了相当强烈的灼烧与痛苦。
　　 但虫皇忍住痛苦，将自己现在的模样欣赏了一下午。

　　 欣赏够了，他又挑选了一副华美的眼罩，跑到深渊去视察。

　　 早早知道大领导要来，高级虫族们终于不再打架斗殴，甚至还挪动庞大的身躯打扫卫生，试图将深渊变成一个文明社区。

　　 虫皇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只希望目光能够投射到他的新面孔上。

　　 可在其它虫族眼中，人类都长得差不多，虫皇现在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顶多是面具短了点，脸上还新开了一条缝。

　　 为了讨好虫皇，它们还是尽力送去祝福。

　　 可虫皇一眼便看出这些家伙正在敷衍他。

　　 新样貌无虫欣赏，他颇为失落地离开深渊。

　　 正打算倒头就睡，虫皇却忽然想起了一个能够欣赏自己外表的家伙。

　　 ......

　　 联盟中心监狱。

　　 沿着地下三层一路往前走，便会看到一排独特的牢房。

　　 不同于排布着铁栏杆的普通牢房，这几十间牢房全封闭，外墙皆是质密且厚重的合金。

　　 这里关押着半虫族。

　　 他们不用劳动，没有放风的资格，只能永远呆在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

　　 昆蒂娜的牢房在左起第三间。

　　 她坐在硬板床上，双眼正呆滞地望着不远处的小屏幕。

　　 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荧幕上会不间断地播放各种人虫大战的纪录片和电影

　　 ——针对这些半虫族的爱联盟主题教育。

　　 看到机甲一光剑劈死大蜈蚣，昆蒂娜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因为她本来对虫族就没有什么归属感。

　　 她挺喜欢现在的影片，特效不错，主角之间的恋爱情节也挺动人。

　　 恋爱啊......

　　 拍成电影的话，她从前的经历明明要更加具有可看性。

　　 就在昆蒂娜追忆往昔的时候，荧幕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缝，一只手探了出来。

　　 观影被打断，她不耐烦地皱眉，看着虫皇从裂缝中钻出来。

　　 他长出了耳朵和嘴唇，戴着雕花眼罩，有几分前世的风采。

　　 一看到这家伙，昆蒂娜便想起那次在她和瓢虫之间的二选一，便想起了那道将她喉咙、双手和精神力全部废掉的力量。

　　 在她充斥着仇恨的眼神中，那张优美的薄唇一张一合：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已经没有那么丑陋了。”

　　 虫皇等了半天，没有人回应他。

　　 他这才想起来，昆蒂娜已经不能说话了。

　　 在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的瞪视下，他感到相当无趣，扯开空间裂缝，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向全世界安利球形电饭煲

　　 不粘锅，超级省事


　 80、准备工作

　　 失而复得的美丽器·官没有得到应有的赞美, 虫皇索性回屋睡大觉。

　　 与此同时，维达和阿诺德却坐上了前往六十六行省的秘密飞船, 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矿星最近的军事基地。

　　 森冷拥挤的载货飞船上, 维达正蜷缩在飘窗的角落, 安静欣赏着窗外的星河。

　　 温热的玻璃杯贴到她的手背上。

　　 她立刻转头，看见了一杯热牛奶。

　　 阿诺德正在把热牛奶往她手里塞：

　　 “喝吧，我借用了船长的牛奶, 又借用了他的烤箱。”

　　 维达将玻璃杯捧在手心, 却并没有啜饮杯中的牛奶, 而是继续盯着阿诺德。

　　 阿诺德先是一头雾水, 然后反应过来, 慢慢放下卷起来的袖口：

　　 “不用管我, 我是冰属性, 这点温度对我暂时造不成什么伤害。”

　　 维达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发现他光滑的皮肤上连鸡皮疙瘩都没起，这才低头喝牛奶。

　　 阿诺德坐回维达身旁，凝视着维达嘴唇上侧的“奶胡子”, 却并不打算提醒她。

　　 下一刻, 维达便顶着“奶胡子”起身, 打算去漱洗室洗杯子。

　　 洗干净玻璃杯，她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现在的滑稽模样。

　　 维达：......

　　 对着镜子将嘴边擦得干干净净，她才回到座位上。

　　 牛奶也喝完了，维达的脸也变干净了, 先前的片刻柔软温馨又消失殆尽。

　　 看着维达侧过去的脑袋和微微下垂的嘴角，阿诺德无声叹气：

　　 他知道维达的心情为何会如此糟糕。

　　 上一世，虫族不仅出现在矿星的主干道，还突袭了那家将维达养育成人的孤儿院。

　　 凶残的虫族并不会放过人类幼崽，这所位置偏僻的孤儿院竟无一人生还。

　　 看到那段血流成河的资料片，再铁血的人也会落泪，再软弱的人也会愤怒。

　　 思来想去，阿诺德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维达。

　　 听完阿诺德的表述，维达看起来很平静——只是唇角又向下瞥了一些，眼底又暗了一些。

　　 她的确能推测出来，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虫皇必定会前往孤儿院，孤儿院幼崽的下场也注定不会太好。

　　 可当这段话从阿诺德口中讲出来，便被赋予了更加沉重的意味
　　 ——这件事情的确发生过。

　　 维达沉默不语地看着窗外。

　　 她看见了第一次坐上飞船时那颗带给她震撼的恒星——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也发现了小得不可思议的矿星——也许能换来半截小黑。

　　 不过一刹那，矿星便消失在维达的视野中。

　　 维达收回了按在玻璃窗上的手，将视线投向飞船正在行进的领域。

　　 作为一只合格的黑龙，她应当享受仇恨，而不是沉湎在仇恨中。

　　 重来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能护住自己的命，那就同样能护住孤儿院。

　　 她会盘旋在庭院上空，一旦有蚂蚁出现，她就将它们烧成灰烬。

　　 虫皇来了又如何？

　　 虫皇还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

　　 载货飞船降落在军事基地的港口。

　　 身上套着迷彩短袖、脚下蹬着军靴的士兵们涌上飞船，将装满固体食物的大箱子卸下飞船，顺便捞走了维达和阿诺德。

　　 此时正是周末，偌大的军事基地里随处可见正在放松娱乐的士兵。

　　 六十六行省实在太过偏远，附近没有什么繁华的星球，星网信号还不好，士兵的节假日艰苦而无聊。

　　 带路军官的神情和步伐都板正而严肃，口中却在寒暄和问候，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上将忙得脱不开身，派我来接应。”

　　 “坐着货船赶远路，辛苦你们二位了。”

　　 他将维达二人引到会客室。

　　 房间里摆着两张小沙发，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个大大的马克杯，外加一堆方方正正的点心。

　　 看到维达和阿诺德坐进小沙发，军官打算替他们带上门：

　　 “你们等待的人很久之后才会到，请好好休息片刻，之后......”

　　 维达被窗口闪过的影子吸引了视线。

　　 接着，又有几个家伙正在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之后能否同士兵们进行一场决斗？”

　　 维达和阿诺德：？？？

　　 看着客人迷惑不解的表情，军官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看过你们的战斗视频之后，我们总想和你们切磋切磋。”

　　 “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大家都挺兴奋的......”

　　 军官话音未落，他握着门把手的胳膊底下便钻出一颗脑袋：“对，是挺兴奋的！”

　　 军官尴尬地笑了笑，揪住这家伙的后颈皮。
　　 离开之前，他不忘回头，隔着小窗嘱咐二人：

　　 “四十五分钟后，还请两位到对面的演武场来找我。”

　　 ——看来，这场切磋蓄谋已久，客人的意见也并不重要。

　　 维达面无表情地瘫在沙发靠背上，随手捞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咸口的，牛肉馅的，还挺好吃。

　　 军队上的东西看起来朴实无华，味道居然相当不错。

　　 今天的意外之喜。

　　 维达亮着眼睛，将点心塞进阿诺德手中。

　　 阿诺德咀嚼着咸鲜的点心，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来，维达已经摆脱了飞船上的糟糕情绪。

　　 等到马克杯中的热饮见了底，盘子中的点心只剩下最后一块时，在门口蹲了十几分钟的冒失鬼按动房间的门把手，想要破门而入

　　 ——客人也吃饱喝足了，提前开始决斗也不是不可以嘛。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被冻得结结实实。

　　 阿诺德指了指正在闭眼小憩的维达，对着小窗外的几个士兵作口型：

　　 还有二十二分钟。

　　 ......

　　 吃饱又睡饱后，维达便会到达自己的最佳状态。

　　 此刻，她端端正正地立在演武场中央，垂下眼睛，拍了拍掌心，想要抖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脚边躺着一堆鼻青眼肿的士兵，包括那位又严肃又腼腆的引路军官。

　　 世人只知道维达的个人机甲很有名气，分化型很逆天，却没多少人知道，这家伙空手格斗也很恐怖。

　　 在先前的世界，维达并不总是保持恶龙的形态，但总是会和别的物种发生冲突。

　　 有时是别人激怒她，有时则是她激怒别人。

　　 贫瘠的乡野小道，昏暗的小酒馆，繁华的王城......哪里都能打架，哪里都有她的赫赫凶名。

　　 一来二去，这打架经验也就积累了下来。

　　 坚硬的龙骨、超凡的反应能力再加上至少两百年的格斗经验，在她面前，这些家伙就像是争先恐后地找她进行柔弱无力的表演。

　　 被维达揍过之后，士兵们心有余而力不足，等轮到和阿诺德切磋时，场上只有寥寥数人挣扎着爬起来报名。

　　 阿诺德显然没有维达那么粗暴直接，还给对手留了点面子，试图让切磋变得有来有回　　 ——过程不同，结果相同。
　　 军官顶着一对青眼圈，瘫在地上不能动弹，却在大呼过瘾。

　　 片刻之后，他挣扎着爬起来，立在维达面前：

　　 “不愧是冠军，下手够狠，今天的午饭有炖牛肉，我......我带你们去食堂。”

　　 转身离去时，他瞥了一眼还从地上爬不起来的战友和下属们，补充了一句：

　　 “炖牛肉不多，来晚就没了。”

　　 此话一出，激起一片哀嚎：

　　 在注定要伤筋动骨的时候做只有狂奔和排队才能抢到手的炖牛肉，食堂肯定是故意的！

　　 ......

　　 军事基地的午饭延续了牛肉糕点的作风——主菜、沙拉和面包，外表淳朴，实则相当美味有料。

　　 大块大块的土豆炖牛肉堆叠在铁盘子里，又实在又壮观。

　　 牛肉香酥入味，用牙齿轻轻一碰，纤维便崩裂开来。土豆绵软动人，吸饱了牛肉的香气。汁水粘稠浓郁，最适合蘸着面包吃。

　　 维达彻底被部队的伙食给惊艳到了。

　　 她根本没有碰那碗用于解腻的蔬菜沙拉，而是专注于这道土豆炖牛肉，很快便将炖肉吃得见底。

　　 鼻青脸肿的军官微笑着问她：“还要再来一份么？”

　　 维达的头顶贴着一条标语：

　　 分量固定，不许添饭

　　 维达瞥了一眼标语，迟疑着摇了摇头。

　　 招待客人，当然需要让客人吃好。

　　 回想起上将对他的叮嘱，军官刚想继续劝维达多吃点，手腕上的终端却亮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信息栏，然后抬头对维达二人说道：

　　 “接应的人已经到了，二位需要在二十分钟内前往会客室。”

　　 隔着会客室的小窗，维达便看见两位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

　　 在先前的卧底行动中帮维达改换容貌的女造型师微笑道，“这次还是我，做好变丑的准备了吗？”

　　 维达生无可恋地点点头，被女造型揽住肩膀，带进了临时造型室。

　　 ......

　　 半小时后，维达变成了一位相貌平平的棕发女士。

　　 她戴着眼镜，套着古板的黑色通勤装，宛如电视剧里最不讨喜的女性角色。

　　 阿诺德这次长得和她完全不一样，气质上却像了十成十。

　　 几位西装革履的、古板而严肃的工作员搭上载货飞船，离开了军事基地。
　　 第二天，六十六行省的教育与儿童福利保障司领导前往矿星视察，身边还标配着四个工作员。

　　 “你个傻·逼，上飞船之前不知道把个人机甲的手环遮一遮？”

　　 “我当然知道，但你看起来这么凶，难道不是更让人起疑吗？”

　　 维达和阿诺德一脸无语地跟在另外两位工作员身后，被迫欣赏着这段毫无意义的斗嘴。

　　 带着金丝眼镜，儒雅随和的领导无奈回头：“都TM别吵了！”

　　 原来，包括这位领导在内，五个人全是易容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写了一天论文，时间有限，脑子还没转过来，所以拖到这么晚才更新

　　 81、风雨前夕

　　 “你说, 我该去取回眼睛吗？”

　　 虫皇立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中央。

　　 拿回嘴唇后，他的声音变得优雅动听了不少。

　　 他将声音压得极轻极低, 像是在问话,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洞穴的主人, 红眼黑腿大蜘蛛正蜷缩在角落。

　　 它不知道虫皇最近为何喜欢上了体察民情串门子，今天又刚巧钻进了它的洞穴，张口便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它依然恭敬地回答：

　　 “应该取回来, 那本来就是您的东西。”

　　 虫皇貌似不满地皱皱眉：

　　 “可是, 那只白狗已经记起了一些东西, 他们可能早有防备了。”

　　 蜘蛛连忙顺着虫皇的话继续说：

　　 “的确, 凭什么让那群自大的人类如意。”

　　 虫皇却又话锋一转：

　　 “可是......”

　　 大蜘蛛：......

　　 您到底要说什么, 给个痛快吧。

　　 “可是我必须把眼睛取回来, ”

　　 虫皇抚着下巴, “我打算多叫几个高级虫族，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

　　 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吃人！

　　 蜘蛛瞬间兴奋了起来。

　　 ......

　　 每个第一次来到孤儿院的人都会望着那扇植物大门不知所措。

　　 门是上锁的，没有门禁，没有可视设备, 甚至没有一颗显眼的门铃。

　　 带着金丝眼镜的“领导”只在门上扫了一眼, 便打算直接拨通院长办公室的电话。

　　 维达走了上去, 掰开密密麻麻的藤蔓，按响大铁门上锈迹斑斑的门铃。

　　 刺耳的电报声响彻整片区域。

　　 做完这些小事，她又往后退了几步，扯了扯正在下滑的背包肩带。

　　 知道自己能被允许回到孤儿院后，维达提前准备了好几大袋糖果, 将背包装填得鼓鼓囊囊，又用换洗衣服盖住。

　　 作为一个古板又刻薄的工作员，给小孩子大把大把抓糖肯定会崩人设。

　　 不过维达也没打算现在就把糖果全部分发出去。

　　 她早已经规划完毕：先把糖收起来，等到把突袭的虫族都宰得差不多，她不需要伪装时，就拿这些糖果去哄受惊的幼崽。

　　 有甜滋滋的巧克力和太妃糖吃，挥舞着狰狞牙齿的大蚂蚁可能就不会那么重要了。

　　 电铃声过后，一个苍白高大的女人从不远处的建筑物里走出来。
　　 她穿着色彩暗淡的罩衫，狂野蓬乱的卷发却被一道粉嫩可爱的、缀满晶石的发圈束缚住

　　 ——正是许久未见的潘妮女士。

　　 领导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得十分随和：

　　 “您好，我们是教育与儿童福利保障司的考察小队。”

　　 小队每年都会来一次，这次却是清一色的陌生面孔。

　　 隔着藤蔓和铁栏杆，潘妮的目光先是落到维达身上，又缓缓挪开。

　　 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

　　 耳边偶尔传来孩童的喧闹声，阿诺德望着端坐在办公桌前的金发男人，眼神惊疑不定

　　 ——这位金发碧眼的孤儿院院长，简直就是慈祥瘦弱版的前世虫皇。

　　 捕捉到阿诺德的眼神，院长将脑袋朝向他，弯起厚重刘海下的眼睛，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现在已经是午后，孩子们不用做工。”

　　 “我带诸位去参观本院。”

　　 维达才离开了将近一年，这家处处充斥着老旧和过时气息的孤儿院几乎一点都没变。

　　 黯淡的光线，狭窄的走廊，龟裂的墙皮，一踩上去便会咯吱作响的木楼梯。

　　 路过矿石戒指加工室时，维达一眼便看见自己曾经的工位。

　　 那个位置上放着一只小小的花布袋子，显然已经有了新主人。

　　 集体寝室的床依然又窄又小，床垫看起来很硬，其实睡起来还不错。

　　 参观完主建筑物，院长又将众人引到房后宽敞的花园边上。

　　 孤儿院的工作人员都不太会侍弄娇贵的花朵，说是花园，这里的树荫和草叶明显要更加浓绿茂盛。

　　 不用读书识字的午后，孩子们最喜欢待在这里午休和玩耍。

　　 秋千边上排起长队，一只小布偶要由几个孩子轮流玩。

　　 几只活泼的幼崽正在追逐打闹，他们的制服上别着色彩鲜艳、精致小巧的胸针。

　　 护工们坐在小板凳上，双眼死死盯住这些跑动的小孩，避免发生意外。

　　 潘妮女士正抱臂立在草地中央，她的眼神逡巡着花园的每个角落，准备随时给捣蛋鬼的后脑勺来上一巴掌。

　　 不同于精力过度旺盛的小幼崽，少年少女们有了午睡的需求，他们依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四仰八叉地躺在细软的草地上入眠。　　 院长原本想要带着众人走进花园，却被他们连声拒绝。
　　 “这么小的孩子，一见到陌生人，那必定会拘束，”

　　 “领导”摆了摆手，“何必去干扰他们，站在栅栏边上看看也挺好。”

　　 “哦......”

　　 院长若有所思地应和一声，又微笑起来：

　　 “看来，今年的小队和往年不太一样。”

　　 “在我的邀请下，往年的队长和队员们都会欣然走进去。”

　　 这个金毛家伙，脑子还挺好使。

　　 “领导”内心如此腹诽，表面上依然自如地回应：

　　 “我平时在家里也不愿意去打扰孩子，我可能把自己的这种习惯带到工作中了。”

　　 不愿干扰幼崽其实只是一个原因。

　　 小孩子的直觉有时候相当敏锐。维达的易容虽然□□无缝，但当她走进花园时，保不准会有几个激动的小萝卜头往她身边跑。

　　 哦，这家伙比去年长高了那么多。

　　 妹妹头比从前的马尾更适合她。

　　 嗯，他已经进入换牙期了。

　　 ......

　　 飞速确认完幼崽们身上的新变化后，维达打算离开，大部队都已经快转过墙角了。

　　 她转过身，正打算往前走，却感到腿上一沉。

　　 一只两三岁的幼崽抱住了她的腿。

　　 花园的小木门是开着的，不知道这小家伙是怎么成功逃过了护工们的眼睛。

　　 维达侧过脸，垂下头，看见了两只牢牢抱住她小腿的小胖手，一个顶着棕色卷发的小脑袋。

　　 她还抱过这家伙呢。

　　 一年不见，走路熟练多了。

　　 幼崽抬起头，用一双又大又剔透的绿眼睛和维达对视。

　　 看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和那副老土的红色眼镜架，幼崽迟疑地歪了歪头，抱住维达小腿的手松了松。

　　 但她依然不放弃，而是合上眼睛，像小狗一样耸着鼻尖用力闻了闻，而后忽然睁开双眼，后退一步，朝维达张开圆乎乎的双臂。

　　 她仰头看着维达，翠绿色的胸针和虹膜在明媚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维达无奈叹气：

　　 你看我干嘛？

　　 我现在又不能抱你。

　　 半天也得不到熟悉的回应，幼崽的眼底染上一层水光，嘴角也颤抖着向下咧了咧。

　　 她刚打算继续往维达身上扑，便被一只大手揪住了领子。

　　 潘妮将这只泫然欲泣的幼崽一把捞进怀中，对着维达道歉：
　　 “怪我没关好门，让这只小混账跑出来了。”

　　 “没事，”

　　 维达将手伸进口袋，摩挲出一颗糖果，“估计是闻到了。”

　　 她现在开始庆幸，自己昨天没耐住糖果的诱惑，往自己的兜里和嘴里塞了几颗。

　　 握着气味香甜的糖果，幼崽的眼神虽然还落在维达身上，却终于止住了嚎啕大哭的苗头。

　　 维达对着潘妮女士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去。

　　 正在这时，潘妮女士忽然再度开腔：

　　 “你觉得......”

　　 维达扭过头。

　　 潘妮指了指头上的粉色发圈：

　　 “说句老实话，你觉得我带上这个发圈好看吗？”

　　 潘妮女士喜欢粉色，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在获得第一桶金后，维达特意替她挑选了这款发圈。

　　 望着这款被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项圈，维达点点头：

　　 “很适合。”

　　 头发被束起来以后，潘妮女士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听完维达的夸奖，她先是不好意思地低头，接着又抬头：

　　 “我很喜欢这个。”

　　 她的神态温柔得让维达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的潘妮女士也是以这样的一副神态替她掖好被角，揪红她的脸，再慢悠悠地关灯离开。

　　 潘妮抱着幼崽回到花园，维达也离开栅栏，快步追上了正立在原地等她的阿诺德。

　　 看来，潘妮女士已经认出她是谁了。

　　 至于院长，院长不仅能看出她是谁，还能看见自己的未来。

　　 ......

　　 当天晚上，进出矿星的航线全部被封闭了。

　　 没有办法回家，维达一行人便半推半就地住了下来。

　　 孤儿院的食品永远都是营养液。

　　 明明是三口两口便能吸完的东西，孩子们每天依然会颇具仪式感地坐在餐桌前。

　　 幼崽们在一起吸溜着营养液。

　　 院长、潘妮连同小队五人组则在另一个房间，坐在另一张圆桌边。

　　 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条营养液——被装盛在精美的雕花瓷盘中。

　　 据院长说，这是他为视察组精心提供的晚餐。

　　 嗯，盘子倒是挺精致的。

　　 维达默不作声地吸着无色无味的营养液。

　　 吸着吸着，她发现身边一片寂静，侧过眼睛，刚好看见阿诺德停在半空中的右手。
　　 看来，院长又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苍白瘦削的金发男人颇为严肃地直起身子：

　　 “作为孩子们的庇护者，你们还是来到了这里。”

　　 “如果你们没有来......”

　　 如果他们没有来，这里将会上演一场惨剧。

　　 维达丢掉营养液包装，看向院长：“你呢？”

　　 他是即将要被虫皇取走眼睛的人。

　　 “我？”

　　 一提到他自己，院长便放松了脊背，向后一仰，靠在椅子上：

　　 “孩子，我没有什么看法。”

　　 “该偿还的东西注定要偿还，本来就要失去的东西也不值得我去忧虑。”

　　 作者有话要说：唉，最近时间太紧张了

　　 无法及时回复小可爱们的评论

　　 82、袭击

　　 当最后一个孩子依依不舍地挤干净最后一滴果味营养液时, 院长从椅子上立了起来：

　　 “潘妮，现在去集·合所有工作人员, 带着孩子们离开。”

　　 潘妮女士一向很听话, 此刻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昏暗的灯光顺着她毛糙的卷发一路下坠到地面, 投下模糊的倒影，衬得她眼窝更深，面色更苍白。

　　 她哆嗦着嘴唇, 想说些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院长低着头, 微微佝偻着宽阔的肩膀, 将长袍上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不要理会无法改变的事情, 浪费时间又徒增烦恼。”

　　 做完这一切, 他又将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看向潘妮：

　　 “记住我们最初的约定，记住哪些人值得你真正去守护......”

　　 “我知道！”

　　 潘妮打断了他：“不用你多嘴，我还没有忘。”

　　 说完这句有些粗鲁的话，她便含着泪跨出房门。

　　 沉重又仓促的脚步声穿过走廊。

　　 下一刻, 隔壁的房间传来潘妮女士又粗又哑的大嗓门：

　　 “小混账们, 都吃完了吗？”

　　 “既然已经吃饱肚子, 那就把自己的屁·股从椅子上挪起来！”

　　 “咱们今天不洗漱，也不睡床，把你们自己收拾好，闭嘴跟我走。”

　　 在潘妮女士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孩子们一脸疑惑地朝楼梯口走去。

　　 路过成年人所在的餐室时, 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停下脚步，不安地望向踱步到门口的院长。

　　 院长弯下腰，对着女孩微笑：

　　 “不要害怕，不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你们只是需要换个地方睡一觉。”

　　 待会还会有糖吃

　　 ——但他害怕维达会恼羞成怒，所以把这句话压回了嗓子眼。

　　 维达走到窗边向下望。

　　 潘妮女士将孩子们带到花园，然后单膝跪地，在草地上来回摩挲着。

　　 她按下了某个隐蔽的开关，一大块草皮慢悠悠抬起来，露出一道狭窄的地窖入口。

　　 孩子们提着睡袍，排队往下走。

　　 阿诺德来到维达身边，看到这一景象后，忍不住回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孩子们还是被带去了地窖。

　　 可他们并没有等到救援。

　　 能够制止蚂蚁、杀死蚂蚁的人实在太少。
　　 当那位又勇敢又绝望的守护者也缓缓倒下，这片合金板简直就是一块废铁。

　　 维达的夜视能力极强，还能看清合金板内侧的提拉把手上的锈斑。

　　 自从她来到这个孤儿院，就从来没有听到过花园内的施工声，这地窖十几年前就已经建好。

　　 她还没有重生，这个世界也没有迎来改变。

　　 看着那道缓缓合上的草皮地窖门，维达的嘴角牵引起一丝不算好看的弧度：

　　 未来不是无法改变么？

　　 不是不应该在无法改变的事物上浪费时间么？

　　 本来就该失去的东西，不是不值得忧虑么？

　　 为什么还要早早挖出这个地窖，用厚重又脆弱的合金板试图将幼崽们保护起来？

　　 不过是因为，心底还怀着一丝挣扎和希望。

　　 “好了，各位。”

　　 院长那慢条斯理的声线回荡在光线昏暗且气氛凝重的房间：

　　 “安静等待吧，它们要来了。”

　　 ......

　　 这是比绝大多数电影还要可怖的景象。

　　 矿星不大，附带的防护盾自然也不大。

　　 这张又薄又小的防护盾上，成堆成堆的大蚂蚁正在埋头“施工”。

　　 它们顶着激光，开合着锋利的尖牙，在透明盾牌上一点一点地铲，宛如攀附在糕点上的普通蚂蚁。

　　 这些是已经逃过一劫的幸运虫族，它们的许多同胞刚刚爬出空间裂缝，便被几光年之外的导弹炸得灰飞烟灭。

　　 裂缝还在不断开启，虫族还在不断往外爬。

　　 两只巨大的角须钻出来，接着是布满甲壳的身子，是带着毒针的粗·壮蝎子尾。

　　 轻巧避开扑过来的导弹，蝎子抖动周身覆盖的细毛，迈动附肢，跳到防护盾上，将几只勤勤恳恳的工蚁拦腰踩断。

　　 “甲虫死了？”

　　 后续赶到的红眼大蜘蛛问蝎子。

　　 蝎子不屑地翻了翻背部的眼睛：

　　 “跑得慢，眼神不好使，碎片还在那飘着呢。”

　　 “没什么实力还要报名，就是馋那两口肉。”

　　 发现盾牌上有了塌陷，蝎子便迅速爬了过去，伸出宛如蟹螯一般的角须，朝着塌陷处狠狠剪了下去，还连带着尚未来得及避让的无辜工蚁。

　　 螳螂迈着细腿钻进裂缝，嘴上还在叨叨：

　　 “别惦记那两块肉了，先想想自己能不能从那个蜥蜴怪物爪子底下活着回来。”
　　 蝎子瞬间不乐意了：

　　 “你可闭嘴吧，一场斗殴也没赢过，还好意思指点我？”

　　 它炫耀武力一般地挥舞着大角须，而后跳进盾牌另一侧的裂缝。

　　 ......

　　 大部分裂缝都开在了矿星的主街区，还有另外一小部分裂缝开在了孤儿院上空。

　　 早在那颗产出美味块根的低级星球上，维达便见过虫族来临前的预兆。

　　 当第一道特有的雷声从空中响起时，她便直接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一团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雾将她包裹起来，又以不应当出现在雾气身上的速度往下坠。

　　 在快要贴近地面的那一刻，黑雾突然迸裂，在平地席卷起一阵相当骇人的黑风暴。

　　 风暴散去，一只庞大的怪兽张开双翼，周身夹带着火星，直直朝着裂缝冲了过去。

　　 “......”

　　 其他小队成员才刚刚打算出门，才刚刚准备按下个人机甲的准备开关。

　　 “她......她就打算直接拿分化型去打？”

　　 “看看人家那威武雄壮的分化型，和咱们这种长着毛的可爱小动物本来就不一样，”

　　 长着毛的可爱小动物阿诺德：......

　　 “那段视频不是很火么？她本来就能直接和高级虫族对着刚。”

　　 “请不要再闲聊了。”

　　 剩下三个人回头，看向突然出声的阿诺德。

　　 阿诺德抚了抚早已变成冰原狼形态的破冰：

　　 “我们不是来当观众的，而是来杀虫族的。”

　　 他知道维达为何会低落，又为何会如此迫切——她想将入侵的虫族全部杀死，她想守护一些前世没机会守护的东西。

　　 虫皇应当也保有前世的记忆，这一次的袭击阵势可能比上一次还要大。

　　 维达身上压着如此沉重的东西，他根本无法出言安慰。

　　 他只能在战斗中表现得更加强大一些，多替她......分担一些。

　　 ......

　　 许多低级蚂蚁还未来得及落到地面，便被突然冲上来的吐火怪兽烧成了灰烬。

　　 怪物的鳞片是黑色的，吐出的火焰是黑色的，烧过的蚂蚁尸体也是黑色的。

　　 唯有那双残酷暴虐的眼睛，是比悬在头顶的卫星还要亮眼夺目的金色。

　　 怪物橄榄形的瞳孔变得又尖又细，像屠戮无数，刃身上却不沾一滴血的铜剑。
　　 “......最后战败，虫族闯进了......”

　　 “整座孤儿院，无一人生还。”

　　 回想起阿诺德说过的话，怪物维达眼底的光芒更盛了一些。

　　 她扇动双翅，卷起烈焰风暴。

　　 诅咒之火在空中势不可挡，烧死一只又一只正在下坠的蚂蚁，又继续往前扑，几乎要将空间裂缝撕扯开来。

　　 维达不断地杀，蚂蚁却还在不断往出涌。

　　 夜空中被撕扯出越来越多的裂缝，宛如虫皇无声的嘲笑。

　　 维达一个不注意，她的身后就扯出一条裂缝，掉落几只鬼鬼祟祟的蚂蚁。

　　 她刚想甩动布满坚硬骨刺和鳞片的尾巴，直接将这几只蚂蚁抡死，一道礼花便在她身后绽开，将这几只闻着肉味、正在不断往花园方向攀爬的蚂蚁炸成碎片。

　　 她转动眼珠，刚好看见顶着狼耳朵的银白色机甲。

　　 剧烈的引擎轰鸣声和机器摩擦声从维达耳边响起，另外三台机甲也加入了战斗。

　　 沉重的金属大脚落在地面，将雅致的小径和草皮踩得不像样。

　　 这支小队不仅正在毁院子，还想拆房子。

　　 维达得到片刻的喘息后，索性直直朝着比她本体矮小许多的建筑物飞了过去。

　　 她将爪子轻松插·进顶楼，又往上一拽

　　 ——楼顶直接被她拽下一大块。

　　 在噗噗簌簌往下掉落的粉尘石灰中，坐在办公桌前的院长抬头，与垂首观察他的恶龙维达对视着。

　　 “我早就知道你长什么样，”

　　 院长微笑着，抚了抚桌上的石灰沫，“亲眼所见，还是足够震撼。”

　　 维达继续凝视着他，想从他的周围找出任何一条可疑的裂缝。

　　 他们正在外面战斗，虫皇很有可能悄无声息地钻进来杀人。

　　 她干脆把房顶直接掀起来，避免那个混账跑进办公室偷袭。

　　 她会尽量把虫族往边上赶，把火星子往边上吹，不伤到办公室里的脆弱人类。

　　 拆完房顶，维达满意地离开，继续投入战斗。

　　 然而，这一切只是无用功啊。

　　 院长随手抓起最心爱的一颗矿石，在心里默默地感叹。

　　 自从吃下神明的眼珠，他便是背负着罪孽和因果的人，便是不值得被救赎的人。

　　 但他依然仰起头，对着恶龙维达的背影道了一句谢。

　　 83、吃糖

　　 潘妮并没有跟着躲进地窖。

　　 她正立在夜色中, 立在花园的草地上。

　　 她仰头望着不远处的大铁块、一闪而过的翅膀尾巴和漫天火光，口中还叼着刚才没有喝完的营养液。

　　 到目前为止, 还没有一只虫族能活着来到花园。

　　 “那么好看的小混账, 打起架来倒是挺厉害的。”

　　 潘妮哼笑着, 刚打算把包装袋扔到草地上，却忽然想起院长几十年如一日的叨叨，于是乖乖将垃圾塞进裤子口袋。

　　 就在这时, 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

　　 她闻声抬头, 便看见花园上空正在被缓缓撕扯开一条裂缝。

　　 听到后花园传来的声响, 维达立刻抛下前院的战场, 扇动翅膀朝后飞。

　　 潘妮颇为不耐烦地对着空中的大怪物摆手：

　　 “回去回去, 好久没松筋动骨了, 这里交给老娘就行。”

　　 话音一落, 她便化作一只高约四五米的、体型相当魁梧的北极熊，一把拍碎了最近的蚂蚁脑袋。

　　 一边拍蚂蚁，北极熊还一边朝着维达发出吼声，仿佛在说：

　　 看见了吗？

　　 没有你也行。

　　 维达从来不知道潘妮女士还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看着北极熊游刃有余地将落在草坪上的蚂蚁一只只碾碎, 她便暂时放下心来, 继续飞回前院。

　　 北极熊看似庞大笨重，实则心细敏锐无比。

　　 它不仅能直接将蚂蚁喷死，还能同时凝结出冰锥，将试图绕路的蚂蚁统统扎个对穿。

　　 后花园上空只有一条裂缝，在北极熊潘妮的无情屠·杀下, 蚂蚁的数量越来越少。

　　 空中的裂缝终于不再掉落蚂蚁了。

　　 立在一地残骸中央，她缩了缩毛绒绒、厚嘟嘟的白爪子，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发现裂缝正在不断扭曲变形。

　　 伴随着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和浓郁的焦糊气味，那道划破天空的口子正在不断往外撑。

　　 一只和北极熊差不多大的角须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当体长足有二十米，挥舞着毒针的巨型蝎子落到地面时，潘妮心底一沉。

　　 身经百战的人往往能够一眼就分辨出对手和自己的实力差距。

　　 看到这只蝎子的第一眼，潘妮便知道，这家伙和先前的小蚂蚁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她抬头，便看见前院的裂缝中也爬出来五只巨虫

　　 ——不多不少，五个战士一人一只。

　　 暂时没有人能够顾及到后院。

　　 她今晚会死，会死在那对丑陋的钳子或毒针下。

　　 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

　　 “你是地下角斗场里的奴隶，我是终生背负着债务的罪人，我们都是见不得光的人。”

　　 “既然你逃上这艘飞船，又刚好被我发现，那就跟我一起走吧。”

　　 ......

　　 “唔，这片花园的确很美丽，也可以容纳小孩一同玩耍。”

　　 “但未来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必须提前挖出一个地窖。”

　　 ......

　　 “不就是约定么，”

　　 高大苍白的女人不屑地掏了掏耳朵，“将来有了多少个恶棍，也休想从我这里抢走一只小兔崽子。”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过于绝对，所以又加了个补丁：

　　 “直到我死。”

　　 ......

　　 两者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她也许根本招架不了几下。

　　 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院长说过，小混账们都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维达的分化型那么强大，肯定会杀死这些嘚瑟的大虫子。

　　 直到她死，她也不会让这家伙掀开地窖的任何一道边边角角。

　　 只要她能拖延住时间，她就算达成了约定。

　　 北极熊伏低身体，喉咙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怒吼声。

　　 ......

　　 在距离维达最近的裂缝扭曲扩大，探出两条细长毛腿的一瞬间，维达便一口火焰喷了过去。

　　 裂缝先是向内收缩，接着向外重重一吐，吐出一只正在哀嚎的红眼残腿大蜘蛛。

　　 这只凶残的蜘蛛曾经出现在无数影视作品和游戏中，也曾经出现在装甲学院的虚拟测验里。

　　 然而，现实毕竟不同于游戏。

　　 哀嚎几声后，蜘蛛便开合着獠牙，迈动剩余的六条腿，朝停驻在地面的维达跳了过去。

　　 维达飞速腾跃而起，让蜘蛛扑了个空。

　　 但蜘蛛的反应速度同样不慢，在维达腾空的一瞬间，它便喷出了一张滋滋作响的、带有强力黏性和腐蚀性的毒网。

　　 毒网正是冲着维达的翅膀而来。

　　 维达自然不怕毒，但作为俯视地面的巨龙，她害怕受困。

　　 此时已经来不及召唤烈焰风暴，她猛然提起身子，让毒网落在她尾部的鳞片上
　　 ——不痛不痒。

　　 这只蜘蛛，是维达在这个世界遇到过的最难缠的敌人。

　　 它不贪图攻击，又弹跳如鬼魅，维达的多次火焰攻击都未能命中。

　　 渐渐地，维达意识到，这只蜘蛛正在消磨她的精力和时间。

　　 她暂时不去理会那只正在挑衅地挥舞着前肢的烦人鬼，而是看向周围的其他机甲。

　　 果然，这次来的几只高级虫族都轻巧敏捷，它们也在采取类似的战术，将那四台机甲溜得团团转。

　　 望着冲天的火光，望着正在缠斗的众人，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维达的心头。

　　 虫皇到底有没有出现？

　　 潘妮女士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她十分迫切地扇动翅膀，想要看看顶楼的院长，又想去看看后花园的战况。

　　 然而，这只恼人的蜘蛛再一次冲上来骚扰她，再一次往她翅膀上吐网。

　　 这一次，她任由翅膀上黏住毒网，一路朝着蜘蛛俯冲过去。

　　 不怕强的，就怕横的。

　　 望着这只出乎意料开始朝自己发疯的黑色大怪物，大蜘蛛在原地瑟缩了片刻，八只深红色的眼睛反射出漆黑细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

　　 它这样一愣神，圆鼓鼓的腹部便被怪物的利爪狠狠地戳穿了。

　　 接着，火焰缠绕住怪物的周身，将粘住右翅膀的毒网烧得一干二净。

　　 维达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甩了甩肮脏的器官和液体。

　　 她只是不想碰触这只恶心的虫子，结果这家伙还真就把自己当成了移动火焰发射器。

　　 来不及了。

　　 一道声音在维达心底响起：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你已经在这家伙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徒劳。

　　 她努力将这道不详的嘲讽压下，朝着那只仓皇逃窜的蜘蛛继续冲了过去。

　　 ......

　　 一爪子挤爆大蜘蛛的眼睛后，维达根本来不及将爪子的组织液和血液清理干净，便朝着顶楼飞过去。

　　 她看见了伏在案边的院长。

　　 她的脑内发出一声嗡鸣：

　　 他是睡着了？

　　 还是......虫皇已经来过了？

　　 但她还未来得及俯下身细细辨别，便看见了后花园里耀武扬威地甩动着毒针，正在往地窖方向爬的大蝎子。
　　 毒针上挂着一个人，那个人被毒针贯·穿了腹部。
　　 那人无力地垂下脑袋，散着蓬乱的卷发，套着粗糙暗淡的罩衫，罩衫几乎要被血液染成深色。

　　 看到此情此景，维达的呼吸几乎要停滞。

　　 尾巴已经上挂着吃的，待会还有更鲜嫩的肉来吃。

　　 蝎子颇为得意地摇晃着尾巴：

　　 与打架相比，那还是吃饭最重要。

　　 另外的五个傻子还在挨揍，它都快开饭了。

　　 肉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就在它伸出角须，快要撬开钢板的一瞬间，一股恐怖的蛮力踩到它的角须上。

　　 壳子碎裂，血肉模糊。

　　 它疼到抽搐，下意识想要挥舞挂着储备粮的毒针攻击对方。

　　 它背上的眼珠却刚好对上了一张布满尖利獠牙的、喉咙还在冒火星的大口。

　　 维达直接将那条尾巴撕扯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衔着那段还在挣扎扭动的尾巴，将其安放到草地上，又将目光投向蝎子。

　　 她用冰冷的眼神审视着这条丑陋的蝎子，仿佛在挑拣一种难吃无比的食物。

　　 审视片刻，她将爪子从角须上挪起来，又重重踩向那只正在疯狂转动的大眼珠。

　　 ......

　　 一切都结束了。

　　 孤儿院里的所有虫族都被杀死了。

　　 再也没有新虫族来到这里。

　　 维达嫌恶地踢开蝎子残肢，走到潘妮女士身边，半跪下来。

　　 潘妮女士嘴唇微启，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

　　 她的眼睛大睁着，卷发几乎要和睫毛勾连到一起。

　　 维达一点一点替她理顺头发，又想要去找那条失踪的粉色发圈。

　　 就在这时，她在潘妮女士的手心发现了那抹温暖可爱的色彩，上面还挂着一枚小小的老式钥匙

　　 ——地窖的钥匙。

　　 她究竟是有多喜欢这条发圈啊，居然把那么重要的钥匙挂在上面。

　　 握着地窖钥匙，维达在原地彷徨了片刻，然后飞快往建筑物跑去：

　　 哦，还有一个人，还有院长。

　　 她推开木门时，收起机甲的四个人都立在办公室内。

　　 看着维达空洞的眼神，阿诺德很想拦住她，但还是让开了步伐。

　　 院长正伏在桌面上，身边还摆放着放大镜，放着自己平时最青睐的那颗晶石。

　　 他像是在小憩，像是待会就能打个哈欠，起来办公。
　　 维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院长。

　　 她侧着脑袋，弯下腰。

　　 她看见了凝固着血液的金色刘海。

　　 虫皇果然来过了。

　　 院长果然死去了，果然被带走了眼睛。

　　 有的命运能够改变，有的命运却无法改变。

　　 她并没有救回所有人。

　　 她好像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维达在办公室里怔愣片刻，忽然想起背包里的糖。

　　 她绕开沉默的众人，下楼，来到自己的客房。

　　 维达去扯背包拉链，却发现金属拉链被染上了脏污和血液。

　　 她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很可怖，一定会把那群幼崽吓得四处躲。

　　 她决定去洗把脸。

　　 维达一踏进漱洗室，机械臂便从墙壁上浮起来，十分亲昵地和她打招呼：

　　 “小小姑娘回来啦，我好想你！”

　　 维达扯了扯嘴角：“我回来了。”

　　 “诶呀！”

　　 机械臂吃惊地尖叫一声：

　　 “你的脸怎么这么脏，被阿姨看见了，会修理你的。”

　　 “快过来，我提前地、偷偷地给你洗干净。”

　　 维达乖顺地走到机械臂前，任由它给自己洗脸。

　　 机械臂一边清洗一边唠叨：

　　 “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我替你把脸和眼睛擦干净，你又是一个快乐的孩子。”

　　 擦干净手和脸，维达握着钥匙，拎着糖果，打开了地窖。

　　 上头动静那么大，小孩子们根本无法入睡。

　　 在铁门开启的那一刻，他们集体往门边看。

　　 维达走了进来。

　　 她环视着慌张不安的小幼崽们和强装镇定的少年们，举起了手中的包装袋：

　　 “发糖。”

　　 在看见维达之后，棕发绿眼的小幼崽终于停止嚎哭，从床上翻下，蹬蹬蹬跑过来，在维达面前定住，不计前嫌地张开双臂。

　　 维达蹲下来，给了小女孩一个短暂的拥抱，又塞给她一大把水果糖。

　　 孩子们在维达面前排起了队伍，乖乖领走属于自己的那份糖果。

　　 一个褐发褐眼的小姑娘没有取走糖果，她怯生生地问：

　　 “您好，请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维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糖果塞进她手里：

　　 “吃糖。”

　　 告别这个小女孩，她又往自己口中塞了一颗太妃糖。

　　 香甜浓郁，就是有点粘牙，有点齁嗓子。

　　 吃糖。

　　 吃完糖，再好好睡一觉。

　　 一切都会过去的。

　　 84、生日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 救援飞船便停泊在铁门外。

　　 他们带来了干净整洁的衣物和热腾腾的早餐。

　　 他们也带来两口庄严肃穆的棺材。

　　 在放肆的哭嚎与隐忍的呜咽声中，院长和潘妮女士安睡在这狭窄的小隔间里。

　　 院长的手心躺着那枚陪伴他几十年的晶石, 潘妮女士的卷发也被粉色发圈收拢得整整齐齐。

　　 维达一点一点替两人擦去脸上的血渍污泥。

　　 同每一个走上前的孩子告别后, 他们将会永远长眠于黑暗。

　　 逝者需要安息, 生者也不得不前行。

　　 将院长和潘妮女士安葬后，孩子们兜里揣着干涸着泪痕的糖果，离开满目疮痍的孤儿院, 踏上了前往凯里行星的飞船。

　　 他们将会在那儿见到失踪许久的灰卷毛查理森。

　　 他们将会和曾经被当作虫族“食物”的受害者们一起, 在那颗盛产食材的、丰饶而美丽的星球上生活下去。

　　 与此同时, 联盟主星的至高会议厅内剑拔弩张。

　　 端坐在右侧高背绒椅上的红衣元老义愤填膺地伸出皮肤松垮、指节枯瘦的手指：

　　 “海尔辛家主, 你知道你提议的东西有多么不切实际么？”

　　 立在主席台上的林赛不紧不慢地点触着界面, 划到下一张图纸后才转身。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位元老：

　　 “哪里不切实际？”

　　 元老冷哼一声：

　　 “让联盟主星和区区一颗三级矿星共用一类防护盾, 又浪费资源又不体面。”

　　 “体面？”

　　 林赛将手中的点触笔重重掷到桌面上：

　　 “让那堆恶心虫子的细腿肆无忌惮地伸进公·民的家里, 岂不是更不体面！”

　　 雄狮家主思加图也跟着放下咖啡杯，会议厅寂静无声。

　　 震慑住全场的军事统帅深呼一口气，放缓了语调：

　　 “中级防护盾已经阻挡不住区区一只蚂蚁，将所有星球的防护盾改换成高级, 这个思路有什么问题？”

　　 “研究更强力护盾的科研组已经成立, 最多再过一个月, 重点星球，包括咱们头顶的这面盾就能被换掉，”

　　 林赛凝视着那位色厉内荏的元老，“您的那点儿体面也还是能被保住，坐以待毙不可取啊。”

　　 “你——”
　　 元老“你你你”了半天, 憋得脸红脖子粗，这才憋出一句话：

　　 “军事统帅不得过问武器生产，你这是公然挑衅联盟法·则！”

　　 “哦——您不提起，我还差点忘了。”

　　 “如果不是您勤勉有为，我们又何必多花这么一大笔钱呢？”

　　 在林赛意味深长的语气刺激下，红衣元老终于回忆起他手底下发生过的荒唐事。

　　 虫族正是从他管辖范围内的军工厂里买走了防护盾，从而造成了如今联盟的危机局面。

　　 他颓然倚靠在椅子上，仰头望着这只咄咄逼人的恶狼。

　　 他身形已经佝偻，头发已经彻底变白，连分化型的毛皮都黯淡无光。

　　 这只白毛流氓除了那两道法令纹之外，身形依旧挺拔，分化型依旧强大。

　　 白毛流氓略带嘲讽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扬声问众人：

　　 “提案是否通过？”

　　 元老看向曾经同自己共享好处的、早在开会之前便已经通过气的好伙伴——那是他的底牌。

　　 他却与其余长老一起沉默不语。

　　 关键时刻反悔掉链子的狗东西！

　　 正在这时，思加图端起咖啡杯，啜饮一口，而后打破了平静：

　　 “挺好的，我不反对。”

　　 两大家主的分量已经足够让天平彻底倾斜。

　　 ......

　　 在联盟全境斥巨资更换高级防护盾之后，虫族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出现过。

　　 相比于两个月前，星网论坛已经平静了不少，但某些事件依旧能够成功盖起高楼。

　　 比如升级之后的防护盾，比如两个月前的那两次袭击，比如在矿星战斗中表现过于突出优异的维达。

　　
　　 联盟史上从来不缺乏骁勇善战的，但还真没有几个拿分化型去跟虫族对着刚的。

　　 用分化型连着杀死两只高级虫族，这肚皮怪算是独一份了。

　
　　 实不相瞒，看完那段战斗视频，和高级虫族相比，我更害怕维达。


　　 老哥我懂你，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什么血·腥的电影游戏场面，但直接上去活撕虫族，又是踩眼睛又是撕尾巴的，那确实太刺激了。


　　 啧啧啧，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我幻想作品看多了]。

　　 肚皮怪不是虫族，但也肯定不是咱们这片宇宙能长出来的物种。

　　 你们可以看看她当时虐·杀虫族的眼神，那么疯狂，简直就像一头没有开化的野兽。
　　 我也能够理解楼上为什么会害怕她，分化型本质上毕竟是人类，是可以交流的。这家伙可不怎么像人。

　　 #93.

　　 楼上的某些人未免也太作了吧。

　　 虫子撕活人的三流恐怖作品不觉得害怕，人家分化型撕虫子反而把你们吓成这样。

　　 你们在这瑟瑟发抖作甚，人家牙口再利，那也是对着虫族去的，又不会落到你们身上。

　　 ......

　　 维达面无表情地扫过一条条对她的争论和评价，仿佛他们争论的对象另有其人。

　　 模拟钟表一指向整点，她便关掉终端，起身去找奥莉薇。

　　 经历过前一轮魔鬼训练后，奥莉薇已经累得化成分化型——一只软趴趴的、懒散的狐狸。

　　 她正趴在训练室的垫子上，想要趁着休息时段多休息一会儿。

　　 无比可怕的脚步声却再度响起，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垫子旁边。

　　 两只手将她抱了起来。

　　 维达看着一脸忧伤的小狐狸，一本正经地说：

　　 “该练习了。”

　　 小狐狸自欺欺狐地将两只爪子挡在眼前，又被维达将爪子扯了下来。

　　 偷懒不成，她甩了甩毛绒绒的红尾巴，挣脱维达的双手跳到地面，然后化成人形。

　　 人形奥莉薇哀嚎道：“十分钟过去得也太快了吧！”

　　 维达没有回应，而是直接把奥莉薇塞进了一旁的游戏舱。

　　 自从被校长点醒后，奥莉薇便打算好好练习机甲

　　 ——先别提更高尚的东西，她必须先学会报名。

　　 她从教授那里提前拷贝到所有的测试资料，正打算认真练习时，维达从矿星回来了。

　　 那一天，维达的状态相当不对劲。

　　 奥莉薇之前从来不会想到，她居然能从维达的眼中看到患得患失和不自信。

　　 维达一直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心头软成一滩水。

　　 她刚打算丢掉复习计划，替维达做一顿大餐时，维达便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说：

　　 “你要学机甲。”

　　 “我教你。”

　　 ......

　　 从此以后，奥莉薇便走上了每日都要在虚拟世界里被维达暴揍的日常。

　　 第一周，她连三秒钟都没撑下来。

　　 第二周，她学会了转身逃跑。
　　 第三周，她开始与维达在虚拟场地中周旋。

　　 第四周，她甚至能格挡几下子。

　　 ......

　　 维达那过于简单粗暴的训练配合着教授制定的精细理论指导，奥莉薇进步飞快，在之后的模拟测试中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她第一次有了能够从虫族口中活下去的自信。

　　 后来，她从报道中得知，在那场战斗中，维达没有成功保护住每一个人。

　　 她也隐约明白，维达为什么对自己的要求如此严格

　　 ——维达想让她能够在战场上活下去。

　　 在第三次训练结束后，奥莉薇却难得向维达告了假。

　　 维达疑惑地看向她：“你不是......”

　　 你不是下午没课么？

　　 “抱歉抱歉，”

　　 奥莉薇双手合十，“家里有点事，临时叫我回去。”

　　 小狐狸离开后，维达又躺进了游戏舱。

　　 她将自己的空闲时间挪出一部分来指导奥莉薇，另一部分则被用来独自训练。

　　 随机-无尽模式

　　 这是维达特地摆脱教授帮她设计出的一种训练模式。

　　 倒数声过后，虚无的空间绽开无数条裂缝。

　　 接着，密密麻麻的蜘蛛大军从裂缝中成群结队地爬出来，朝着维达涌过去

　　 ——宛如地域一般的景象。

　　 这种模式正如其名，蜘蛛的攻击和出现方向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数量也是无尽的，这个模式永远无法通关。

　　 维达每天要在这样的模式下待够两个小时。

　　 她必须同时应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蜘蛛，必须学会分散注意力，必须同时控制不同炮口，朝不同方向发起攻击。

　　 一有疏忽，这些蜘蛛便会将她吞噬殆尽。

　　 每被吞噬一次，她心中的执念便多出一分：

　　 当时正是处于这样的状态，所以才会被那只高脚蜘蛛戏耍，才会救不回那两人。

　　 在执念的支撑和积累下，她在这一模式下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

　　 无尽模式虽然无法通关，却能够统计击杀数字。

　　 现在击杀若干次，当时却连那一只都搞不定。

　　 第六十三次看到这串长长的数字时，维达嗤笑一声，掀开游戏舱盖。

　　 坐起身后，她看见阿诺德发来的讯息。

　　 大白狗：明天要不要去凯里行星看望孩子们？

　　 维达答应了。

　　 她觉得那群幼崽可能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就又从商城里给他们买了一大堆点心和糖果。
　　 第二天在飞船上，阿诺德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维达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明显，在他第六次看向那个大包时，维达从包里取出一大把水果糖，塞进他手里。

　　 阿诺德：......

　　 他含着从小朋友那里“抢来”的草莓糖，心底哭笑不得：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啊，维达。

　　 你带着这么一堆点心去砸场子，那他们准备的大蛋糕该怎么办。

　　 在小院门口，顶着一头灰卷毛的查理森早就恭候多时了。

　　 “维达姐姐。”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想要从维达肩上接过沉重的大背包，却得到了一枚花里胡哨的点心。

　　 捧着那枚精巧的点心，查理森竟然慌乱起来。

　　 看着他脸上那抹红晕，阿诺德觉得自己心里怪堵的。

　　 还好，这家伙只拿到了一颗点心，而他兜里还有一大把没来得及吃完的糖。

　　 刚一推开大门，维达的小腿便挂上了一只正在嚎啕大哭的、棕发绿眼的幼崽。

　　 “我......嗝.......我好想你！”

　　 维达半跪下来，听着这只幼崽打着哭嗝，颠三倒四地诉说着自己的想念与寂寞。

　　 “你当时也不......嗝......也不抱我！”

　　 “她......阿姨不来见我，（所以）我好气......吃了两个苹果。”

　　 “这里......好看，（但是）她不在。”

　　 “没有阿姨，”

　　 她故意沉下脸来，重重掐了一把维达的脸颊，“没有......这个，我睡不着。”

　　 ——这家伙显然在怀念潘妮女士粗暴的每日“睡前一掐”。

　　 哭累了，幼崽靠在维达怀里半阖着红肿的眼睛，口中还在继续嘟囔。

　　 最后，她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来了一句：

　　 “生日......快乐。”

　　 维达睁大双眼，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阿诺德。

　　 阿诺德正垂首看着她，满眼温柔：

　　 “快进去吧。”

　　 如此重要的祝福，当然不能在这么草率的地方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令人悲伤的渣手速

　　 85、捏脸脸

　　 在查理森的牵引下, 维达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幼崽，一路穿过温馨而宽敞的房间。

　　 越往前走, 喧闹声就越大。

　　 立在玻璃磨砂门前, 听着门外鼎沸的吵闹声, 维达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她在两分钟之前才知道今天原来是自己的生日。

　　 她也不觉得会有这么多人替她庆贺这种不太重要的东西。

　　 察觉到维达的迟疑，阿诺德先是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接着向前一步, 替她推开了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夹杂着食物甜香味的、清新热闹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那是一片面积相当幽雅整洁的草地, 大大小小的餐桌上覆盖着雪白的桌布, 簇拥着鲜花和糖果甜点。

　　 这是一片非常典型的派对场地, 场地上还散落着一群一群正在忙于收拾和布置的人。

　　 维达定睛一看, 发现这些人居然都是熟面孔：

　　 小幼崽们、山谷中的居民、露西亚、特训小队成员、还有将近一年未见的......沙莲娜！

　　 他们有人负责摆放餐具, 有人负责装饰鲜花, 还有人负责将椅子一张张摆整齐。

　　 六七岁的小皮猴们头上顶着丰盛的果篮，在人群之间来回穿梭。

　　 文静且有耐心的孩子们则垂着脑袋，将绣着花边的干净餐巾叠得整整齐齐，再摆放到每张座位面前。

　　 当距离维达最近的人看到维达之后, 一个惊吓, 居然将气球给吹爆了。

　　 全场瞬间一片寂静。

　　 众人朝门口看去, 却看见了一脸呆愣，仿佛事不关己的寿星。

　　 奥玛嗓门大，先喊了一句：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们都还没准备好呢！”

　　 ——很尴尬的是，并没有人应和他。

　　 在看到维达之后, 好多小孩子都红了眼圈。

　　 他们想落泪，却又勉强忍住，拖着哭腔对维达打招呼。

　　 看着这么多只快要哭出来的幼崽，维达有些慌张地掏出背包里的糖果，对着幼崽们晃了晃，让他们自己来取。

　　 离得近的孩子仗着自己的距离优势，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挂到了维达的身上。

　　 接着，维达的周身几乎挂满了幼崽。

　　 这些家伙几乎将她包围了。

　　 看到维达的背后还有一点点空位置，查理森的双眼一亮，刚想直接冲上去，却被一把拽住了。
　　 阿诺德将他拉扯在原地，投去不赞同的眼神：

　　 都快是成年人了，还要跟着小孩子凑热闹。

　　 而查理森早就看出这个“假正经”背后真正的意思。

　　 这不就是忌惮么。

　　 他嗤笑一声，将胳膊挣脱出来，抱臂立在原地。

　　 应付完这堆粘人的幼崽，维达又被冲上来的昔日“对床”一把抱住。

　　 与一年前相比，沙莲娜的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身材也更加纤长精瘦。她看起来更像一只猎豹，也更像一位战士。

　　 怀抱着久别重逢的维达，再回想起两个月前的那场突袭，沙莲娜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悲是喜。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今天哭泣，她知道自己尤其不该当着直面过突袭和牺牲的维达哭泣，但当她对上维达虹膜的那一刻，她的眼底便开始发热。

　　 沙莲娜将脑袋垂在维达的肩颈处，泪水已经在维达的短袖上留下了一小沱湿痕。

　　 发泄过后，她将脑袋抬起来，又是一个沉静而充满活力的沙莲娜。

　　 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维达闻着熟悉的食物香气来到厨房。

　　 要让一百多人同时就餐，厨房里的厨师们正忙得热火朝天。

　　 就在这组厨师队伍中，维达一眼就分辨出了与众不同的那四位。

　　 留着长胡子、顶着圆肚子、切菜动作干脆利落的，是那位沉默而富有个性的山谷主厨。

　　 手长脚长，动作轻巧优美得宛如弹钢琴的，正是历尽千辛万苦后，终于和露西亚定下婚约的幸福崽李德。

　　 身形矮小却腰背挺直，动作不紧不慢、优雅平和的，是林先生。

　　 至于那位娇小玲珑，盘着红发、系着围裙的小厨娘，正是小狐狸奥莉薇。

　　 这家伙从她的特训课上早退请假，原来是打算偷偷给她筹备生日。

　　 长胡子主厨翻转着烤架上的大鱼，还时不时地往上面刷点酸果，撒点调味料。

　　 幸福的李德哼着小甜歌，往煎锅中的美味贝肉上淋白葡萄酒。

　　 奥莉薇正在切胡萝卜，一旁还放着早已准备好的奶油，她打算做温馨的炖菜。

　　 至于林先生......他手起刀落，操作华丽无比，维达对美食的研究不深，暂时看不出来他正在处理什么。
　　 整片场地上，几乎每个人都被分派了任务，就连跟着维达一起来的阿诺德也被塞了一堆还未充气的气球。

　　 只有维达一人无所事事。

　　 她想要从阿诺德手里抢几个气球来吹，结果那家伙死活都不给。

　　 她想从小幼崽的手里换点活来干，结果这些小家伙非常狡猾，十颗水果糖都换不来他们头顶的水果篮子。

　　 她逛来逛去，逛到了厨房，看到了正在忙碌的三人组，于是打算挽起袖子，给他们帮点忙。

　　 长胡子主厨默许，林先生笑说不用。

　　 奥莉薇的脑内则回放起曾经那场直播事故，瞬间脸色大变，将维达连推带搡地赶了出去。

　　 看着面色奇异的另外两位大厨，她微笑着洗干净双手，点开终端，朝他们展示了那场直播回放的一点点片段。

　　 看着扭曲变形的打蛋器、被敲碎的碗和被掰断的锅，长胡子大厨和林先生都对奥莉薇投去了理解的眼神。

　　 ......

　　 维达在草地上晃来晃去，没有一样活需要她来做，她俨然是这里最不重要的人。

　　 然而，当一切事物都准备就绪时，维达便再度成为全场的焦点。

　　 众人将她簇拥到草地最中央的餐桌前。

　　 吃饭——休息玩耍一下午——到了晚上，维达替代了给小孩子们捏脸的任务——在维达准备睡觉的时候，阿诺德鼓起勇气，捏了捏维达的脸——礼物

　　 巨大的圆桌上摆着一块巨大的方形蛋糕，材料清一色出产自这座优美而丰饶的庄园。

　　 戚风蛋糕底上涂着绵密厚实的鲜奶油，撒着杏仁片与核桃碎，边缘还紧密排布着一层时令水果。

　　 蛋糕的正中央还用巧克力薄片拼出了一只龙型的维达，金黄色的龙眼是则是用黄桃做成的。

　　 龙画得挺好，是线条软乎乎的Q版，又相当神似。

　　 一位腼腆的、约莫十四五岁的金发少女被推了出来。

　　 维达记得这女孩，她性格内向羞涩，不爱说话，总爱抱着破旧终端上的画图系统，将孤儿院的人物和景色统统画下来。

　　 维达长得好看，被多画过好几次。

　　 “她是这个蛋糕图形的设计师，成品是不是很可爱？”

　　 维达望着那只过于可爱的龙，总觉得自己的恶龙形象被曲解了。

　　 但看着一脸期待的女孩，她还是点点头，然后扯开放到脚边的背包，将整整一盒点心都送给这位富有天赋的画家。
　　 正在维达弯腰拉拉链时，伴奏声忽然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她直起身来，发现包括阿诺德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亚当手中的......指挥棒？

　　 是的，这家伙居然从松松垮垮的工装裤兜里掏出一根收缩式指挥棒，将其延展拉开，再像模像样地举起来。

　　 指挥棒划出弧度。

　　 与此同时，场地上空响起整齐的歌声。

　　 一百多号人同时出声，齐唱生日歌。

　　 粗噶的壮汉声混杂着清亮的少年音，稚嫩的童声和低沉华丽如大提琴的女声相交融。

　　 有人歌喉优美无比，有人却还在跑调。

　　 在怪异而嘈杂的歌声中，维达却觉得胸口和眼角酸胀得厉害。

　　 第一次有人给她过生日，第一次有人给她唱生日歌。

　　 如果不是因为经常要填各项统计表，她自己都快忘记自己在哪天出生了。

　　 但对她而言，她的生日不过是星历上普普通通的一天，不过是一串平平常常的数字。

　　 可就在此刻，这个日子突然鲜活起来，突然被赋予了特殊而珍贵的意义。

　　 她想从桌布底下钻进去，她想探出翅膀来把自己盖住。

　　 她又后悔自己丢失了自己的宝库，不然她必定会开放自己的珍藏，让这些家伙冲进去随便拿。

　　 唱完这支奇奇怪怪的生日歌，收获了一百多声祝福之后，终于到了期待已久的分蛋糕时间。

　　 维达先前还在担心这么大的蛋糕该怎么切，结果这桌子居然自带刀片，轻轻松松便将蛋糕分出合理的数目。

　　 她看着那只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巧克力小黑龙，心情颇为复杂。

　　 作为派对的核心，维达理所当然地拿走了镶嵌着黄桃眼睛的那一大块。

　　 她挣扎片刻，将“自己”塞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

　　 真不错，这蛋糕还有夹层，巧克力之下还有坚果和蓝莓。

　　 ......

　　 派对一直进行到傍晚。

　　 宴会散场，吃饱喝足、玩得尽兴的众人又开始打扫起卫生。

　　 这下子，维达又失去了先前的万众瞩目，变得“备受冷落”，连一片抹布都抢不过来。

　　 等到孩子们套上睡衣，窝在床上时，已是深夜。
　　 在众多孩子的强烈要求下，维达承担了给幼崽们睡前捏脸的任务。

　　 维达的手指在小男孩的脸上一拧，小男孩立刻开始落泪：

　　 “对，就是这个力度。”

　　 顶着被捏红的半边脸，小男孩哭得不能自已：

　　 “和潘妮女士的力度一模一样。”

　　 已经惹哭了一只幼崽，维达本来不想继续，可在幼崽们的强烈要求下，她还是按照床位顺序捏遍每个人的脸。

　　 她捏一个，便惹哭一个。

　　 几十只泪眼朦胧的幼崽捧着红肿的脸颊，和她互道晚安。

　　 等到她合上门离开时，宿舍内简直一片呜咽声。

　　 这么晚了，阿诺德却还在门口等她。

　　 维达心里相当清楚，这场生日派对的幕后主使人就是阿诺德。

　　 他将众人组织起来，策划了整场派对，却又默默站在人堆里，为她唱歌，对她送去祝福。

　　 阿诺德明明是一个相当不喜欢热闹的人。

　　 她努力组织好语言，刚想向阿诺德道谢时，却发现阿诺德的右手朝她脸颊伸了过来。

　　 她屏住呼吸，看着那白皙的手指离自己的脸颊越来越近。

　　 ......这家伙要干嘛？

　　 总......总不可能要打她吧？

　　 他探出食指和大拇指，揪住维达脸上的肉，然后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等维达反应过来时，阿诺德的右手已经收了回去。

　　 他红着脸，垂着雪白的睫毛，仿佛刚才被捏脸的人其实是他。

　　 半晌过后，阿诺德才鼓足勇气抬头。

　　 他顶着几乎要冒烟的脸颊，凝视着维达。

　　 他弯起双眼：

　　 “晚安。”

　　 这正是维达心底最期待的睡前仪式。

　　 她代替潘妮女士，捏了每个幼崽的脸颊，使得他们能够在悲伤与怀念中沉沉睡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晚注定会失眠。

　　 然而，居然有人会向她施加这道神秘的催眠“咒术”。

　　 在昏暗的廊灯下，阿诺德的虹膜如同幽深矿洞中的库珀石，又温柔又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学业原因，所以我打算在本周末就将这篇文章完结

　　 在接下来的两天，大家可能会发现我将会出没在任意一个时间点，然后丢下一章就跑

　　 我并没有存稿，所以只能现写现发

　　 二更三更四更都有可能

　　　　 86、战争

　　 脸颊上的触感隐约还在, 维达晕晕乎乎地晃到房间门口，按下指纹。

　　 她一开灯, 便看见了堆积成山的、大大小小的礼物。

　　 立在她手边的, 是一副足有半人高的画, 画上正是在海尔辛庄园度过的那个悠闲的午后，画的右下角还留着露西亚的艺术签名。

　　 金色的阳光，交叠的叶片, 斑驳的树影。

　　 卧在草地上的雪白冰原狼, 还有熟睡的黑发女孩。

　　 很明显, 露西亚创作这幅画时, 李德也在场。

　　 他必定用尽手段, 才能让瘦高个的棕发青年立在怀抱着小狼崽的白发女子身旁。

　　 画作背后, 则是一份最新最热门的游戏芯片。

　　 赫尔夫要忙于补课, 人虽然没来，却拜托自己的姐姐捎来了礼物。

　　 奥莉薇送了一件当季最新款连衣裙，妮蒂亚送了一套口红礼盒。

　　 亚当送了一枚崭新的终端，沙莲娜送了一对亮闪闪的晶石耳环。

　　 林先生的经典红木食盒上放着奥玛精心挑选的指虎, 查理森自制的块根小零食底下压着李德提供的乐园全年套票。

　　 幼崽们的礼物则更加五花八门：一大瓶酸梅果酱、一束束野花、一件件小手工、一本厚重的画册（他们居然专门买了昂贵的植物纸）......

　　 淌过壮观的礼物海, 维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床前, 却又在自己的枕边发现一枚小小的首饰盒，盒面上还印着阿诺德的笔迹。

　　 她将盒子打开，便看见一枚又璀璨又可爱的小胸针。

　　 胸针的主体是一枚无比珍贵的正圆形荷鲁斯石，金色的宝石内部还流淌转动着小小的星河。

　　 胸针周围还镶嵌着若干枚细碎的库珀石，它们被切割成精细的榄尖形, 排布成两只尖尖的小耳朵。

　　 ......没想到阿诺德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卖萌。

　　 胸针的颜色恰好是维达和阿诺德的瞳色。

　　 金色的宝石和蓝色的晶石在小小的首饰盒内交相辉映，一如两人交互缠绵的眼神。

　　 维达失去了曾经那座惹人觊觎的龙之宝库，却拥有了一座全新的宝库。

　　 恶龙往往是贪婪的，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宝物都塞进自己的洞窟。

　　 维达也是贪婪的，她恨不得将这些刺·激她泪腺的家伙统统守护在翅膀之下，不让其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卫星，握着那枚犬耳胸针，维达暗暗下定决心。

　　 ......

　　 星历9288年8月6日，联盟宣布暂停本年度的高校学院招生工作，暂停一切民用星际航班。

　　 一周之后，虫族再度卷土重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逐个搞偷袭，而是对多颗星球同时发起大规模的猛烈攻击。

　　 战争开始了。

　　 根据学者们研究的最新成果，在虫族撕裂空间，出现在联盟领空的前十五分钟，那片领域的温度便会出现一定起伏波动。

　　 不同于先前的战术伏击，随着作战规模的扩大，联盟的各大军事基地早已做好应急准备。

　　 只要警报响起，星球上的公民必须放下手中的任何事务，必须从床上跳起来，扛着被褥抱着枕头乖乖躲藏进提前修建好的地下避难所。

　　 只要温度警报一响起，军人们就必须整装待发，军舰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目标区域，在防护盾前列阵，准备抵抗入侵的虫族。

　　 目前为止，在士兵的奋勇作战下，虫族还没有成功击破任何一面防护盾。

　　 也许是因为换了一位新领导者，与六百年前相比，这些虫子更加狡猾残忍，也更加讲求战术。

　　 它们懂得群起而上定点打击，懂得包抄，懂得设置诱饵。

　　 许多台机甲并非分解在凶残的高级虫族手里，而是被这些低智愚昧的普通虫子们团团围住，撕得粉碎。

　　 随着战况的行进，牺牲死难的士兵数量越来越多，尤其是需要与虫族近距离作战的机甲驾驶员。

　　 为填补这一空缺，军事委员会签署命令，抽调一部分战斗水平优秀的装甲学院在校生奔赴战场。

　　 高年级的学生第一批被征调，阿诺德便在名单之内。

　　 接下来的日子里，装甲学院的学子们总能从牺牲名单内找到自己的前辈和同学。

　　 除了每日的训练，维达最关心的事情便是浏览牺牲名单。

　　 她暂时没有从名单中看到任何一名特训小队成员，也暂时没有发现一张熟面孔。

　　 之后，军方又陆续征调了几批在校生，且将年级限度调整得越来越低。

　　 终于，维达的名字出现在最新一批征调名单中。

　　 “我怎么没有被选上啊......”
　　 奥莉薇沮丧地抱住维达，“你的教程明明那么恐怖，我也明明会开机甲了，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啊！”

　　 她的精神力等级在整个年级实在太过平平无奇，短短两三个月的勤学苦练也不足以赶上先天力量就很出众的学生。

　　 维达倒是悄悄松了一口气，拍拍小狐狸的脑袋：

　　 “呆着，等我回来。”

　　 奥莉薇抬起头，眼泪汪汪：

　　 “上一次战争打了好几年，这次......这次我又不知道几年之后才能见到你。”

　　 “很快。”

　　 听到维达过于自信的回答，小狐狸疑惑地看向维达，却发现维达的双眼充斥着笃定。

　　 为了安慰自己，一向不会说谎的维达不知道背后得练习多少次面部表情。

　　 奥莉薇又想哭，又觉得好笑。

　　 她飞速擦干净眼泪，起身去厨房，打算给维达做一堆好吃的。

　　 吃完这顿饭，维达就得去联盟主星的军事基地了。

　　 回想着奥莉薇刚才难以置信的眼神，维达有一丝委屈：

　　 她又不说谎。

　　 她说这场战争很快便会结束，那她必然会为此付出行动。

　　 ......

　　 飞船停泊到港口时，一堆学长学姐前来迎接。

　　 隔着人群，维达一眼便看见了套着迷彩短袖，穿着军靴的阿诺德。

　　 在军事基地生活了几个月，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儿伤，气场却冰封肃杀了许多。

　　 然而，在与维达对视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坚冰立刻融化得干干净净。

　　 他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维达走到他面前，再伸手接过维达的行李。

　　 两个沉默寡言的人，本来就不需要过多的寒暄。

　　 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维达看到了悬浮在防护盾正前方的一艘艘宇宙战舰。

　　 “根据学者统计出来的周期——”

　　 维达闻声转头，朝阿诺德看去。

　　 阿诺德失语了片刻。

　　 他已经和维达分别了好久好久。

　　 他并没有多少空闲时间，两人也很少在终端上聊天。

　　 只有在难得安闲的、没有警报声响起的完整梦境中，他才能够看见维达的脸。

　　 她化妆，她起舞，她开始害羞，她失落。

　　 可每当阿诺德打算伸手去够，维达的幻象便会在他眼前消失。

　　 久而久之，他甚至能够克制住自
己的梦境，控制住自己的手指，让维达多陪他一会儿。
　　 当真实的维达立到他面前时，他一时竟有些迟疑。

　　 然而，此刻的环境和形势实在不适合冒粉红泡泡。

　　 他停顿片刻，便压抑住自己的情感，继续一板一眼地对维达讲解：

　　 “根据学者统计出来的周期，我们能够推测虫族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发动攻击。”

　　 “就在最近这几天了。”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也可能......就是今天晚上。”

　　 两人沿着走廊一路前行，将维达送到房间门口，阿诺德刚打算开口，警报声便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响彻整个走廊，还伴随着醒目刺眼的红色警戒灯。

　　 他脸色一变：

　　 “看来是现在。”

　　 这几个过于年轻的驾驶员实在有些不幸运。

　　 他们明明才到基地第一天，连脚都没站稳，连房间门都还没找到，就得被迫上阵了。

　　 驾驶员们在空旷的训练室内集合。

　　 军官望着最边上那几个一脸迷茫的新兵蛋子，想要开口叮嘱，奈何时间完全不够。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昂首宣布：

　　 “准备出发！”

　　 一台台个人机甲被召唤了出来。

　　 它们有的还崭新锃亮，有的已经带上几抹刮痕，还有几台机甲，尚未擦干净溅在身上的虫族血迹。

　　 将小黑召唤出来后，维达并不急着钻进机甲。

　　 她在场地中央张望着，寻找着阿诺德的身影

　　 ——刚巧，阿诺德也在看她。

　　 她眼睛一亮，立刻朝着阿诺德飞奔过去。

　　 阿诺德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盯着维达看了几眼，居然就把她给召唤了过来。

　　 他刚想开口问维达，她需要些什么，又有哪些地方不合适不对劲时，却看见维达离他越来越近。

　　 ......等等，这个距离好像有点不太对！

　　 他发现维达踮起了脚，发觉自己的周身几乎彻底被维达的气息给笼罩住。

　　 他看见了维达鼻梁上的绒毛，鬓边尚未梳起来的碎发，还有过于明亮的眼睛。

　　 他意识到两人的睫毛居然交织到了一起。

　　 双唇相触，不过蜻蜓点水，一碰而过。

　　 在众人的欢呼和起哄声中，阿诺德这才回过神来：

　　 维达刚才、维达刚才......亲了他？

　　 他想要去看维达，发现维达只留给他一道嚣张的背影。
　　 ......

　　 这是维达第一次如此勇敢，当着那么多士兵的面，她强吻了阿诺德，又相当潇洒地转身离去。

　　 她看起来又冷酷又平静，简直宛如一个“辣手摧花”的登徒子。

　　 只有她心底知道，她已经慌乱得都快看不清回去的路了。

　　 半跪在原地的小黑完全看不下去这一幕。

　　 如果不是维达替它加满了油，它早就打算阴阳怪气上几句。

　　 可惜，维达替它加满了燃料，还斥巨资将它的零件打磨得焕然一新。

　　 吃人嘴短，穿人手短。

　　 它只得老老实实立在原地，看着一脸呆滞的维达爬上它的手掌心，再钻进它的驾驶舱。

　　 二十余台机甲悬浮在战舰前方，严阵以待。

　　 战舰守卫在防护盾前方，探出黑洞洞的炮台。

　　 宇宙之中，一片寂静。

　　 没有撕扯天空的巨响，没有宛如打雷一般的轰鸣。

　　 一条条裂缝从机甲对面张开，将这片空间划出一道又一道细细密密的口子。

　　 一只只虫子钻了出来。

　　 它们有些是蚂蚁，有些是金龟子，还有一些则是带着毒针的马蜂。

　　 命令还未下达，粗犷如野兽的黑色机甲第一个冲了出去。

　　 “这家伙，怎么能不听命令！”

　　 发现这个不自量力的活靶子，虫子们立刻朝这台机甲涌了过去。

　　 每日两小时的特训果真在此刻派上了用处。

　　 维达驾驶着小黑，连轰带砍，连撕带扯，很快便将周身的虫子厮杀殆尽。

　　 就在不久之前，小黑的身边明明挤满了虫子。

　　 现在，它的周围却变成了一片漂浮着甲壳、碎肉和被拽下来的毒刺的空旷地带。

　　 碰了石头，吃了苦头，其他虫子都躲着黑色机甲，反而去攻击其他机甲。

　　 然而，虫子不去招惹维达，不代表维达愿意放过它们。

　　 她轻轻松松碾碎这些小虫子，一路前行，甚至堵到了正在往出攀爬虫子的裂缝正前方。

　　 “我去，这是什么打法？”

　　 “冲到裂缝去围堵虫子？？？”

　　 维达的这一打法相当不可思议，但又相当奏效。

　　 在她密不透风的拦截和攻击之下，那片区域的裂缝产出的虫子越来越少。

　　 维达一边忙着围堵这些低级虫族，一边暗暗丈量这些裂缝的长度。
　　 这条不够......

　　 那条也不够......

　　 这条还是不够......

　　 就在她快要失望之际，她的头顶上方被撕扯出一条崭新的裂缝。

　　 那是容纳高级虫族出入的时空裂缝，看来马上就要有个大家伙钻出来了。

　　 众人正在紧张之时，却发现维达又直接冲了上去。

　　 她操纵着机甲，直接一把拽住了才探出来一半的昆虫触角。

　　 她右手抓着触角，后背绽开菱形翅膀，将离子炮的炮口对准了这只大虫子。

　　 轰——

　　 维达无声地做着口型，将这只高级虫族炸得四分五裂。

　　 ——世上居然还有这么不要命的、这么勇的打法？！

　　 众人正在惊叹，却发现维达将握在手心的虫子残骸丢了出去。

　　 虫子明明已经死亡，她反而离那道裂缝越来越近。

　　 “......她想做什么？”

　　 “她、她想直接从裂缝里钻进去！”

　　 众人大惊失色，却完全来不及制止她。

　　 维达已经完全走进去了。

　　 阿诺德目眦欲裂，加速引擎，拼命往那道裂缝的方向赶。

　　 可当他飞到那片区域时，裂缝已经完全合拢。

　　 裂缝消失了，维达也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之后还有更新

　　 扶我起来

　　 我、我还能写

　 87、虫域

　　 “曾经也有人试图穿越裂缝。”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人就彻底失踪了, 哪怕过了六百年，也依然没有找到他的任何痕迹。”

　　 ......

　　 阿诺德关掉这档浮夸的综艺节目, 合上终端, 颓然倒在床上。

　　 他忍不住摩挲自己的嘴唇——三小时之前, 维达给他来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两小时四十分之前，维达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

　　 她为什么要亲他？

　　 难道是早有预谋，早就规划好了这一切？

　　 从大喜到大悲, 这之间不过间隔了短短二十分钟。

　　 目睹维达消失之后, 他几乎陷入崩溃, 开始疯狂寻找一条裂缝, 想要跟着钻过去。

　　 战舰上的指挥官眼疾手快地发射了捕捉弹, 将他网了回去。

　　 然后, 他就被扯出了战场, 被关了禁闭。

　　 今天的战斗结束得格外早。

　　 他被锁了整整一个小时，就又被放出来接受训·诫

　　 ——多么可笑，一个风纪委员长，一个前世的统帅居然在战场上干出这种蠢事, 然后需要接受训诫, 需要写检查。

　　 整场训诫的过程中, 阿诺德的大脑浑浑噩噩，他根本没有听清对面的教官正在说什么。

　　 最后的惩罚结果出来了，他被剥夺了半年的工资，半个月内禁止走上战场。

　　 无法上战场，那他还怎么通过裂缝去寻找维达？

　　 关键时刻, 他想起林先生的特殊能力——他能够弥补裂缝，或许也能开启裂缝！

　　 他从床上坐起身，给林先生发去讯息。

　　 林先生立刻发起通话申请。

　　 在听到维达居然钻进空间裂缝后，林先生没能维持住平日的优雅平和，忍不住重复道：

　　 “你说什么？”

　　 阿诺德深吸一口气：

　　 “她主动钻进了空间裂缝里，我现在被禁止上战场，请问您是否拥有再度开启裂缝的能力？”

　　 林先生沉默了许久，然后回复道：

　　 “抱歉。”

　　 “我的能力太过浅薄，只在联盟范围内起作用。”

　　 之后，林先生再说了些其他什么内容，阿诺德根本没有听清楚。

　　 从那次矿星突袭开始，他早就意识到维达情绪的怪异。

　　 生日派对上，他看着被感动得几乎要落泪的维达，看着和平常一样进食，甚至比平时更活泼一些的维达，以为她已经从执念中走了出来。
　　 最后的结果却适得其反。

　　 过完那场生日宴会后，她开始珍视和在意越来越多的人，那些小孩子，她的同学和朋友们，还有......他。

　　 这一场注定会带来死亡和苦难的战争，也注定会给她的内心带来煎熬。

　　 为了能够保全她珍视的家伙，她估计早就打算去找虫皇单挑。

　　 至于她能不能活着回来，她心底或许已经隐约有答案了。

　　 要不然，她为什么要在临行前，义无反顾地冲上来亲他呢？

　　 试图以一己之力来端掉虫族老巢，试图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扭转战局

　　 ——真是标准的维达作风。

　　 阿诺德再度倒回床上，用右胳膊挡住双眼。

　　 他咧开嘴角，不知是哭还是笑：

　　 真是狂妄之人。

　　 ......

　　 当小黑的机械足踏上虫族领地的泥土时，维达立刻检测了一下这片区域的空气

　　 ——很好，人能活下去。

　　 她立刻将小黑收了回来。

　　 毕竟，这么大一台机甲杵在那里，简直就是个惹眼神器。

　　 她落到地面上，发现周围竟然没有一只虫。

　　 这就是高级虫族的好处：能够不借助虫皇，自己开启裂缝；拥有一定的威压，使得其他虫族根本无法近身，从而发现她这个外来者，然后迅速向虫皇告密。

　　 现在，虫皇可能还没发现已经有外人入侵。

　　 既然已经来到此处，她就没有多少能够活着回去的想法。

　　 在小黑的连连惊叹声中，她张望着四周的环境。

　　 虫族居住的这片区域，环境相当糟糕。

　　 风沙遮天蔽日，荒原上寸草不生。

　　 维达拨开被风糊到眼睛里的长发，四处张望，然后发现几公里之外的断崖上正矗立着一栋别墅。

　　 除了虫皇以外，其他虫子基本不会有住别墅的需求。

　　 虫皇正盘踞在地下室里，紧闭着双眼，指挥着这场位于联盟主星领空的战斗。

　　 先前的那两场袭击只不过是拿那些无知的废物蜘蛛蚂蚁当诱饵使，便于他能够取到自己的器·官。

　　 可如果他想要有效调度成千上万只虫族，那就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为了容纳下他那过于庞大的体型，他特地命令蚁群替他修建了一间空空荡荡的地下指挥室。
　　 一需要发动战争，他便会钻进去，再将自己变成虫型。

　　 其实睁不睁眼睛并不会影响到虫皇的实际操作，但他觉得自己的虫型实在太过丑陋，比那只长满了肉·芽的大蠕虫还难看，每次看到都会影响心情，索性在战斗时彻底闭上眼睛。

　　 只要是战斗，那就必然会折损虫族。

　　 同时调遣数十万只虫子，他也根本无暇顾及哪只蚂蚁最后是在何处被撕成碎片的。

　　 因此，他起初根本没有注意到，有几只虫族倒在了他自己的领土上。

　　 可当他终于意识到到某几处怪异的坐标位置时，他的触手便被狠狠来了几下子。

　　 他掀开眼皮，映入眼底的便是自己那如同肉山一般的躯体。

　　 他相当不适地皱起眉，顺着这堆烂肉一路往下看，便看见了立在肉山边上、地下室入口处的维达。

　　 他被惊吓得瞪大了双眼：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早在虫皇还没有睁开双眼时，维达便来到了地下室。

　　 在看到这坨奇怪的东西时，她心底强烈的杀意居然被这过于奇葩的形态冲淡了一点点。

　　 虫皇的虫型相当丑陋，而且也长得并不像一般意义上的虫子，更像一堆蠕动着肉块与触手、转动着凸出眼球的深红色地狱怪物。

　　 在肉山的正上方，则镶嵌着一颗男子头颅。

　　 他的发丝是灿烂柔软的金色，轮廓精巧，肤色细嫩白皙，称得上美丽。

　　 他略微痛苦地紧闭双眼，修长的脖颈陷落在深红色的肉块中。

　　 如果维达对那张脸不够熟悉，她会以为怪物正在吞食这个男子，并且已经吃到了肩膀的位置。

　　 当维达跨入这间充斥着怪异恶臭的地下室时，肉山上的所有眼睛都齐刷刷看向了她，并且无比及时地探出触手来攻击她。

　　 可直到自己的触手被维达弄伤时，那颗头颅才缓缓睁开那双从院长身上抢回来的碧蓝双眼，然后一脸惊讶地看向她，仿佛刚刚发现她这个闯入者。

　　 这家伙的脑袋和身体似乎不太同步，就像是一个操作蹩脚的驾驶员驾驶着质量低劣的机甲

　　 ——观察片刻后，维达初步得出这一结论。

　　 联想到银发女神的发言，再回想起亡故女祭司所讲述的前尘往事，维达的心底涌起一丝怪异感。
　　 她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一些东西。

　　 但此刻正是报仇的大好时候，暂时不适合进行费脑子的推理。

　　 因此，维达果断将这段思考抛在了脑后，一把抓向距离她最近的那根触手。

　　 然而，触手的反应也相当敏锐。

　　 在察觉到维达的指尖就像刀尖一样锋利后，维达的手指抓到哪里，火焰喷到哪里，触手就飞快向后闪躲。

　　 等回过神来，虫皇自然不会任由维达攻击。

　　 保持原型的他反应速度相当迟缓，也没有办法成功开启裂缝，只能硬着头皮对付维达。

　　 他眼睛一眨，密密麻麻的银光便划破地下室的狭小空间，朝着维达招呼过去。

　　 与此同时，他又同时向漫无目的游走的低级虫族和深渊中沉睡的高级虫族发出指令，命令它们立刻赶往自己的住所附近。

　　 奈何他还要同时控制低级虫族同另一个空间的机甲作战，一旦分神，攻击精度便会明显下降。

　　 维达侧身一躲，这几道银光便毁掉了一面墙。

　　 失去了坚实墙壁的阻隔，泥土瞬间窸窸窣窣地埋了过来。

　　 如此闭塞的环境，能够立足的地方本来就很狭窄，根本就不适合打架。

　　 这么大的个头，最好还是用龙型或是机甲来解决。

　　 不管她弄塌房子的噪音大不大，虫皇必然会召集自己的手下过来对付她。

　　 与其在这里忍气吞声地一点一点割肉，不如声势更加浩大一些，缩短战斗时间。

　　 想通这一点后，维达干脆放弃了往肉山上爬，边爬边攻击，最后摘掉虫皇脑袋的想法，转身离开。

　　 虫皇一脸疑惑地看着维达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然而，就在不久之后，他的头顶便响起了轰隆隆的拆房声。

　　 他的别墅被拆掉了！

　　 他的地毯，他的餐具，他的床！

　　 虫皇又想发怒，又要调度虫族大军，一个气急败坏，给对手送去了大把大把的战功。

　　 下一刻，轰鸣声便从他的头顶响起。

　　 突如其来的光线夹杂着地板石膏的碎片盖了他一脑袋，他的双眼被迫眯成一条缝。

　　 隔着这条缝，他刚好对上了一双深红色的眼灯。
　　 原来，维达转身离开之后，一路冲到了别墅的大门之外，然后将小黑召唤了出来。

　　 坐进驾驶舱，她便开始用小黑那双坚不可摧的机械手拆房。

　　 “我可警告你，之后不许再拿我当挖掘机使！”

　　 说完这句话后，小黑沉默了半晌，又嘟囔了一句：

　　 “无所谓了，还不一定能有下一次呢。”

　　 将虫皇头顶的天花板拆卸完毕，隔着这座庞大丑陋的肉山，维达便看见了从四面八方往来涌的大小虫子。

　　 多腿的、无腿的、天上飞的、地上爬的，皆以她为攻击目标往来赶

　　 ——正如同她先前经历过的一场又一场试炼。

　　 就在她抬起小黑的双翼，打算对着最密集的虫群发射两枚离子炮时，一直被她随意塞进衣服口袋的、由银发女神给予的那根半成品手链从她的裤兜里飘了出来。

　　 维达分出一丝神，用于追踪这根手链的踪迹。

　　 只见这根手链缓缓往前挪，碰到驾驶舱舱门时，有些无奈地停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维达的头顶响起银发女神柔和又威严的嗓音：

　　 “把门打开。”

　　 “打开这扇门，我就会替你阻拦这些无足轻重的障碍。”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呜呜呜我好疲惫

　　 今晚应该还有一更


　　 88、终结

　　 不过就是开门而已, 也算不上什么过分的要求。

　　 虫族大军离得还远，暂时还飞不到

　　 维达打开舱门, 手链飘了出去。

　　 它越飞越高, 越飞越高, 飘到距离地面大概两百米高度时，忽然爆发出一道无比刺眼的白光，将虫域的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渐熄, 维达发现自己和地下室中的虫皇被护在了一面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盾里。

　　 第一批赶到的虫族大军迫不及待地冲上前, 却被这面护盾拦得结结实实。

　　 蚯蚓、蜈蚣、蜘蛛、甲壳虫停在球形盾上, 又啃又咬, 却根本无法将这面看似脆弱无比的盾牌给击破。

　　 无能狂怒过后, 没能成功完成任务的虫子们只得畏惧地看向虫皇, 企图从自己的至高主人那里获得一点宽恕。

　　 虫皇根本懒得理它们。

　　 在看到这面盾牌后, 他瞪大双眼，扬起头颅，疯疯癫癫地看向天空：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

　　 银发女神沉默片刻后，对维达说：

　　 “我已经替你扫除了障碍, 你们可以公平开打了。”

　　 虫皇虽然看不到也听不到, 但他有相当强大的洞察力。

　　 在银发女神开口说话的时候,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住悬浮在空中的机甲，好像在寻找些什么。

　　 银发女神不再开口，他便百无聊赖地垂下脑袋，仿佛对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仇人就在下方，维达当然兴致勃勃。

　　 她初步判断, 虫皇的弱点应当是眼睛和触手，所以她将第一枚炮弹对准了触手，将第二枚炮弹对准了某颗转来转去的大眼珠。

　　 第一枚炮弹成功命中，那根嚣张挥舞的触手被炸成了两段。

　　 肉山看起来并不痛苦，它将触手甩了甩，断肢处便继续生长出新的一截肉——长得也不快速。

　　 看来，触手并不是很重要的部位，它只是用于攻击的武器，断了还能再长。

　　 就在第二枚炮弹快要命中时，大眼珠迅速将自己挪向了另一边。

　　 深红色的肉山上多出一个大坑，距离眼珠子也就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逃过一劫后，眼珠子还颇为人性化地转了转，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由此可见，眼珠应当是比较重要的部位。
　　 如何将这颗狡猾的眼珠击垮？

　　 维达想了想，同时抬起了左臂和右臂的炮筒，两枚火箭炮同时朝眼珠子冲了过去。

　　 还好眼珠反应迅速，它被挤在两个大肉坑中间，瑟瑟发抖。

　　 接下来是上还是下？

　　 就在那片碧蓝色的虹膜往下一瞥时，维达便将菱形翅膀上的离子炮发射了出去。

　　 是下。

　　 果然，眼珠子往下挪了几步路，刚好接住了维达发射出的离子炮。

　　 就在眼球爆裂的一瞬间，维达眼前一黑。

　　 ......

　　 再度睁开眼时，她的眼前是一株俊美茂盛的橄榄树，对面还盘腿坐着一位褐发青年。

　　 “还没午睡好，又要着急去照看你的那片小世界了？”

　　 维达感到无比莫名其妙，她刚想起身走人，却发现自己自己根本无法离开。

　　 “嗯，是啊。”

　　 一道酷似虫皇如今声音的声线在维达耳边响起。

　　 原来，褐发青年的讲话对象另有其人。

　　 她闻声转头，便看到了一位长相酷似院长的、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

　　 不，与其说这是一个同院长长相八分相似的陌生人，不如说，他是曾经的虫皇。

　　 曾经的虫皇微笑起来，眼神中没有任何暴戾和阴霾：

　　 “第一次接手一个世界，我肯定还是比较具有好奇心的。”

　　 褐发青年笑嘻嘻地接话：

　　 “还不快·感谢我送给你的那瓶酒？”

　　 “如果能够看得到未来，你好奇心这么重，如果一眼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的未来，那你岂不是根本活不下去了？”

　　 虫皇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记得不要向至高神告密，不然的话，”

　　 他绽开一道俏皮的笑容，露出嘴角的一颗小尖牙，“不然的话，我肯定是要受罚的。”

　　 随着虫皇起身离开，维达也不得不跟着走人。

　　 她跟随虫皇，一路穿过走廊，然后来到一间宽敞的屋子，屋子中央还流动着一团小小的世界。

　　 随着虫皇将世界一点一点放大，维达居然看见了活着的英雄莫尔。

　　 她皱起眉头：

　　 看来，六百年前的联盟还未被降级成一本书。

　　 而那时的虫皇，居然是联盟的掌管者？

　　 正如两位神明先前的对话，他应当是刚刚接手了这个世界，还在为联盟战胜虫族的每一场战斗摇旗呐喊。
　　 ......

　　 维达刚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便狠狠地挨了几下子，小黑的胸口和手臂关节处立刻多了几道深深的口子。

　　 维达刚才被强行拉扯进幻境里，可在外人看来，她更像是发了一两秒的呆。

　　 就在这一两秒之内，虫皇的攻击便准确无误地命中了。

　　 小黑的脚背

　　 “哇——我的壳子！”

　　 小黑简直心疼极了，它颇为急切地对维达说：

　　 “为了修复我的出众外表，你可一定要活着回去啊！”

　　 维达扯了扯嘴角，没有搭话。

　　 驾驶机甲时，维达的感官是和机甲密切相连的。

　　 银光割开了小黑的手臂与关节，也就给维达的精神体带来了同样的痛觉。

　　 她忍住痛苦，继续以同样的方式攻击肉山虫皇的眼珠。

　　 第二颗眼珠被炸毁时，维达看见了银发女神。

　　 银发女神正笑着同虫皇打招呼，还夸他长得美丽。

　　 第一次被人用美丽这个词形容，虫皇的脸颊涨得通红。

　　 在幻境渐渐模糊的时候，维达立刻高度集中注意力，成功躲开了袭击过来的触手和银光。

　　 被毁坏的眼珠越来越多，维达观赏到的幻境也就越来越多——不，这并不是单纯的幻境，而是虫皇曾经的记忆。

　　 联盟取得最终胜利时，他激动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和银发女神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两人也能聊一些别的。

　　 银发女神真的很爱戏弄他，动不动就夸他美丽！

　　 说句老实话，他不仅不讨厌，还......挺喜欢的。

　　 不被女神调戏的工作时间，他便会偷偷跑进这个世界溜达，在乡野森林里漫步，混迹于现代化的大都市。

　　 不知不觉地，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游荡了好几百年。

　　 如此漫长的时间，足够让两位神明结成恩爱的伴侣。

　　 银发女神表面戏谑不正经，其实是戒律的坚决拥护者。

　　 他根本不敢让她知道他先前的一切所作所为。

　　 瞒着深爱的人，他见证了英雄时代的落幕，见证了装甲学院的建立，还见证了两大家族的兴起。

　　 恒星上的小小斑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联盟的领域内却已经历了好几代人。

　　 逛着逛着，他又开始探索起一些未知的领域。
　　 在某颗尚未被纳入·联盟版图的星球上，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部落：那里明明很落后，部落里的人却拥有强大的野心和求知欲。

　　 他和那个部落的首领成为了好朋友。

　　 ......

　　 警报声响起，炮弹数量告急。

　　 维达将小黑收回到左手腕上，打算继续用龙型和虫皇对打。

　　 虫皇显然没有恢复记忆，也压根不知道维达正在窥探他的记忆。

　　 随着眼珠的减少，他明显感觉自己的控制力和实力都在减弱，也明显开始烦躁焦灼起来。

　　 他一放松控制，那边战场上的虫族便成了一堆慌乱失措的废物。

　　 两边皆出于弱势状态，虫皇索性放弃那一边的战场，一心一意来对付维达。

　　 维达能明显感觉到银光和触手攻击的范围和强度都在不断扩大。

　　 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如果将这场战斗比作小狼崽赫尔夫常玩的游戏，那么此时的虫皇便是血条只剩下一半，获得了怒气值Buff的Boss。

　　 看似可怕，反而已经离成功不遥远了。

　　 当Boss放出伤害程度更高的招式时，最好不要贪刀。

　　 她扇动翅膀，越飞越高，最后几乎是在贴着透明盾牌顶端飞行。

　　 如此遥远的距离，那一堆黏腻恶心的触手便失去了作用。

　　 被盾牌内部的气流削弱之后，等升到半空中时，银光的威力早已大不如前。

　　 虫皇的攻击强度加大了不少，但中途的待机和蓄力时间也变得更久了。

　　 趁着虫皇刚刚放出一波攻击的间隙，维达绕过一道又一道逐渐变弱的银光，悬到一颗眼珠的上空。

　　 她对着那堆正在蠕动的肉块喷出了诅咒之火。

　　 眼珠瞎挪了半天，却发现不管挪到哪里都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

　　 原来，它已经被漆黑的火焰给包围了。

　　 虫皇能够操控虫族，喷火龙也能够操控火焰。

　　 在维达的驱使下，火焰圈越缩越小，狰狞的火舌终于舔·舐到了薄薄的角膜。

　　 ......

　　 虫皇实在太过善良，又太过愚蠢。

　　 至高神禁止的事情他几乎都做过。

　　 他不仅和部落里的人类成为了朋友，还主动向他们传授联盟语。

　　 他能够轻易讲出好友曾经做过的，却又不愿承认的小坏事。

　　 他也能够听见好几公里开外的细微响动，然后颇为焦急地告诫首领：他的孩子在东北方向遇到了一头棕熊。
　　 当虫皇下一次降临到这颗星球时，他有了简陋的庙宇，有了祭司。

　　 部落之人皆敬他为神。

　　 ......

　　 倒数第二颗眼珠承载了相当沉重的回忆。

　　 神明全知全能，却拥有一具能够被轻易杀死的躯壳。

　　 在篝火晚会上，正如往日一样，他欣然喝下由首领奉上的发酵浆，却立刻陷入了昏迷。

　　 等到他再度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捆在干涸着血迹的石台上，昔日亲和忠诚的好友们纷纷拿起了石斧和骨刃。

　　 ......

　　 虫皇那过于绝望与愤恨的情绪冲击着维达的大脑，使维达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的停顿时间内，她只能硬生生承接下虫皇的攻击。

　　 她的右腿被分解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边的翅膀也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过去是愚蠢而无辜的受害者，如今则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棍。

　　 厌恶虫族的人最后成为了虫族首领，还要主动攻打曾经庇护过的联盟

　　 ——看来，失去窥探未来的能力，总拿鼻孔看人的神明也逃不脱命运的愚弄。

　　 拖着正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艰难地扇动着半边翅膀，维达在虫皇头顶缓缓盘旋着。

　　 她并非是破罐破摔，而是因为自己的对手已是强弩之末。

　　 刚才的攻击已经耗空了虫皇最后一点体力。

　　 此刻，他正耷拉着一堆有气无力的断裂触手，深红色的主体部分到处是肉坑和焦灰。

　　 这是一个听信好友谗言的倒霉蛋，是一个愚蠢而悲惨的受害者。

　　 这是她的仇人，是意图将整个联盟折腾得千疮百孔的、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垂着脑袋，干涸的嘴唇正在一张一合。

　　 维达凑近细听，发现这家伙正在不断重复一句话：

　　 “你还是不愿意来见我......”

　　 “你还是......你还是不愿来见我......”

　　 ——多么可悲，他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执念，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见到的人究竟是谁。

　　 维达毁掉了最后一颗眼珠。

　　 这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黑暗。

　　 那应当代表着死亡与虚无。

　　 至于这位神明是如何成为虫族首领的，他自己显然也并不清楚这个过程。
　　 最后一颗眼珠消失之后，连同那颗镶嵌着院长双眼的头颅，整座肉山彻底崩塌，化为一堆混杂着血水的碎肉。

　　 在这堆碎肉中，维达发现了一块无比美丽、无比纯净的晶石。

　　 这应当是那位悲惨神明的一小块残骸。

　　 维达刚想飞过去细看，却因失血过多，精疲力尽地化为人形，直直朝着碎肉堆坠了下去。

　　 一道温柔的力量将她托了起来。

　　 昏昏沉沉中，她隐约看见银发女神那染血的裙角。

　　 温柔的嗓音在维达耳边响起：

　　 “做得很好。”

　　 “既然已经疲惫不堪，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还有两更


　　 89、世界

　　 当维达醒来时, 她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还裹着轻薄的羽绒被。

　　 她记得自己杀掉了虫皇, 自己也身负重伤, 最后倒在了那一堆肉泥血浆里。

　　 她从被窝里伸出胳膊,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皆消失不见。

　　 这是一间宽敞而杂乱的卧室，正中央摆着大大的红木床，床上还坐着一个一脸迷茫的、四处张望的维达。

　　 这间房子充斥着神明的气息, 但无视掉这股气息后, 更像是一个装修精美却住着懒人的家。

　　 越过堆积如山的木盒纸箱, 略过搭着一层又一层衣物的皮沙发, 维达的视线停驻在堆满精装大部头的红木书桌上。

　　 她看见了一块又美丽又纯净的晶石——正是虫皇身体里那一块。

　　 “我曾经跟你说过。”

　　 维达闻声抬头, 穿着睡袍, 盘起长发的女神正款款走来, 鼻梁上还夹了一副金丝眼镜。

　　 看着苏醒的维达，女神推了推眼镜：

　　 “我曾经答应过你，让你能够把这本世界抓进手里。”

　　 说着，她踱步到书桌旁, 在那堆书籍中来回翻找, 最后揪出一本桃粉色封皮的书籍, 再递给维达：

　　 “给，你所在的世界。”

　　 维达迟疑着翻开，发现整本书均是由联盟语写成。

　　 书的开头是：

　　 昆蒂娜，一个平平无奇的十七岁小女孩，喝掉了放在桌边的水, 变成了一位银发大美人。

　　 她的大脑内还多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

　　 分解吞噬白鸽、入学、成为联盟十六强。

　　 迷倒格兰瑟姆，当网红，做万人迷。

　　 偷窃，陷害，谋杀。

　　 被发现半虫族的身份，身败名裂。

　　 惹怒虫皇，被仇人维达抓住，被烧成秃头。

　　 被关了起来。

　　 由此可见，这是一本以昆蒂娜为主人公的小说，记录着昆蒂娜重生之后的所有经历。

　　 “这样看书，乐趣可就减少了一半。”

　　 女神俯下身来，用手指在书页上随便一点，一副电影般的图像便在维达眼前展开：

　　 她看见昆蒂娜正穿着拘束服，蹲在牢房里看电视。

　　 维达对这一幕并不感兴趣，对这本书也并不感兴趣。她合上书本，画面随即在她眼前消失。

　　 女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在你们有意识的干扰之下，这本书的剧情和最初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们？

　　 维达皱眉：

　　 看来，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个家伙知道这世界只是一本书。

　　 “嗯，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

　　 女神坐在床对面的桃花心木椅上，交叠起双腿，“第一个篡改这本书的人，就是你们口中的虫皇。”

　　 神有脆弱无比的躯壳，却也有不死不灭的灵魂。

　　 被杀死之后，神明的灵魂恍恍惚惚地钻进了一具新躯壳。

　　 在这具丑陋的新身体中醒来，他忘记了绝大部分记忆，却保留了仇恨。

　　 他还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内容有些刺·激的言情小说，讲述了相貌平平的女职员昆蒂娜意外变美，同时被四位富家公子追求，最后幸福地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至于他？

　　 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本书里。

　　 为了复仇，为了夺回失去的东西，为了满足领·袖的雄心壮志，他不仅将女主角昆蒂娜变成了酷似银发女神的、好·操控的半虫族，还篡改了整本书的剧情，将自己变成了男主角。

　　 世界被降级之后，变成了一本小说。

　　 鲜活的人群变得扁平，变成纸上的片段，变成能够被随意删改挪动的字节。

　　 这本书还来不及被人翻阅，便被虫皇篡改得乱七八糟。

　　 作为生活在小说中的人物，维达的剧情也跟着偏移，同女主角发生交集，变成了一个早早惨死的女炮灰。

　　 死去的维达被银发女神垂怜，灵魂被送往另一个世界，成为了恶龙。

　　 恶龙维达被强行捆绑回这本世界，又将虫皇编篡的剧情搅弄得面目全非。

　　 ......

　　 听完银发女神的讲述，维达沉默了许久。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只会是书？”

　　 女神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将这本粉色封皮的世界抛向空中，再险险接住：

　　 “的确。”

　　 看来，它永远只会是一本小说。

　　 只要是小说，那就必然会有开头和结尾。再过几年，走到那个特定的时间节点，一切又都会重新来过。

　　 有些东西尚未得到，又有一些东西尚未失去。

　　 女神晃着小腿，静静欣赏着维达不断变幻的微表情。
　　 嗯，好看的人果然作什么表情都好看。

　　 欣赏完毕，她放平交叠的双腿，前倾身子，然后笑眯眯地看向维达：

　　 “我骗你的。”

　　 正在怅然若失的维达：......

　　 神明果然都是讨厌鬼。

　　 “好了，不要生气。”

　　 女神握住这本世界，从沙发上起身，再慢悠悠地走到勉强整洁空旷一点的位置。

　　 她将书本朝空中一抛。

　　 原本温软甜香的气流瞬间变得锋利无比，连同封皮一起，书页立刻被气流撕扯成无数片碎纸。

　　 任何一个亲眼看到世界毁灭的人，都很难保持冷静。

　　 维达刚想冲上前，却被银发女神按住了肩膀：

　　 “不要着急。”

　　 稍等片刻，奇迹便会发生。

　　 碎纸片并没有飘落到地面，也没有四处乱飞。

　　 它们被气流裹挟着，在空中刮起一道纸旋风。

　　 旋风逐渐收拢缩小，变成了一颗圆圆的、镂空的、正在飞速转动的纸球。

　　 纸球猛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而后迅速膨胀爆炸。

　　 当一切收归于平静时，女神的卧室中运转着一团小小的宇宙

　　 ——正如维达从虫皇的记忆中所见到的模样。

　　 “惩罚期也该结束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恼人的世界意志，再也没有什么永远死不了的恶心鬼。”

　　 “这是一处正常运转的宇宙，没有开头和结尾，没有轮回。”

　　 “我从至高神那里获得了权限，这个世界将由我来接手。”

　　 作为那个蠢货的爱人，她也想探寻一下这个据说相当美丽诱·惑的小世界。

　　 女神松开维达的肩膀，微笑凝视着她：

　　 “我可以给予你神明才能拥有的特权，你想不想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好事，坏事，变革，纷争......

　　 维达果断摇头：

　　 “不想知道。”

　　 一眼便能将世界万物看到尽头，那还有什么意思？

　　 看见恒星时，脑内却闪过黑洞。

　　 眼中是俊美的青年，脑内却闪过埋藏在地底的枯骨

　　 一旦拥有了预知能力，维达便会知晓奥莉薇这辈子亲手制作的所有菜肴。

　　 缺少了期待，午饭的美味也会大打折扣。

　　 一切不过都在预料之中。

　　 而且，能够预见未来，并不代表着能够改变未来。

　　 女神无法阻止自己的伴侣前去送死，院长也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
　　 “唉，好吧，”

　　 银发女神耸耸肩膀，“我早就知道你会拒绝我。”

　　 ——看吧？

　　 这预知能力根本无法让任何事情按照女神的期许来发生，甚至无法改变维达不愿获得预知能力的想法。

　　 游说无效，女神百无聊赖地挥挥手：

　　 “行吧行吧，看来你和他还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

　　 “我送你回去。”

　　 她上前一步，牵住维达的手，打算把她送进眼前的小世界。

　　 在松开手之前，女神忽然轻声叮嘱道：

　　 “不要再叫那个人虫皇了。”

　　 “他叫西西弗，是一个倒霉的美丽蠢货。”

　　 也是......她的爱人。

　　 ......

　　 维达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军事基地的地板上，周身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右腿和后背的伤势实在

　　 距离维达失踪已过去整整三个小时。

　　 维达无力地眯起双眼，耳边响起一阵阵夹杂着喜悦、担忧的惊呼。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她落入一个充斥着熟悉气味的怀抱。

　　 她被阿诺德抱上了担架。

　　 维达仰躺在担架上，费力地睁大双眼，捕捉着那缕雪白的头发，偶尔还会看到一堆簇拥在她身边的脑袋。

　　 半晌之后，她缓缓开口：

　　 “虫皇......死了。”

　　 什么？

　　 谁死了？

　　 其他跟着救援的人瞬间被这两个单词的巨大信息量给钉到了原地。

　　 战争才刚刚开始，漫长的战线才刚刚拉开序幕。

　　 六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足足打了两三年，整个联盟，上至元老下至公民都对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结果虫族统领这么快就没了？

　　 惊倒一堆人后，维达又将目光投向阿诺德。

　　 这家伙一直忙着推担架，在听到维达丢下的惊天炸弹后，他不过是缩了缩瞳孔，连速度都没降下来半点。

　　 联想到之前的强吻与不告而别，维达简直心虚极了。

　　 她想向对阿诺德道歉，于是再度艰难地张口：

　　 “阿诺德......”

　　 “闭嘴！”

　　 阿诺德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发言。

　　 ——大白狗脾气明明那么好，这还是第一次对她如此不客气。

　　 维达乖乖地闭上嘴，却刚好看见阿诺德那双通红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她不由得开始发愁：

　　 怎么办啊，这家伙都被她给弄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最后一更



　　 90、告白

　　 虫皇一死亡, 虫族便成了一盘散沙。

　　 没有虫皇开启裂缝，没有自我思想的低级虫族根本就过不来。失去虫皇引导, 能够自己扯开裂缝的高级虫族也不过是一群到处乱跑的废物。

　　 它们一旦出现在防护盾前方, 便会立刻被歼灭。

　　 一个月后, 联盟宣布第二次虫族战争取得胜利。

　　 整个联盟都在欢庆，连被关在监狱里的半虫族们也都获得了一份固体食物。

　　 就在喝下庆祝浓汤的那个午后，昆蒂娜咬舌自尽。

　　 她究竟是因为心灰意冷, 还是因为单纯想在失去虫皇监控之后替自己换一具更加健康的身体, 维达并不清楚, 也并不想探究。

　　 她关掉终端, 继续试图和建筑设计师沟通。

　　 立下如此功劳, 联盟直接将一颗美丽的行星赠予了维达。

　　 她之前有一个伟大的愿望, 那就是能在自己的庄园内对阿诺德表白, 但一颗又小又贫瘠的矿星价格就足以劝退她。

　　 白得了一台传奇机甲后，维达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还能再白得一颗星球。

　　 这颗行星的半径居然和海尔辛庄园差不多，也同样有壮观的雪山、森林、海洋和沙漠。

　　 在另一个世界当恶龙的时候, 维达为自己能够拥有一间宽敞的洞窟而沾沾自得。

　　 现在, 整颗行星的洞窟都属于她一个人。

　　 星球是白拿了, 但房子需要自己建，装修费用需要自己出。

　　 维达忍痛掏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却仍旧不够，她只得疯狂挖矿接代言，这才终于凑够了建筑和装修费用。

　　 “您可以向我大致描述一下自己的需求。”

　　 可维达本人对于建筑名词几乎一窍不通, 表达能力还相当堪忧。

　　 望着眼前西装革履的建筑设计师，维达沉吟片刻后，一脸认真地回答：

　　 “有床，有厨房，能放东西，能装下很多人。”

　　 设计师：？？？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朴实的庄园所有者。

　　 他无奈地扶了扶眼镜：

　　 “您可以提得更具体一些，比如娱乐区的设置这些的。”

　　 庄园一般都会标配几个或大或小的游泳池和影音室，小年轻一般都喜欢搞这些。

　　 可当他看到自己的这位顾客双眼亮起来时，他心底忽然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在听到娱乐区三个字时，维达便想起那场在草坪上举办的生日宴会。

　　 于是，她颇为兴奋地告诉设计师：

　　 “我想要一大块草坪。”

　　 要求具体明确的客人越好办，现在这位放飞随意的客人反而是最难搞的。

　　 就在设计师觉得自己快要因为这次的订单秃头时，他看到维达身边的白发男子冲他摆了摆手，然后无声地作口型：

　　 之后你来找我商量。

　　 ......

　　 告别设计师之后，时间还不算晚，维达又拉住阿诺德，打算领着他在庄园内随便闲逛。

　　 她其实另有企图。

　　 为了能够增加达成企图的可能性，她还特地带上了阿诺德送给她的犬耳胸针。

　　 这枚犬耳胸针相当有效果。

　　 当时，维达不告而别三个小时后重伤归来，阿诺德一直守候在病床边，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可一等维达痊愈，阿诺德便拾起饭盒，开始和她冷战。

　　 两人好几天没有说话，一碰到维达，阿诺德转身就走，显然还没消火。

　　 冥思苦想后，维达从自己的宝贝库存里取出了犬耳胸针。

　　 带上胸针后，她又去围堵阿诺德。

　　 看着那枚由他亲手设计的、造型可爱的荷鲁斯石胸针，再对上那双比荷鲁斯石还要灿烂的、可怜巴巴的双眼，阿诺德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叹息一声后，阿诺德妥协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维达，然后揉了揉那颗相当狂妄的脑袋。

　　 ......

　　 阿诺德早就看到了那枚胸针，维达想要做些什么，他其实隐约有预感。

　　 这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表面平静内心焦灼地散步。

　　 穿过清净幽美的树林，踩着酥脆的落叶，两人沿着河流，一路往前走。

　　 一条大鱼跃出水面，又重重落下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看到这条肥美的鱼，维达鼓起勇气开口：

　　 “我们以后可以......”

　　 我们？

　　 可以怎样？

　　 阿诺德面色平静地转头看维达，实则高高竖起耳朵。

　　 维达说：“我们以后可以比赛钓鱼。”

　　 哦......是他想多了。

　　 不过很明显，维达规划的未来生活里也有他。

　　 钓鱼就钓鱼，为什么还要捎上他呢？

　　 但阿诺德没敢继续追问，他害怕维达恼羞成怒之后索性闭口不言。
　　 路过某棵大果树时，维达望着树上红彤彤的果实，停下了脚步：

　　 “我们以后可以......”

　　 倒也不必等到以后再吃。

　　 阿诺德让破冰从树上摘下两枚果实，剔除杂质后，他将其中一枚果子递给维达。

　　 还有两三个单词没有讲出来，维达颇为失落地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然后立即被这脆甜多汁的果肉给征服了。

　　 果子太好吃，她边走边啃，竟然忘记念台词，沉默了一大段路。

　　 等走到一处柔软碧绿、质量上乘的草坪边上时，维达才想起自己的意图。

　　 她飞快捏出一簇火苗，将手中的果核烧得一干二净，然后颇为急切地开口：

　　 “我们以后可以......”

　　 阿诺德一边融化冰块替维达擦手，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

　　 虽然维达每次的发言都疯狂跑偏，但顺着她的话想象，那还是......还是挺让人心动的。

　　 “我们以后可以在这里睡午觉。”

　　 什......什么？

　　 听到这句大胆发言后，阿诺德手下一停顿，闹了个超级大红脸。

　　 转眼之间，已到黄昏，但旅程还在继续。

　　 维达磋磨了一整个下午，也没有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东西。

　　 她心情低落地往前走，再度抬头时，却看见了一处波光粼粼的、倒映着橙色余晖与绯色云朵的湖面。

　　 湖的对面，是一处平缓的、开满洁白小花的山坡。

　　 维达眼前一亮：那里似乎是个告白的好地方！

　　 她不愿意绕远路，索性直接化成龙型，载着阿诺德朝对面飞去。

　　 蹲坐在维达布满尖锐鳞片的脊背上，握住她尖锐的骨刺，阿诺德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他的视线转来转去，最终又停留在维达尚未完全愈合的右翅膀上。

　　 为了防止践踏草坪，维达在半空中就收束住翅膀，又飞速握住阿诺德的右手，以一个潇洒的姿势落到地面。

　　 她自认为充分向阿诺德展示了相当帅气的一面，可阿诺德还在惦记着那道狰狞的伤痕。

　　 微风拂过，两人终于暂时放下心底的小九九，开始欣赏起风景。

　　 远处有雪山，近处有大湖，山高水低，错落有致。

　　 群山环抱着湖水，却又在西侧留出一道小小的豁口，刚好能容下一轮不断坠落下沉的赤色恒星。
　　 雪顶被照出暧·昧的绯红，整齐挺拔的松林留下模糊的剪影。

　　 天空中晕染着宛如矢车菊与百日草一般的浅紫与橙红，天色被映进湖水中，交织出一片瑰丽的网纹。

　　 天色越来越黯淡，阿诺德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

　　 看着阿诺德那几缕被微风吹乱的额发，维达下意识开口：

　　 “这里需要一个露台。”

　　 等攒够了钱，她一定要在这片山坡上盖一栋小小的房子

　　 ——再带一个能并排站下两人的观光露台。

　　 嗯，这次不再以“我们以后可以”的标准句式开头了？

　　 阿诺德将目光从湖面挪开，投向立在身侧的维达。

　　 这一次，维达的神情比以往都要认真。

　　 湖光山色皆映入她眼底，又沉沉地揉出两抹辉煌而庄重的金色。

　　 在这两抹金色中，阿诺德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维达显然紧张了许多。

　　 明明是等待被告白的一方，阿诺德却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一天快要结束，维达藏来藏去磨来磨去，拖了整整一天，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出口的时候。

　　 为了能够完美得体地告白，维达查遍了论坛和百科，浏览了无数爱情电影。

　　 最终，她挑选了一句自认为不错的话。

　　 风停了。

　　 翠鸟不再鸣叫，草地也不再沙沙作响。

　　 维达颤抖着张口。

　　 阿诺德屏住了呼吸。

　　 除了维达的告白，天地之间再无别的声音。

　　 他看着维达的嘴唇一张一合，半晌之后，才意识到维达说了些什么。

　　 她说：“庄园还缺一位男主人，你干不干？”

　　 阿诺德：？？？

　　 在这句蛮横的土味情话中，他被拉回了现实

　　 ——原来，他的耳边其实还有湖水声。

　　 如果他没有记错，原话明明是：

　　 我的不动产还缺另一位主人，你是否愿意承担这个职位？

　　 这句告白温柔绅士，却又能炫耀出不错的家底，一度被联盟网友评为年度最受欢迎的

　　 维达实在是太紧张了，她好不容易憋出前半句话，一时却忘记后半段话应当该怎么说。

　　 情急之下，她开始自由发挥，最终组合出了这句又壕又横的告白。

　　 听完维达的另类告白，阿诺德又幸福又想笑。
　　 他垂着脑袋，还未来得及开口回应，头顶便迫不及待地蹦出一对毛绒绒的耳朵

　　 ——他本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

　　 顶着那对在空中一点一点、显然兴奋无比的毛耳朵，阿诺德抬起头凝视着维达。

　　 在维达又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他缓缓弯起澄澈潋滟的双眼。

　　 阿诺德微笑起来。

　　 他说：“无比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呼——

　　 终于完结了

　　 我的有限叙述虽然告一段落

　　 但龙龙和大白狗的故事还没有终结

　　 他们将会在庄园里幸福地钓鱼、摘果子、睡午觉、看湖水

　　 一到周末，小狐狸奥莉薇、妮蒂亚、林先生等好友便会一同来玩耍

　　 每次过来玩的时候，每一只幼崽都会有自己的床位，都在睡前等待维达姐姐的掐脸仪式

　　 ......

　　 现在回首时，这篇文真的是问题满满

　　 用“放飞自我”一词形容简直毫不夸张

　　 性格又奇特又别扭的主角（大女儿请熄灭诅咒之火，我真的很爱你），从第一章铺设到倒数第二章的、最终还是不太令人满意的世界观，动不动就占据整个章节篇幅的打斗，还有美食、矿石等和主线无关但我个人喜欢的乌七八糟的元素

　　 我想描绘的东西太多太多，最后做成了一锅味道怪异的炖菜

　　 所以我更要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一路陪伴

　　 感谢你们把这锅炖菜吃到了最后一口（鞠躬）

　　 我尽量给予了龙龙和狗子一个圆满的结局，但由于学业压力，我就没法继续写番外啦

　　 为了表达歉意，终章的评论区会有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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