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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凤凰于飞
作者：醉舞狂歌
文案：
陆长离升迁至中书舍人一职后，书房内与爱妻阿鸾玩笑：“以后若想入阁拜相，光学识渊博、行事干练、处事公允是不够的，还得陛下信任。能得陛下信任者，十全十美不成，须白璧微瑕，却得不损其洁，何其难也。”
阿鸾笑言：“这有何难，郎君宠妻至惧便好。”
陆长离合掌大笑：“善也！”
却没想，这一怕，便怕得青史留名！
本文食用指南：
女主很苏、十分苏、非常苏；
男主与一众配角，包括剧情，都无条件为第一条服务


第一章 杏酪
初春时节，天气乍暖还寒，昨日还暖阳高照，夜里便飘起零星小雪，落于刚刚冒头的小草之上，碧绿映着纯白格外清新。暖阁之内，博山炉余烟袅袅，房门被轻轻敲响，暖阁外隐隐听得有人说话，陪夜的大丫环枕月披衣而起，先去悄悄挑了幔帐，看了看帐内甜睡未醒的女孩儿，伸手轻触女孩儿嫣红的小~脸，抚之微温，并未发热，才放心的转身开了暖阁的门，轻声问道：“怎么了？”
同样值夜睡在外阁的珊瑚、琉璃早已梳洗妥贴，正要与带人进来的流云说话，听得身后门响，转头笑道：“夫人身边的安妈妈过来了，说是夜里落了雪，早起天冷得邪性，让咱们伺候姑娘加倍小心，出去的时候给姑娘穿得严实些，可别像大姑娘似的染了风寒。”
看着枕月还未系好的衣服和有些散乱的秀发，流云挑眉道：“懒得你，这时候还不起，小心误了姑娘请安的时辰。”
枕月一面系衣拢发，一面笑道：“我看着时辰呢，哪里就能误了呢，偏你小心。再说，昨儿夜里姑娘睡得不大安稳，我刚儿还想着要不要去回夫人一声儿。”
“姑娘可是病了？”
“没，我刚刚摸了摸，到没发热。”
流云这才放心，微微唉了口气，“还是叫姑娘起来吧。”自家姑娘到底是庶出，虽说是从小养在夫人身边，亲娘又是夫人的贴心人，到底是跟亲生的不一样。要不是姨娘去得早，夫人又只得两子未曾育有女儿，姑娘怕是比现在难上许多。
枕月那边早已先一步进了暖阁，边挑起床帐，边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唔……”塌上女孩子纤长微翘的睫毛轻~颤，白玉般的小手自锦被里伸出，慢慢的揉着眼睛，拥被而起。她披散着乌鸦鸦的秀发，斜靠在迎枕上，睡眼惺忪，含糊不清的问：“枕月，什么时辰了？”
枕月将架子床~上的大红幔帐层层挂起，轻笑道：“卯正一刻，姑娘该起了。”
“昨儿夜里落了雪，早起天冷得很，安妈妈刚刚过来还嘱咐咱们，让姑娘出门的时候穿得严实些，可别染了风寒。”流云一面说，一面将熏笼上的衣服拿起，走到床边，与枕月一同伺候阿鸾穿衣。这边将将穿好，那边早有几个小丫环捧了铜盆等洗漱用具过来，阿鸾梳洗已毕，坐于铜镜之前，枕月拿黄杨木发梳轻轻梳着她乌云般的秀发，边轻声道：“听安妈妈说，大姑娘病了。”
阿鸾略略皱眉，“大姐姐病了？”她这个姐姐是元配嫡出，向来极得父亲宠爱，便是嫡母所出的两个哥哥平素也要让她几分。偏偏这个姐姐生得个纤腰楚楚，弱柳扶风的模样，让人觉得身子骨不大结实，时常闹些小毛病。为着这个，父亲与嫡母私下里不知拌了多少嘴。当然，她爹那个怂人，是干不过嫡母的。就算是这样，每每因为这事吵嘴，即使爽朗如嫡母，也难免厌烦。
流云道：“说是昨儿夜里闹了半宿，老爷早朝都告了假，亲去请的太医，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母亲呢？”她姐姐闹了半宿，她爹大约也跟着闹了半宿，不知道昨夜可是睡在主院，别扰了嫡母的安睡。相比那个偏心眼儿的、常常挑她毛病的爹，阿鸾当然更喜欢偏心她的嫡母。虽然嫡母偏心的目的性很明确，但是在这个家里，确确实实是她在护着她长大，给了她与嫡女相比半点也不差的成长环境与教育。每当父母相争，阿鸾总是旗帜鲜明的站在嫡母这边，暗暗吐嘈她那个怂爹。呵呵，明明干不过嫡母，还总去找虐，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
流云掩唇轻笑，“夫人休息的挺好，还是早上老爷去请太医的时候，才知道大姑娘病了。”
“哦。”阿鸾无所谓的应了一声，既然知道嫡母睡得挺好，便把她爹与嫡姐扔到一边儿去了。反正她那位大姐姐今年都十六了，正在议亲，要不了多久便要出嫁，再让嫡母烦心也烦不了多久，跟她更是没多大关系了。再往后，她只要劳劳压住其余几个姐妹，专心做谢府最有才华的千金，要给嫡母争足了排面就好。
八~九岁的小姑娘，梳个头还是挺简单的，挽上双丫髻，缠上缀着明珠的头绳，再带上两朵小~巧~玲~珑、几可乱真的绢花，一个漂亮萝莉便打扮好了。嫡母是将门出身的姑娘，大气爽朗，从来都喜欢女孩子穿红着绿，怎么鲜艳明媚怎么来。长于她身边的阿鸾，所穿的衣服也是各种红色居多，其余也都是或粉或黄或碧或紫的鲜艳色彩，完全不像府中其他姑娘，着装素雅，人淡如菊，更靠个人气质取胜，这也是谢大人不怎么待见阿鸾的原因之一。
阿鸾对着镜子皱了皱小鼻子，看着镜子里的穿着红衣红裙的小姑娘也对她皱了皱鼻子，不甚在意的随口道：“大姐姐生病了，我是不是不该穿得这么喜庆？”免得她爹又吹胡子瞪眼的。唉，这人与人之间的审美不同，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她爹怂，不敢说老婆，只好对着女儿使劲儿。身为女儿，受着父亲庇护，还是得尊敬一下的。
“才出了正月，还没到二月二呢，哪好穿得太素净，不吉利呢。”熟知自家姑娘心思的琉璃笑着接口，看着活泼的小姑娘抿着唇，轻快的跨出暖阁，连忙跟上，悄声道：“姑娘，待会去看大姑娘时，您可别离得太近，过了病就不好了。”
阿鸾头也没回，随意摆了摆小手，“哎呀呀，我都知道，就你磨牙。”说着，出了正房，转过一道抄手游廊，从院子的角门出去，再抄近走过一段隐于花间的鹅卵石小路，便到了正院后门，谢府当家夫人徐氏便居住于此。
徐氏性情爽朗，所居之所布置的也格外大气，院内一颗参天古树遮阴蔽日，地上青砖漫地，寻常勋贵人家主母院内常见的花木却半枝也无。正房门前，几个身着青衣素裙的妇人并五六个三等丫头恭恭敬敬站着，看见阿鸾过来，穿红着绿的丫环连忙笑着围过来抢着打帘：“五姑娘来了，刚才夫人还念叨您呢。”到是几个妇人，面上陪着笑，却未敢上前。
阿鸾心中暗叹，这就是给人做妾的悲哀。大冷的天，府中的丫环们还能换个班，这些妾室们若不得正室发话，半点都不敢动。纵然百般滋味在心里浑着，她面上却丝毫不露，只略略点头，便入内室去了。刚一进门，暖暖的热气和着茉莉花的清香扑面而来，阿鸾精神一振，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嫡母从来不爱熏香，一年四季屋内都摆着茉莉花，也不知道府中的花匠是怎么伺候的，这茉莉真的是四季都开不败。阿鸾其时有点奇怪，以嫡母的性格，原该喜欢牡丹、木芙蓉这些更显艳~丽热情的花才是，却不想只对小巧清丽的茉莉情有独钟。果然，每个女人心中都住着个艺术家的灵魂，这句话半点都不错。
转过一道玻璃屏风，进入前厅，徐氏却未在这里，到是不少丫环和姑娘们的教养妈妈们都在四周贴墙而立。屋内人虽多，皆是垂手而立，半丝声响不闻，只有内堂偶有细语声传来。阿鸾扫了一眼，便知除了府中的大姑娘谢媛病了未到外，其余的姐妹皆在了。
“姑娘来了。”慈眉善目的安妈妈自内堂迎了出来，几步抢到阿鸾身边，体贴的伸手帮她除了斗蓬，还关切的道：“冷么？快过来喝碗热热的杏酪，驱驱寒气，这可是小厨房才做了送上来的。”做为主母徐氏的贴心人，安妈妈这些跟着徐氏嫁过来的陪房们，从来都不会叫阿鸾五姑娘。
阿鸾挽了安妈妈的手，笑颜逐开，嫩嫩的萝莉音脆声声的，“真好，我正觉得有点冷呢。”几人转过前厅入了后堂，徐氏在正中的塌上斜靠着大红织锦的迎枕，手中端着甜白瓷的盖碗，慢不经心的拨着。下手左右两边的红木椅上，端坐着四个女孩子，最大的已是豆蔻年华，其余三个都跟阿鸾差不多大。只是相比阿鸾红衣红裙穿得娇艳，四个女孩子皆装束淡雅，即便才出正月，也不过是或浅粉或嫩黄或青碧的锦衣长袄，却都不约而同的着了素白绫裙。除了女孩子们，在徐氏的脚踏边还跪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微微低垂着头，鬓发有些散乱，容色憔悴，红着眼圈，面上还带着泪痕，显然刚刚哭过。
看到阿鸾进来，最小的六姑娘静柔起身相迎，其余的三个女孩子虽端坐未动，却也含笑点头示意。长幼有序，谢家向来注重这些。那跪着的妇人也忙道：“五姑娘好。”声音尤带颤意，显得格外可怜。见到自己亲娘跟阿鸾示好，坐于左手边第二个官帽椅上的三姑娘静怡垂下了眼睑，掩住自己愤愤不平的眼神，细白的牙齿无意识的咬住了红唇。
徐氏看到阿鸾，面色微见缓和，嘴角上扬，眼中有了笑意。阿鸾先与徐氏见礼，又跟几个姐妹道好，方才回到徐氏身边坐下，被她一把搂在环里，摸~摸小~脸，捏捏小手，百般爱~抚：“看着到还精神，早起过来冷着了吧。”
早有徐氏的贴身大丫头春芳用填漆的小方盘捧杏酪过来，“姑娘，这是夫人昨儿特意吩咐厨下预备的，快尝尝看，是不是跟广仁楼一样的味儿。”阿鸾有点小爱好，颇喜口腹之欲，偏她生了个灵敏的舌头，吃过的东西，里面有些什么一尝便知。元宵灯节时，她曾随两个兄长出门赏灯，在广仁楼尝到了杏酪，回来便念念不忘，磨着徐氏小厨房里的厨娘硬是复制了出来。只是才学会不久，难免生疏，其间调料的配比又常常改动，今日这碗算是近日来的总结。
阿鸾对徐氏笑得甜蜜蜜的，“母亲真好。”
“就你嘴甜，天天哄我。”徐氏无奈的戳了她一指头，催促道：“快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了？我刚刚也略沾了下，甜滋滋的没什么趣，偏你惦记了这么多天。”
阿鸾端了碗，借着轻轻吹着气的时候，眼睛悄悄的溜达了一圈，发现其余姐妹手边的小茶桌上，别说杏酪，连茶水的影儿都不见，心下暗笑她这位母亲，从来都活得这么真实，今天不待见你们，连茶水都没有，何况旁的。她慢慢抿了一小口，嘟嘴道：“有点不够甜。”这根本不是她给的加糖的量，肯定是安妈妈说给厨娘的，不许给她多放糖。
徐氏闻言白了她一眼，恨声道：“你那口小牙不想要了！天天就想着吃甜的。”这丫头还在换牙期，还天天盯着糖吃，真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唉，到底是小孩子。
“夫人……”跪着的小王氏好似终于鼓足了勇气，细声细气的开了口，“妾……”
徐氏略不耐烦的开口拦道：“行了，你那么心疼大姑娘，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就自己去照顾她。我许你在大姑娘好之前，都住在她院子里，早上也不必来请安了。”
小王氏有些不安，想悄悄抬头看看徐氏的神色，不想正对上她满含嘲讽的眼睛，不禁蠕动了两下嘴唇，没说出半个字，只能面含羞色的嗑了头，方才慢慢退了出去。
三姑娘静怡盯着小王氏的背景，眼里满是不甘，略高声道：“姨娘！”小王氏侧过身，朝着她小小的摆了摆手，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才连忙垂了头出去。
阿鸾把这场眉眼官司看在眼里，暗暗吐嘈：“三姐姐和王姨娘真不愧是亲母女，想借着大姐姐在父亲面前刷好感的想法都一样。”想也知道，以她爹那副紧张嫡女的心态，肯定会守在芷兰院，难怪王姨娘会哭着求到嫡母面前来。
徐氏只当没看到那母女俩儿的作派，只怜爱的摸了摸阿鸾头上的小揪揪，叮咛道：“解解馋就行了，可别都喝了，省得早饭吃不下去。”嘱咐完阿鸾，才抬头对其余的庶女淡漠的道：“行了，你们也都回去吃饭吧。如今正月也过了，今儿是头一天上学，可别误了时辰。再有，你们大姐姐病了，没事少去芷兰院叨扰，让她清清静静、自自在在的养病。等她好了，有你们表现姐妹情深的时候，不急在这一时。”这话一听就是说给三姑娘知道呢，果不其然，三姑娘攥紧了帕子，张口欲言，却被六姑娘悄悄扯了扯袖子，才不甘心随着其余的姐妹给徐氏福了福，被四姑娘和六姑娘拉着出去了。
小王氏原是谢大人元配的庶妹，当初谢大人迫于父命再娶，继妻是勋贵千金，父兄皆为皇帝宠臣，其母又与现任陛下的亲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他担忧再娶之妻性情娇横，会对薄待女儿，便央告谢老夫人，把女儿养在了母亲身边。谢大人每次被继妻打击之后，都会格外怀念前妻，又因前妻怜及幼女，对谢媛是百依百顺、爱之若命。谢老夫人毕竟年事以高，有些事情不好总是让她老人家劳神，谢大人千思百虑之下，接受了前岳父的建议，纳了元配王氏的庶妹小王氏为妾，说明白了，只为照顾女儿。
小王氏与王氏一父所出，容貌上颇有几分相似，又性情柔顺，比之王氏另有一种可爱之处，日常相处下来，谢大人很是怜惜爱妾。再加上小王氏又为谢大人生下一对双生兄妹，这可是谢府从来没有过的，谢大人不免对小王氏和她所出的子女多有爱护。可以说除了嫡出的子女，只有小王氏所出的三子谢沐与三姑娘谢静怡最得谢大人的欢心。故而，在谢府后宅，也只有小王氏才会每每暗中生事。徐氏平时懒得理几个妾室私下里的争头，偶尔心情不美好时，才会敲打一二。反正在她入门又后，这些小老婆都经过她的手段，没谁敢明着起刺儿。
人常说被优待者，必生骄矜之心。满府的女孩子中，除了嫡出的大姑娘谢媛外，三姑娘认为自己的出身最好，并且也最得父亲喜爱，任什么在嫡母面前矮阿鸾一头不算，在其他事情上，也要处处不如她！故此看阿鸾格外不顺眼，常与之争锋。
阿鸾自幼丧母，养在徐氏身边，知道嫡母向来骄傲，必不肯让自己养的女儿弱于府中其他女孩儿。嫡母再好也不是亲娘，两人之间的关系必然要好好维护，阿鸾拿出浑身解数，事事力争第一，从来都是力压众姐妹一头，也故不得她这样做是不是欺负小孩子了。徐氏心满意足之时，对阿鸾更是上心。至于谢大人是个相当传统的读书人，儒家思想根深蒂固，很是看不上阿鸾事事拨尖儿的性格，每常暗自叹息，这个女儿被老婆教坏了。只是家中女孩儿的教养从来都是当家夫人负责，他这个当爹的也不好多说，只能偶尔在徐氏不在的时候，训上阿鸾两句。嫡母？亲爹？孰轻孰重？阿鸾暗自衡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跟着嫡母走更靠谱些！更何况，嫡母不是亲的，爹是亲的，再加上谢大人虽说官迷，更注重名声，肯定不可能做出巴结上司把她送人做妾的事。反而，会老老实实找个不错的人家把她嫁出去。既然如此，她便把谢大人的话当耳边风，随他说去，反正好几天都碰不上一次。


第二章 父母
屋内，随着府中姑娘们的退去，人一下子少了不少，徐氏面上的笑这才真切了不少，她随手把阿鸾手里的小碗给夺了下来，递给丫头，又拉着她起身，“该吃饭了。”
阿鸾眨了眨眼，十分的不舍，“母亲，我才喝了两口。”早知道就不看戏了，抓紧把杏酪喝了多好。
“谁让你不加紧时间的，那几个丫头有什么好看的，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徐氏冷笑了一声，“安安静静的日子不过，都是惯的！”唔，这就是在说大姐姐了？这继母继女算是天生的怨家对头？再有个不大怀好意的小王氏在中间挑事儿，谢媛这些年来真的没轻作，作得徐氏提起她就满脸不耐烦。在徐氏看来，这个继女蠢的要死，被人挑唆的天天作妖，早晚得把自己蠢死。
阿鸾讨好的扶着徐氏，万分真切的表白：“母亲您放心吧，我不去芷兰院。”那位大姐姐在满府姐妹中最不待见的就是她，如今她刚病，偏心眼儿的父亲肯定守在哪儿，她去当观众，看他们父女情深么？没准还要被训一顿，得不偿失。“对了，哥哥们呢？”往常这个时候，还在读书的两位兄长都已经到了，今天怎么还不见影子？
“我打发他们去你外公家里打熬一下筋骨，别跟你爹似的，走三步路都上喘，半点不顶用！”徐氏的话里有着对丈夫深深的嫌弃，这都是阿鸾听惯了的。
谢府如今的主人谢茂谢正则，也就是阿鸾的父亲现任户部尚书，也算简在帝心。十分官迷的他下一步的目标是干掉吏部尚书，自己去当，然后混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进入政事堂。谢茂元配乃是姑家表妹王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婚后夫妻甚是恩爱。却不想，王氏体弱，有孕之后，难产而亡，只留下一女,便是谢媛。要依谢茂的意思，怎么也得为妻守上三年，再来讲续娶之事。偏偏世事难料，谢府的老爷子原为太子少傅，眼看着皇上和太子父子和睦，先帝每提起太子便赞不绝口，将来龙御殡天之后，必然是太子登基，谢老爷子混个从龙之臣妥妥的。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便是皇家父子在生死面前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太子在一次跟先帝出游之时，偶感风寒，病势日渐沉重，竟一病而亡。金大~腿没了，谢老爷子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就发现大事不好。
先帝白发人送黑发人，失去爱子大受打击，身体也每况愈下，竟至病染沉苛起不来床了。太子没了，皇帝又病了，下任皇帝还没有着落，之前被太子压着的各个皇子都蠢~蠢~欲~动，最后是当今杀出重围做了皇帝。
谢老爷子一看现任皇帝，也顾不得难受，还是先保自家要紧。皆因他大女儿的丈夫也是皇子，还跟当今这位争过帝位，虽说他女儿已经过世了，架不住他当初也有支持的意思在。谢老爷子左思右想，把主意打到了丧妻的长子身上。当今皇帝生~母早亡，登基之后，对母族很是亲近。自诩清贵之家的谢老爷子当然不能让儿子娶皇帝舅舅家的女儿，但是可以娶个亲姨的闺女么，效果一样，还不那么扎眼。
当今皇帝初登基，面对着虎视眈眈的兄弟，最重要的就是稳住朝中重臣的心，平安度过最初的几年，谢老爷子自然也在拉拢的范围内。君臣都有心，不必多言，谢茂便在丧妻一年后，由皇帝做媒，娶了皇帝的亲表妹徐氏。徐氏将门出身，原有未婚夫，不想塞北一场大战，未婚夫马革裹尸还。徐氏哭了个半死，原想着再不嫁人。不想，皇帝亲自做媒，只得掩下心伤，披上红裳出嫁。
谢大人不得老婆待见，在阿鸾看来太正常了。她隐隐约约知道嫡母在嫁给谢大人前，曾经有过未婚夫，据说是个英武出众的少年将军，两家本是世交，肯定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若不是那位少年将军战死沙场，嫡母根本不可能嫁给她爹。别问她为啥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了！想想吧，任谁曾经有过有着完美的八块腹肌、蜂腰窄背好身材的未婚夫，还看得上白斩鸡似的新丈夫，特别是这个丈夫年纪大了，肚子越见圆润不说，连头发都日渐稀少。这个对比简直就是惨烈。阿鸾觉着，她跟嫡母的审美还是很挺相似的，感觉跟外公家那些表姐妹们也挺像。
唔……她似乎是知道她那个亲爹不大喜欢她的原因了。她的亲娘是嫡母的贴身大丫环，从小伴着嫡母长大。嫡母有未婚夫，她亲娘也有，还是未来姑爷的副将。结果，两人一起死了。她嫡母不得不嫁人，她娘本可以守一辈子不嫁的，却不放心自家小姐跟着陪嫁过来，还被她爹强迫之下有了她，最后难产而亡。这么说来，她也算是她爹的半个污点？这么一想，阿鸾就有点理解了。她那个亲爹可算是个标准的封建士大夫，又是书香世族出身，天生便觉得自己极为清贵，几乎站在大秦官场鄙视链的顶端。虽说是个官迷，可本身能力也有，才华也不错，结果在老婆和小老婆心里还不如两个官没他高的已死武将之下，心里能舒服才怪！也得亏谢大人是个官迷，嫡母的父兄又极有权势，她自己还是皇帝的亲表妹，谢大人还打不过老婆，只能认怂了，把心里那点小怨气偶尔撒在她身上，还不敢撒多了，怕挨揍。
就拿两位兄长每天来陪徐氏吃饭的事来说，本来吧，按着谢府的规矩，过了十岁的男孩子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之外，是不允许随便出入后宅的，更别说天天陪着母亲、妹妹吃饭。就算跟父母姐妹们全家一起吃饭，那也得是节日或者父母生辰才行。要是自己过生日，嫡出的兄弟两个到是可以跟父母一同吃晚饭，庶出的可以跟自己的亲妈一起，爹也一起陪着是别想了。但事有例外，徐氏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孩子撒手不管，直接扔给丈夫，万一教坏了，岂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等到谢大公子满十岁要搬到前宅时，徐氏当着家中所有人的面，直接定了规矩，让儿子每天都来陪她吃饭。至于谢大人的意见，憋回去别说！谢大人气得捶胸顿足，背地里跟着小老婆不知道骂了多少回，当着老婆的面儿，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盖因徐氏刚嫁进来的时候，谢大人跟天底下大多数的文人一样，对出身将门的老婆带有很明显的偏见。认为武人粗~鲁，即便是大秦顶级勋贵人家出来的姑娘，也文雅清贵不到哪里去，更别说跟他有什么共同语言，他读两句诗，徐氏能听懂就不错了。在谢大人心里，这个老婆是为了家族不得不娶，比他的元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就连后来进府的小王氏和元配身边的丫头都不如。带着这种心态，谢大人对待徐氏的态度难免敷衍轻慢。徐氏性子骄横，岂能受这个，先是把丈夫的小老婆们抓来打了个半死，又在闺房里反客为主，把谢大人收拾了个服服贴贴。没看府中除了元配嫡出的长女之外，其余的庶出子女都排在了嫡出的两位公子之后。那是徐氏连生了两个儿子之后，觉得差不多了，再也不想应付丈夫，才准许妾室生子的。当年徐氏的这份强硬，谢老夫人气坏了，想拿出婆婆的款儿，还没等为难徐氏，就被皇后叫进宫面淡了一回。之后，等谢老大人去世之后，谢老夫人干脆跟着小儿子出去做官，眼不见心不烦。
徐氏跟丈夫的审美有异，连口味也不尽相同。谢家人口味清淡，又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还要讲究保养，不能吃得过饱，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多用，要有克制力。呸，这些规矩徐氏半点也不喜欢，她高兴吃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和喜欢味道鲜美的清蒸鱼有什么矛盾么？不都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这就种酸腐文人之家，才有这些臭规矩。一个个跟吃个鸟食儿似的，养的孩子弱不禁风的，难怪天天生病！还有她那个丈夫，连给她举个铜镜都叫着胳膊酸，真是废物！至于阿鸾喜爱美食，她跟谁都能吃到一起去，不过总的来看，还是徐氏陪嫁的厨娘手艺最好，她也乐得天天跟着徐氏蹭饭吃，顺便也跟两个兄长培养下感情，好做她以后的靠山。
今日早上只有徐氏和阿鸾两个人，早餐比之往日除了数量上少了许多之外，精致美味程度丝毫不差。阿鸾看着夏竹特意摆在她面前的那碗红油抄手，还有旁边那笼晶莹剔透的虾饺，不由得笑弯了眼睛。这可是她千辛万苦才得以复制出的美食，特别是辣椒，虽说在大秦也多有出现，但是做为调料还真的很少呢。去年，她跟镇国公府的姑娘们出去玩，在聚仙楼里吃到过，才敢抄回来的。至于虾饺，长安附近的水域盛产鱼、虾，各种吃法早就做遍了，她也不过是完善了下做法而已。只不过，冬末春初，能吃到鲜虾制成的虾饺还真不容易，肯定是昨天嫡母进宫的时候，皇帝赏下来的。
就在阿鸾犹豫着是该先吃虾饺呢，还是该先把馄饨干掉时，旁边的徐氏已经吃掉了三屉小笼包，正在向虾饺下手。阿鸾顿时目标明确，夹了个虾饺直接塞进了嘴里。桌上一共只有两笼，照她嫡母的胃口，她还不吃的话，这点虾饺都得进她嘴里。美食当前，孝道什么的可以先放放。一时饭毕，母女两个皆满足的半眯起眼睛，最后溜了点汤。徐氏神色复杂的瞅了阿鸾一眼，感叹的道：“我最近衣服的腰身又紧了！”
阿鸾眼睛一亮：“天暖了，母亲咱们哪天去跑马吧！”胖了就运动，这才是最好的减肥方法，还能让心情开阔，一举两得。要不天天呆在内宅，没病也憋出病来了。
徐氏顺手捏了捏阿鸾的小~脸，奇怪的问：“我看你天天吃的比你爹都多，怎么这小~脸儿就不见圆呢？这身上也不胖？”时下又有点流行回前朝对女子的审美，就是以腰身纤细、体态娇弱为要。特别是后宫中的嫔妃，尤以现在最得圣宠的冯婕妤和元美人为其中的佼佼者。有帝宠在前，又有风流文人赞美于后，到令如今大秦心存远大志向的姑娘们，皆开始严格管束自己的身材。就比如家中那几个，饭再不肯好好吃的。徐氏也懒得理她们，只是对阿鸾这个自幼长在自己身边的女儿，难勉心情复杂，这个是不是太没追求了些？
“我每天下午都去跟阿碧他们踢燕子、跳舞。” 阿鸾虽然有点想说自己天生丽质，到底没好意思。其实她还曾经有过想法，要跟哥哥们一起习武。不过，瞧着她爹因为她哥习武拉得老长的脸，就没再刺激她爹。
徐氏点点头，“也是该出去转转，这一冬天我也没怎么动弹，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用过早饭，又消了食，阿鸾见刘、马两个管事妈妈都已经侯在一侧，便起身告退，“母亲，时辰不早了，我该去上学了。”
徐氏点了点头，叫过枕月看过了阿鸾的斗篷，伸手摸了摸，“也还厚实。”又叫过阿鸾嘱咐，“天冷，不许在外面多逛，下了学早点回来，中午做你爱吃的糯米八宝鸭。”
听到心头爱，阿鸾不自觉的笑出了两个小酒窝，连连点头“好，您放心。”
徐氏好笑的看着她轻快的飞出后堂，不禁摇头道：“真是个憨丫头。”


第三章 先生
谢府女孩子们上学的地方设在了西路靠近花园的静心斋，此处是谢大人给提的名子，意为静心守礼之意。阿鸾到的时候，府里其余几个姑娘都到了，三姑娘看到阿鸾，冷笑道：“真没规矩，就你到的晚，先生都来了。”
阿鸾瞅瞅在她身后刚要进门的女子，这也叫晚？等到女子近前，连忙敛裙施礼，“女师！”
“女师！”四姑娘率先起身，福身行礼。慢了一步三姑娘瞪了阿鸾和四姑娘一眼，也连忙随着二姑娘和六姑娘一起行礼。
最后~进门的女子大约三十左右，青衣素裙、眉目温柔，对着几人微微一笑，“可都到了？咱们开始吧。”
四姑娘抿了抿唇，细声细气的开口：“温先生，长姐昨日偶感风寒，今日怕是不能来了。”
三姑娘闻言转头恨恨的又白了四姑娘一眼，只是当着温玉的面，有些话到底没出口。她们私下里怎么争都成，当着外人的面儿，还是要顾忌些。
“温先生，这是我新得的红梅图，请您品评！”三姑娘从自己贴身丫环手中小心接过一幅画卷，在温玉~面前的桌案上慢慢展开，眼含期待的看着温玉。
谢家乃累世书香之族，不只对是族中男子的教养，便是族中女子的教养也格外尽心。只是相比男子精读四书五经、遍览史卷，对于女孩子们更注重诗书画艺等技艺的培养。被三姑娘、四姑娘称为温先生的温玉是谢大人精心为嫡女谢媛请回来的老师，其父温世充善画花鸟山水，尤其擅长画兰。温玉家学渊源，所作墨兰图已有其父八分神韵，堪为画兰大家。能在京中以女子之身，被谢府的女郎们称一句先生，绝非寻常女子。若非温玉的丈夫是谢氏族人，谢大人还真请不到她。
时下大秦承前朝之风，世人偏爱美人，崇尚才学出众之士，对于有才有貌之人更是格外优待。对待女子，也比前朝更为开明，若是哪家出个了才貌双绝的美人，更是会传为一时美谈，百家求娶。谢大人虽不至于卖女求荣，但是提高自己女儿的素质，嫁几个优质女婿，还是必要的。几个女儿中，谢大人最为看中嫡长女，对她寄予厚望，再次就是三女静怡。可让谢大人没想到的是，阿鸾才是所有女儿中的佼佼者，让其他人拍马也赶不上，偏偏谢大人最不喜欢阿鸾的性情。因爱~女每每被阿鸾压上一头之事，百般纠结之下，谢大人也只能安慰自己和长女，容貌才华是次要的，女子最重品德性情，他也是这么安慰其余女儿的。显然三姑娘不大相信她爹，又很是自信的觉得自己肯定不会比阿鸾差，自然要在各个老师面前都表现一下。
三姑娘今天带来的这幅红梅图尺幅不小，显然画的时间不短，也是尽了心的。温玉笑得更温和了些，“果然比往日长进了些，多少也开了点窍儿。”谢家这六个女孩子中，她最喜欢的自然是五姑娘阿鸾，人既勤奋，天分又高，是所有老师都想教的那种学生。其次四姑娘静欣到也不错，只是太过于隐藏自己，从来不敢超过几个姐姐。温玉提点过她几次，见她依然如故，干脆就放弃了。到是三姑娘静怡这种不服输的劲儿，反而让温玉高看一眼。
“呐……这枝杆不大好，虽说老梅枯枝，却也不可全枯，要枯中求腴……”温玉~指点的尽心，不单说，还提笔画了三两枝枯梅，让三姑娘来做个对比。
阿鸾瞧着，她这个三姐姐虽说频频点了头，估计是半点没明白，还有时间冲她挑眉毛呢。呵，不过是拉着温先生，不想她多指点她而已。唔，无所谓了，正好她前两日偷懒，一幅小品尚未画完，正待今日补完呢。
女孩子们的课每日只有上午，课业并不繁重。待到午时，教授琴艺的许大家走了之后，四姑娘静欣站到阿鸾面前，纤纤玉手紧紧攥着绢帕，轻声道：“五妹，刚刚我和三姐、六妹说好了，咱们下午一起去看望大姐姐吧？”
阿鸾果断摇头：“我不去，姐姐们和六妹妹最好也别去。”刚刚在主院，徐氏不是都说了，不让去芷兰院打扰病人，她们怎么就跟没听过似的？
三姑娘当下就变了脸色，白了阿鸾一眼，“你爱去不去！”转头又对四姑娘冷笑道：“就你会做好人，偏要拉着她。你不知道这个人最是冷心冷肺的，除了母亲和两位兄长，别人再入不了她的眼。”就差没明说阿鸾是个势力眼了。
四姑娘连忙拉了拉三姑娘衣服，喏喏的道：“三姐……”
阿鸾挑了挑眉，实在是不太想跟三姑娘一般计较，可是有些话她又不能不说，要不然三姑娘不定得在谢大人面前编排些什么呢。她慢慢的理了理自己衣袖，“想表现姐妹情深也不急这一时吧？”
“你！……”
不待三姑娘发火，阿鸾郑重道：“大姐姐病中精神消减，如今看过太医，喝了药，正该静心养病调理身体。咱们去了，又得她劳心劳神的跟咱们说话，不得好好休息。三姐姐就没想过，万一大姐姐病势加重可怎么办？”献殷勤是没错，可要是献错了可就麻烦了。
三姑娘气得涨红了脸，咬牙怒视阿鸾，偏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咂，战斗力真弱！阿鸾不无感叹的暗道，单论口才这方面，三姐姐跟王姨娘还差得远，以后还得再修炼哪。她弯出个可爱的笑：“母亲刚刚还提点过咱们，三姐姐怎么转眼就忘了呢？”
“噗……”轻笑声在外间响起，接着香妃色的软缎门帘被挑起，徐氏身边的大丫头水仙笑盈盈的迈步进来。三姑娘不自觉的咬紧了红唇，面色有些发白，眼神慌乱的左右飘了飘，暗咐道：也不知道水仙这丫头听到了多少？
徐氏身边的丫头规矩大面上总是好的，水仙进来先给阿鸾姐妹几人行了礼，才笑道：“之前教大姑娘绣艺和棋艺的齐先生到了，夫人请姑娘们过去见礼。”
被称为齐先生的这位女师名秀，以绣艺和棋艺闻名于京城，曾供职于内坊。谢大人为了培养自己的嫡女，真是下了大功夫。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各艺之中，谢媛绣艺学得最好，其余的都只是凑和。因此齐先生也是教她最久的女师了。年前谢府中教授其余女孩子的绣娘辞馆，徐氏本着家中有更好的，便不用费心思找个次的回来的原则，跟齐女师商量请她接手教导家中其余的女孩子们，其时主要教导对象便是阿鸾。
谢媛今年十六岁，已经在相看人家，待定下婚事，最多一年便要出嫁。齐秀曾供职于内坊，虽说这对于男子朝中争斗没什么帮助，但是对谢媛在后宅中的生活到是良助多多，因此谢媛有心想养着齐秀，带她一同嫁到夫家。到时无论是请齐秀教导夫家女子，还是将来教导自己的女儿什么的，都是极好的。
齐秀则更想呆在谢府，做谢府供养的女师。原因很简单，谢府后宅形势明朗，她正常教导学生，谢府养她一辈子绝对没问题。但是跟着谢媛，未来完全没法预测。以她对谢媛这些年的了解，她将来过得好不好另说，操心秃头是一定的。齐秀正在纠结的时候，徐氏抛来了橄榄枝，她顺势就同意了。
谢媛为着这事，从年前就开始赌气，一直作到年后，待到女孩子们上学头一日~她病了，折腾得谢大人半夜便过去守着，晨起连早朝也没上，还亲自去请了太医过府，弄得人仰马翻的，也难怪徐氏提到她就心烦。
“齐先生真的来教我们了？”三姑娘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唇角不自觉的翘~起。那可是大姐姐一个人的先生，就像以前的温先生。只不过大姐姐不大喜欢画艺，温先生才能来教她们。她以为，齐女师最后肯定会跟大姐一起出嫁了。
阿鸾暗暗摇了摇头，三姐姐不只战斗力不行，眼睛也不大好。这么多年，那次嫡母说出的话没做到。
不只三姑娘高兴，其余几个姐妹也一样高兴，齐女师不只的绣技冠绝京城，有着京都第一绣的美称，她的棋更是难寻敌手，便是与棋院院主对弈，也是胜负各半。只是当初齐女师是长姐谢媛一个人的师傅，她们也只能暗地里羡慕。如今，能得其教导，这姐妹几个到把去看谢媛的事儿给略过了，大家齐刷刷的带人去了主院。


第四章 谢媛
谢府的内宅除了大夫人徐氏所居的正院荣庆堂和府中左路谢老夫人居所宜春院之外，谢家大姑娘谢媛所住芷兰院便是最好的了。早春时节，枯草初荣，芷兰院内数盆迎春却已悄悄吐出了嫩黄的花~蕾，迎着春风细细摇摆。
熏着暖香、布置精巧闺房内，刚刚惊醒，还处于迷茫状态的谢媛，披衣半坐在架子床~上，拥着锦被，仅凭本能来回应关爱自己的父亲：“阿爹，我真的没事了，您守了我一夜，都累坏了吧？快去歇歇。”
“阿爹没事，到是你，快躺下休息。”圆润的谢茂谢大人，搓~着手关切的半弯着腰看着爱~女。有心上去扶上一扶，只是女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他进了内房已是不妥，可不再能上手去扶人，只能转头吩咐小王氏：“还不快扶惜惜躺下。”
小王氏早在谢大人开口之前，便已经凑到了红木架子床前，殷切地伸手扶住谢媛，还未开口劝上两句，就被谢媛的动作给晾在了那里。
被小王氏一碰，谢媛从心底涌上一股厌烦，尤带病容的小~脸也冷了下来，身子一侧躲过了小王氏的手，厌厌的道：“不敢劳烦姨娘。”
小王氏眼圈红了，下意识的看向谢茂，尴尬的松开手，怯怯地垂头站在了床边。
谢大人也有略有些吃惊，平常女儿跟小王氏的关系可是很好的。他只当是女儿病中心烦，再加上心里也清楚，爱~女是为什么病的。
他叹了口气，轻声哄道：“惜惜，你别伤心，我一会儿便去跟你母亲说，让她着人再去请个绣娘回来。”本来徐氏想让齐秀教导其余女儿这事，他也是赞成的，只是没想到爱~女会这么反对。只是吧，对着徐氏他还是有点打怵，只能私下里宽慰女儿。不想女儿没想开不说，还气病了，心疼爱~女的谢大人妥协了，打算硬着头皮去跟徐氏打对台。
小王氏闻言咬了咬红唇，咽下了脱口欲出的话。她慢慢攥紧了帕子，暗暗劝解自己，老爷去了也没用，夫人决定的事儿从来都没变过。
谢媛闻言下意识的扫过小王氏，目光落在她扯得乱七八糟的帕子上，梦中所闻所见之事慢慢划过心头。只是梦毕竟是梦，再像也不是现实。可那梦又是如此的真实，梦中那撕心裂肺、恨意入骨的感觉如此真实，让她都有些糊涂了。谢媛张了张口，到底是吧反对的话咽了下去。她想知道，后绪的事情可是真如梦中一般无二。
谢茂当着女儿夸下海口，等到真要办的时候就有些抓狂，想到徐氏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满含讥讽的眼神，谢大人就下意识的想躲。被谢媛赶出来的小王氏柔顺的跟在谢茂身后，体贴的道：“大人，奴去求夫人……”
谢茂摆了摆手，硬着头皮往主院走，呵斥道：“你说有什么用！”徐氏连他都要让上三分，一个小妾敢多话，莫不是想挨板子。唉，这将门出来的女子就是粗~鲁，一言不合就动板子、动棍子的，有失斯文。谢大人极其不想承认，他打不过自己老婆。
谢茂过来时，阿鸾刚陪徐氏用过午饭，那道糯米八宝鸭让她满意极了。徐氏就齐秀的事在教育女儿：“想明白没，齐秀为什么宁愿在咱们家教导你们几个女孩子，也不愿意跟着谢媛？”
阿鸾心道：大姐姐这么耿直，跟着她是想提前秃头么？心里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她婉转的道：“齐先生想是喜欢咱们府中的安静。”可不安静么，徐氏一人便可镇宅。
徐氏斜了阿鸾一眼，“少跟我这绕弯子。”
“呵呵……”阿鸾傻笑着抬手挠了挠脸，“其时我觉得齐先生跟着大姐姐也挺好，大姐姐性子温良，人也纯善……”其时这不就是傻白甜么。阿鸾看着徐氏越来越不善的眼神，自觉的闭上了嘴。
徐氏冷笑一声：“你直接说她蠢不就好了。”
“谁蠢？”刚刚进来只听到后半段话的谢大人一头雾水。在荣庆堂，谢茂的待遇直线下降，连帘子都得自己打。至于小王氏，更是连门都进不来，老老实实的在主屋门口侯着。
看到丈夫进来，徐氏连眼皮都没抬，更别说去殷勤的起身迎接，到是阿鸾连忙起身行礼，“父亲！”
果然如阿鸾所想的那样，谢茂看到阿鸾一身红妆下意识的就想开口训斥，好在他及时想到这是在老婆面前，他一会儿还有事相求，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却不小心呛到了，掩唇咳了半天。
怎么就能怂成这样呢？阿鸾低头忍笑，看着谢茂老脸微红的坐在了徐氏身边，佯装镇定的接过了丫环捧过来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坐在一起的夫妻两人在阿鸾眼里呈现出显明的对比，徐氏虽然已经年过三旬，却依然皮肤紧致，身段玲珑，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岁，正是一个女子最具韵致与魅力之时，再加上徐氏容貌明艳，眼睛尤其生得美丽，狭长而微翘，有着一种自带的妩媚，难怪谢茂被老婆压制多年，还是忍不住色心的往这里凑。反观谢茂，比徐氏不过年长四岁，却已经人渐圆润，肚子突起，顶发渐少，活脱脱一个油腻大叔的形象。唔，难怪徐氏不耐烦应付谢大人，两人真不大般配。具说，谢大人年轻时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怎么才十多年，就堕落成这个样子了。其实吧，细看谢大人的五官还是挺标致的，但是一胖毁所有，再漂亮的人也经不过肥肉的摧残。阿鸾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可千万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身材的管理，看她老爹的样子，搞不好她也遗传了易胖体质。嘤，人生真是艰难。
谢茂端着茶盏坐了半天，发现徐氏根本就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女儿阿鸾也老老实实的垂首端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不言不语。他有点暗暗责怪这个女儿没眼力见，看他过来，也不说话也不退下，光在那里傻坐着。
阿鸾也想走，可是徐氏刚刚瞅了她一眼，眼中的含义她太明白了。徐氏今天晚上不想应付丈夫，她也只能当个傻~子，讨她爹的嫌。
“夫人，可用过午饭了？”谢茂没话找话，“对了，可是谁又做了什么傻事？惹得夫人生气？”
徐氏抬眼瞅了瞅谢茂，见他神色有点不大自在，还透着点心虚，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浅浅一笑，声音柔和，话却尖利：“我在笑你那宝贝闺女蠢，你比她还蠢！”对，徐氏就是这么刚，从来都是当面吐嘈。
当着女儿和丫环的面被老婆这么嫌弃，谢大人的脸肉~眼可见的胀~红了，他猛的起身，“你……”
徐氏不过闲闲瞟了他一眼，谢茂就跟被针扎了的气球，气势一下就泄掉了。左右瞅瞅，见没人注意，又自己讪讪的坐了回去，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夫人又在说笑了。”
“谁跟你说笑！”徐氏挑了挑眉，干脆把话挑明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过来，实话告诉你，齐秀已经同意做府内的供奉的先生了，让你那宝贝女儿省省心吧。”
谢茂还想再挣扎一下：“夫人……”
徐氏耐着性子道：“你管好你女儿就行了，还操心你未来亲家下一代的教养不成？”蠢不蠢，谁家不是把优秀的先生留在自己家族里，教自己家的娃儿，没见过拱手让人的，尤其是优质的女先生，资源更是稀少，抓~住了就不能放过。亲家怎么了，亲家说白了也是自家潜在的竞争对手。再说了，她就是看谢媛不顺眼，不想如她的愿，怎么了！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再者人家齐秀可也是不想跟着谢媛呢。
谢茂知道老婆说的对，只不过他一时心软给女儿许了诺，若是办不成，岂不是失了颜面？再说，在谢茂眼里，齐秀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女先生，教的主要还是绣艺和棋艺。不能说不重要，却也没有重要到非她不可的地步。绣艺这事，世家女儿会点就行了，又不指着这个养家。京里好的绣娘有的是，谁教都一样。至于棋艺，会下就行，不求精通，难不成，谁家女儿还能没事就以赢了丈夫为情趣？那是傻!谢大人知道徐氏为什么卡着不肯答应，无非就是不想女儿顺心，关于这点，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阿鸾啊，你长姐病了，怎么也不见你过去探望？”谢大人明白自己犟不过老婆，心气还是有点不大顺，转眼就挑起女儿的刺儿。
阿鸾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就听徐氏道：“我不让她们去的，都是嫩滴滴的小娘子，平素身子娇弱，万一过了病怎么办？你不心疼，我心疼。再有，大丫头那个娇气劲儿，阿鸾她们去了，再劳累得她病重，算谁的！”
谢茂：“……”感觉今天老婆的战斗力又加强了。


第五章 思忖
夜幕低垂，几点星子点缀其上，一弯新月于云层之中半遮半掩，清冷的月光撒落在院中的青砖之上。初春的夜，寒意料峭，青石染着冷霜。几点橘红色的烛火在院中慢慢行来，那是几个丫环、婆子在打着灯笼护着阿鸾回翠微居。枕月手里提着羊角灯走在阿鸾身侧，不时关切道：“姑娘，小心脚下。”说起来，阿鸾的脸皮到底还是没厚过她爹。她不顾谢大人的冷眼，硬是赖在主院一下午，还顺便蹭了晚饭，直至日落月升，谢大人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才不得不败退。难怪，谢大人不到四十就坐到了三品大员的位置，就以谢大人这脸皮的厚度，他不升官谁升官。
阿鸾还没感慨完，前面小径尽头传来一声标准的猫叫，“喵……”
枕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今日回来晚了，连玄墨都忍不住出来寻您了。”她想到刚刚在主院时，姑娘淡定的顶着老爷愤愤的眼神吃饭、闲聊就有点想笑。
阿鸾笑道：“这不是难得聆听父亲的教导么，怎么舍得早走。”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阿鸾脚边，但见它围着阿鸾转了一圈，尾巴看似不经意的扫过她的裙摆，才又活泼的跑到前面去，复又停下转过头来，对着阿鸾长长的“喵……”一声，似在催促她快点走。
“说起来，咪~咪，这时候你不该守着书阁么？”阿鸾加快了脚步，娇~声跟猫咪聊天：“怎么只有你？喵喵呢？”这只黑猫和另外一只狸花猫是谢府养在书阁的镇阁神兽。要知道在古代，哪怕是皇宫~内院和官宦世家的宅中，也免不了老鼠来溜达、常住，尤其是藏书阁、厨房和粮仓更是老鼠们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谢府的书阁纯木搭建，整整有三层，便是在整个大秦都很出名。书阁之内藏有谢府历代主人收藏的古籍善本、名家书画，无论那个被老鼠啃了，都是重大损失。好在这个时候的猫咪们跟现代那些能跟老鼠和平共处的宠物猫们不同，大多都是捕鼠能手。有一只猫咪镇宅，就足以令方园一里之内，再无鼠踪出现。谢大人为了确保书阁安全，在前代镇阁神兽老去之前，特意备重金去梅府请了两只小猫咪过来。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十分正确。到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两只猫咪常常跑过翠微居玩，后来俨然把阿鸾的院子当做了它们的领地和家，常住不走了。
阿鸾还是挺喜欢两只猫咪住在她院里的，最少这两只小猫咪跟她住了之后，她再也没在听到翠微居的扫地婆子们的咒骂和抱怨声。好吧，她跟谢大人之间的梁子又多了一点。谢大人重金求聘的猫咪，好像成了她私人的宠物。
阿鸾回到自己院里，流云带着丫环们迎过来，跟着她们一起的还有另外一只狸花猫。正在丫环们的服侍下换衣洗漱的阿鸾看着在屋里你追我逐的两只猫咪，突然想到最近这几天晚上，都能看到两只小东西在她的闺房里打滚，好像没再出去溜达过。这要是书阁里的书这两天被咬了，她肯定又得被谢大人训上一顿。“枕月，咱们是不是给这两只小东西喂得太好了？”阿鸾有点心虚的问。是不是有的吃，就不用去打猎喂自己了。
“应该吧……”枕月也有点不大确定。猫咪这么可爱，谁看到能忍住不投喂啊。
阿鸾伸手捞过跑到她身边翻肚皮求摸~摸的狸花猫，放在腿上，看着它绿莹莹的眼睛，点点着它的小鼻子，“喵喵呀，你们最近是不是有点玩忽职守？虽说咱们这里吃的多，但你们偶尔是不是也去换换口味？”
“咪……咪……”小猫咪翻着肚皮，冲着她慢慢的眨眼，撒娇的叫着，声音软~绵绵的。
被萌得一脸血的阿鸾，摸着猫咪柔软的肚皮，坚难的道：“呃……这么可爱……玩忽职守就玩忽职守吧！”嘤，被骂就被骂吧，她要是皇帝，这么不坚定的意志，一定会是个昏君。再说，书阁到这里的的老鼠大概都被这两只小东西抓完了，她都好久没看到过鼠踪了。阿鸾这时候还不知道，明天早上有个特别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翠微居中阿鸾在猫咪的呼噜声中甜甜入睡，芷兰院内，谢媛却久久难以久眠。她听着值夜的佩儿细细的呼吸声，只觉得阵阵心酸，忍不住红了眼圈。她辗转反侧，心里乱遭遭的，一时觉得自己便如同做梦一般，为何会回到未嫁之时，难道是母亲的在天之灵在保佑她么？还是她之前虔心求佛，有了回应？
谢媛只觉得前世的一切犹如大梦一场，那般的不真实。她自醒来后，就一直在迷蒙之中，生怕这是自己的臆想。只是那时候身边丫头环绕，她克制着自己，不让半点心事露出。待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终于可以好好想想，重活这一世，她该如何。难道还要跟前世一般糊里糊涂的嫁人、糊里糊涂的错信了人，赔上自己不说，还赔上了自己的孩子。不，不要，她不要再过那样的生活，嫁给那样薄情虚伪的丈夫，也不要再经历那样可怕的事情。
呵呵，都是她眼瞎，错把毒妇当贴心人，傻傻的听人挑唆跟继母作对，一直认为继母对她不怀好意。其时继母那人虽然可恶，对她却从来没有什么坏心，更没有主动害过她。继母没有女儿，都能把庶出的五妹妹当做亲生女儿的长大，对她又怎么可能苛刻暗害。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女儿，又不是儿子，可以挡了弟弟的路。把她养好了，嫁个好人家，即全了名声，又可以给谢家联一门强力的姻亲，岂不是一举两得之事！继母又不蠢，相反非常精明，这么浅显道理如何不懂。
可偏偏她就是不懂，觉得继母所作的一切都是在针对她，都是要害她。就算是有人挑唆，还不是她自己蠢。就像她前世的丈夫，继母说他不是良配，嫁他还不如嫁给宁王。她那时一心恋慕前夫，听见这话就认为继母是要用她去巴结皇家，给弟弟铺路，便到了刚回京的祖母面前大闹了一场，闹得两个弟弟都跟她离了心，闹得爹爹最后也摇头叹息。结果呢，她落得了什么下场！本来出嫁女，在自己孩子未长成当家之前，娘家便是自己的靠山。她把家中前途最好的两个弟弟都得罪了，连爹爹也冷了心。待她病逝后，她的儿子就被夺了世子之位，她的女儿也被婆婆折磨至死！
谢媛攥紧玉手，贝齿用力咬住红唇，暗暗发誓，既然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再也不要跟前世一般，傻傻的受人摆布。她这回要做人上人，要过得比所有人都好，让那些暗中恨她的，只能在泥泞中仰望她。如今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还来得及改变。谢媛翻了个身，暗自思忖午时自爹爹去后，果然如前世那般再没有动静，被自己一时忍不住赶出去的王姨娘，待到晚饭的时候，还是跟前世一般过来，期期艾艾的告诉她，继母不但驳了爹爹的话，还硬留了爹爹在主院陪她，不让爹爹过来看她。想想前世她听到这事是怎么做的，借着病又闹了一场。可结果呢，闹到最后继母更厌烦她，二娘、三娘几个因此更暗暗的恨她，最终齐秀也没能再度变成她一个人的先生。还有一点，王姨娘来的时候还道，梅叔叔已经归京，后日便要来府中拜会。
梅叔叔名清字太清，是父亲的总角之交，后又有同窗之谊。少年时，曾被前任首辅评为上有博古通今之略，下有经天纬地之才。入朝为官之后，官至首辅，历三代帝王而不倒，绝对是当世人杰。可惜前世梅叔叔来的时候，她因为才大闹了一场，病逝加重，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梅叔叔，到是后来听说梅叔叔很喜欢五妹妹，还曾为他弟子陆离来求娶。现在么，她肯定不会再因为齐秀去闹，想也知道闹是不成的。再者，齐秀是宫中女官出身，除非她嫁入王府或者入宫，否则带上她并无太大的用处。前世她那么执着的不肯放齐秀离开，说到底还是不甘心，不甘心让齐秀去教五妹妹，怕五妹妹在齐秀的教导之下，绣艺与棋艺再超过她。
谢媛这一夜也没有睡好，不停的在反省自己前世的愚蠢，再思忖如今该如何行~事。第二日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开了的原因，身体居然轻快了不少，连脸色都红~润了起来。说到底，她本来就没什么大病，之前不过是心里不舒服，再加上有点一点点着凉，借机闹病好让爹爹心疼她。
“姑娘，看着脸色好多了。”佩儿服侍她穿衣时笑着道，“您好了，老爷和姨娘就可以放心了。”
听到姨娘两个字，谢媛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冷声道：“爹爹担心我正常，王姨娘是那个牌位上的人，也敢来担心我？”
佩儿当时便愣住了：“姑娘……”王姨娘算起来还是姑娘的亲姨，往日里姑娘与王姨娘关系好得很，怎么今日……
谢媛道：“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她，也不许她再到芷兰院来。”她得多蠢，王姨娘可是她娘的庶妹，在家是不定怎么嫉恨娘~亲，她居然相信王姨娘是真心带她好。
“听到没有！”谢媛不见佩儿几人回话，抬头看了几个丫头一眼。
佩儿、环儿、如意、莲心几个大丫环面面相觑，见谢媛面带不愉，连忙垂首道：“是，奴婢们记下了。”


第六章 让人惊喜的礼物
初升的太阳刚刚露出整个脸庞，谢府内的女眷们也才晨起梳妆，翠微居内，丫环们手捧着各式洗漱用具，往正房款款行来。
“啊！”
阿鸾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被一声女子尖利的叫声惊醒了，她猛的坐了起来，抬手撩起幔帐，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怎么了？”软糯糯的声音尤带着睡意。
昨夜是枕月值夜，她在尖叫声响起的时候，已经几步抢到床边，刚想撩起幔帐，就见阿鸾已经露出透着粉红色桃花瓣般娇艳的小~脸，“姑娘可吓到了？”枕月细细打量阿鸾的神色，见她玉容红~润，眼神清明，完全没有惊吓到的迹象，这才放下担心，有功夫去~操心外面的事，“不清楚，奴婢去看看。”一面说一面用被子把阿鸾裹了起来，“姑娘先躺一下，奴婢马上就回来。”
阿鸾还是挺好奇的，她身边的丫环都是嫡母精挑细选出来的，别说流云和枕月两个大丫环，便是二、三等的小丫环也不会这么没规没矩的大清早在她门外尖叫，一定是碰到什么事了。她伸手拉住枕月，“把我衣服拿来，咱们一起去看看。”
“姑娘……”枕月见阿鸾特别坚定的拉着她不放，只能唉了口气，取过熏笼上的衣服服侍她穿好，还殷切的嘱咐，“您可千万在我身后别出去。”
阿鸾胡乱的点了点头，“嗯嗯嗯。”她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得高高的，因为除了刚刚那声尖叫之外，她还隐约听到几声压抑的叫声。待到枕月和她出去的时候，外间值夜的丫环已经站在门口纠结，看到阿鸾出来，连忙伸手就拦，“姑娘别出去……”
阿鸾年纪小，身边的侍候的丫环都比她大，身高自然也高一点，在人群的间隙中，她已经看到了造成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或者该说罪魁祸猫，还是两只。翠微居正房的门前，整整齐齐的摆着两排老鼠，瞅瞅老鼠的大小，很明显的两只猫咪把人家窝都端了，难怪一大早上把这些丫环们都吓到了。纯黑的玄墨看到阿鸾，可爱的歪了歪头，娇~声娇气的冲着她：“呐……”黄狸花阿狸则伸出了肥爪爪把最大那只老鼠往阿鸾这边拨了拨，看那神情得意得很。
随着阿狸的动作，阿鸾身边围着的丫环隐隐又有点骚~动，流云连忙轻推阿鸾，半拦在她身前，神色焦急，“姑娘你快进去。”姑娘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过老鼠，吓到她怎么办。
区区几只老鼠有什么好吓人的，阿鸾只是好奇这两只猫咪为什么从前不送她礼物，却在今天一大早上的送来了，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她回来的太晚了？唔，猫咪这种生物都有点神经质，轻易猜不透它们在想什么。不过，她前世云养了好多猫咪，被那些猫咪的主人科普了不少猫咪的知识，知道这是猫咪在关心她，她只要高高兴兴的收下就行，最好还能当着它们的面吃下去。呃，吃下去就有点太重口了，不过高兴的夸上几句还是可以的。
阿鸾轻巧的绕过围着她的丫头，兴冲冲的半蹲在两只猫咪面前，“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艾玛，她终于也有猫咪来送礼了呢，骄傲脸！
一个没看住就被自家姑娘蹦到了老鼠面前，梳云、枕月都有点崩溃。本来她们是想叫人把死老鼠们都清走，可是两只猫咪不同意，还作出要攻击的姿态，偏偏这时候小主人出来了，跟老鼠这么靠近不说，居然还高兴猫咪送她的礼物！自家姑娘这胆子也太大了！不是吧，还用烤干的鱼干去跟猫咪换死老鼠！！这一早上，翠微居的丫环、仆妇们都感觉到自己的三观重新刷新了一遍。
带着早上被猫咪送礼的喜悦，阿鸾进了徐氏的正房时，眼角眉稍还带着喜意，连脚步都透着轻快，跟一只小燕儿似的飞了进来。然后就被还没走的谢大人当场抓到，“看你这是什么样子！”谢大人板着脸沉声道，当着老婆的面儿，不敢说这个女儿没教养，那就是找打，“天天都是你最晚到……”。
徐氏当时就不高兴了，“你不是要去看你那宝贝闺女么，还不快走？在我这里耍什么严父的威风。”她就喜欢小姑娘活泼俏皮的样子，看着心情就好。
“不是……”谢大人一看徐氏不高兴了，就有点麻爪，连忙解释，“家里这些儿女，只有阿鸾住得离你最近，偏偏每天早上都是她来得最晚，这女孩子家也不好太……”
徐氏当时就立起眼睛，“不好太什么？阿鸾又没误了请安的时辰，就你爱挑她刺儿。”
“好好好，都是为夫的错。”谢茂连忙主动认错，他还想就女师一事跟老婆求求情呢。
谢媛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爹又在跟继母赔礼认错，这画面如此的熟悉，却又这么的陌生，她足有好些年没有看到过了，如今竟然没有多少愤恨，反而有些怀念。
谢茂在谢媛进来的第一时就注意到了，他几步来到女儿身边，关切的问：“惜惜，你病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再看向女儿身边的丫环时，脸色阴沉得可怕，“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姑娘病还没好，居然就让她出来了。”昨天晚上被徐氏训得才有点板正的心态，在对上爱~女略显苍白的小~脸时，全都化作了疼惜，“爹爹知道你孝顺，可你生病了，晨昏定省待你好了再来就行，便是你母亲，也不会为这个生你的气的。”
谢茂对着大女儿脑子就会成浆糊这事，徐氏再清楚不过了，她也懒得跟这对父女计较。再看继女面色确实不好，到越发显得她楚楚可怜、弱不胜衣之态，略有不耐的道：“我不是说了，免了你这几天的请安，怎么又出来了。”在徐氏看来，这继女根本就是借着生病这事在作妖，想让人说她不慈，苛待原配嫡女。这种招数这丫头也不知道使了多少次，也没点新鲜的了。
谢媛本来在父亲关切的眼神中有些回不过神来，待听到徐氏的话，连忙福身行礼，“爹爹安好，母亲安好。”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及其优雅。前世十多年世子夫人的经历，让她的仪态规矩都刻入了骨子里。“让爹爹、母亲挂心了，女儿昨夜不过略感风寒，吃了太医的药，已经大安了。”
这般透着沉静优雅的谢媛让徐氏有点惊奇，这丫头又得了谁支招，想作什么妖？带着怀疑，徐氏略点了点头，“虽然好了，也得再养几天，你们小姑娘家不懂，三分病七分养，可不能以为自己好了，就不当回事。”
“对对对，你母亲说的对。”谢大人连忙开口，“你自小身子就弱，还是再养养的好。”
阿鸾姐妹几人在旁等着谢媛请过安，这才过来互相见礼，四姑娘眉眼弯弯，带着小小的笑容，关心的问：“大姐姐，你真的好了？”三姑娘更是殷切过来拉起谢媛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大姐姐，看你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大好，你可别太逞强了。”
谢媛尽管做了无数的准备，当真的面对这些姐妹时，也险些管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垂下眼，慢慢的道：“我已经没事了，劳妹妹们挂念。”
互相见过礼之后，阿鸾就已经识趣的退到了一边，她跟谢媛的关系最僵，还是别往她身边凑的好。不过，今天的谢媛有点不一样？阿鸾细细打量，总觉得这位大姐姐好像一夜未见就长大了许多，身上隐隐有种有别于少女的风情。
“你们都坐吧。”徐氏发了话，姐妹几人按顺序坐好，自有丫环奉上茶来。只是送到阿鸾手边的却还是一碗杏酪，让她开心的半眯起了大大的眼睛，笑出了唇边小小的梨涡。
谢媛的目光早在坐下后便落在了阿鸾身上，见她已经初初露出日后艳冠群芳的风采，只是现在年纪还小，只觉得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整个人如同极品美玉精雕细琢出来的玉娃娃一般。谁能想到，今日谢府中的小小庶女，日后会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正宫国母，果然没有辜负继母特意给她取的小字阿鸾。
阿鸾早就感觉到谢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可爱的冲着谢媛举了举手中的小碗，“大姐姐也想吃杏酪么？”
谢媛定定的看了阿鸾好一会儿，缓缓绽开笑容，“好呀。只是……”她偏头看向徐氏，“不知道母亲可备有多余的杏酪。”就算是暗暗告诫自己要跟徐氏拉好关系，却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刺了一句。
徐氏神色未动，早有安妈妈笑着过来，“自然是有的，只是往日里大姑娘不大爱吃这些甜口的点心，才没敢给您奉上。”
“我今晨喝药，略有些苦，才想到跟母亲讨碗杏酪用。”谢媛浅浅一笑，慢慢的解释道。
谢茂其时早就查觉到五女儿端在手里的小碗跟别人都不一样，可是当着徐氏的面，他也没敢多言，这会儿开口道：“什么稀罕的东西，给我也尝尝。”他都要尝了，徐氏总该给几个女儿都上了吧。谢大人真为自己的慈父之心而感动，还没当面落老婆的面子，这波操作完美。


第七章 奇怪的大姐姐
谢大人脸皮厚，不但讨到了杏酪吃，还带着所有女儿赖了徐氏一顿早饭，才心满意足的腆着肚子走了。今日虽是沐休，可还有三个儿子并几个弟子需要教导，再有他的下属也有事来商谈，想想还是挺忙的。谢茂走之前，还没忘记嘱咐妻子，“夫人，太清明日会携家眷拜访，一切事宜都拜托夫人了。”
梅清去南城已经好几年了，这次他终于想通回京，他得好好劝劝他，还是出仕的好。再者，梅清长子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不知订亲没有，若是没有，他们到是可以联个姻。谢大人这里盘算得好好的，对于好友的到来更添欢喜。
“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徐氏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谢茂虽然觉得自己这位夫人太过娇横，但是管家理事、人情往来这方面，还是特别放心的。这也是他一直想让大女儿跟继母搞好关系，好让徐氏多教她一些，毕竟对于内宅这些手段，还是女子知道的更多一些。可是他没想到女儿跟继妻关系一直不好，甚至闹得不可开交。
原本爱~女跟继妻闹成这样，他也不想强求了，反正幼弟已经调回京城，现在正在跟下任官员交接，最晚四月中也该到京了，到时候请母亲来教也一样。不过爱~女今天好像有点开窍儿了，这件事好像也可以商量一下。
谢大人走了，徐氏这里管事的媳妇、妈妈们也都侯在了院里等着回话，阿鸾姐妹几个起身告退，她们今天还有课呢。徐氏点了点头，特意关照谢媛：“大姑娘身子弱，还是多休养几天吧。”
谢媛优雅的欠了欠身，轻柔道：“多谢母亲关心，女儿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姐妹几人出了主院，谢媛并没有带着自己的丫环回芷兰院，反而跟着姐妹几人一起到了静心斋。面对着姐妹们诧异的眼神，她笑着解释：“自己躺在屋里烦透了，不如跟你们去读书来得有趣。”
得了谢媛这句话，三姑娘似乎找到了什么强有力的话柄，扭脸就冲着阿鸾冷笑：“我就说你不安好心，你自己不关心长姐，也要拦着不让我们去看望，还要把母亲搬出来压着我们。”
“哦。”阿鸾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已经压完了，你们也没敢去，现在说也晚了。”
三姑娘气得脸通红，抬手指着阿鸾，厉声道：“你……”看那样子，好像要动手。
阿鸾只当没看到，反正三姑娘也不敢真的动手打她，也不过是作作样子，再说还会有人上赶着拉架呢。
果不其然，四姑娘连忙拉住三姑娘，默默的冲她摇了摇头，才劝道：“五妹，不是姐姐说你，你刚刚可是有失体统。”这既是说阿鸾刚刚的话，也是在说她的动作不够雅观。
“什么体统？”阿鸾特意又耸了耸肩，直言问道：“这样么？我又没当着外人面前作，这里都是咱们自家姐妹，轻松点怎么了？难道姐姐们和妹妹还能出去说嘴不成？”阿鸾从来就有一副伶牙俐齿，姐妹争执就没输过。
谢媛微微一笑，劝解道：“母亲和五妹也是担心我，三妹、四妹可不要多心哦。”原本在她看来一个女孩子做出耸肩这么不雅的动作，就该叫教养妈妈们来好好处罚一下阿鸾。可是前世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谢媛，仪态规矩这些都是因人而异，前世五妹就算是正位中宫，她的规矩礼仪也算不上好，可是圣人就是喜欢她这样，就是愿意宠着这样的她，别人又有什么办法呢？“再者五妹妹、六妹妹还小，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那些规矩什么的私下里可以放放。”
这话一出，不只阿鸾，连六姑娘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谢媛，见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对两人微微点头，竟不像是讽刺之言。真是奇怪了？今天大姐姐是拜错了那位神仙，怎么跟往日完全不同了呢？
阿鸾只觉得今日的谢媛出奇的诡异，午饭过后，略做小憩之后，她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迈进藏书阁，不想一进门，就见她那位大姐姐正在书架前翻看，见到她进来，弯出个美丽的笑：“五妹来了。”
“大姐姐好。”阿鸾习惯性先见礼。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么？一向不喜欢读书的谢媛居然到藏书阁来了？还拿了本《史记》？不是她小看她，大姐姐能看懂么？阿鸾结合自己的经历，就差盖棺定论，谢媛是被人穿了。她狐疑的目光略过谢媛正在翻着书页的纤纤玉~指，又暗暗摇头：不像，这翻书时翘指的小动作跟之前的谢媛一模一样。那她今天这又是要抽的什么风？难道突然顿悟了？
谢府的藏书阁向来是府中的禁地，除了特定的几个人外，只有看管书阁的小厮和仆妇在。阿鸾姐妹来书阁看书，从来都是单身入内，不会有侍女跟来。因此，现下书阁之只阿鸾和谢媛两人在。阿鸾与谢媛见过礼后，她跟这位长姐也没什么话好说，自故自的去到上次书架前，找寻自己目标。
谢媛翻着手里的《史记》，只觉得头痛，她万分后悔，当日爹爹给她开蒙，要教她读书之时，她为什么要因为跟两个弟弟一起读书而生气拒绝，弄得现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谢媛看了看在另一边书架翻看的阿鸾，暗暗叹了口气，以她跟五妹妹现在的关系，真是拉不下脸去求教。
“五妹妹，你常来藏书阁么？”她未嫁之前，从来不曾关注过这位讨她厌的五妹妹，还是她成为游魂之后，偶尔在宫中看到已是皇后的五妹妹与圣人谈书论道，那自信飞扬的模样，常常引得圣人痴望。
阿鸾闻言点了点头，“自从前年得到父亲的允许之后，我每天都来。”为了能让她自由的来藏书阁，嫡母跟谢大人大吵了一架，最终以嫡母大获全胜而告终。自那以后，她每天都来这里看书，还会取回几本去抄录，只当是练字了，待到她出嫁的时候，她抄的这些书都可以当陪嫁。
要知道古代的书可是妥妥的奢侈品，前朝开国之时，谁家能有几卷藏书都足以称之为书香门第了。后来前朝雕版技术发展起来，书籍的刊印多了起来。可就是这样，读书依然是个特别金贵的事儿。以谢大人对她的感官，阿鸾不觉得等她出嫁的时候，谢大人能给她陪嫁几箱书籍。尤其是那些前人的收藏的古籍善本，还有前代大儒的眉批，这才是珍贵所在。唔，谢大人不给她，她可以自己抄，就不信她自己抄的书，谢大人还能好意思扣下。
阿鸾瞅了瞅谢媛手中的《史记》，抿了抿唇，还是开口劝道：“大姐姐，你若想读书，不若从《诗经》读起，若有不懂的，可以去请教父亲。”她见谢媛没出声，想了想又道：“大哥、二哥刚读书时，父亲也是用《诗经》给两位哥哥启的蒙。”诗经为五经之一，可是如今科举的必读经典之一。如今蒙书还没有多少丰富的种类，很多人家都是以孝经给童子启蒙，他们家谢大人已经算是比较特殊的了。
《诗经》？当初爹爹也教她读过，谢媛思考了一会儿，冲着阿鸾点了点头，笑道：“多谢五妹妹。”她前世并不喜欢读这些，《诗经》中也只记得寥寥几首，反到是更爱读些浅显些的诗词之类的。待到嫁人之后，也跟着侯府的老夫人学着，爱上了听戏。当日家中跟着爹爹学得那些，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到是她从不曾注意过的四妹谢静欣，在嫁给自己丈夫之后，偶尔谈起所学，前夫那惊喜的眼神，还有他脱口而出的那句：“欣儿，你比你姐姐强多了。”那句话，让即使已经游魂的自己也刺痛不已。如今重来一回，她下意识的便往家中的书阁而来，第一本找到的便是谢静欣跟前夫谈起过的《史记》。
阿鸾福至心灵，转到靠门边的一处书架处，熟练的伸手自上数第二隔上拿下一卷书，“大姐姐，这是《诗经》的第一卷。”她给谢媛拿是国风系列，雅和颂这部分，等她看完了国风再说吧。
谢媛缓缓伸手接过阿鸾递过了书卷，小心的用帕子拂了拂书面，抱在了自己怀中，对着阿鸾笑了笑，“五妹妹，你慢慢看，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大姐姐今天有点不对劲儿？”阿鸾自言自语的道，她偏头看向书架的阴影处，轻笑着问：“阿狸，你说是不是？”
回应她的是一声悠长的猫叫，“喵~~~”一只狸花猫自阴影处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阿鸾脚边，低头蹭了蹭她的裙摆，安稳的卧在了她的脚边。
阿鸾不再言语，注意力再度回到手中的《山海经》上，这是她刚刚找到的，真是惊喜。书阁中再度恢复了宁静，偶尔会有几声猫咪的呼噜声响起。


第八章 梅清
谢媛岂止只有一天不对劲儿，她这次居然没借着生病作妖，反而规规矩矩的又在晨起给徐氏请安去了。不只是阿鸾惊奇，连其余的几个姑娘和谢大人的小妾们都感觉到惊讶了。到是徐氏，依然不动如山。谢大人却是肉~眼可见的欣慰，坐在上首还跟徐氏感慨道：“惜惜长大了，也懂事了。”跟原配也越来越像了，当然这句话他很识趣的没说出来
徐氏敷衍道：“也该长大了。”这姑娘过了年都十六了，有那小门小户里的姑娘这么大时孩子都已经生了，她到好才长大，也不知这当爹的有什么好欣慰的。
今日是沐休日，赶巧跟旬休碰到一起，如今这一家人都在前厅内坐着，等着梅清携家人来访。包括被徐氏打发回自己娘家去打熬身子骨的两兄弟和一直在前院读书的三子谢沐。
“阿娘。”英朗俊挺的谢涵笑着开口，“后日二表兄要举办春日宴，我想带小妹去散散心。”谢涵口中的小妹不是别人，正是阿鸾。她自幼长于徐氏身边，就住在徐氏院里的厢房中，一直到去年才拥有自己独立的院落。谢洵和谢涵未搬到前院去时，也在徐氏院中起居。等到搬走之后，也会每日都回来用饭，还会常常留宿，直到前年，兄弟两个年纪渐长，留宿才少了起来。说起来，阿鸾他们兄妹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大哥谢洵还会注意一下明面上不要太偏心，可是二哥谢涵就没这个顾虑，从都是当着徐氏和谢茂的面直呼阿鸾小妹。谢大人之前还会为了这点吹胡子瞪眼，后来看谢涵勇于认错、坚决不改之后，也只能摸着鼻子认了。
阿鸾听二哥的话，当时眼睛就亮了，她转头满含期盼的看向徐氏，娇娇~软软的央求：“母亲。”
徐氏见阿鸾一听要出去玩就活力满满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只是女儿到底是一年大似一年，有些事还是要讲究一点的，“你们这些公子哥出去玩，带上你妹子做什么？”
谢涵笑道：“二表哥没有请外人，都是咱们自家人，表姐、表妹们也会去的。说是姐妹们闷了一冬天，如今开春了，正好出去散散心。”徐氏斜了儿子一眼，“什么闷了一冬天，元宵节的时候，谁带着她出去疯了好几天？”她养阿鸾也跟养自己的亲闺女差不多了，娘家的侄子、侄女们也跟这丫头玩得好，常带着她出去，有什么好事也都不忘记叫着她。
谢涵讪讪的笑道：“这不都过了半个多月了么。”小妹妹天真又活泼，他也不舍得总把她关在家里，总想着趁着她年纪小，多带她出去玩玩，守规矩的日子在后面呢。
“呵呵。”徐氏真的懒得理他，自己贪玩不说，还总带着他妹子出去疯。
“娘……”谢涵见徐氏不理自己，又见阿鸾不自觉嘟起的小~嘴，连忙悄悄扯了一下谢洵的袖子，暗暗给他使眼色。
谢洵无奈扯回了自己的衣袖，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谢媛插话道：“二弟，春日宴设在哪里？”现在花未开柳未绿，充其量有点小草冒头，这春日宴肯定不会设在庭院中，以徐家那些公子小姐们的性子，肯定是包了东华门外哪个坊中的酒楼去玩。
昨日是晚上才回家的谢涵略感惊奇，他这个姐姐可从来对他们兄妹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的。平常别说插话了，连正眼看他们都难。奇怪归奇怪，他还是笑道：“东华门外景阳坊的丰乐楼。”回答完了，还顺便邀请了一下：“姐姐可要同去？”
谢媛很想去，只是她之前跟继母和弟弟们的感情都不大好，更别说继母的娘家人了，不说是仇人也差不多。她只能暗暗压下想出门的心情，摇了摇头。
要说了解谢媛的还得是谢大人，他直接表态：“既如此，大郎、二郎后日带着你们弟弟和姐妹一起去，都好好散散心，玩一玩。”
徐氏是无所谓，谢家姐妹们都很惊喜，要知道平常能随长兄、二兄出去玩的只有阿鸾。到是谢涵苦了脸，其余几个妹妹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上三郎！他求助的看现兄长，谢洵对他微微摇头，才起身对着谢茂拱手道：“是。”算是把这件事应下了。
正说着话，自有仆人来报，说是梅清一家已经到了。谢茂连忙起身，正了正自己的衣冠，与徐氏打头迎了出去。
阿鸾对这位梅太清先生真是闻名已久，具说梅清年轻时被称为京都明珠。你们没看错，就是被称为京都明珠，有他在，别说是男子，就是满京城的女子都要给他让位，可想而知这位梅先生年轻是个什么样的绝色了。梅先生不只长得漂亮，才华出众，出身也很显贵。他娘是当今圣人的亲姑姑安国长公主，先皇那辈唯一嫡出的公主。父亲梅左为当世战神，百战百胜，归朝尚了公主之后，被封为显国公。即使如今交了兵权，可西北和东北的边军大部分都是梅国公带出来的下属和士兵。不夸张的说，当时梅清先生绝对是整个京城闺秀的梦中情人，所有丈母娘心中第一位的女婿人选。就连她继母，都是梅先生的迷妹。
“太清贤弟！”“正则兄！”两个大男人见面就大笑着抱在了一起。这个画面有点……阿鸾觉得她爹真的是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看到梅清当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人称为京都明珠。啊啊啊啊，这简直就是神仙中人！虽然不可避免的留了胡子，可是美人的胡子能叫胡子么，那得叫美髯。他站在门前，虽是一身简单的青色衣袍，却是万人瞩目之处。至于她爹，算了吧……都是一起长大的，为什么差距这么大。长相什么的都是天生的，气质是一半先天一半后天，但是身材总是可以控制的吧。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家老爹，装下两个梅清是瞎话，但是装下一个半肯定妥妥的。
阿鸾一面欣赏美男一面暗暗吐嘈她爹，那边两人已经放开了彼此，梅清正调笑：“正则兄，几年不见，你真是君子之威日重啊。”
“太清，你又嘲笑为兄。”谢茂摸着自己的肚子，心情颇好的回道。又转身叫过自己的妻子、儿女，双方互相见过礼。
徐氏笑道：“夫君，快请梅世子和夫人入府。”见了男神的徐氏心情很好，她先挽了梅清妻子林氏的手，一同入府。
等到入了正厅，宾主双方同时落坐，阿鸾才有机会把梅清一家细细看过。梅清的妻子是他师傅林元的独女，谁也没想到，梅清会娶了他的小师妹，并且婚后再无二色，夫妻恩爱至今。林氏虽已年过三旬，却依然容光绝代，肌肤胜雪，似空谷幽兰般清丽脱俗。阿鸾暗暗赞叹，这对夫妻如此般配，当真是世间难寻的神仙眷侣。神仙眷侣的孩子自然容貌差不到哪里去，只是有其父母珠玉在前，再加上年纪尚青，阿鸾总觉得梅彦和梅舒两人要稍逊一筹。
阿鸾这里暗暗评论，那边谢茂越看梅清的长子梅彦越是满意，虽然这孩子比自己女儿小两岁，可女子大些更有利于子嗣么。他一面跟梅清闲话家常，一面暗暗盘算，该怎么提这个亲事呢？谢大人这么想着，不免对梅清的长子梅彦热情了一点。
熟知丈夫心意的徐氏暗暗冷笑一声，就他那个已经养得半废的女儿还想嫁入梅家，真是作春秋大梦。到是谢媛，暗自叹息，梅家长公子到是好亲事，只可惜人家已经定亲了。只是今日首次见面，都是双方长辈在说话，并没有她们这些小辈多少表现的机会。便是有，也是两家的长子，五妹是怎么得到梅世子的好感的？
没过多久，宴席已备好，谢茂携了梅清的手一同入席，直言：“来来来，太清，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时下家宴，依然是分餐制，一人一席。若是通家之好，一般男女到不必避讳。酒过三巡，谢茂叹道：“太清，你如今还执意不肯入朝么？”当日梅国公交回兵权便与安国长公主处于半隐居状态，两人游山玩水，轻意不肯出现在人前。而梅清弃武从文，在考中状元之后，只在翰林院呆满三年，便辞官而去，带着妻子以游学为名，满天下的玩去了。父子两代皆神瘾，也让梅氏一族在朝中大多都是低微官员，偶尔有两个晋升高位，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位，空有虚名而已。
梅清轻叹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如今由不得我清闲了。”
谢大人显然惊喜过度，“这么说……”
梅清微微点头，“任命已下，尚书右仆射。”
“啊……”谢大人有点茫然，他怎么不知道？就两天没上朝，尚书右仆射就定了？之前没听到风声啊？不过还是他第一时间道喜：“恭喜！恭喜！来，满饮此杯！”
尚书右仆谢？等于副相了，阿鸾啧啧称奇。多年不入朝，一回来就是二品大员。她瞅瞅谢大人带了几分酒意的笑脸，暗道这回她爹大概会更满意这个亲家吧。就是不知道大姐姐满不满意？她之前好像更看中保宁侯家的世子？


第九章 私房话
宴至傍晚，方才宾主尽欢、酒终人散，强撑着送客人回来，谢大人直接横躺到徐氏屋内的软榻上再也不动了。
劳累了小半天的徐氏，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跟丈夫计较，只对儿女们挥了挥手，“天晚了，你们都散了吧，明早也不必过来。”
“是。”众人齐齐行礼，然后带着各自的丫环回转各院。
阿鸾住得地方翠微居离徐氏的主院最近，只要从门出去，再转过两道游廊便到了。
“阿鸾。”谢涵快步追了过来。
阿鸾有些诧异的停下脚步，面带疑惑的问：“二哥？怎么了？”
谢涵将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一个木匣递给她，“这是大表姐送你的。”谢涵口中的大表姐是徐氏长兄的嫡长女，嫁与今上同母姐汝阳长公主的嫡长子，夫妻感情颇好。徐氏乃家中长姐，对底下的弟弟妹妹非常照顾，连阿鸾也常常收到她的礼物。
“这是宫花？”阿鸾一见谢涵递过来的的小匣子便猜到里面放的是什么。她也没问其余姐妹有么，谢涵私下里递给她，显然不是镇国公府平常送来的大家都有的那种。
谢涵笑了，“就你聪明。大表姐说这是去年新进上的宫花，具说光给蚕丝染色便耗费了两三年，最后一共也只得了五箱，宫中除了皇后和四妃宫中，其余的娘娘都没得到，稀罕着呢。”说完又嘱咐道：“表姐给你的，你就拿着玩，再怎么稀罕也是戴着玩的。”
阿鸾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二哥。”
谢涵欲言又止：“阿鸾，……”
“二哥，怎么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她见谢涵面有迟疑之色，心思一转便猜到了他想问什么，逐笑道“大姐姐年纪见长，心性越见平和，到似想明白了许多事情呢。”虽然谢媛对小王氏和三姑娘、四姑娘的态度改变的不大明显，但是阿鸾还是敏锐的查觉到了。她见谢媛的某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与以前并无差别，便打消了她也被人穿了的想法，只以为谢媛这姑娘终于想明白了。
见阿鸾这般回答，谢涵按下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如此便好。”现下的确不是详谈的好时机，那天他带小妹单独出去玩的时候，再好好问问。长姐与母亲之间的战争一度让兄弟两个十分为难，但是见长姐每每因为一些小事与母亲为难，父亲又偏心的暗中护着长姐。京中多少人家在看他们的笑话，顾然说谢媛不懂事，可也有很多人认为徐氏不慈，这就足以令他们兄弟两人生气。这些年下来，已经让谢涵对谢媛这个姐姐警惕值升到了最高峰，特别是现在谢媛将要出嫁的时候，更是让他和兄长提心掉胆的，生怕谢媛作妖。她害了自己就算了，再连累母亲和妹妹就可恨了。
兄妹二人道别之后，阿鸾回了自己的小院，待洗漱完毕，才有心情去看表姐送过来的宫花。一个小木匣并不大，里面分为上下两层，摆着十二只颜色各异，精巧绝伦的绒花。她随手拿起一只牡丹，放在烛下细看，却是仿的牡丹名品姚黄，花朵为金黄色，花形丰满，光彩照人，除了大小以外，与真花别无二致，最让人称奇的是，连姚黄的清香也仿的一般无二。又有同枝两花的“二乔”、墨紫色的“青龙卧墨池”，别的不提，单这几株牡丹，便非凡品，
翡翠捧着一只雕漆方盘过来，其上摆着四碟精巧点心，两甜两咸，并一碗鸡笋粥。她边往小案上摆放边道：“姑娘，这花可真好看，猛的一瞧跟真的似的。”虽说今日府中设宴，席散得很晚。但是吃宴么，大部分都是长辈们喝酒清谈，观歌赏舞。似阿鸾这般的小辈大多都是静静的陪着，少有能吃饱的时候。因此晚上回来的夜宵至为重要，她们都提前准备好了。
看到点心摆上来，阿鸾将手中的绒花轻轻一掷，扔回匣内，先舀了一勺鸡笋粥放进嘴里，满足的叹了口气：“咦，粥里放了火腿唉，这是金大娘的手艺吧。”她向来嘴刁，一口便尝出来这是嫡母小厨房的厨娘的手艺。
流云收拾好了阿鸾今日所用的衣饰，正找出明日要穿的衣物往熏笼上放，闻言笑道：“这是夫人一早就吩咐了的，大公子、二公子和姑娘这里，都是夫人小厨房里的金大娘伺候的。”
“明日就不要穿大红了吧？”阿鸾一眼望过去，熏笼上红通通的一片。想到镇国公府的表姐妹的爱好，她有点头疼的说。每年冬季跟这些姐姐妹妹的出去，大多都是大红的袄裙，差别只是衣裙上的纹饰不能而已。她到不一定非要穿得特别清新淡雅，但总可以换个别的红色吧。
流云手一僵，迟疑的问：“那银红？桃红？不然姑娘就穿那件新做的樱草色的锦衣吧。”
她就是个花蕊么？“我记得还有件牡丹色的上衣没上过身，就穿那个吧。”阿鸾果断下了决定，正好明天带上那朵姚黄做头饰。
“是。”流云自去翻找衣服不提，阿鸾这边已经放了小碗，漱口洗手，便去琴桌前坐下，先取了一枚香丸埋入香炉中，待香烟袅袅而起，才沉息静气，拨动琴弦开始练习。
屋内的众丫头见阿弯开始操琴，不约而同的放轻了作动，除了今晚的守夜的留下外 ，其余的都退了出去。
古代屋内灯火并不算明亮，阿鸾可不想把自己的眼睛累坏了，故而把琴、棋两艺都放在晚上练习，偶尔还会跟丫环们一起打些络子玩，反正从不读书习字。
夜晚的谢府分外安静，琴音飘出去好远。芷兰院内，已经梳洗完毕的谢媛，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诗经》细读。便听见画眉在跟莲心念叨，“五姑娘也真是勤奋，日日操琴不断，连正月里都不歇着，难怪许先生常夸她哩。”
谢媛微微一愣，她起身走至窗前，随手推开窗户，不顾丫环们的阻拦，执意站在窗前凝神细听，果然隐隐的乐声自芷兰院方向传了过来。她拢了拢丫环披在身上的斗篷，深深吸了一口初春清冷的空气，自嘲的轻笑了一声。从前都没有注意过，姐妹中那么耀眼的五妹妹，原来背地里也是如此勤学苦练才有那一身叫人赞叹的才艺。而她都做了什么，仗着自己嫡长女的身份，除了跟继母掐架外，竟然想不起年少时在课业上都学了什么、练了什么。哦，除了绣艺。可花绣的好有什么用，她又不是要去做绣娘。
“姑娘。”如意担心的轻唤了一声。她总觉得自从上次姑娘半夜梦中惊醒之后，整个人都沉静了下去，尤其是夜半之时，静得让她有点害怕。
“我没事。”谢媛摆了摆手，示意丫环把窗户关好，自己转身回到了床榻之上，又拿起之前看了几页的书卷细读。若是她谋算得当，离她出嫁至少还有两年左右。落下了功课没关系，现在努力补上就行了。如果有不懂的她自会去请教爹爹，有爹爹这样大秦闻名的才子来教她，想来时间长了，也不会比只能自己读书的五妹妹差到哪里去。众丫环见自家姑娘又一次沉浸在书中，也不自觉得放轻了声音。
芷兰院位于正房边上的耳房内，佩儿担心的道：“咱们姑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听我哥哥说，保宁侯府已经开始要给世子相看了。”做为谢媛的贴身婢女，是最知她心意的人。自从上次在华严寺和自家府中见过保宁侯世子杜辉之后，佩儿几人明显查觉到自家姑娘动了春~心。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保宁侯府的世子，无论家世人品才华都足以配得上自家姑娘。若是按老爷的意思，指望着夫人给姑娘挑个夫婿，肯定比不上保宁侯世子。这么多年在府里，她们还不知道，夫人看姑娘就跟仇人似的，怎么肯在婚事上尽心，不特意坑害姑娘就不错了。
环儿听了，连忙起身至屋外看了一圈，回来用力戳了佩儿一指头，压低了声音喝道：“你要死了，这种话也敢说得出口，若让人听到，可怎么得了。”这佩儿胆子也太大了，这等关乎姑娘名节的话也敢说。若是被人不小心听了去，岂不是害了姑娘。到时候姑娘还可能没事，她们这些侍候的都不会有好下场，能干干净净的走都是幸运的。
佩儿一呆，不由得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我这不也是为姑娘着急么。再说，咱们大人这么疼姑娘，知道了姑娘心有所属，肯定能成全。”保宁侯府与谢家门当户对，自家大人又曾教导过世子一段时间，有半师之谊，还能对姑娘不好。
佩儿的话气得环儿用力捶了她好几下，低声警告道：“我告诉你，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许你露出去一个字。万一让旁人知道，害了姑娘不说，咱们都得死。”这丫头仗着是姑娘乳~母的女儿，真是让姑娘宠坏了，什么心都敢操。说完，她又怕佩儿犯傻做下错事，厉声道“还有，不许你去怂恿姑娘。”她可是看出来了，不只是姑娘对杜世子有好感，这丫头的春~心怕是也动了。
被人揪着衣领警告，佩儿蔫蔫的点头应是，终是有了几分惧意。


第十章 赴宴
自入了二月已来，晴了好些日子的天，偏偏在阿鸾他们要去赴春日宴的时候，飘起了小雨。虽说春雨贵如油，可这初春的雨也带着刺骨的寒意。早上吃过饭之后，徐氏就开始操心儿女的穿着，甚至让人翻出带毛的大红羽缎披风，不由分说便裹在了阿鸾身上，又虎着脸骂两个儿子，“作死的两个小兔崽子，若是得了风寒，看我管不管你们。”
骂得谢洵、谢涵兄弟两人苦笑不已，“阿娘，您操心妹妹就好，我和大哥火力旺着呢。”时时去镇国公府操练可不是白练的，最少他们的身子骨是真的好。
徐氏懒得理他们，又拿个小手炉塞到阿鸾手里，还正色教育她：“别跟你哥哥学，女孩子家不比男子，可受不得寒。”待打扮好女儿，她才有心思摸了摸阿鸾鬓边的绒花，赞道：“这就是云娘给你的宫花，看着真精巧。小姑娘家，就该打扮得花红柳绿的才好看。”说完满意的撤后一步左右打量了下，笑道：“去吧”又嘱咐谢洵兄弟两个，“带着你姐姐妹妹出去玩精心点，少贪杯。”
兄弟两人连声答应，见今天要出门的兄弟姐妹都到齐了，谢洵辞过母亲，率先转身往外走。谢涵微微一笑，温柔的牵过阿鸾，温声道：“阿鸾，外面路滑，我拉着你走。”
阿鸾仰头对着谢涵甜甜一笑，脆声声的道：“谢谢二哥。”
谢涵好笑的揉揉她的头发，拉着她边走边悄声道：“今日宴上有丰乐楼最著名的百果酿，到时候我偷偷的给你尝尝。不过，咱们说好了，只能饮一杯，多了可没有。”
阿鸾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嗯嗯嗯。”她早闻丰乐楼百果酿的大名，只恨无缘一尝。
谢洵正等在门口处，见弟弟牵着阿鸾出来，小妹妹眼睛亮晶晶的，唇边的梨涡浅现，不由得莞尔一笑，暗暗摇头，妹妹年纪小活泼点就算了，怎么二弟也跟着她胡闹。
谢涵见大哥等在门口，连忙给阿鸾使了个眼色，阿鸾警觉的抿紧了小~嘴，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向谢洵。
谢洵见幼妹清亮的杏眼中满是期待，不忍拂她之意，只能无奈叹气，“你们呐……”算了，难得弟弟妹妹都高兴，他多精点心就是了。
走在三人身后的谢媛，见此情景脚步一缓，慢慢垂下眼帘，每次看到这种兄妹情深的画面，都觉得有点刺眼。尤其是两个弟弟见她出来，面上都摆出的客气而疏离的笑容，就令她心里堵得厉害。
跟在谢媛出来的三姑娘静怡悄悄的瞪了阿鸾一眼，攥紧了同胞兄长谢沐的手，心道：马屁精，就知道巴结嫡母和两位兄长。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有哥哥，而且是一母同出的亲~哥哥。
出得府门，谢涵双手用力，把阿鸾举上了马车，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坐。”他还特意在车上放了鲁班锁、九连环等小玩意，就怕这丫头无聊。
“当然。”阿鸾用力点头，还招呼谢洵：“大哥，一起坐马车吧。”天这么冷，就别骑马了。要不一会儿喝多了酒，再吵着骑马回来多危险，那可是妥妥的酒驾，没准都够得上醉驾。
显然阿鸾的顾虑徐氏也想到了，还没等谢洵回话，安妈妈就追出门来，殷切嘱咐：“大公子，夫人说了，天气冷就别骑马了，一起坐车去。”
谢洵点了点头，将缰绳扔给小厮，对弟弟道：“你先上车，我去看看大姐和三弟他们。”他们可是带着一家子兄弟姐妹一起出来的，弟弟就只想到阿鸾，其余的都懒得理，他可不行。
三公子谢沐才学会骑马不久，正是兴头上，见两个哥哥都要坐车，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满口央求：“大哥，咱们骑马不好么？”
三姑娘静怡闻言撅了嘴，“三哥，你陪我坐车不好么。”大哥、二哥都陪五丫头坐车了。
谢沐完全完法理解妹妹的心思，奇怪道：“不是有二姐、四妹和六妹陪你么？”他一个小郎君，怎么好跟姐妹们混在一起。
同胞哥哥的无情拒绝气得三姑娘恨恨的跺了下脚，转身就上了车，气鼓鼓的坐了进去。
谢洵道：“雨天路滑，骑马不安全，三弟还是陪着三妹她们坐车吧。”刚学会骑马的小孩子，谁敢让他在这种天气下骑马，摔到怎么办。刚拒绝了妹妹，就被哥哥拒绝的谢沐，只能无精打彩的上了车。
好容易安顿好兄弟姐妹，谢洵回到车内，完全没有查觉到，谢媛正掀起窗帘的一角，略有期盼的看着他。目视着弟弟的背景，谢媛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大弟与二弟陪着五妹坐了一辆车，后面的车内，也是兄弟姐妹好几人，只有她孤单单的一个人。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兄弟姐妹中她是被排斥的那一个。顾影自怜的谢媛并没有想过，往常她自持身份，从不肯与家中兄弟姐妹分享。无论什么事，都要显出自己独一份的特殊来，久而久之自然没人愿意来讨人嫌。
谢府到景阳坊丰乐楼的路不远不近，在阿鸾拼好第六个鲁班锁时，就已经到了。她可惜的叹道：“还以为这九个都能拼完呢。”今天二哥准备的鲁班锁特别复杂，足有十五柱，她还是头一次玩呢。
“这套鲁班锁有五十四件，晚上我让晚夕给你送去。”谢涵笑道，这套游戏本就是他找来给妹妹玩的。
“谢谢二哥。”
谢洵早就下了车，伸开双臂对幼妹道：“阿鸾，我扶你下来。”
谢涵在妹妹站稳之后，把小手炉塞到她手里，调笑道：“快抱好，别冷到。”
阿鸾冲他调皮的皱了皱鼻子，“哼！”
“小阿鸾，快来。”丰乐楼二楼的一间临街的窗户被打开，梳着双螺髻的少女自窗内探出头来，一朵紫红色的牡丹盛放在鬓边。
阿鸾仰头脆声声的应了一句，“唉，就来。”侧首看向哥哥，谢洵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细心的叮咛：“慢着些上楼，不许跑，看摔着。”
谢涵笑道：“大哥放心，有我看着她呢。”说着，牵起妹妹的手，快步往楼内走去。
谢洵目送弟妹两个欢快的踏入酒楼，才转身看现其余的人，“大姐，表哥他们在二楼，咱们上去吧。”
谢媛矜持的点了点头，回身招呼妹妹：“二妹、三妹、四妹、六妹咱们进去吧。”
已经到了楼上谢涵正被几个表兄弟埋怨，“怎么把你们家的千金都带来了”
谢涵摊了摊手，“没办法，我阿爹发话了。”
眼看着谢媛几已经缓步上楼，众人只能停住的话题，纷纷过来见礼，然后再依次分席而坐。
丰乐楼分为东西南北、彼此以飞桥栏杆相连的四栋三层楼群，楼内吊窗花竹、珠帘绣额，徐氏子弟包下的是东楼的整个二层，此时已将平日作隔离所用的屏风、花罩尽数撤去，前方正中却是给歌舞伎们表现的圆台，此时台上一彩衣歌伎所唱小调正是去年的新科状元所作新词。
阿鸾那边早被几个同龄的表姐妹拉着坐到一起，几个人正咬着耳朵说悄悄话，时不时娇娇俏俏的笑出声来。谢媛被镇国公三房的长女徐慧拉着坐于正席，“惜惜快坐，好久不见你出来玩了。”徐氏这些姐妹中，只徐慧为人圆滑、长袖善舞，故而兄弟姐妹们把招待谢媛的重任托付给她了。“今天可真冷，先喝碗七宝粥暖暖身子。”一面说一面自丫环手里接过一个小碗，笑着端给她，嘴里还轻快的道：“二哥今天叫人搬了丰乐楼的百果酿来，最适合咱们女子饮用了，你一会可得多喝点。”
谢媛被这股热情劲儿弄得愣了一愣，方才笑着接过那碗七宝粥，轻声道：“多谢五姐。”徐慧在姐妹中排行第五，只比谢媛大上半年。
徐慧笑道：“都是自家人，怎么这般客气。”又叫过一边侍立的婢女，“把你们花牌拿来。”花牌即是楼中歌舞伎的牌子，点到谁，谁便出来。
谢媛前世本是不屑跟镇国公府的姑娘们出来的，总觉得她们与男子一般饮酒、划拳行酒令，还会招歌舞伎来伺候过于粗俗，太不检点。重来一回却是觉得这样畅快很好，本来世人对女子并不严苛，到是她从前作茧自缚了。“五姐，我听人说李校书之曲有余音绕梁之感，不知今日~她可在？”
徐慧这回是真的惊奇了，她完全没想到谢媛还真的点了个歌伎出来。微愣不过是瞬间，她便笑道：“在的在的，元宵那日阿鸾就吵着要听李校书的曲，偏巧那日~她没在，今天二哥特意点了她来。”
谢媛微微一笑，“看来我们姐妹的爱好还挺一致的。”
徐慧挑了挑眉，言道：“要不怎么说是一家人呢。”
“五姐姐，大姐姐。”四姑娘静欣怯怯声的叫道。
徐慧扭头一看，笑了：“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谢静欣今日难得穿了件水红色的短袄和翠纹裙，显得腰身纤细如柳。只是那条浅碧色的翠纹裙却好似被酒水污了一块。若在裙角还好，看起来还不大明显，偏偏处于腰~腹处，让人一眼便能看到，不免尴尬。
谢静欣脸红眼圈也红，声如蚊呐：“我，我不小心碰倒了酒盏。”小姑娘们那桌并未上酒水，壶里装着的都是各种花水，偏巧污了翠裙的花水是红色的，看着就非常显眼。
什么自己不小心，肯定是谢静怡又暗暗欺负她了。谢媛看着谢静欣如今狼狈尴尬的样子，心中暗暗开怀，只是当下还是要装下好姐姐。她起身道：“五姐，何处可以更衣？”
徐慧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带你们去吧，四妹妹可带了衣裙？”
谢静怡连忙点头：“嗯。”
“跟我来吧。”


第十一章 象戏
那边徐慧带着谢媛和谢静欣去偏厅更衣，这边徐氏长兄的小女儿徐妙悄悄的跟阿鸾咬耳朵：“还是五姐厉害，你看你家大姐姐今天多安静。”
镇国公府三房的三姑娘徐滢撇了撇小~嘴，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比起你大姐，我更讨厌谢静怡。刚刚我都看到了，她欺负静欣，故意把玫瑰花水倒了她的裙子上。”
阿鸾摊了摊手，无可奈何的道：“没办法，在家里时就这样，三姐再欺负四姐，她也不会说的。”四姑娘的亲娘曾是谢大人原配的丫环，在小王氏面前天然便低了一头，连累的四姑娘平时也自觉的矮三姑娘一头。
徐滢特别担心问：“阿鸾，谢静怡这么霸道，她没欺负你吧？”
“她不敢。”阿鸾对于这点特别自信，她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欺负了，那得多丢脸。再者谢静怡这个人吧，欺软怕硬，有徐氏在她背后站着 ，她也只能磨磨牙而已。
“哎呀，你想什么呢！有姑姑在，谁能欺负阿鸾。”这是半点也不担心的徐妙，她突然扯了扯两个姐妹，欢欣雀跃指着那个刚刚上台的淡雅如菊的女子道：“那不是李校书？”复又特别神秘的跟两人八卦：“你们知道么，都说李校书特别倾慕梅世子，还特意做新词贺他归京呢。”
阿鸾瞅瞅台上的女子，再对比下自己见过的梅夫人，果断摇头，“都是单相思。”
“你怎么知道？”徐妙不服气的问。
阿鸾理直气壮的回道：“我见过梅夫人啊，一百个李校书也比不上她。”现下被京城浪子称颂的李校书，论起来五官并不十分精致，更多是以气质取胜。可在阿鸾眼中，单以气质而论，李校书也比不上梅夫人。
“呵呵，哈哈。”低沉悦耳的笑声在身后响起，一个清雅的男声道：“小阿鸾，这么喜欢你梅婶婶么？”
什么？这声音咋这么熟？阿鸾猛的回身，便见眼前是一袭玄色暗纹长袍，顺着衣服抬头往上看去，正对上梅清笑吟吟的眼睛。她连忙起身站好，乖乖巧巧的行礼，“梅叔叔好。”
八卦被当事人听到是什么感想？徐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了，低垂着脑袋半点不敢去看自己长兄那铁青的脸色。
一同八卦的徐滢也悄悄起身，跟着阿鸾行礼，还不着痕迹的往她身后蹭。
徐家大哥暗暗长叹一声，连忙请罪，“大人海涵……”
梅清淡笑着摆了摆手，截住了他下面的话，“无妨，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笑而已，贤侄不必过份苛责。”又冲阿鸾招了招手，“小阿鸾，过来。”
阿鸾带着讨好的笑，慢慢的蹭了过去，特别乖的问：“梅叔叔，什么事啊？”
梅清抬手用折扇不轻不重的敲了下她的小脑袋，“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是单相思，就敢乱说。”
阿鸾乖乖低头，特别诚恳的道：“我错了。梅叔叔，您能别告诉我父亲么？”虽然知道梅清应该不会闲的跟她爹告状，但还是要个保证比较保险。
“错认的到快。”梅清笑着摇头，他瞅着面前低垂的小脑袋，觉得该给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点教训。只是人家刚刚夸过他老婆，虽然夸的方式让他有点不肯认同。什么一百个李校书，明明是一千个也比不上。“听你父亲说，你善象戏？咱们来下一盘，你若赢了我，今日之事我便不告诉你父亲。”他今天本就是来丰乐楼赴下属的宴请，偏巧走到二楼时听厅内乐人在奏自己所作之曲，其中几处演绎的颇为精妙，他一时心血来~潮，想来问问，不想正好听到几个小姑娘在八卦，其中一个还是他前两天刚见过的，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阿鸾闻言眨眨眼，其实你告诉也没啥，顶多就是骂我一顿呗。不过，能不挨骂还是不挨骂的好，不就是下盘棋么。她厚着脸皮问：“梅叔叔，你能让我几个子？”
梅清剑眉微扬，目露惊讶的打量了阿鸾一番，没想到这小丫头的脸皮随了她爹。不过，他跟小丫头下棋确实有点大欺小，“让你三子，可行？”
“行！”阿鸾痛快的点头。
早在梅清进来的时候，少公子们便都起身相迎，如今见他要跟阿鸾下棋，徐二表哥连忙亲自去取棋盘和棋子。谢涵面露忧色，担心自家妹妹输得过于凄惨哭鼻子怎么办。虽然，他和哥哥下象棋从来没赢过自家妹妹，但是不代表她就能赢梅叔叔啊。棋盘摆好，两人相对而坐，阿鸾毫不客气的拿掉了梅清车、马、炮三个子，还率先给自己走了个炮，炮二平五！
梅清一看这小丫头还真不客气，便也随便的应了一手。起初，他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拿出三分力气足以赢了她。没想到下到最后，不由得全神贯注起来。结局之时，终以一步之差输了此局。“我输了。”梅清笑着一推棋盘。他这回是以崭新的目光来打量阿鸾，见她鸦发雪肤，明眸皓齿，灵气逼人，不由得更喜上了三分。刚刚虽说是自己让了三子，却也没想真的被个小姑娘给赢了。而且观棋如观人，小丫头行的是光明正道之棋，心怀坦荡，胸有谋略，若是好生教导，足可为世家冢妇。梅清看看阿鸾，想到自己的关门弟子，暗暗盘算了下，觉得将来可以给自己弟子作个媒。
“那我父亲……”
“我不告诉他。”梅清心情很好起身往外走，还给阿鸾提了个建议：“阿鸾，闲暇之时多读些史书。若有不懂，可去问问你兄长。”在梅清看来，谢洵、谢涵目前的学问足可以教导阿鸾。
谢媛跟徐慧和谢静怡出来时，正好看到梅清的背影，她一下就愣住了，“怎么梅叔叔会在这里？”
徐妙那边忍不住跳到徐慧面前跟她高兴的显摆，“五姐，刚刚阿鸾象戏赢了梅世子诶。”
阿鸾不大好意思的卷着头发，“梅叔叔让了我三个子呢。”
什么？谢媛猛得侧首看向阿鸾，她们只不过去换个衣服的功夫，便错过了这么多？她错了，她以为梅叔叔是在去家里拜访时对五妹有了好感，原来竟是因为今日之事么？她陡然生出一股茫然之感，觉得自己怎么努力好似也改变不了前世的命运，难道这是天注定的么？
宴席后半段，谢媛一直漫不经心的回应着徐慧的话，自故自的沉浸在有些绝望的情绪中。一直到回到家中，她也提不起多少精神。
徐氏让两个薄有醉意的儿子自去休息，留下了阿鸾，“阿鸾，谢媛怎么回事？”瞅着就跟打蔫的花似的，活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想着今天他们去的地方，她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阿鸾也很奇怪？感觉谢媛突然之间就情绪低落，谁也不爱搭理了。她偏头想了想，好像是跟四姐去换过衣裙之后？唔，保宁侯世子好像也是梅叔叔的下属吧？今天他应该也来了，难道大姐姐是因为没看到他才情绪低落的？只是这话真不好跟徐氏说，她也只是个猜测而已。“不知道，大姐陪四姐去换过衣裙之后，情绪就不大高。”
徐氏皱了眉：“好好的，四丫头换什么衣服？”
“三姐不小心把玫瑰花水撒在了四姐裙上。”阿鸾老实的道。
徐氏冷笑道：“什么不小心，三丫头那就是存心的。”她看了阿鸾一眼，“没事离四丫头远一点，那丫头心计沉着呢，我宁愿你跟三丫头拌嘴，也不想看你跟四丫头亲近。”
阿鸾老实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过宴上之事，徐氏冲着阿鸾挑了挑眉，“胆子越发大了，连酒都敢喝了？”
“咦，母亲怎么知道的？”阿鸾真的惊讶了，她回家之前还特意用香水漱过口呢。
“光漱过口有什么用，你身上还带着酒香呢？”
“就不能是哥哥、姐姐们染到我身上的么？”
“依你的性子，看到想了好久的百果酿能不尝一口？老二那个死孩子，向来惯着你，他能不给你。”徐氏对自己的孩子显然足够了解。
阿鸾今天第二次认错，“我错了。”
徐氏恨恨的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想喝酒就大大方方的跟我说，原也该教你品酒了，何必跟你哥哥两人偷偷摸~摸的，叫人生气。”
小孩子太早喝酒不好吧？阿鸾这会到想起自己小孩子的身份。可不么，牙还没换完呢。待到从徐氏屋里出来，她偷偷问安妈妈，“母亲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总觉得徐氏的情绪不大对。
安妈妈小声说：“老夫人和二老爷这个月末就要到家了。”老夫人向来跟夫人不对付，这次回来多半就不会再走了，夫人也再难再像如今这般自在，自然不大开心。
阿鸾道：“这么快？上次听父亲说，不是得到四月中才能到么？”二月底和四月中，这差得也太多了。她对祖母印象不大深，只记得是个挺和气的老太太，对他们这些孙子孙女都不错，只是免不了偏心。


重生的？
谢老夫人提早归京对徐氏来说是早回来个麻烦人物，但对于谢大人来说却是个小惊喜，然而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这是早起去主院问安的时候，阿鸾敏锐的发现平日里侯在徐氏门前的妇人少了一个，等进入后堂，便见今天的六姑娘静柔今天特别鲜活，眼中隐隐透着喜意。阿鸾心思微转，大约知道是什么事了。她下意识的往徐氏面上看去，见她神色淡淡的，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早饭过后，徐氏端着茶盏瞅了阿鸾一眼，问道：“你这鬼丫头，又知道什么了？”她就知道这个女儿不只有颗七巧玲珑心，还有双利眼，这府中人的事少有能瞒过她的。
“冯姨娘有孕了是吧？”阿鸾肯定的说，“我见六妹妹那高兴的样儿，就知道了。”说起来，府中好些年没有孩子出生了，六姑娘谢静柔是大房最小的孩子。她大概也理解，前些年是谢大人努力表现自己，意图升官进爵的时候，而且外派公务很多，常常一走就是几个月。这男人专注事业之后，对生娃儿的事就会淡上许多，毕竟正常人精力有限。现在谢大人官位平稳，再要往上升就不只是努力的问题，还要看他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各家势力的博弈，再有就是得有点运气。官越大适合的职位就越少，还都有人在，除了犯事和退休的，真想要动一动挺难的。以她这些年侧面对朝堂的了解，现任皇帝还是个挺念旧情的人，大部分的阁臣都能有个好结果。唔，具说现在的吏部尚书已经六十七了，按照大秦的惯例，吏部尚书肯定会入政事堂，如果谢大人谋算得当，想要当个最末等的相爷，大约还得等上三五年。
徐氏还未说话，安妈妈先笑了，“真真跟夫人说的一样，姑娘真有双利眼。”六姑娘平常就安静，并不怎么出头，今天的表现也跟往日没什么区别，至少除了五姑娘，其余几位姑娘都没查觉。
阿鸾笑道：“我还没恭喜母亲呢，冯姨娘有孕，祖母知道了肯定会特别高兴。”府里要有新的孙辈出生，做祖母的总会不自觉的宽容许多。
徐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指着阿鸾道：“谢家人的心眼儿都长你身上了，快去上学，别迟了让先生罚。”待看着阿鸾出了门之后，她跟安妈妈感叹道：“也不知道阿鸾这丫头生成这样是福是祸，女孩子家太聪明到底……”后面几个字被她咽下去了。
安妈妈道：“依奴婢看，姑娘这样就很好。她虽说在您身边长大，毕竟不是您亲生的，将来说人家，跟大姑娘没法比。看老爷的意思，几位庶出姑娘的夫婿不是寒门书生，便是官宦人家的旁枝或庶子。若嫁到这样的人家去，聪明些总能过得好些。”而且依她看来，五姑娘可不是那些只会耍小聪明的女子，她的那份爽朗大气、机敏聪慧完全随了自家夫人。
徐氏冷笑道：“阿鸾是我养大的，她的夫婿自然由我来选。”
“姑娘年纪还小，说亲最少也得五年后的事儿，到是大姑娘……”安妈妈略有迟疑，还是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徐氏道：“奴婢这段时间冷眼瞅着，到是明理了许多。”
徐氏道：“明什么理，之前不还看上了保宁侯世子杜辉么？她也就能看上这种华而不实的。谢茂还想把她嫁到梅家去，没想梅清的长公子订亲了，让他懊恼了好几天。”说到这里，徐氏明显有点幸灾乐祸。谢大人到很聪明的没提不让徐氏管谢媛婚事的话，他一个男人，还能带着女儿到处去相亲么。尤其是大秦向来以一家有女百家求为骄傲，并不大喜欢女家主动。
“夫人，那您……”安妈妈欲言又止，拿不大准徐氏的想法。昨天谢大人可是私下里跟自家夫人说过，如今春暖花开，让夫人多带着大姑娘去各家的宴上玩玩。安妈妈想到大姑娘这些日子来的表现，估计是老爷提点了她什么话，到是对夫人敬重了许多。
徐氏想了想，她儿子今年也十四，虽说男子娶亲不用太早，可好儿媳妇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必须得提前挑选才行，正好顺带着谢媛了。她抬头吩咐道：“去翻翻咱们最近收到的贴子，再选几家去转转。”以谢大人如今的地位，请徐氏过府赴宴的人很多，当然不能每家都去。
被徐氏顺带着的谢媛，今日上课时也有点心不在焉的。她想到昨日爹爹跟她说的话，说是让她跟继母多出去玩玩，别老闷在家里。她自家知道 ，这是为了她的亲事。如果有可能，她真想跟爹爹说，她不嫁人了。嫁人有什么好，要伺候丈夫一家老小，还要忍受婆母的刁难，既要生儿育女，又要贤惠大肚。做到这些还不够，必须得生下儿子才成。她前世要不是为了生孩子，也不会难产而让自己一病不起，最后香消玉殒。她把命都搭上了又怎么样，丈夫娶了新妇便忘了旧人，连两人的孩子都没落个好下场。想到前世出家的儿子、早死的女儿，谢媛就止不住恨意在心间蔓延。她忍不住侧首看了一眼后侧方安安静静习字的四姑娘静欣，强硬按下想冲过去划烂她那样楚楚可怜的小~脸的冲动。
阿鸾刚临好一页书，放下手中的狼毫，轻轻转动手腕放松，眼睛习惯往窗外的绿植望去，却正好看到了谢媛看向谢静欣的那一眼。阿鸾心中不由得画了个弧，若是刚刚没有看错，她那位大姐姐眼中的恨意之浓，就好似跟四姐有杀父夺夫之恨。以四姐平日里的表现，跟大姐姐并无任何冲突，大姐姐何以恨她若此？此时此刻，有个她从来都没想过的可能性慢慢浮上心头——重生。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大姐谢媛这段时间的变化。难怪，大姐突然间就好似对保宁侯的世子失去的兴趣，还对王姨娘和三姑娘日渐疏离，反而对嫡母和自己到是亲切了许多。看来自己将来大概会混得不错，不然大姐姐不致于会慢慢的交好她，阿鸾不无得意的想。
虽然对谢媛的表现有了合理的推断，阿鸾还是想再观察观察，给自己的推断找出更多证据。唉，古代世家小姐的生活缓慢而悠闲，说白了就是无聊，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么。
她想多观察观察谢媛，谢大姑娘就给了阿鸾更多的机会。这日午睡起来，看着窗外暖暖的阳光，还有沐浴在阳光下，刚刚抽新芽的花枝，阿鸾突然生了点惰性，不想写字不想看书不想绣花，只想放空了脑袋这么待着。在她正发呆的时候，琉璃笑着进来回话：“姑娘，刚刚管着府里花木的刘大娘把您要的碗莲的种藕送过来了，还送来了一个大瓷盆和好多土。”
阿鸾听了一跃而已，连声追问：“放哪了？”左右她现在也看不下去书，不如去种碗莲吧。
谢媛带着丫环走进翠微居时，便看到玩泥巴玩得正开心的阿鸾。她以扇掩唇，咽下了自己不自觉得惊呼。
“大姐姐好。”阿鸾正在和底泥，抬眼便看到了满脸写着一言难尽几个字的谢媛，连忙起身问好。
谢媛尽量放缓了声音，“阿鸾，你这是在做什么？”从前几天起，大姐姐便开始叫她的小字。
“种碗莲。”
“你怎么还自己动手？”谢媛实在是不解，就算是想自己种着玩，也犯不着自己动手吧，丫环是做什么用的。“怎么不让丫头们弄？”
花当然是自己种才有趣啊！阿鸾暗自道。只是这话说给谢媛听她也不理解，还是换个说法：“这是我种来给母亲赏玩的，当然要亲自动手才行。”果然，谢媛不出声了。
谢媛来访，阿鸾也不好再弄下去，起身相请谢媛入室安坐，才唤来丫环给自己打水洗手，一面又吩咐：“去把前日我新得的茶沏来。”又与谢媛解释，“听二哥说，这是闽南那边产的北苑茶，跟咱们常用的茶不一样，姐姐尝尝可还入口。”北苑茶在前朝是贡茶，独得皇室和文人墨客的宠爱，在本朝却不大出名。
听到这是谢涵给阿鸾的茶，谢媛笑道：“二弟即特意送给妹妹，必是好的。”
阿鸾笑言：“我觉得跟咱们素日里用的差不多，不过是吃个新鲜罢了。”她此时尤带着婴儿肥，小~脸圆嘟嘟的，肌肤胜雪，一笑起来，眉目飞扬，说不出的精灵可爱。
谢媛看着她微微发愣，眼前娇俏的女孩子，半点也看不出她日后垂帘听政的果断和狠辣。
阿鸾洗净了手，自取了香膏抹手，那边枕月已经奉了茶过来，她浅浅一笑，伸手相让，“姐姐请。”
谢媛端杯于手，借着低头的机会，整理好的自己的情绪，才有心打量阿鸾的闺房。两世为人，她还是头一次迈入阿鸾的小院，登堂入室。举目四顾，室内以花罩来做隔断，最西面是卧室，因天气渐暖，已经把槅扇拆除了。她们所坐的书房在东面，靠窗放置着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等文方用具，一本翻开的书卷，还有一架小巧的紫檀木的多宝阁，阁上多为小巧的摆件，显然是主人常常把~玩的。最令谢媛注目的却是书案之后，堆满了四个书架的书和书案之上供着的那瓶梅花。从这段时间的了解便知道，五妹很喜欢读书，每隔几日都会去家中的藏书阁，她屋内的书多也不奇怪。只是现在梅树早已花榭叶生，哪里能寻得来梅花，那显然是假的，却做得跟真的一般无二。


好女婿难找
谢媛起身走到书案之前，目光落在半翻开的书页上，却发现阿鸾所看之书，她竟全然不知。
阿鸾见谢媛在自己书案处愣愣出神，便开口问道：“姐姐在看什么？”
谢媛猛然回神，指着细颈瓶所供红梅道：“好俊俏的梅花，我刚刚还以为是真的呢？这是谁做的，好精巧的手艺。”
“算不得什么，这是我前几日闲瑕时弄的，不过取个巧而已。”阿鸾笑道。这红梅还是从上次谢涵送她的宫花得来的灵感，让她想到前世学做过的纸花，便兴致勃勃的试做了出来。她一共做了四枝，自己屋里这个算是最初的试验品，送到徐氏和谢洵、谢涵处的，都比这枝要好得多。“大姐姐喜欢么？喜欢就拿去玩玩吧。”反正也摆了好几天，花园内的柳枝已出了嫩嫩的新芽，她正想去折了新柳来供上。
谢媛下意识的便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如此，多谢妹妹了。”原本她来翠微居是想跟阿鸾探探口风，想知道些继母徐氏的想法，却不想坐着喝茶闲聊了快半个时辰，她半句有用的也没听到，只能带着阿鸾赠送的红梅悻悻而去。
待走到芷兰院门前，正好跟来看女儿的谢大人碰上。谢媛眼睛一亮，快行几步轻轻福身：“爹爹。”
谢茂手捋胡须，欣慰的看着亭亭玉立的爱~女，满意于她面上微微透出的健康的红~润，“惜惜，这是去折梅供瓶……了……”他本来注意力都在爱~女身上，眼角的余光扫到丫环手中捧着的红梅，随意开口闲聊，话到一半便意识到了不对。凝神细看，才发现那枝红梅确是纸制而成，不由得叹道：“惜惜，这是哪里寻到的？”
“五妹闲时做的，见我喜欢，便送了我。”谢媛细声细气的开口，“我刚刚去找五妹玩，她居然亲自在种碗莲。”
听大女儿提到五女儿，谢大人摸了摸胡子，随意点了点头，“五丫头确实有点小聪明。”只是这个女儿自小跟着徐氏长大，相比其余的女儿，总是觉得跟他不大亲近。他今日过来，主要是想跟女儿聊聊，后日是汝阳长公主府开赏樱宴，有些话得跟女儿提前说说。原本这该是妻子做的，可是惜惜与继妻相处并不和睦，虽说最近看着有所缓解，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他来说吧。
谢茂正想叫女儿一同入内，不想府内的管家快步过来回话：“大人，王府老大人到了。”前岳父兼前姑父？他来做什么？难道是哪个小舅子又出了什么事？谢大人略感厌烦。以前看在故去姑姑和王氏的面子上，能帮的都帮了，能担待也都担待了，可也不能事事都找他帮忙吧！想到王家那些个混吃等死的大小舅子，谢大人深觉头疼。偏偏当着女儿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温柔的拍拍女儿的肩膀，“惜惜，你外公来了，跟为父一起去问个安吧。”
“是。”谢媛笑着对父亲点了点头，柔顺的跟在他的身后。其时她对所谓的外祖家此刻并无多少好感，想到坑害了她的小王氏，还有害了她女儿的谢静怡，她就连带着对外祖家都有种迁怒的情绪在。只是谢媛万万没有想到，她外祖父居然是来给表弟提亲的。
谢茂在听了前岳父的提议后，暗自庆幸把女儿打发回去了，接着一股无明火冲上脑门，差点没忍住冲着老头吼出来。他借着低头饮茶的功夫，压了压心头火，平稳了下自己的情绪，方才开口：“岳父，非是我不同意，只是如今宫中传出话来，圣人要给几位皇子选妃，后日汝阳公主府的宴席便是为了此事。圣人前日还曾问起惜惜，虽然没有跟我多言，如今却也不好给惜惜定亲，望您谅解。”他暗中冷笑，王家如今日渐衰落，除了岳父还能顶一阵子外，余下的大小舅子和孙辈没有一个能顶事的，个个资质平庸不说，还都在混日子，只想靠着家里，不求上进，谢茂傻了才把自己的嫡长女嫁过去。
王老爷子对此事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只是儿子一心想给孙子娶外孙女，他左思右想，觉得再没有比外孙女更合适的女子了，就厚着脸皮来了一次。听见谢茂的如此说，便以为谢府跟皇家私下有了约定，想把谢媛嫁入皇室。自家孙子跟龙子凤孙比，这如何比得。“唉，贤婿，我知道了。”老爷子在谢茂和挽留下，喝了顿愁酒，闷闷不乐的回去了。
晚间回到主院，谢茂跟徐氏说起此事，心里还带着火气，“肯定是王大郎那小子撺掇的，他天天正事没有，光想着弄这些小巧，能有什么出息！还有，王弘那小子，不学无术，天天游手好闲的，王大郎哪来的脸替他求娶惜惜，也不看看他儿子配么！”
徐氏端着碗花露慢啜，任他在哪里发酒疯，只管自顾自的指挥着丫头们找出她新做的春衫，一一挑选。后日汝阳长公主的宴会，京中各家必定会带着家中最出色的女儿前去。除了跟皇子们适龄的，也会有小一些的姑娘们，她正好先瞧瞧，心里有个谱，以后再慢慢接触。
谢茂倒背着手在地上转着圈的念叨，说了半天，也不见徐氏理他，“夫人？”其音多有哀怨声。
徐氏抽空瞄了他一眼，“念叨完了？”
“完了。”谢大人赌气坐到窗边的软榻上，端起丫头送过来的解酒茶，猛得喝了一大口。
徐氏这会已经挑好了自己后日赴宴要穿的衣裙，叫丫头们抱下去熨烫熏香，以便后日穿用。她这会儿才有时间来关心丈夫，“酒醒没？”这人也就在她院里借酒撒泼。不待谢茂说话，她正色道：“对于大姑娘的婚事，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后日宴上，几个皇子可都要来。”要按徐氏的意思，其时圣人第五子宁王陈恒是个非常好的人选。
如今中宫无子，几个已经长成的皇子几乎都是四妃所出，将来皇位之争如今已初现端倪。想要争皇位，便要有很多人支持。现在几位皇子都是刚刚入朝听政，想要人支持，除了显示自身能力外，更便捷的方式便是予人好处以便拉拢。只是，这其中所要花费的钱财可不是个小数目。
谢大人执掌户部，管着整个帝国的钱袋子，几个皇子和皇子的外家与支持者都在盯着他，想方设法的跟他拉上点关系。谢茂长女正待字闺中，联姻几乎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了。再有，谢茂继妻出自镇国公府，没准还能再给自己这边拉上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徐氏其时私下里已经盘算了半天，就谢媛这个情况，嫁给五皇子宁王是最好的出路。宁王母族虽不显赫，其母妃却曾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嫔，若非她英年早逝，如今的贵妃还不定是谁来做的。宁王因早产的缘故，自幼体弱多病，几乎是圣人一手将他带大，父子感情自不必说。他常年生病，不可能被立为太子，在其余几个皇子眼中自然不算威胁，将来新皇登基，也不会有什么波折。再加上宁王的娘死了，也没有正经婆婆管着，皇子妃又不像是宫妃有被降级的危险，除非受了丈夫的连累。
无论怎么看，宁王都是个特别好的女婿人选。唯一顾虑的便是宁王体弱，于子嗣方面不利。至于身体不好会不会早死的问题，在徐氏看来，只要谢媛嫁过去，府中有人生下宁王的孩子，宁王死就死了，他死了谢媛和孩子会过得更安稳。
只是这些话，她不好跟谢茂说。虽说谢茂这人官迷，为了升官也可以用尽手段，可在谢媛身上，却难得的心软。他梦想女儿能嫁得如意郎君，夫妻恩爱，富贵一生。若是跟他说想让谢媛嫁给五皇子，怕是得立刻翻脸。
徐氏能想到的，谢茂自然都想到了，他当然舍不得女儿。只是如今京中适龄的男子，想要挑出一个色~色齐全的女婿，还真不是件易事。谢茂瞅瞅妻子，都想跟老婆说，把女儿嫁到镇国公府吧。所幸他还有点理智，硬是把念头压了下去。
谢茂沉吟片刻，方才道：“后日宴上，你看顾着点惜惜。圣人为几位皇子选妃，不可能立时就定下人选，必定会精心挑选。但是时间不会太长，最迟中秋之前就会有结果。我明日跟惜惜谈谈，让她低调一些，别跟其余的小姑娘争峰，想来入选机会不大。”
徐氏没好意的白了他一眼，“可是酒还没醒？谁跟你说这个，我是问你，看好了谁家儿郎。”
“颜侍中的三子，齐国公的二子，保宁侯的世子都不错，只是……”谢大人烦恼的抓了抓头，“颜侍中的夫人略有些严肃，齐国公府是四世同堂，保宁侯府更是复杂，唉……”四世同堂的太婆婆、婆婆都在，那个都不好伺候。保宁侯府从上一代侯爷那里兄弟姐妹就多，家中关系极为复杂，女儿若嫁了世子，几乎就是去受罪的。这若大的京城，想挑个好女婿怎么就这么难？


第十四章 少女心事
春日来得格外的快，昨日才见碧草冒头，今日已是新柳吐芽，早樱满树。阿鸾这日起得格外的早，带着丫环漫步于后园小小的樱花林内，看着已经初绽芳姿的樱花，曼声吟道：“初樱动时艳，擅藻灼辉芳，缃叶未开蕾，红花已发光。”
“难为你想到了这首诗。”谢涵边说边自假山处转了过来，笑吟吟的看着幼妹，拿着把竹剪围着樱花树转悠，他摇头叹气道：“我还到你来了兴致，早起跑来赏花，却原来是辣手摧花来了。”
阿鸾一见谢涵，欢快的跳了过来，“二哥，早上好。”小姑娘杏眼含笑，玉颊红润，活力满满样子惹得谢涵不自觉得伸手掐了她嫩嫩的小脸一把，成功的令小姑娘对着他大发娇嗔。
谢涵连忙柔声哄她：“阿鸾乖，你想剪那枝樱花，我来帮你。”
“这枝，这枝，还有这枝。”有力工在，阿鸾一点也没客气，拉着谢涵精挑细选了四个枝杈，让他帮着剪了下来。然后将其中一个开得最艳的交到谢涵手里，“给。”
谢涵好笑道：“这是赏钱么？”
阿鸾可爱的歪了歪头，认真的道：“是谢礼。”还点指着其余三枝，“这是给母亲的，这是大哥的，这个是我的。”又央求谢涵，“二哥，帮我给大哥送去呗。”
“行。”谢涵疼爱的摸摸妹妹的头，“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带聚仙楼的雕花蜜饯。”
“谢谢，二哥。”
晨起在后园内遇到阿鸾，谢涵索性陪着妹妹去了母亲的正院，只令自己的丫环把自己和长兄的樱花拿回去供好。
徐氏难得见儿子和阿鸾来得这么早，奇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两只懒猫居然起得这么早？”大儿子勤奋克苦，自律性也强，令徐氏十分放心。只这个小儿子，天性聪明，却喜好享受，比起读书更爱呼朋唤友出去玩乐，让她十分头疼。就拿早上起床来说，不到最后一刻，谢涵是肯定不会睁眼的，连带着阿鸾这个女儿也跟她哥哥有样学样，不挣扎到最后一刻，决不起床。
谢涵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笑着回道：“瞧您说的，儿子懒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如今勤快着呢。”
阿鸾接过枕月手中的花枝，自去供瓶处换花，还笑道：“昨天我去后园，见早樱已经打了花苞，想着今晨必开。早上去了一看，果然热热闹闹的开了一树，便跟二哥选了几枝来供瓶。”她把插好的花显给徐氏看，“您瞧，这花开得多艳。”
“咦，咱们家的樱花也开了？”徐氏这段时间一直忙忙碌碌，也没时间去逛园子，竞不知道家里的花都开了。她见阿鸾想把之前供的那枝纸做的梅花扔掉，连忙道：“别扔了，回头让丫头们整理一下，到是可以做两个头花戴着玩。”小丫头的手这样巧，做出的花跟真的一样，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这样扔了多可惜的。
母子三人正说着话，谢洵也到了主院，一进门，给徐氏问过安后，便笑着跟阿鸾道谢：“多谢小妹的樱花。”徐氏见儿女都到了，不耐烦看到其余几个儿女和丈夫的妾室，便叫安妈妈去告诉几个庶女和姨娘，今天早上不用过来了。
待到母子几人用过饭，谢洵兄弟二人自去上学读书，徐氏叫过阿鸾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听你说 ，这几天大丫头跟你很是亲近？”
“嗯。”阿鸾点了点头，“昨天大姐姐还去我屋里坐了好一会儿呢。”
“不知道她又抽得那门子疯。”徐氏小声嘀咕一句，才跟阿鸾正色道：“一会儿去上学时，你叫大丫头过来一趟，就说我这里有套头面，给她明天赴宴用。”以徐氏对她丈夫的了解，昨天既然没在第一时间跟谢媛说明白，今天肯定又在那里反复纠结。既然已经决定不让谢媛嫁入皇家，还不痛痛快快的跟她讲明白，等什么呢！哼，他不说，那就她来告诉。如果大丫头非要跟她扭着来，一定要嫁进皇家，那正好，她就使点劲儿，让她嫁给宁王。
“嗯，我知道了。”阿鸾脆声声的应道。
待出了徐氏的正院，阿鸾的脚步慢了下来。照嫡母的意思，她明显就是有话要私下里跟大姐说，还跟明日的赏樱宴有关。可明天不就是为了给大姐相亲去的么？该注意的地方，想必她爹都已经跟大姐说过了，完全不用嫡母再费二遍事，还可能造成反效果。能让嫡母如此的，明日宴上肯定会有特殊的人出现。“皇子！”几乎不用多作考虑，阿鸾就敢肯定，汝阳公主府上的赏樱宴比往日大有不同，很可能是皇帝给皇子们选妃的开始。
做为一个被困在内宅的小萝莉，阿鸾能知道的关于皇家或朝堂上的事有限，大部分都是从两位兄长或镇国公府的表兄妹哪里得来的。她目前仅仅知道当今皇帝有十一个皇子，大皇子早夭，二、三、四、七、八五位都是四妃所出，五皇子生母早亡，六皇子、九皇子皆是李昭容所出。其余两个小皇子才刚满周岁，母亲的位份都不高。二皇子和三皇子已娶王妃，如今要娶妻的应该是四、五、六三位了？不知道家中父母的想法为何，是否想将长姐嫁入皇家。若是想，几个皇子之中，大约只能选五皇子宁王了，选他最为平稳，符合她爹一惯的性格。阿鸾边走边想，她爹谢大人应该是不想长姐嫁入皇家，但是嫡母就不这么想了。
头一天被前岳父的提议气得跳了半天脚的谢大人，第二天下朝之后，在书房里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他怕跟女儿说了之后，反到引起她的争胜之心，执意要嫁入皇家，好像此彻底压住继母。谢茂宠女儿归宠女儿，但是对爱女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对于家中目前的平静表象，充满了不确定感。可是不说，他又怕四皇子使阴招。虽说四皇子不是他理想的女婿人选，但是不得不说，就算不提身份，四皇子本身的相貌和气度，也足以让深闺女子动心。他正左右为难之时，书房外的小厮轻轻叩响房门，“大人，大姑娘来了。”
谢茂整了整衣服，沉声道：“请姑娘进来。”
谢媛一进书房便看到身着便袍的父亲坐在太师椅上，眉间有道深深皱痕，显然刚刚有什么事困扰到他了。她行礼如仪，轻声道：“女儿给爹爹问安。”
谢茂绽开温和的笑，随即起身冲着女儿招了招手，带她到罗汉榻边坐下，温声道：“惜惜，可是有什么功课不明白？说来为父给你解答。”这段时间大女儿突然迸发了极大的读书热情，作为父亲，当然愿意看到女儿新增的这一爱好。
谢媛微垂着头坐在父亲对面，双手在衣袖内慢慢绞紧，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慢慢开口道：“爹爹，明日公主府的赏樱宴，为何会有皇子参加？”刚刚继母跟她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她回到芷兰院静思半日，还是狠下心来寻爹爹。
谢茂一愣，随即松了一口气，“你母亲都跟你说了。”
谢媛轻轻点头，“嗯。”
“唉，皇子们大了，圣人自然操心殿下们的婚事。”谢茂慢慢开口，边说边注意女儿的神情，“明日汝阳长公主的赏樱宴，也算是给殿下们选妃的开始。惜惜不必紧张，爹爹不会让你去嫁给皇子的。”
“为什么不？”谢媛鼓足勇气，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又重复了一次：“阿爹，为什么不？”
这话把谢大人问懵了，“惜惜，你想嫁入皇家？”
谢媛沉默半晌，坚定的点了点头，“是的，爹爹。”
谢大人一下就紧张了，身子前探，单臂支在榻上的木几上，连声追问：“惜惜，为什么？可是谁跟你说什么了？”皇子是那么好嫁的么，依他看来，如今这几个皇子都不是良人。四皇子就不说了，想争当太子的心明晃晃的摆着。六皇子的母妃李昭容出自李府，她的父亲曾任太子太博，给当今圣人当过老师，保其成为太子的时候出过大力。只因自李太博去世后，李家人丁凋零，圣人向来对李昭容母子很是宽厚。四皇子想拉拢六皇子，想必其外祖家会选个女儿嫁给六皇子。至于五皇子，那破败的身子，连皇位之争都参加不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了，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女儿嫁过去守寡。
谢媛摇了摇头，“没人跟我说什么，都是女儿的一些笨想法。”她抿了抿唇，双手握得更紧了些，“女儿不懂朝堂上的那些事，却也知道，若是我嫁入皇家，对爹爹以后必定是有益处的。”
谢茂头都大了，他以为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四皇子使手段接近了自己爱女，才让一向乖巧的谢媛跑过来跟他说这些，“惜惜，你跟爹老实说，你是不是提前认识了那位殿下？”
谢媛用力咬了咬红唇，下定了决心：“我曾偶然见过宁王殿下，我……”话到此处，娇颜红透，头也慢慢的垂了下去，两手扯着帕子，小女儿之态尽显。
谢媛这番小女儿的娇态，恍如九天之雷劈在了谢茂头上：卧槽，从来没想过，他闺女看上了个病秧子。


第十五章 婚事
谢缓终于跟谢茂说了重生以来让她最为纠结的心愿，只觉得一阵轻松，至于成也不成……她认为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前世，以五妹的庶女之身，都能嫁入宁王府为元配嫡妃，没道理换她就不成。自父亲的书房里出来，她带着难得轻松的心情，转去后园赏花。
“姑娘……”佩儿欲言又止。
谢媛这会儿心情正好，赏着满眼的春光，不甚在意的问：“何事？”对于佩儿这个贴身丫头，谢媛有些矛盾。前世她对杜辉起了少女之思，完全没料道自己的贴身丫头居然也敢想着他，甚至大着胆子给杜辉说好话。有时她想想，若是没有佩儿的怂恿，她应该不敢去跟爹爹说，要嫁给杜辉。其时前世婚后，他们夫妻也甜蜜了几年。按照时下的惯例，她的贴身丫头也都做了通房，在她不方便的时候和孕期伺候丈夫。四个通房丫头，只有佩儿最得丈夫欢心，可她对自己也很忠心，即便生了儿子，也不曾对她有丝毫不敬。她死后，也只有佩儿几人在真心护着自己的孩子，为此，佩儿甚至连命都送了。重生之后，她心思起伏的厉害，因前世之故，有些疏远佩儿。若是她真能嫁入宁王府，让佩儿生下王爷的儿子也不错，正好，她对生子一事心怀畏惧，可不想再因为孩子搭上自己的性命了。
佩儿对于姑娘对自己的疏远自然是心知肚明，她只以为自己的心思被姑娘知道了，才因此疏远她以示警告，只能加倍的小心伺候，“明日去赴公主府的赏樱宴，姑娘还未挑选首饰，挑好的衣物也未熏香呢。”去赴这种宴席，衣物最好头几天就打理好，上熨烫、熏香，甚至还要重复的熏几次，远不是一天时间就能弄好的。还有头面、配饰等物，都要根据衣物来挑选，万不能马虎，否则会让人笑话的。
谢媛正踮起脚攀折一枝樱花，漫不经心的回道：“衣服不是挑好了？也不必熏香，烟熏火燎的没什么意思。”前世难产之后，她便重病在床，下红一直不止，为了掩饰屋内的血腥气，常用浓重的香气来掩盖。自重新活过来之后，她一点儿都不想再闻到各色香气。“至于首饰头面么，母亲会给我的。”她都为了家族去嫁了皇室中的病秧子，做为既得利益者，怎么也得拿点好东西出来吧。
为她认为的既得利益者，正立着眼睛瞪着自己的丈夫，冷声喝道：“我让她嫁皇子她就能嫁？你那宝贝闺女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从来都跟我反着来，还能听我的话！”徐氏真是没想到，谢媛居然有勇气跑到外书房去寻谢茂，跟他说要嫁给五皇子，令她刮目相看。这谢茂就跟失了智似的，回来就跟她吵，真是给他两天好脸，惯的！“你有能耐去教训你闺女，让她快消了嫁皇子的心，在这里跟我跳脚有屁用！”
“你……你……粗俗！”谢茂点指着妻子，半天点才吐出两个字儿来。
徐氏冷笑道：“我又不是头一天粗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被老婆一句话就给噎个半死的谢大人，拿妻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坐在那里喘粗气。
徐氏这会儿看他万分不顺眼，随手摔了茶盏，不耐烦的赶人：“快离了我这儿，看见你就烦!”
谢茂这会儿不能走，正经事没说，光故着吵架了。再者，现在他走，后面有他好受的。有了好多年经验教训的谢大人只能忍着气给老婆赔不是，起身长揖到地：“夫人见谅，都是为夫一时情急，就毛躁了。”这作动真难为了谢大人那半挺的肚子，可看着也够熟练的，显然赔礼道歉不是一次两次了。
“呵呵。”丈夫赔了礼，徐氏也见好就收。
谢茂见老婆不再赶他，悄悄松了口气，自己挑起门帘，叫丫环进来清扫地面茶盏的残骸。还关切的道：“夫人安坐勿动，看扎了脚。”又吩咐丫头：“扫得仔细些，可别落下。”等屋里都清理好了之后，他又亲自给徐氏上了茶，见妻子嘴角微翘，知道这回算是过去了，才有心情想到女儿的事，“夫人，你说惜惜怎么想的，为什么就想嫁五皇子呢？”五皇子长年生病，看着就极为苍白消瘦，一脸的病容，在他看来除了那个身份，实在没有半点吸引女子的地方。就是那个皇子的身份，在大秦比较好的世家之中，也没什么用处。毕竟常年生病，领任何职位都只能是个虚职，半点实权都没有，也就剩个名了。好处么，大约就是当他的皇子妃竞争很小，而且足够稳定。
徐氏也奇怪呢，都说女子爱俏郎，看谢媛之前有点意思的那位保宁侯世子，不就长了一张小白脸么。照这么看，她不该看上四皇子么？还有一点：“她什么时候见过五皇子？”就宁王那个身子骨，常年不是宅在宫里就是宅在王府，能让她看到？
谢茂有些迟疑的道：“说是年前去昙华寺点长明灯时见过的。”每年过年之前，谢媛都会去寺里给去世的母亲点上一盏长明灯，一点亮一年的那种。他到是知道，年前宁王确实去过昙华寺，时间到也对得上。他就是不明白，他闺女眼瞎了么，居然对五皇子起了少女之思！
“算了。”徐氏摆了摆手，她也懒得管谢媛为什么改了主意，关键是谢茂的态度，“正则，你怎么想？”
谢大人烦恼的抓抓头发，“前日圣人跟我聊起来家中儿女的婚事，隐晦的提到过惜惜，让我给含糊过去了。看圣人的意思，应该是取中的惜惜，只是不知是给那位皇子看的。”皇帝给自己儿子选老婆，先把自己亲信大臣家里扒拉一圈，先看其父、再观其母，最后才是女儿。谢家几世书香传家，家风也很好，谢茂又是皇帝的心腹之臣，其女又在待嫁之龄，正好是皇子妃的人选。
“要我说，大姑娘嫁给宁王也算是不错的婚事了。”徐氏再烦继女，也承认这姑娘终于脑子正常了一回，眼还不算瞎。徐氏是皇帝的亲表妹，常入宫中，自然见过五皇子。依她看来。单以五官而论，五皇子应该是诸皇子中最标致的了。想也知道，当年五皇子的生母就以美貌著称，生子肖母，五皇子能难看到哪里去。而且以徐氏对几位年长皇子的了解，五皇子应该是脾气最为温和的了。
谢茂这个纠结，“可五皇子的身体……”
“身体好了，就不能嫁了。”徐氏直接点破了丈夫的心思，四皇子有多巴结自家，她能不知道，可丈夫半点也没动把女儿嫁入四皇子府的念头。“你别跟自己较劲儿了，圣人究竟看中了哪家姑娘还没一定呢？你烦得是不是太早了点。”
“有一定就晚了……”谢大人小声嘀咕道。被夫妻两个揣摩的半天心思的永平帝正温和的看着儿子，殷殷叮嘱：“明日去你姑姑家，记得穿得厚实些。身子才养得好些了，可别再染了寒。”
宁王陈恒笑道：“儿臣省的。”
“我跟你姑姑说的了，令她找个机会让你好好看看谢正则的闺女。”为了爱子的婚事，永平帝真是操碎了心。就如臣子们会揣摩皇帝的心思，皇帝自然也了解臣子的想法。在他看来，谢家的女儿应该算是最合适自己五儿子的。谢茂向来遵循中庸之道，升迁之路格外平稳，在朝中人缘颇好，再有岳家镇国公在，五年之内足以入阁。有个拜为丞相的岳父，就算自己不在了，儿子在朝中也能有人护着点。
陈恒因为身体的原因，即便成年对男女之事也极为淡漠，或者说他现在活着就挺累的了，对自身健康之外的事，毫不在意。他浅浅一笑，“阿爹说她好便好，儿子不必看了。”若不是皇帝硬压着他去赴汝阳长公主的赏樱宴，他根本就不会去。
皇帝好气又好笑的拍了儿子一巴掌，“这可是你媳妇，朕看好了有什么用，得你自己看好了才行。”
陈恒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嗯，那儿臣明日便好好看看。”
“不许敷衍！”
“不敷衍。”


第十六章 略有嫌弃
如今各家宴席大多都是下午，宴至午夜方散。只有春日的樱花宴不同。时下大秦的贵女们更讲究赏晨起之樱，带着雨珠或薄雪者最佳。只是谁家也不能太阳初升时就招待客人，只能放在上午。
为了明日能够精神满满的参加赏樱宴，谢媛早早便睡了。到是谢大人根本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长吁短叹，吵得徐氏也睡不安稳，气得她半夜起来，直接把丈夫赶到厢房去了。第二日晨起，徐氏这里梳妆打扮，府里的几个姑娘都提前被告之，今日不用来问安了。只有阿鸾，一早起来，依然到了正院，她得来吃早饭呢。再说，今天二哥已经跟母亲说好了，今天要带她去书社玩。
“夫人啊，要不你再劝劝惜惜？”谢大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在地上团团转。待看到阿鸾进来，他不由得一愣，“阿鸾也去？”
徐氏白了他一眼，“去什么，阿鸾才多大。”
“那她……”
“早上不得吃饭啊。”
“不能在……”谢大人的后半句话，被老婆瞪回去了。
阿鸾抿唇偷笑，每次看到在她面前威风八面的谢大人被嫡母怼，总是这么的令人心情愉悦。
谢洵做为家中长子，自然是要跟母亲、姐姐去赴宴，到是谢涵现在还可以轻松一点。兄弟两个十分默契的在早饭后联袂而至，谢涵一见阿鸾便笑道：“不是要跟我去书社，怎么还不去换外出的衣服？”
阿鸾才吃了早饭，为了今天有体力逛街，她特意多吃了两个小金银馒头，这会正喝花露顺气，闻言连忙道：“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她已经预见到这种情况，特意让丫环把自己外出的东西都带来了，吃过早饭正好在徐氏这里换。
谢媛盛妆之后，带着丫环到了徐氏的正院，一进门便看到穿着杏红色春衫、藕丝裙，梳着双螺髻的阿鸾，她下意识的提高的警觉，眼中不自觉的带了丝敌意，“母亲，阿鸾也随咱们一同赴宴么？”也不是没有可能，继母向来把五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教养，前世这时也曾带着五妹同去。她昨天光顾着高兴跟爹爹说了自己的想法，到是忘了这事。徐氏淡淡的道：“她不去。”
阿鸾笑得眉眼弯弯，轻快的说：“集贤书社今日出新书，二哥带我去看看。”刚刚谢媛进屋之后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只是有点不解为何知道她可能同去赴宴，大姐会生了敌意。
谢涵自屋外入内，他刚刚跟大哥去送父亲，回来见小妹已经打扮妥了，便招手唤她过来一起与徐氏道别后，兄妹二人说说笑笑的走了。
徐氏这里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才扶着丫环的走，慢慢走了出去。谢媛坐在马车中，听着马蹄落在青石板上清脆的蹄音，之前心中翻腾的万般情绪渐渐平息。如今命运已经略微的偏移，前方等待着她的，该是崭新的一切。
汝阳长公主的赏樱宴设在了她的别苑内，苑内有一大片的樱花林，如今已竞相开放。樱花林的东南角有一处供人歇脚的书斋，谢媛带着丫环站在书斋门口有些进退两难。屋内已有人在，是一位身材消瘦的青年。他本来正斜倚着抱枕看书，听到声响侧头看了过来。
谢媛见他面色极为苍白，反衬得眼睛墨色深沉。两人的目光一碰，谢媛不自觉的低了头，连忙福身：“殿下恕罪，臣女原不知殿下在此歇息，多有打扰。”
陈恒是被汝阳长公主安置在这里的，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姑娘应该也是被自己姑姑给引来的。这么说，这就是谢尚书的嫡女？陈恒面上摆出温和的笑，“小姐不必多礼，本属无意，何罪之有。”又起身引手道：“小姐可是累了，不如进屋暂时休息一下，正好本王也想出去转转了。”借着起身的动作，他暗暗打量面前的女子，见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秀，身姿纤细，衣着素雅，站在自己面前，好似一朵空谷幽兰，静静绽放。
谢媛巧遇陈恒，正挖空心思的想着该说什么话，却见他起身整了整衣衫，便迈步往外走，情急之下，连忙出声：“殿下，臣女……”
陈恒出去是不好与一个妙龄少女独处一室，正面看过人就可以走了，他摆了摆手，“小姐只管在此歇息，本王闷了半日，刚刚就想出去走走了。”其时初次见面，他对谢媛不大满意。无他，衣服寡淡、人长得也寡淡。没人知道，向来身体病弱，性情沉静的陈恒更喜欢鲜艳明快的色彩，比之清雅幽静的兰花，他更喜热情明艳的牡丹。只是包括皇帝在内，大多数人都以为他审美清高，不喜大红大紫之色。在与谢媛擦肩而过之时，陈恒微微诧异，居然没有闻到时下女子习惯在衣裙之上所熏之香气，到令他郁闷的心情有点好转。暗忖道：她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身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气。
赏樱宴上一面之缘，反到令谢媛回家之后有些坐立不安，她在担心宁王看不中自己。想到前世，五妹新婚，宁王送她回门，对她的那种体贴入微，与目视妻子时眼中闪过的柔情，无不在说明，他是那么满意自己的王妃。而自己呢？再怎么不甘，她也得承认，五妹有一副能让天下任何男子动心的好相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比不上五妹？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谢媛便有些唾弃自己太沉不住气了，明明今生宁王还没有看到过五妹，而且五妹再漂亮，现在也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毛丫头，对成年男子来说，毫无半点吸引力。
谢媛为了自己的婚事忐忑不安，阿鸾今日却跟谢涵玩得尽性，还把集贤书社今日新出的书一网打尽，全都给搬了回来。不过，也有令人悲伤的事，就是她这段时间攒的小金库又都掏空了。
兄妹两人坐在聚仙楼中，谢涵好笑看着妹妹悲喜交加的神情，微讽道：“我刚刚说替你付钱，你撒娇耍赖的不同意，现在怎么样后悔了吧。”
阿鸾真后悔了，可这会不能说，她嘴硬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以之换书，悦我精神，有何可悔。”
谢涵真是再了解她不过，哈哈大笑：“你就嘴硬吧。”
“嘤，二哥知道还提我的伤心事。”阿鸾不高兴的戳着谢涵的腰，“刚刚都是二哥的错，你就应该进门就付钱。”
谢涵被她戳得痒痒的直想笑，连忙捉住她的小手，告饶道：“都是二哥的错，我错了，行了吧。”
阿鸾傲娇的扬起小下巴，“哼。”
谢涵恨恨的掐了她小脸一把，“磨人的丫头。”
兄妹两人笑闹间，酒楼里的伙计已经举着托盘把两人刚点的菜都上来了，上一道唱一句菜名，末了躬身道：“公子、小姐慢用，有事就叫小的。”
谢涵点的是聚仙楼最出名的几道菜，花炊鹌子，羊舌签、鸳鸯炸肚、鲜蹄子脍、芙蓉鸡、煨三筋、三脆羹，阿鸾吃得心满意足，还有心思点评：“这道芙蓉鸡最地道，待我学了，回去做给哥哥吃。”
“你？用嘴做么？”不是谢涵看不起小妹，实在是她现在才能比灶台高出多少，别说做菜，连水怕是都没自己烧过。
阿鸾眨了眨眼，她吃得太开心，全然忘了自己这世连厨房都没去过呢。“我可以教厨娘啊！再者，母亲说等我过了生日，便叫人教我厨活了。”虽说世家女儿从小娇养，可这厨下的事也是要学一点儿的。尤其是新婚第二日，能给公婆上一两道自己亲手做的菜，可是很能提升婆婆对媳妇的满意度的。再者，平日里夫妻相处，能在丈夫生日去亲手下碗面，也不失为一种夫妻间相处的情趣。
刚刚还在嘲笑妹妹的谢涵听到这话，到有了顾虑，“你才多大，就要去学厨？”在他看来，妹妹只要在出嫁前，让家里的厨娘教上两道小菜就行了，别家的女儿不都是这么做的么？再者家里最大的长姐，都没学厨呢。想到谢媛，谢涵低声问妹妹：“阿鸾，你知道大姐昨天去书房跟爹爹说了什么？”
“怎么了？”阿鸾昨天晚上没去正院用饭，并不知道谢茂跟徐氏又吵起来的事儿。不过，就算她知道，这么多年也都看得太多了，反正最后总以谢大人赔礼道歉而告钟，还有别的结果么。
“听安妈妈说，昨天大姐跟爹爹说完话后，爹爹就到正院跟娘吵了起来。”谢涵说到这点的时候，俊眉紧皱。他是真的讨厌大姐总在父母之间挑拨，令他们吵架。
阿鸾道：“大姐什么时候去找的爹爹？”
“巳时末，爹爹刚下朝那会。”
“那我就不知道了。”阿鸾摇了摇头，“我昨天午饭和晚饭都是在翠微居用的，没去正院。”
谢涵见阿鸾满脸迷茫，只能用力捶了下桌子，恼道：“可恨谢媛每每生事，偏偏爹爹还总护着她，苛责母亲。”
阿鸾安抚的拍了拍哥哥的手臂，“再偏也偏不了多主，大姐姐今年十六，最晚后年就该出嫁了。”
兄妹两人的低语，却不想被人听在耳中，从赏樱宴逃出来的宁王陈恒，难得出来散心，就听到了可能是自己未来妻子的八卦，一时之间，他都形容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大约、可能又加深了点印象？


第十七章 归京
谢涵和阿鸾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谈话被人听到了，两人酒足饭饱便带人下楼，准备回家。宁王令人将临街的窗户打开，自立于窗前，首先映入眼帘得便是小姑娘杏子红的春衫和双螺髻上垂下的明珠，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笑言：“挺活泼的小丫头。”这般的天真明媚，软语俏音，难怪得其兄长如此宠爱，他若有个这样的妹子，也一样时时都想让她高兴。
眼见着斜阳西下，这天的放风也该结束了，陈恒微微感叹。回到宫中，永平帝正虎着脸等着他，“怎么提前走了，让你姑姑好生担心。”实际上，陈恒刚走不久，汝阳长公主便入了宫，当发现他没回宫时，忙不迭的跟永平帝告罪。永平帝也知道五儿子常年宅在宫中，不能如其余皇子那般随意出门游玩，未免寂寥。难得出宫一次，可不得随处转转。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跑到外面酒楼去吃饭，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陈恒有些腼腆的一笑，“常听兄弟们说起京中四大名楼，可惜我都没去见过，今天正好有时间，我身体也还不错，便去开了开眼界。”
“不过一个小小的酒楼，开得什么眼界。”永平帝一面唾弃儿子，一面着实心疼。“等你身体再好点，朕带你去封泰山、游江南。”到底他还记得今天放儿子出宫是为了什么，不免有点八卦问：“今天可见到谢家小姐？觉得如何？”他记得妹妹汝阳公主说，谢家大姑娘身姿如柳，气质若兰，听起来是个挺漂亮的丫头，跟自己的儿子也还般配。
陈恒对娶谁做王妃并没有多少意见，反正他爹也不可能给他选个差的，再说京中各世家的姑娘不都差不多么，娶谁都一样，至少他爹这次给他选的家世不错，人长得虽然寡淡了些，可身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气，还是可以忍受的。只是对着皇帝不能这么说，他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父皇的眼光当然是好的。”
永平帝见儿子这幅模样，便知道他应该也觉得谢家的姑娘不错。心情颇好的皇帝手捻胡须，想起自己年轻时做过的事，兴致勃勃的建议：“小五啊，眼瞧着快到清明了，要不要让你姑姑再设个宴，你再跟谢小姐见见。你这回大方点，多跟人家姑娘说说话。”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不大对，谢家的姑娘可是正经的世家小姐，自幼学的规矩不大可能跟自己儿子长时间闲聊，“要不，朕现在就下旨赐婚吧。”成了未婚夫妻就可以说话了吧。
陈恒为他爹心血来潮的提议黑了脸，“父皇！”他跟个闺阁女子能有什么可聊的，除了风花雪月，这些女子还能知道些什么。娶妻不过是让他爹安心，再加上待续香火而已。
“好好好，朕不提了。”永平帝见儿子急了，哈哈哈大笑，他只当儿子害羞了。
陈恒陪着永平帝喝了一盏茶，见皇帝案上摞得高高的奏折，便起身告退了。永平帝看着儿子消瘦的背影，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他为了几个儿子的婚事，暗中考查了好些个姑娘，自然知道谢正则的嫡女跟他表妹不大对付，可这有什么关系，谁家娇养的姑娘没点小性子。他表妹是谢家姑娘的继母，两人不对付太正常了。再者，她不聪明才正好，若是个太聪明的，他还不放心许给儿子呢。五儿媳妇若无意外就算是定下了，他现在该操心的是四儿子和六儿子。皇后无子，皇长子又早夭，其余皇子渐渐长大，进入朝堂学政事。他也是要知天命的年纪了，帝国下任继承是时候挑选了。永平帝也是跟几个兄弟残酷的斗争中，才夺得皇位。他可以去兄弟冷酷，面对自己的孩子，却不自觉得希望他们能兄弟情深。
本着这个心愿，他在默默观察几个儿子，想从中选个最为稳妥的、性情宽厚的继承人。其时四子楚王到是不错，可就是行事太过毛躁，不够沉稳，还得再历练一下。做为皇帝，平衡朝堂和诸子的关系几乎就是他的本能。淑妃吴氏的娘家想嫁个姑娘给老六这事，永平帝再清楚不过。知道归知道，但怎么也不可能如他们的愿，想现在就拉帮结派，还太早了点。
汝阳长公主的赏樱宴好似拉开大秦各家春日宴的序曲，自那以后，各种宴席层出不穷。徐氏带着谢媛有选择性的参加了几场宴会，对于谢媛未来的夫婿，她们彼此之间也算有了默契。谢媛既打算嫁入皇家，出度宴请时便要力持端庄优雅，又要温柔随和，几天下来人就累瘦了许多。
谢大人眼看着女儿腰身日渐纤细，心疼得无以复加，有心劝劝女儿，看着她欣喜雀跃的神形又不忍阻拦，正纠结间，幼弟谢荣带着谢老夫人并自己的妻儿归京了。接到弟弟贴身长随的传信，谢茂特意告假了一日，带着两个儿子亲去渡口迎接。
谢老夫人要回来了，徐氏郁闷的情绪经过这些天的缓和，也所剩无已。她早就令人打扫好了宜春院和谢荣出京之前住的院子，但却只派了些粗使的下人过去看着，只等着他们回家之后住。想着谢荣的两个女儿一个七岁、一个才四岁，应该会跟谢荣夫妻同住。为防着万一，她特意吩咐人收拾出离谢荣夫妻所住之处不远的一处小小院落，以备谢荣长女谢妍居住。同样，这处小院子也只安排了粗使的下人。
谢老夫人随着幼子谢荣离京六载，谢茂也就六年没见过母亲。在官船的坐舱中看到母亲，眼见着谢老夫人比六年前明显花白了一多半的头发，谢茂再难忍泪水，直接拜倒在母亲膝前，母子两个抱头痛哭。谢荣见状几步上前连声劝慰，好说歹说，才算劝住了长兄和老娘，只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谢洵、谢涵刚刚就随着谢茂跪下了，见祖母与父亲止了泪，才膝行几步，深深的拜了下去，“祖母。”
谢老夫人擦了擦眼泪，连忙叫人扶孙子起来，又招两人至近前，拉着两人的手，左瞧瞧右看看，只是看不够，稀罕的不行。老太太感叹道：“几年不见，大郎和二郎都长这么大了。”老太太不太待见徐氏，对孙子却是真心疼爱。当初要不是徐氏执意不肯把儿子给她养，说不准婆媳之间的关系还能缓和些。说着，老太太眼圈又红了。
谢荣一见不好，连忙对谢茂道：“大哥，娘累了一路，咱们快点回府吧。”
谢茂忙道：“阿荣说的是，娘，咱们回府吧。”
自渡口归家的忙乱自不必说，徐氏接了管家的报信，掐准时间带着女儿、仆妇侯在门口，见到谢老夫人，率先盈盈下拜。大门外，谢老太太不好多言，只能挂着温和的笑，扶起徐氏，慈祥的拍拍她的手，“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氏微微低头，伸手扶住谢老夫人，恭敬的道：“都是儿媳应该做的，不敢称苦。”又言说：“母亲，一路劳苦，快请入府安坐吧。”
一行人入了正厅，彼此之间见过礼，谢茂拉着弟弟去了前院书房，他们有些政务和朝堂上的事要谈。两个儿子走了之后，老太太这会感觉到了疲累，斜斜的倚在软枕上，满面的倦意。徐氏起身上前一步笑道：“我看母亲已经累了，不若先回宜春院休息？我已令人烧好了的洗澡水，正好解解乏。”
谢老夫人扶了丫环的手慢慢起身，长叹道：“老了老了，不过坐了几日船，竟然受不得了。”
谢荣的大女儿谢妍娇笑着开口，“祖母才不老呢，跟我阿娘站在一起，就跟姐妹俩似的。”
谢妍是谢老夫人看大的，向来极宠爱她，闻言笑斥道：“你这丫头又胡说八道，专爱甜言蜜语哄骗我。”
徐氏瞅了谢妍一眼，其母姚氏喝斥道：“家里这么多姐妹都没说话，就你嘴快！我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你的规矩呢？”骂完女儿，又无奈的跟徐氏道：“大嫂海涵，这丫头都被我宠坏了，没规没矩的。”
被母亲骂了谢妍，不自觉得皱皱鼻子，蹭到谢老夫人身边，白嫩的小手软软的扶住她，讨好的笑道：“祖母，我扶着您。”谢老夫人下意识的揽住孙女后，才反应过来，对长媳笑道：“阿宝一直跟着我住，她的东西都搬到宜春院吧。”
徐氏微微一笑，“既如此，那我给侄女准备的小院便用不上了。”她侧首对姚氏笑道：“大侄女还是小孩子呢，管得太多到约束了她们的天性。弟妹和小侄女也累了吧，院子我已经吩咐打扫好了，快去歇歇，咱们以后闲话的日子长着呢。”
姚氏对着徐氏欠了欠身，“有劳大嫂。”
等到徐氏送了谢老夫人回来，阿鸾与谢洵、谢涵三人正在屋内下棋，见她回来，连忙起身问安。徐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略有些疲累的道：“你们接着下，我去躺躺。”其时身上不到累，只是有些心累。


第十八章 冷落
自从谢老夫人和谢荣一家回京后，别的先不提，只是早上起床的时间明显的变早了。因为每天要先去徐氏的正院，再跟着徐氏一起去谢老夫人所在的宜春院里问安。而且老人家本来起得就早，她们自然不好太晚过去。谢老夫人还有个习惯，喜欢留下孙女们陪着她一起吃饭，说是人多一起吃饭比较热闹。可不是热闹，一桌七八个女孩子，个个眉清目秀的，看着就够赏心悦目的。阿鸾却完全没有欣赏的想法，她只觉得人生无亮。
打从阿鸾跟着姐妹们陪老太太一起吃饭开始，没几天，她整个人就瘦了一圈。饿瘦的，可以说小姑娘这几天就没吃饱过一顿饭。老夫人讲究养生，无论桌上有多少道菜，她都固定只吃那么多。她一撩筷，同桌的女孩子们也都放下碗。或许其余的姐妹能吃饱，她们平常食量也不大，但是阿鸾不行啊。她不只吃不饱，还吃不好，真是噩梦。不是阿鸾对陪老人家有怨言，她是对伺候谢老夫人厨娘有怨言！厨娘是老夫人带回来的，伺候了她很长时间，平常做菜都是习惯性照顾着老人家的口味。做的菜除了甜就是咸，全是重口味不说，尤其喜欢做羹，无论什么食材都能做成羹，简直可怕。对比吃不好也吃不饱这点，在宜春院里，她被二叔谢荣的嫡女针对，被老夫人无视这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在又一次跟着老夫人吃完午饭，阿鸾迈着虚软的腿一点点的往自己院子里蹭。她就想不明白，谢老太太明明就不待见这些庶出的孙女们，为啥还要天天招到自己面前看着。老太太天天摆出一幅慈祥的样子，关照着三个嫡出的孙女，是为了给她们这些小姑娘看，好让她们去巴结她么？可她们巴结她有什么用？在谢府里面她除了辈份最高之外，能当得了谁的家？她爹谢茂？别逗了，真能当得了家，当初就不会跟着小儿子出去上任了。当小儿子的家，想想二叔到现在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的情况下，身边居然没有妾室，就知道老太太在小儿子家说话也不怎么好用。再说，儿女的婚事都讲究父母之命，祖母能在嫡孙和嫡孙女的婚事上提提建议就不错了，她们这些庶女老太太半个字都不会多说的。既然如此，她们的未来还是掌控在嫡母手里，去巴结老太太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么？是为了能多得个钗子，还是多拿块锦缎？不是阿鸾看不起自己祖母，老太太能给她们这些庶孙女的东西，还没有嫡母平常给她的好。
大约是因为自己自幼长于嫡母膝下，谢老太太格外不喜欢阿鸾。从来都不会主动跟她说话，一样在老太太屋里，别人偶尔还得个老太太个笑脸，只有阿鸾，就跟个透明人一样。谢老夫人这样的作派，没几天就让往日里被她压上一头的姐妹敢在宜春院里，跟着七姑娘谢妍一起嘲讽她了。还好今天二哥谢涵在，不高兴的发了脾气，才让谢老太太出面说了谢妍两句。
谢涵担心的看着失去往日活力的妹妹，只以为她是因为被谢妍针对，祖母冷落难过，仗义道：“阿鸾，下次谢妍那丫头再指桑骂槐的，你就说她。没见过谁家妹妹敢斥责姐姐的，没规矩。”说着，爱怜的摸~摸妹妹小脑袋：“你放心，一切有阿娘、大哥和我给你作主，别怕。”
被个小女孩损上两句，还没带脏子，又没指着她鼻子骂人，对前世常常参与网络辩论（其时就是骂战）的阿鸾来说就没当回事。这些深闺中的女孩子可真是太文雅了，说的话连她的防都不破不了。她这么颓废，主要就是饿的，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拉住谢涵的袖子：“二哥，我没吃饱。”
“没吃饱？”谢涵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在谢家还能吃不饱饭？
阿鸾一手拉着谢涵的袖子，一手抱着肚子，扁着小~嘴，郁闷的说：“姐妹们吃得都少，大家一起用饭，我也不好意思多吃呀，显得我跟饭桶似的。”
谢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妹妹可怜的模样，怜惜之心大作，一拉妹妹的手，笑道：“走，我带你去三元楼吃盐煎牛。我昨天就听说三元楼今日有上好的牛肉，原想中午带你去尝鲜，下午再去集贤社转转。有个败家子，把家里的藏书都卖了过去。我令人按下了没动，正好带你去挑挑。”他今天本来就是去祖母那里接阿鸾的，已经提前跟徐氏请示过了，却没想到会在祖母处见到二叔家的七妹联合其余的几个姐妹挤兑阿鸾。他暗暗打算跟母亲和大哥说一声，可不能让小妹就这么被人欺负了去。
“有牛肉？黄牛肉？”阿鸾大喜，当下腿也不软了，身上也不虚了，反到拉着谢涵快步往自己的小院走，“二哥该早跟我说的，那样我中午还可以再少吃点。”这时候牛是重要物资，每一头牛都有备案，不许私自宰杀的。想要吃牛肉，只能等牛老死或者出了意外失去劳动能力，才能上报官府进行屠宰。如今，大秦与前朝一般主要是吃羊，最近十来年，随着煽猪、养猪技术的提升，猪肉也渐渐成为了宴上的主菜。比如，谢府如今就有四道用猪肉做的菜已经被收入到菜谱中了，平常在徐氏的哪里也常能吃到。只是，谢老太太十分固执，她的饭桌上是不会出现猪肉这等她认为的下等人才吃的食材的。
谢涵被她逗得朗笑出声，轻拍妹妹的头逗她道，“这不是为了给你个惊喜么！”
不，这不是惊喜！这会让她少吃好多口肉。
陈恒没想到，他跟谢府的这兄妹两人还挺有缘份，唯二的两次出宫，居然都碰上了。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他默默做了个决定，今天还要坐在这两人旁边。
宁王这边刚坐下，便听得隔壁女孩清脆如银玲的声音，带着七分甜意三分娇嗔：“二哥，我不想吃山药羊排羹。”
“为何？这可是三元楼的招牌。”
“我这几日陪着祖母，天天都喝羹汤，太可怕了。”
少年的声音中含~着忍俊不禁的笑意：“确定不吃？山药羊排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女孩有着迟疑：“要不就尝尝。”
陈恒忍不住低笑，这也太禁不住诱~惑了。听着隔壁兄妹的对话，原本只想来坐一坐的他，此时也对两人口中的山药羊排羹起了点兴趣。
要知道，他本来因为身体原因，胃口一直不大好，无论做得如何精美的饭食，只是看到就已经饱了，完全不想往自己嘴里放。往常吃饭不过是应该而已，省得贴身伺候的奴才哭丧着脸跟他爹告状，连带着父皇也担心。
今天跟着陈恒出来的太监都是伺候了他许多年的，对自家主子的心思不敢说全能知道，最少也能摸准了三五分。他见王爷面露笑意，便轻声问：“公子，可要尝尝三元楼的招牌菜？”
陈恒微微颔首，“你去，不必叫小二进来。”
“是。”
隔壁间内，谢涵已经问起了今日在宜春院之事，“阿鸾，你老实跟哥哥说，谢妍她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阿鸾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没有。”
“还没有，今天那话我听了都恼火。”谢涵急道。
阿鸾耸了耸肩，“七妹又没指名道姓的，谁知道她说谁呢。”所以为啥要上赶着找骂，她只当谢妍在说别人，只管听个热闹，再吃两块果子，不一样气得她跳脚么。嘿，小女孩就是这么沉不住气。
面对着这么佛系的妹妹，谢二公子再熊也只能叹气，“你呀……”不过，他还有个疑问：“谢妍不足一岁就跟着二叔出任地方了，这些年都没回过京，她为什么要针对你？”这也是他最不解的地方。要说是妹妹这两天得罪了她，想想都不可能。谢妍住在祖母院里，几个姐妹每天相处的时间有限。再者祖母那个人最重出身，阿鸾又是阿娘养大的，在宜春院里她怕是最靠边的那个，姐妹们在一起，大概连出声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得罪谢妍。
阿鸾也挺奇怪的，她这两天也考虑过，都有个重生的姐姐了，再有个穿越的妹妹也并非不可能。不过她觉得不可能，实在是谢妍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跟她现在的年龄很接近，并没有如她或者谢媛的那种超龄感。所以，她更倾于小孩子的嫉妒心。面对着兄长的疑惑，阿鸾可爱的歪了歪头，眉眼弯弯的得意道：“大约是因为我长得比她好看吧。”
“噗……”
谢涵大笑着伸手刮了下妹妹挺翘的俏鼻，调笑道：“自已夸自己，你可真不害羞。”
阿鸾没好气的拍下哥哥的手，白了他一眼，“这是事实么。”
兄妹两个说说笑笑间，菜已经上齐了。阿鸾头一筷子就奔着盐煎牛去了，随着裹满汤水的滑~嫩~肉片下肚，她不自觉得发出满足的叹惜，“好好吃哦。”阿鸾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的盐煎牛居然不是她想像中的跟烤牛排或者煎的大块牛肉那样，而是更类似于后世大火爆炒牛肉。每片牛肉都切得薄薄的，炒的火侯恰到好处，吃到嘴里那种鲜香嫩滑，哇塞，简直就是至高享受。唯一美中不足的大约就是，这牛肉不是仔牛肉，口感上还是差了点。不过，这都无所谓，能吃到牛肉已经很幸福了。


第十九章 宫花
三元楼这顿迟来的午饭，令阿鸾心满意足，她摸~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满足的叹道：“哇，好多天了，我终于吃饱了一回。”
谢涵若有所思的看向妹妹，提议道：“阿鸾，若是在宜春院吃不好，便让小厨房做了送去翠微居。”
阿鸾笑道：“我已经跟母亲说了，清明过后，每日下午去小厨房学厨。”正经饭点吃不饱，她自己下厨做总行了吧。
谢涵剑眉微皱，十分不赞同的看着妹妹，“你今年才九岁，厨房又是刀又是火的，伤到你怎么办？再说，大姐都要出嫁了，厨活还没学呢。”家里这些姐姐妹妹，哪个要主动去学厨艺，只有这个傻妹妹一心往厨房里钻。
“大姐肯定是对吃不感兴趣！”阿鸾肯定的说，想想谢媛那个小鸟胃，能感兴趣才怪。她对着兄长用力的点了点头，反手指向自己，“我就不一样，我对吃特别感兴趣。”
谢涵好气又好笑的敲了下她的小脑袋，“是谁说跟我说，她不是饭桶来着。”
“哎呀，若是每隔几天就能吃上顿牛肉，饭桶就饭桶吧。”形象她完全不在意的，那有吃到肚子里的美食来得实惠。再说，她才多大，还是个小萝莉呢，要什么形象。她现在就算圆成个球，也是个可爱的球。
兄妹两人结帐下楼，陈恒照例站在了窗前，看着两人上车离去，只是与上次不同，身后的桌上，摆上了与隔壁桌一样的饭菜，而且每样都动过了。虽然吃得不多，但是从立在角落里的内侍脸上掩不住的惊喜看出，这大概是陈恒吃得特别多的一次了。
难得一次体会到品尝美食的乐趣，陈恒回宫时，面上都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心里对娶谢媛又多了点期待，他们成亲之后，这么有趣的兄妹，也是他的弟、妹了呢。
阿鸾向来行~事果断，在回府的当天，就跟徐氏提起了她想学厨的事。
徐氏也没惊讶，只问了一句：“你可想好，厨活不是那么好学的？”
阿鸾坚定的点了点头：“母亲，我会尽力而为的。”她肯定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受伤。这年头，再好的伤药也不能保证不留疤。
徐氏点了头，“我让金氏和刘氏带你，自己小心了。”她还想着，阿鸾这小丫头打算什么解了吃不饱也吃不好的局呢。没想到，这才几天，小丫头就忍不住了。
阿鸾常与徐氏一起用饭，她的饭量徐氏再清楚不过。想着自己婆婆的做派，还有府中其余女孩儿的饭量，早就预料到阿鸾吃不饱。只是婆婆刚回来，她不好这么早就下她面子。只能吩咐下人，多给阿鸾送些各色点心。可惜对阿鸾来说，点心这东西当不了正餐，特别是甜的点心，吃多了只会让她更想吃肉。
第二天晨起，在给谢老夫人问安的时候，徐氏直接道：“我令人在离着芷兰院不远处的知林轩起了个小厨房，大姑娘眼看着便要订亲、出嫁，厨下的事也该知道些了，再有家里其余的丫头年纪也大了，若想跟着学也可以去。”
谢老夫人听了，点了点头，对谢媛道：“你母亲考虑的就是周道，是我忽略了，你确实该学学厨下的事了。不说别的，将来自己当家主事的时候，厨房可是顶顶重要的地方，最少不能让下人糊弄了去。再者，咱们家的姑娘，也得会两道拿手菜，好叫婆婆心甜。”
在谢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谢媛就已起身垂首聆听，待她说完后，柔顺的道：“是，孙女一定用心。”她其时早就有心去学习一下厨艺，她前世就吃了这个亏，在婆家后补起来艰难得很。不过，现在既然要学，她更想让伺候继母的厨娘来教她。她可是知道，伺候继母的厨娘每个人都有拿手菜谱，她也不需要多学，只要会学十来道就行。将来出嫁，偶尔亲手做给丈夫吃，也算是夫妻情趣的一种。只是这话，她没法开口，也不能当着祖母的面说，她并不想让自己跟继母的关系再恶化下去，进而影响到两个弟弟对她的感情。毕竟，女子嫁人后，娘家才是她底气的来源。谢媛默默盘算了一阵，还是请爹爹出面吧。这种小事，继母不会拨了爹爹的面子。
谢家其余几位姑娘，对徐氏的提议都挺惊喜，就算厨娘主要教导者是谢媛，她们也能学到不少。坐在谢老夫人身边的谢妍，转了转眼珠，搂着老太太的胳膊跟徐氏撒娇：“大伯母，能让我也跟姐姐们一起学么？”
徐氏抬起眼皮瞟了她一眼，淡淡的道：“阿宝年纪还小，等两年再学也不迟。”这么个掐尖要强，还只会耍小聪明的性子，也不知道弟妹是怎么养出来的。再看看满脸慈爱的看着谢妍的老太太，徐氏觉得也不能都是弟妹的责任，谢老太太得占个大头。幸好，她当初没把儿子给老太太养，否则真容易让她给养废了。
谢妍不高兴的嘟起小~嘴，不依的摇了摇谢老夫人的胳膊，娇~声道：“祖母，人家也想学的么……”
谢老夫人习惯性的想同意，话到嘴边才艰难的改了口，“不行，厨房里又是刀又是火的，伤到你怎么办？听祖母的话，跟你大姐一样，出嫁前再学来得急。”老太太养孩子的标准就是宠，要什么给什么，要做什么都答应，谢妍就是这么被养大的。她不知道，二儿媳妇姚氏都要愁死了，每次管教女儿才有一点起色，被老太太一宠，之前的管教全都作废。
“不嘛，不嘛。”谢妍钻进谢老夫人环里，娇小的身子扭来扭去撒娇，老太太被孙女磋磨的软了心肠，她轻拍了怀里的女孩儿几下，故意板着脸吓唬她：“你再这样，我叫你~娘来捶你。”
谢妍早就看到老太太眼睛里的笑，扁着小~嘴，靠着老太太不大情愿的点头：“好么，我听祖母的。不过……”她大大的眼睛扫过阿鸾鬓边的那朵娇艳的海棠花，细声细气的说：“我这么乖，祖母赏我什么？”
谢老夫人搂了孙女，抚着她的后背笑道：“就你天天惦记我的东西，说吧，又看上什么了？”
“我看五姐姐头上戴的花儿好漂亮，也想要几枝。”谢妍早就发现阿鸾戴的绒花跟府中的其他姑娘不一样，想必是徐氏私下里给她的。她不大服气的想着，一个庶出的丫头，带着东西比她们这些嫡出的女儿还要好，也不知道大伯母是怎么想的，传出去也不怕别人说她苛刻继女。
谢妍的话让屋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阿鸾的头上，谢老太太人老眼花，看得不大真切，下意识道：“不过是朵花儿，也值得你眼馋。”
谢妍还未开口，三姑娘静怡就笑道：“五妹妹头上的花是宫中赏下来的，跟咱们素日里戴的原不一样，难怪七妹妹喜欢，就是我们也喜欢呢。”
阿鸾瞅了谢静怡一眼，换来她得意的一笑。她只觉得无奈，这个三姐真是蠢得毫无新意，人家装枪她就放。也不看看，徐氏就在屋里坐着，她这么起头挑事帮着谢妍能落得下什么好？过后，还不是她娘替她受过？难道，她还指望着谢老太太或者谢大人给她当靠山？别闹了，谢老太太也就是看着架式端得足，其时也就在这个宜春院里说话管用点，没看老太太那些陪房，出府的出府，被拍的被拍，除了那么一两个老实的，再就没剩下什么。就算谢老太太说话有用，她还能管着人家大老婆给小妾立规矩？至于她爹，更是指不上，别看谢大人往日里怜香惜玉的，真要徐氏较真，他半个不字都不会说。
“宫里赏下来的？给她一个小孩子？”谢老夫人反映慢了半拍，才念叨完就想明白，这准是宫里给大儿媳妇的，然后大儿媳妇准也没给，都给了五丫头。这么一想，老太太就有点生气。在徐氏眼里，一个庶出的丫头都比大孙女得脸！到底不是书香世族出来的姑娘，这行~事就是差着劲儿。谢老太太脸上就带出点怒意来，搂着谢妍也不开口。她到是明白，为了朵花指责儿媳妇不值当，只是心里想着，要跟大儿子好好谈谈，别到时候等惜惜出嫁时，闹出继母克扣嫡女的嫁妆之事就好看了。
谢老太太冷了脸，徐氏端着茶只当没看到，到是姚氏恨恨的瞪了正在看热闹的谢妍一眼，才想开口，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阿鸾见状笑道：“不是宫里赏的，这是大表姐给我的回礼，自然不好每个姐妹都有。”
大表姐？几个女孩儿反应了下，才明白过说，指的是徐氏长兄现任镇国公的嫡长女，嫁给了汝阳长公主的儿子。谢老太太这会也明白过来，就有点不大好意思。亲戚家的女孩送的东西，自然是高兴给谁就给谁，咱们还能挑人家不成。
谢静怡不甘心的追问道：“你能给表姐送什么礼，值得表姐用这么稀罕的宫花回赠。”
阿鸾抬手摸~摸鬓边的海棠，暗自庆幸自己想到了前头，自老太太回府，就把往日里带的精巧绒花换成了寻常的宫花。她冲着谢妍挑了挑眉，笑道：“咱们觉得这宫花稀罕，与表姐来说不过是随手所得的小玩艺罢了，不置一提。不过，这宫花到底是表姐所赠，我到是不好转送给七妹妹了，望七妹妹见谅。”真是的，你管我给人家送了什么礼，有你啥事，跟你有啥关系。这几日懒得理你，真以为自己找到靠山就可以压她一头了，笑话，哼！


第二十章 教女
谢妍就没想过会被阿鸾直言拒绝，一时间很是尴尬，这回眼圈到是真的红了，小~脸一转直接埋进了谢老夫人怀里，任她怎么哄也不出来。谢老夫人心疼的很，只是她到底自诩出身书香之族，性情向来清高，这会断不会说出让阿鸾把宫花送于谢妍的话。话不能说，不代表她不生气，老太太暗中发恨：到底是小妇养下的，就算长在正房夫人身边，也改不了那小家子气。老太太拿眼不住的看向徐氏，希望大儿媳妇能说说五丫头。她是嫡母，有责任教导家里所有的孩子。
徐氏老神在在的端着茶慢慢品，压根就没往谢老太太哪里看，成功的令谢老太太心头堵了一口气，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就像是心口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到是姚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几步上前把女儿从婆婆怀里拉了出来，神色冷凝：“差不多就行了！你多大了，还这样撒娇？你祖母年纪大了，哪里禁得住你这样的磋磨。”她对刚刚的话题直接略过，完全不想女儿再丢一次脸。
徐氏此时方才抬眼看了那两母女一眼，笑吟吟的道：“好端端的作什么要训孩子，母亲就是喜欢阿宝这样亲近她。”终于看到一个比家里的丫头们还蠢的了，也不知道养出这样的女儿，弟妹是个什么心情。她好心情的看了看眼圈红红的侄女，笑道：“不过一朵花，什么稀罕东西。阿宝要是喜欢，一会儿跟着大伯娘走，我那还有好些呢。”
姚氏面沉如墨，不自觉的用力抓紧了女儿。五丫头和长嫂一口一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随手可得。”到显得自己女儿眼皮子太浅。她既恨女儿蠢笨，被人利用，又恨大房的几个丫头心眼多，拿女儿当枪使。谢妍被她抓得有点疼，小小的呼痛了一声，她向来有点怕母亲，见到母亲很是难看的脸色，到底不敢再多言。
这么一闹，谢老太太厌烦之心顿起，也不想拉着孙女陪吃了，直接伸手赶人：“行了，我今天吃素，你们年轻的小孩子家不好多用，各自回去用饭，今天都不用过来了。”说完，她才想伸手拉过谢妍，姚氏先一步拉着女儿转身往外走，抱着姚氏幼女的乳~母，一面轻声哄着闹脾气的八姑娘，一面紧跟在主母身后，动作迅速的离开了。
徐氏这时才从容起身，给谢老太太行了个礼，对谢媛道：“大姑娘，用了早饭去找我，我着刘氏带你去小厨房。”说完，冲着阿鸾招招手，“阿鸾，陪我回去吧。”
阿鸾乐呵呵跟谢老太太行了礼，无视了老太太铁青的脸，轻快的跟上徐氏，笑眯眯的说：“母亲，大后日就是清明，我想先学做青团。”大秦的清明承习前朝，融合了古时的寒食节和上巳节，清明当日要禁烟火、去效外踏青、扫墓等等。朝中放假七日，一般从清明的前二天开始放起，也就是说明天清明假日就开始了。像谢家这种祖坟埋得远得，大多都会选择在家中祠堂进行祭祀，其下的时间大多都用来踏青玩乐了。阿鸾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特别的羡慕，清明要放七天假呢，真幸福！
徐氏瞅了她一眼，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这个请求。“阿鸾，你看小七怎么样？”徐氏突然问了一句。
阿鸾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七妹妹年纪小，特别的单纯可爱。”可不是单纯么，连她头上带的绒花是谁送的都没弄明白，甚至连绒花的稀少程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素日带的也不清楚，就急吼吼的开口，活该有今天的下场。嗯，她这算是给自家妹妹提前感觉一下来自宅斗的毒打吧。
徐氏冷笑一声，“单纯？单蠢吧！人到不大，挑拨的手段用得挺溜，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阿鸾笑言：“母亲放心，我看大姐姐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呢。”谢媛好歹是重生的，观她重生后的言行举止，显然上辈子所嫁之人也非富即贵，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能为几枝花跟她闹翻？就算没重生之前的谢媛也不会傻得上这种当。也只有没长大的小女孩儿，才会认真计较这一花一钗的。就是谢妍，她也不在乎这些，不过就是想给大姐和她添堵，让大姐和她越不和越好。话到这里，阿鸾到想起件事，“对了，母亲不是要给七妹妹宫花么？可要我去找？”
徐氏实在忍不住戳着她的小脑袋，笑骂道：“你就使坏吧。”她虽这么说，到认真的吩咐人翻出两盒宫花，让秋容、秋菊给谢妍送去。
阿鸾见了，得意的晃了晃自已的小脑袋，缀在发间的明珠轻晃，显得她整个人既俏皮又可爱。
徐氏看不得她轻闲，逼问道：“说说，谁挑唆的七丫头？”这丫头向来是心里明白面上装糊涂，轻易不肯开口。
这回阿鸾挺痛快，“四姐。她那天跟三姐躲在山石后头说话被我听到了。”想想谢静欣这姑娘也够厉害的，她完全是摸清了谢三儿的脾气和性格，才能做成这事儿。大姐上辈子要是栽到她手，到也不冤。不过，就是现在年纪小，嫉妒心强盛了点，所计较的东西也不过就是那些穿戴吃喝而已。
二房所居住的青松院内，姚氏刚刚收到徐氏送来的宫花，心里憋着气，当着徐氏贴身大丫头的面儿，脸上还得带着笑的收下。等到秋容、秋菊两人一走，姚氏挥手就掀翻了装着宫花的盒子，各式精巧的绒花散落了一地。满屋子鸦雀无声，谢妍一张娇俏的小~脸吓得雪白，大眼含泪的站在哪儿，半点也不敢动。
姚氏扔了东西，出了气，才抚了抚胸口，重整端容坐回了主位，她对着屋里的丫头们挥了挥手，屋内伺候的下人们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姚氏这才招手叫过自己的女儿：“知道你今天哪里做错了么？”
谢妍慢慢蹭了过去，乖乖在母亲身边站定。她嘟着小~嘴不出声，半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亲妈在气头上，她不敢说。
姚氏一见她撅着嘴，满脸都写着我没错的样子，气就不打一气来，有心伸手拍她两下，又下不去手。只能深深吸了口气，再长长的吐出来，平复自己恼怒的情绪，尽量温和的教导女儿：“回京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收好你的小性子，好好跟府内的姐妹玩，你都忘了不成？你府里的嫡小姐，谢家除了谢媛之外，再没人比你更尊贵了。”她这么一说，谢妍面上便显出得意之色来。姚氏忍耐着闭了闭眼睛，“你知道这份尊贵怎么体现？不是让你没事就挑府内庶出姐妹的错儿，不是让你没事指桑骂槐的损人，没人敢出声反驳你。这得体现在你身为嫡小姐的气度、见识和教养上面。你现在跟她们斗气有什么用？除了显得你没有教养之外，还得罪了你大伯母和两位堂兄，与你有什么好处？”
谢妍不服气的道：“我就是看谢五不顺眼！在济南的时候，你常常拿她来比我，说我处处比不上她。回京之后，我就没看出她有什么胜过我之处。”
听女儿这么说，姚氏不由得苦笑连连。在济南时，她见女儿被婆婆宠惯得厉害，什么都不肯学，心下着急。偶尔听了京中来送节礼的管事婆子说起长房的几位姑娘，其中以五姑娘阿鸾最为出色，便兴起了个蠢念头，她那时候是被什么给蒙了心窍么？奈何错已铸成，只能尽力化解，“你跟她比什么？别看在府内你们姐妹都差不多，等到长大点你们出去参加各府的宴会，一样是嫡女找嫡女，庶女找庶女，她连跟你们玩的机会都不会有。待到将来说亲出嫁，这差得可就更多了。你未来的丈夫和五丫头的丈夫能一样么？你能嫁入候府做个世子夫人，也能寻个三品官员家的嫡子成亲，她最高也就嫡个旁枝嫡子。以你大伯的脾性，没准就会嫁个高中金榜的寒门士子。你们的未来早就已经注定，她肯定不如你，你现在还要跟她计较么？”她家这个蠢丫头，一门心思的比高低，希望这样能糊弄住她。
提到将来的夫婿，谢妍小~脸一红，害羞的垂下了脑袋，到是把亲妈的话听了进去。好半天，才声音细细的开口：“阿娘，那我以后不理她就是了。”
姚氏心头一松，才有心情问女儿：“谁跟你提五丫头有几朵精巧的绒花的？”
“谢静……”谢妍才说了两个字，便在姚氏目光的注视下不甘不愿的改了口：“三姐。”
“三丫头？”姚氏有点疑虑，经过回府后这些日的观察，结合府中下人们的话，谢三这丫头跟自己女儿划等号，她能有这心机挑唆女儿？不过也难说，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怕是没想这么多。


第二十一章 清明
自那日小有交锋之后，谢家姐妹之间安静了许多，就连惯爱跟阿鸾叫劲儿的谢静怡都老实了不少。唯一让阿鸾有点奇怪的就是，谢七姑娘也不知道被她亲娘教导了些什么，每次看向阿鸾的眼神都透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似有惹无的怜悯。这个优越感她懂，怜悯是个什么玩艺？她那里过得不好，需要谢妍一个小丫头来怜悯？
在平静而普通的日常之中，很快就到了清明这一日。昨日徐氏就已经安排好了清明这一天的冷食，从过了子时开始，整个谢府都不再生火。要说冷食，最令府内夫人、小姐喜欢的就是各色点心。谢家的私房菜谱中，有关于各色点心的就有一百多道。这些年来，阿鸾已经尝到了其中的一多半。
清明这日扫墓、踏青是各家的主要活动，晨起祭拜过先祖之后，谢茂、谢荣兄弟两人便过宜春院来接谢老太太，他们一家今天都要到渭水边踏青、赏花、饮酒、游乐。昨天谢府的下人们就去渭水岸边选了个景色优美，又跟皇家不远不近地方围了帐幔，靠近行帐的水边还停着画舫，等着今天主人们用。
踏出宜春院的大门，安静的跟在徐氏身边的阿鸾不自觉的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彩已经把太阳完全挡住，颜色也在日渐加重，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带了湿意。都说清明这日少有晴天，她前世还真没有注意过，还是穿到这个时代之后，每到清明随着家人出门踏青，才对这点深有感触。
一家人出门，随侍者众多，谢茂带着兄弟、儿子皆骑马而行，女眷们则是坐车。徐氏拉了阿鸾的手，低声道：“今天你还跟着我坐。”
阿鸾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她早看到了二哥谢涵已经守在了徐氏的车边。谢涵见母亲和妹妹过来，悄悄地对阿鸾眨了眨眼，逗得她抿唇轻笑。谢涵先扶了母亲上车，在抱妹妹上车的时候，悄声在她耳边道：“我买到了左氏的纸鸢，一会儿咱们去斗风筝。”
有得玩当然好，阿鸾连连点头，也悄声道：“这回的线够结实吧？”去年他们用的引线就不够坚韧，开场没多久就输了。输赢到无所谓，只是她还没玩瘾呢。
谢涵得意的扬眉：“当然。”吃一堑长一智，去年他们为什么输的还不知道么，今年当然得改过。他伸手拍拍妹妹的小脑袋，“听大哥说，今天还有筑球赛。你乖乖的，我带你去看。”筑球是蹴鞠的一种比赛形式，
“好。”心满意足的阿鸾坐进了车内，便听徐氏笑问：“你二哥又要带你到哪里疯去？”今日渭水之滨，大秦各家女眷都会在，甚至连宫中的妃嫔们都得到圣人有恩典，到渭水边踏青、赏春。因着与皇室关系亲密，徐氏一会儿得先到中宫皇后处问安，还得陪着坐上一会儿，估计等她回来，小丫头早就被二儿子带着跑没影儿了。
“我们要去斗风筝。”阿鸾兴致勃勃的说，“去年输在了线上，今年一定要找回来。”
看着小姑娘斗声满满的模样，徐氏起了逗弄之心，故意问道：“万一要再输了呢？”
阿鸾嘟起红唇，娇嗔道：“母亲，我们才不会输呢。”
徐氏笑道：“先说好，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阿鸾道：“才不会呢。”她都多大了，怎么可能哭鼻子。
待到了谢府围着的帐幔前，谢茂兄弟安顿好家人，先行一步，去皇家的行帐前面君。徐氏也对谢老夫人欠身道：“母亲，我也得去娘娘处坐坐。”又姚氏笑道：“辛苦弟妹先陪母亲逛逛，待我回来，咱们便上船。”
谢老夫人点了点头，温声道：“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有阿娟陪着我呢。”
姚氏也道：“大嫂放心，母亲自有我伺候。”
徐氏看了眼巴巴瞅着自己的阿鸾一眼，笑言：“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带好了人，也找你们的玩伴去，玩够了再回来就是。”
听到嫡母如此说，谢静怡暗暗撇了撇嘴，她这话就是说给五丫头呢，除了她，谁还能跟着哥哥出去疯一天。心中这么想，面上还得笑着跟众人一起回话，“谢谢母亲。”
徐氏都开了口，谢老夫人也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本来清明之时，各家女儿成群结队的踏青、赏花、放风筝便是习俗，再古板严苛的人家，这一天对女儿的管束也不会太严的。
徐氏这边走了，姚氏也扶着谢老太太往水边行去，打算用江水洗下手。清明时，用流水净手也有去灾之意。古人以前是沐浴，今日当然不行，自然是改了。行帐内的小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谁都没动。这时谢洵、谢涵并谢沐兄弟三人走了进来，谢涵一进来就冲着阿鸾招手，“小妹快来，表哥他们都等急了。”
谢洵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其余姐妹道：“下午兴庆苑那边会筑球赛，若是想去看的，我来接你们。”
难得会被长兄带着玩，几个女孩子都很高兴，连忙点头。谢妍眨巴着大眼睛，娇~声问：“大哥，我现在可以跟你去玩么？”
谢洵微愣，他是家中长子，平日课业繁重，偶尔放松，大多也都是跟着各家的公子、皇室子弟出去。再加上性情端方，除了阿鸾外，与其他姐妹并不怎么亲近。尤其是二叔家的女儿，才回京没几天，更是不熟。不大熟悉的小妹妹提出一个让他很是为难的要求，谢洵沉吟片刻，才要开口拒绝，便听到自己弟弟道：“阿宝，你别缠着大哥，他今日要与皇子们在一起，哪好带着你。”谢涵这话虽然是在吓唬谢妍，却也是因为谢洵今天上午的游乐宴饮并不适合带家中的姐妹一起出去玩。
谢妍因为谢涵跟阿鸾关系好，也不肯与他亲近，这会儿只当没听到他的话，只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谢洵。谢洵暗暗有些皱眉，却还是婉转的拒绝道：“阿宝，你才回京，还没有玩得来的小姐妹吧？不如跟长姐她们出去，多结识一些朋友才好。”
谢妍闻言，笑脸当时就撂了下来，不高兴的嘟囔：“哼，不带就不带呗，还拿话来哄人。”
帐内气氛顿时有些尴尬，谢涵干脆的一手拉着阿鸾，一手搭在哥哥肩上，暗中用劲儿，勾着他往外就走。谢七这丫头，都被祖母宠坏了，在家里任性就算了，出来还跟大哥耍小性子，她以为她是谁。
谢洵被弟弟拉出了帐幔，轻拍他的肩膀，不大赞同的道：“你再不喜七妹，也不该在脸上带出来，最少也得装装样子。”他这弟弟任性的连样子都不想装，若二叔知道，会怎么想。要是让父亲知道，怕是又要挨顿训。
谢涵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我省得了。”这明显就是把话当了耳边风，气得谢洵又拍了他一巴掌，还未说话，就见弟弟拉着阿鸾绝尘而去，就没给他再教育的机会。
谢洵兄弟带着阿鸾走了，被留下的谢沐沮丧的瞅着自己被妹妹揪得紧紧的衣袖，暗自懊悔，他刚刚就不该进来，应该在外面等着哥哥出来。谢静怡拉紧自己的哥哥，跟几个姐妹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我跟三哥出去。”说完，硬拉着谢沐走了。
谢妍气得眼圈发红，直想去谢老太太处告状。谢媛想了想，拉住她，又跟其余几个妹妹道：“阿宝，二妹、四妹、六妹，我带你们去赏花。”她依稀记得，前世这年的清明，宁王身体渐好，头一次随皇帝到了渭水边。她自己出去偶遇的话，终究是不大好，不如带上妹妹，遇上时，即便多说两句话，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二姑娘几人自然是没意见，谢妍不知怎么想的，也老实的拉住了谢媛的手，跟她往外走。
可能谢媛与陈恒还真有点缘份，在一小片桃花林的边上，谢媛一眼便看到立于桃花树下的宁王。她有心想过去见礼，又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让陈恒看轻了自己，一时间有些踌躇。谢妍见到盛开的桃花，当下便高兴起来，一拉谢媛的袖子，“大姐姐，我想摘桃花。”
谢媛反映慢了半拍，在谢妍又拉了她一下之后，才回过神道：“你想摘花来戴，还是想折一枝回去插瓶？”
“都要。”
“那咱们过去选选吧。”谢媛压住心底的高兴，拉着谢妍的手，慢慢往桃树行去。
陈恒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斗着风筝的几个小姑娘身上，她们都不过十来岁，穿着深浅不一的红衫，手里牵引着风筝的引线，操纵着风筝去缠绕别人的，娇~声笑语时不进传入了耳中。陈恒看得高兴，也有点羡慕，他长这么大，还没放过风筝呢，更不用说跟人斗风筝了。
“哎呀，我的风筝！”一个很是耳熟的清脆的声音传入耳边，陈恒定睛看去，却见身着大红罗裙的小姑娘，正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谢家千金，急急往自己这边跑来，红裙飞扬，好似一只翩翩而舞的蝴蝶，俏皮而轻~盈。
谢媛此时已行至陈恒身边，她盈盈下拜，“殿下！”
陈恒听到身前娇语，才注意到行到自己身边的谢媛，他温声道：“谢小姐。”
谢媛闻言心中一喜，他竟然知道自己是谁？


第二十二章 宁王
繁花满冠的树下，少年男女相对而立，微风过处，花落如雪，怎么看都是足以入画的美景。阿鸾追着离线的风筝而来，却在离陈恒和谢媛不远处，缓缓停住了脚步。两人听到声音侧首看来，动作惊人的一致。
阿鸾有些尴尬，敛裙行礼，“大姐、二姐、四姐、六妹、七妹。”除了跟着同胞兄长走了的谢三姑娘和还被乳~母抱着的谢八姑娘，谢家的姐妹其余的姐妹居然神奇的都在桃林边上聚齐。有外人在场，谢家千金的礼数都很周全，包括因阿鸾的出现略有僵硬的谢媛。
谢家的小姐们聚在这里，宁王陈恒便觉不好多站，但是一时又不好直接拨脚走人，他到有些为难了。谢媛真是半点也不想给阿鸾点破宁王的身份，只是当下情形不容她不说。她微微撤身半步，侧首看向阿鸾，柔声道：“这是宁王殿下，几位妹妹快过来见礼。”
宁王？阿鸾随着姐妹们一起行礼，一面回想自己刚刚看到的少年的容貌。啧啧啧，红楼中形容林黛玉的那句病如西子胜三分，完全可以用到这位宁王身上，难怪大姐姐当着他的面红了娇~容。阿鸾这是以现代的审美来看陈恒，完美的病弱公子人设。然而，大秦这时更崇尚君子不重则不威，或者翩翩君子，浑似神仙中人这两样审美。即使是翩翩君子，玉树临风，也要求要有个健康的体魄。显然，陈恒完全不符合。这也是谢大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女儿会喜欢上宁王的原因。
陈恒微一引手，温和道：“几位小姐免礼。”谢家的女儿们容貌都不错，因为谢大人的审美问题，小姑娘们的衣着向来素雅，这就显得一身红装的阿鸾分外显眼，陈恒的目光也不免落在她身上。他曾远远见过阿鸾两次，但是直面相对还是头一遭。小姑娘还因为刚刚的急跑有些小小喘气，乌鸦鸦的头与前两次所见时一样绾成双螺髻，几颗明珠缀在发间，到是簪在发间的绒花换成娇艳的重瓣桃花，称得她的小~脸也如桃花般明媚鲜艳。陈恒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心中暗笑道：“还真是活泼。”
谢媛在见到陈恒的含笑的目光落在阿鸾身上时，心中就是一慌，面上不自觉得带了些紧张出来。她虽对自己嫁入宁王府有信心，但是前世宁王与五妹~夫妻之间的恩爱情浓，给她的印象实在深刻，她实在是怕两人之间缘份深厚，陈恒再如前世那般看上五妹。不过，若是她没有记错，前世六月刚过，陈恒便会生一场重病，足足躺了有一年之久。其后，他的身体也是时好时坏，一度到了大家都认为他活不过五年的地步。若非如此，五妹也不可能顺利嫁入王府，还是以嫡妃元配的身份嫁入。她若是不能在六月前确定自己和宁王的婚事，事情有很大概率会如前世那般走向。
谢媛在心中盘算，万一婚事不成，刨除宁王，她还能去哪里寻一个合心适宜的丈夫人选？毕竟体弱多病、不利子嗣的男子，除了皇子，即使是大秦顶级世家，她爹也不可能让她嫁。有过前世的经历，她一点也不想嫁人。只是当下的情况容不得她不嫁，那么嫁个常年生病的丈夫，总好过身体健康的丈夫。最少，嫁人之后，她有足够的借口减少夫妻同房的次数。而且，体弱多病的丈夫，她迟迟不~孕，就算是圣人也不好将无子的罪名扔到她身上。就如前世的五妹，嫁入宁王府十年无所出，圣人和阿爹、继母谁也不曾多言，圣人更是时常称赞她温婉体贴、慧质兰心。
谢媛微微的分神，陈恒也向来内向不爱说话，谢家其余几个姑娘更是垂着头，静如鹌鹑，一时间桃林边上落叶可闻。阿鸾悄悄抬手挠了挠脸颊，已经略有桃花形的眼睛不自觉得往挂在树上的风筝看去。
陈恒把她的表情看到眼里，不尤莞尔，侧首吩咐侍卫，“去把谢小姐的风筝取下来。”
阿鸾连忙道谢，若非这时候断线飞走的风筝要取回来烧毁，她也就不会直接追过来了。其时她现在有点后悔，刚刚应该拉着二哥一起过来的。她想着谢涵，谢涵已经赶过来了。刚刚阿鸾的风筝一时不查，跟另外一只远处飞来的断线风筝搅在了一起，没一会儿就一起飞走了。看着幼妹懊恼的捶胸顿足的模样，十分没有兄妹爱的谢涵带头哈哈哈大笑。阿鸾跑去追风筝，他还在后面大声调笑：“记得把另外一只风筝也带回来，等人来寻，看看是谁的纸鸢这么大胆的帮咱们谢五姑娘输了比赛！哈哈哈哈！”
待到阿鸾跑走有一会儿，不见妹妹回来的谢涵不放心的带人寻来，就见桃林边上，他们家的姐妹差不多聚齐了，还半围着个男人？谢涵几步赶道，抱拳行礼，才要开口，阿鸾悄悄拉了拉兄长的衣襟，小声提醒，“二哥，这位宁王殿下。”
“见过殿下。”谢涵连忙行礼。他到是知道宁王，只是从未见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渭水边。不过，妹妹如何知道这是宁王？她见过？谢二公子一肚皮的疑惑，只待一会儿去问妹妹。
陈恒对谢涵感官很好，微笑着点头，“谢公子。”这时侍卫已经取下了挂在树上的风筝，陈恒见了被侍卫拖着走的大蜈蚣，惊讶的瞪了眼睛。他侧首瞄了阿鸾娇小的身材一眼，实在不敢相信，她居然弄了只蜈蚣风筝玩，不觉得丑么？现在的小姑娘家爱好都这么奇特了么？他示意侍卫风筝交给阿鸾，饶有兴致的看着，就想知道这小姑娘该怎么把风筝拿走。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斗风筝当然得选个大的，一般大风筝的引线都会更结实，这不是常识么。阿鸾暗暗撇撇小~嘴，真是少见多怪。“多谢殿下！”有了哥哥在就是好，她只要躲在兄长身后行礼就行了。
谢涵谢过陈恒，带着一众姐姐妹妹往刚刚斗风筝处走去。谢媛温顺的跟在弟弟身后，木着脸看着阿鸾毫不费力的拖着只大蜈蚣，还兴致勃勃的跟谢涵说笑。她勉强按下自己快要出口的尖叫，头一次对宁王的审美产生了质疑。
除了偶遇宁王，清明这一日阿鸾玩得开心极了，待到晚间回府，在丫环们的伺候下，洗漱已毕躺到床~上，闻着帐内清幽的香气，她才有时间慢慢整理白日所闻所见。脑子里首先冒出来的便是长姐谢媛与宁王相对而立的画面，跟谢涵奇怪妹妹怎么会认识宁王一样，她也好奇谢媛是怎么认识宁王的。要知道宁王可不是其余皇子，个个都那么活泼，常常现身人前，京城各家少有不认识他们的。宁王因为身体原因，一直神隐在宫中，被圣人精心呵护着。她嫡母徐氏算是常入后宫的，也不过见过宁王一两面而已，其余各家年轻人应该也都跟她的兄长们一样，只闻其名不识其人。连各世家的公子们都不认得宁王，那谢媛这个闺阁女子又是怎么认识的？这就很有意思了。
唯一可以解释的谢媛识得宁王的经过，肯定与前段时间的汝阳长公主的赏樱宴有关。看宁王的年纪，也该到了娶妻的时候，莫不是圣人看中了长姐？看嫡母这段时间很是尽心的在教导谢媛，尤其是关于饮食、医药方面，而谢媛也在虚心受教，阿鸾认为这个可能性极大。只是奇怪那么疼宠长姐的谢大人，为何会甘心让谢媛嫁个病弱的皇子呢？
阿鸾轻巧的翻了个身，小脚不小心踢到了锦被内的鎏金缕空银香球，将它踢出了被内，滚落到床边的脚踏之上，却未发出多大声响。值夜的丫环流云很快便走了过来，捡起银香球，轻轻挑起床帐，见阿鸾面向床内，好梦正酣，便抿唇一笑，将银香球又小心的放回了被内，方合起床帐，回到了软榻上。
阿鸾等流云合起床帐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悄悄吐了吐舌头。穿到大秦这么久了，她还没太习惯在被子里放个银球，常常不自觉的就会把它踢出去。她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些习惯带着自己前世的影子，难道谢媛一夜之间就能改变自己的喜好和习惯么。谢媛身上不再熏香，阿鸾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也暗猜可能是受前世的影响，重生后的谢媛才不喜欢熏香。不过今天偶遇宁王，他身上也没有半点香气。结合着她刚刚的猜测，谢媛不会是早就瞄上宁王了吧？所以，才改了自己的习惯。这样就说得通了，谢媛想嫁宁王，皇帝又看中了她，谢大人自然不好反对。
照谢媛的反应来看，她前世的丈夫肯定不会是宁王，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是保宁侯世子杜辉，估计是过得不大幸福，被谢静欣抢了丈夫？按照她前世看过的重生宅斗小说，阿鸾觉得剧情十有八~九是这么发展的。若是按照前世小说的规律，那是不是说明宁王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也有可能是宁王对他的老婆比较好，新帝登基后，地位也很稳固，这样也符合男主的设定。
“哈哈。”阿鸾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偷笑出声，被自己的脑洞给逗到了。笑完之后，她再慎重的思考了一下，竟然觉得刚刚的脑洞在道理上很说的通。想到赏樱宴那日，谢媛看到自己穿着外出的衣服，瞬间流露出来的敌意，还有今天她莫明的紧张。阿鸾无声的呻~吟了一声，以手捂眼，暗道：不会这么狗血吧！难道在谢媛重生前，自己嫁了宁王？是妻还是妾？这个概率应该是对半分吧。


第二十三章 救命之恩
阿鸾昨夜被自己的大开的脑洞吓得作了一夜的噩梦，晨起还有点没精神。吓得流云、枕月时不时的摸~摸她的额头，生怕她病了。为了求证自己的猜测，她在午后，悄悄的问徐氏：“母亲，大姐姐是不是要做宁王妃啊？”
徐氏略有惊讶，“谁告诉你的？”如今府内除了谢茂、她还有谢媛外，再无第四个人知道此事。或许长子能猜到点，可这种事，他不可能在没有一定结果之前乱说嘴，那阿鸾是从哪里知道的？
阿鸾小小声说：“我猜的。”
徐氏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她一下，“你也太会猜了。”京中适龄的少年很多，跟自家门当户对的也不少，再者皇子也有好几位，阿鸾怎么就猜到宁王身上去的。以她对这个女儿的了解，没有一定的佐证，她不会乱猜，更不会问她。
“我昨天跟二哥在渭水边碰到大姐姐跟宁王殿下站在一起，还是大姐姐跟我说，那是宁王殿下。不然，我都不认得。”阿鸾冲着徐氏可爱的眨了眨眼，又郑重的补充了一点：“连二哥都不认得宁王殿下呢。”
徐氏也是头一次知道谢媛遇到宁王的事，她连忙问：“他们说了什么？当时……”话到一半，便停下了，“唉，我问你个小孩子做什么。”
阿鸾认真道：“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宁王殿下对我们很是温和，还令侍卫给我取了断线的风筝。”她并不知道这桩婚事能不能成，但是看宁王的态度，他显然是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样就很好，不论她前世是不是真的嫁了宁王，她这辈子不嫁就行。
以阿鸾的经验来看，久病的人身体不好，心情大多数的时候也不会很美好，尤其宁王还是个得宠的皇子。以谢媛如今的身份嫁过去，都不一定讨得了好。她若是在王府受了委屈，谢大人还能冲到王府为女儿跟皇子讨个公道么？最大的可能也就是安慰一下女儿，然后隐晦的跟皇上提上一提罢了。至于徐氏，她虽不会管谢媛，至少也会在明面上替她说话。毕竟一个家族的嫡长女，还是王爷正妃，也是谢家的脸面。
宁王么，看到谢大人和徐氏的份上，就算不爱谢媛，也会敬她两分，最少不会在病中心情焦躁的情况下吼骂她。这要是换了自己，能不能以正妻身份嫁入王府都两说。是正妃还好，最少有个妻子的名份在，这要是妾，真的就是生死由命了，谢大人和徐氏根本不会为她出头。所以，她以后要对大姐姐好一点，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徐氏沉默的点了点头，她低声叮咛阿鸾：“这事还没有一定呢，不许跟别人再提起，特别是你二哥。”
阿鸾乖乖的点头，“我知道了。”她肯定不会跟谢涵说啊，皇帝还没下旨，万一她猜错了怎么办。事关家中姐妹的名节问题，不能大意。别说谢涵不会说出去，想让话题不传到第三者的耳朵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烂在肚子里。
某些猜测，在徐氏这里托了底，阿鸾的心也定了下来。有个重生的姐姐挺好，最少能从她平日里的言行举止方面猜测出许多事情，可以给她个借鉴，总比平常自己瞎琢磨的强。阿鸾暗暗下了个决定，以后还是要密切观察大姐姐。唔，她可真是个宝藏，得细心挖掘才行。
皇帝的决定比阿鸾想像中下得更快，清明过后没多久，徐氏就接到了宫中皇后的招见。来请人的是皇后宫~内的女官，天生一幅笑面，唇角微微翘~起，观之可亲。钱女官看起来跟徐氏很熟悉，说话自然也轻快实诚了许多，看来平常没少收徐氏的钱。“夫人，娘娘听闻谢尚书有女，甚为聪敏可人，明日可否与夫人同往宫中一行？”这就是明着说，皇后想见谢媛。
徐氏闻其言知其意，谢媛能得皇后召见，说明宁王妃的位置至少稳了六成。今日见了皇后，平平稳稳的出宫，就定了八成。至于八字什么的，皇帝肯定找人私下里合过了。“有劳娘子辛苦，我明日定准时带小女入宫。”
钱女官传完了话，笑眯眯的起身告辞。徐氏也起身相送，阿鸾眼尖的发现徐氏借着两手相交的时候，塞了个荷包给钱女官，那女官也有趣，不知怎么手一动，小荷包就不见了。动作之娴熟，可见平日没少收礼。
徐氏送了钱女官回来，就叫安妈妈去找谢媛，阿鸾觉得下面应该没她什么事儿了，便起身告退。徐氏眉心微皱，她明日单带谢媛入宫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要不要再带个女儿？看看面前的女儿，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含苞欲放之时。阿鸾的相貌完全是取了她娘跟谢茂的优点长的，发如墨染，肌凝冰雪，眉若远山，目含秋水，往这一站就自成一幅美人图。好吧，这个美人小了点了，尚是个漂亮的花骨朵。徐氏顿时打消了带阿鸾入宫的想法，以她对那位皇帝表哥的了解，见到阿鸾没准就会想着等她长大，好给他看好的儿子当个小老婆。她辛辛苦苦长大的女儿，这么漂亮、这么聪慧，这么可人，可不是为了给皇子当妾的。有了忧患意识，徐氏摆了摆手，“去吧，晚上不必过来了。”她想了想，又回了一句，“也不用去宜春院，我会派人跟你祖母说，你给我抄经呢。”对，这个理由已经被徐氏用了好几天了。阿鸾也在徐氏的院里吃了好几天的饭，自我感觉前段时间掉的肉，这两天都补回来了呢。
徐氏的理由，谢老太太也不是没质疑过，不过谢大人可以证明，家中所有儿女，只有阿鸾的字最好，已隐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便是长子都略有不及。阿鸾心道，前世临了那么多颜书、柳书、赵书的，再没点心得都对不起她花的钱。
得了徐氏的话，阿鸾高兴的往外走，正好碰到过来的谢媛，她心情极好的福了福身，甜蜜蜜的道：“大姐姐好。”
谢媛被她弄得一愣，也笑着还礼，“五妹妹好。”目视阿鸾透着愉悦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尤带迟疑的谢媛方才缓缓入内。她到是知道，前世六月下旬，皇子妃的人选才真正确定下来。四皇子楚王的王妃出自周氏，六皇子赵王的王妃出自吴氏，反到是宁王未曾选妃。想也知道，当是宁王病得快死了，圣人再心疼儿子，也不可能随便选个世家千金来给儿子冲喜吧。想着前世的事情，谢媛心事纷乱。她前世这时候跟杜辉已经很要好了，也逼得爹爹答应了他们的婚事。皇子妃订下的时候，正是保宁侯府与谢家文订之时，她正开心自己得嫁良人，满怀欣喜的在府中绣着嫁妆，专心备嫁，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如今，她到有些恨自己当初的痴傻，光想着那负心人，旁的万事不过心，连累得她现在心怀忐忑，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谢媛入了内室，规规矩矩的给徐氏行了礼，方才在下首坐下。看着亭亭玉立，雅如空谷幽兰的谢媛，徐氏正色问道：“惜惜，我再问一次，你可是真心想嫁入宁王府？”嫁女入皇家，尤其是宁王这种病秧子，必须得谢媛心甘情愿方好。她可不想看到谢媛圣旨下了之后，再来后悔，那就晚了。
听到徐氏这么问，谢媛飘忽不定的心瞬间就落了地，她含羞垂首，却还是坚定的应了一声：“是。”
徐氏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方才道：“既如此，明日随我入宫晋见皇后娘娘吧。”
谢媛的声音明显透出欢喜：“是。”
见她的高兴不太像是假的，徐氏也安了心。先饮了杯茶，方才细细教导谢媛宫中的礼仪与避讳。
阿鸾离了徐氏的正院，也没急着回翠微居，反而带着丫环直奔后园。这两日后园梨花正盛，二哥谢涵不知从哪里淘了个以梨花酿酒的方子，打算来试一试。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她。阿鸾今早就跟二哥商量好了，午饭过后，一起来摘梨花。
谢府后园梨花最盛之处，谢涵早带了自己院内的丫头们在动手了。他见阿鸾急匆匆的过来，朗声笑道：“怎么，可是睡迟了？”
阿鸾冲他皱了皱小鼻子，“才不是，我刚从母亲院里过来。”她想了想，还是跟谢涵道：“刚刚宫里的钱女官来了，皇后娘娘召母亲入宫呢。”说完之后，坏心的略略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哦，还有大姐姐，明天也要跟着母亲去。”反正明天徐氏带大姐入宫晋见皇后的事，到了晚上家里人就都知道了，她提前说给二哥惊喜一下也没事。
“什么？”谢涵闻言一惊，正掐花的手一重，直接折了树枝下来，引得阿鸾哈哈大笑，他无奈的看着妹妹，“调皮！”
阿鸾竖起食指摇了摇，板着小~脸认真的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二哥。”


第二十四章 花园新景
不知道谢二公子是不是心大，他半点也没把谢媛的入宫与她认识宁王联系到一起，只是不愤徐氏居然要带她入宫拜见皇后而已。他怕阿鸾心生羡慕，还特意抚着妹妹的小脑袋安慰她：“皆因谢媛是父亲嫡长女的缘故，皇后娘娘才会许她一同入宫的。”在谢二公子看来，谢媛能得皇后点名，纯粹就是占了身份的便宜。
阿鸾含笑接纳了兄长的好意，轻巧的转移了话题：“二哥，你摘了多少梨花了？”
“才摘了一树的。”谢涵见妹妹并不在意，也顺势把谢媛扔到一旁，提到自己刚刚的劳动成果，他很是得意，特特的转身指向身后的被摘秃了的梨树，“就是那棵。”
阿鸾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棵惨遭□□的梨树，心下有些同情明天会来园内赏花的人。以他们兄妹的战斗力，今天下午过后，这片梨花大约会片朵不剩了。虽说后园内还有别的花在开放，只是本来姹紫嫣红的花园，突然空白了一大块，那视觉冲击不是一般的强烈。虽是这么想，阿鸾了辣手摧花的动作半点也不迟疑，反正都秃了一棵了，那秃一棵跟秃几棵有什么区别么？
好好的花园经过谢涵和阿鸾的手之后，斑秃了，头一个受到伤害的就是谢茂谢大人。他忙完政务归来，在妻子处得知皇后要召见长女，真是即心酸又心疼，反正情绪极其不好。心情不好的谢大人，叫人置办了几道下酒菜，招了弟弟同往后园饮酒消愁。然后，就被斑秃的花园气得暴跳如雷。
谢大人忍着气一问，就知道做下这等好事的是谁，怒吼道：“快着人去招那两个孽障过来！”
谢荣忍着笑，劝道：“不过是几朵花，大哥也别较真了。”
“二弟，你且去吧，不必替这孽障求情。”谢茂板着脸，对自己弟弟摆了摆手。他这二儿子聪明是真聪明，可就是不往正地方用。他都多大了，带着妹妹一起淘气！今天，他非要好好收拾这小子一顿。还有阿鸾，她一个女孩子，贤良淑德现在早点，安稳守拙还不会么！天天跟着谢涵闲逛，儿时那点聪慧机敏都浪费了。哼，都是他娘惯的，慈母多败儿！谢大人恨恨的想道。
阿鸾正指挥着自己的丫头，将刚刚清洗了干净的梨花，寻个透风且背阴的地方阴干，便收到了谢大人招她去书房的要求。她暗暗唉气：今天运气不好，居然是谢大人头一个看到花园新景的。随着表情严肃的陌生丫鬟，阿鸾悄悄给流云丢了个眼色，见流云会意的点了点头，才放心去前书房了。
被气急败坏的谢大人着人叫来的谢涵和阿鸾，老老实实的站在亲爹面前，垂着头听他跳着脚的呵斥。谢涵是被谢茂骂习惯的了，反正他爹顶多也就是骂两声，也不会上手打他，不疼不痒的，随他骂呗。只不过，谢二公子觉得自己被骂习惯了，不算什么，却有点担心妹妹。他小心侧首去看阿鸾，正好跟妹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对上，阿鸾还有心情冲他可爱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谢涵瞬间就放心了。
说起来，阿鸾长到九岁，还是头一次来谢大人的外书房。她好奇心正盛，转着眼睛在打量着她爹的书房，到把谢大人的喝斥当成了耳边风。她出来之前，已经暗示自己的丫环去找徐氏搬救兵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没先等到许氏，却等来了梅清梅仆射。
谢洵陪着梅清一路畅通无阻的来了谢茂的书房外，就听见他爹中气十足的吼声：“你这个孽子，整天不读书，游手好闲……”这一听就是在骂他弟弟，只是他爹骂弟弟，怎么小妹的贴身丫头也站在书房外？他这会儿都有点不大好意思的去看梅世叔的表情，略有些丢人。
梅清见谢洵瞬间红透的耳朵，不禁莞尔，暗道：看着再沉稳持重，也还是个孩子呢。他朗声笑道：“正则兄，真是老当益壮，声势不减当年啊！”
谢茂训儿子训得正开心，冷不防就听到梅清的声音，不禁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迎出门去。见到梅清便拱手为礼，面有羞愧，连声道：“见笑了，见笑了，让太清贤弟见笑了。”训儿子被好兄弟碰个正着，真有点丢人。“太清贤弟，快！回面请。”
梅清被让进书房，意外的看到被训的人不只是谢涵，居然还有阿鸾，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正则兄，何事让你发以雷霆之怒啊？”他觉得谢涵的这个年纪，正是胆大妄为、什么都不怕的时候，被老友责骂正常。但是阿鸾不过是个小小的姑娘，连十岁都不到，养在深闺，能做出什么让老友发怒的事？
“唉，别提了。”谢茂发怒的原因不大好说，他今天有点迁怒的意思在，怕这个眼明心亮的兄弟看出来，那会更丢人。他冲着儿子一摆手，冷声道：“快滚出去，看到你就生气。”话音未落，徐氏就进了屋。也没管一边的梅清，冲着丈夫轻挑柳眉，似笑非笑的问：“我儿子又怎么了？让谢大人发这么大的火？”不就是摘了几树花么，也至于他特意把儿子女儿叫到书房骂上一顿？还被外人给看到了，真的欠收拾。
谢茂看到老婆，就有点怂，但是当着梅清的面儿，还得硬挺着摆出当家主事者的姿态，只是连降了三个调的声音早就出卖了他，“夫人来得正好，快把这两个孽障带走，待我闲了，再好生管教。”
“哼！”徐氏冷笑一声，连声质问：“你说谁是孽障？不就摘了两朵花么，就口口声声这么骂我儿子、闺女。你那花是镶金的，还是嵌银的，这么金贵，摘不得啊！”都被梅清看到了，今天这事必须得说明白了，要不让他以为自己儿子、女儿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儿，叫他爹这么训。她自然是知道，丈夫知道谢媛被皇后召见的事不自在，但是这不能成为他迁怒自己孩子的理由。他有能耐拿别人撒气去，她的孩子不受这个屈。
“两朵花！你去看看，他们摘了多少，都薅秃了！”提到斑秃的花园，谢大人就心疼。这真是当妈的眼瞎，薅秃了那么些树，能叫两朵花？
徐氏丝毫不让，“薅秃就薅秃！就算他们不摘，那花过几天不一样没了？还能长开不榭啊！”
安稳的坐在客座的梅仆射在他们夫妻一来一往中，把事情弄了个明白，不由得暗暗发笑，这兄妹两个还真是淘气。他也不能看着夫妻两个就这么吵起来，连忙起身劝道：“嫂夫人，暂熄怒意，听弟说两句。”
徐氏道：“梅大人，可别偏着你兄长说话啊。”
梅清笑道：“嫂夫人放心。”他到没先跟谢茂说话，反而对着谢涵和阿鸾两人招了招手，“仲达、阿鸾来。”
兄妹两个早就被事情的发展变化给弄呆了，见梅清叫人，乖乖过去，老老实实的行礼：“梅叔叔好。”
这乖顺的劲儿，让梅清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忍不住在掌心敲击，“仲达，你摘花为何？”祸害花木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行，他也好劝合一下，给惧内的兄长一个台阶下。
谢涵老实道：“我得了张梨花酿的方子，想照着试一试。”他真冤，不就是想自己动手酿个酒么。
“梨花酿？”这个回答到没出乎梅清的意料，“酒成之后，贤侄可别忘了送我几坛。”
谢涵得了儿时偶像的间接肯定，瞬间心花怒放，脸上也阳光了，抬头挺胸的保证：“一定，到时小侄亲自送到梅叔叔府上。”
阿鸾暗道：二哥真好哄。
梅清转身跟谢茂道：“贤侄也是为了酿酒孝敬你么，区区几树花，正则兄何必小气。”
谢茂已经硬抗了好半天，这会儿借着梅清的台阶麻溜的就下来了，脸虽然还板着，语气却和缓了太多：“太清，你听他巧言善辩，不过是带着妹妹淘气罢了。”
徐氏见好就收，笑道：“梅贤弟难得过府，晚上别走了，我去令人制些酒菜，让你兄长陪你喝上一杯。”
“有劳嫂夫人。”梅清今天本来就是找谢茂喝酒的，他向来消息灵通，谢茂长女被皇帝选为宁王妃之事，早就知晓。以前未曾多言，是不知道谢茂的意思，如今见事情有了定数，过府来给谢茂个定心丸吃。
徐氏浅浅一笑，打算叫上阿鸾一起走。不料梅清笑道：“嫂夫人，上次清象戏输给侄女，很是不甘，不知今日可否给弟一个血耻的机会？”看到阿鸾，梅清就想到自己输掉的那盘棋。要知道，除了他那位关门弟子，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在下棋时全神贯注了。
徐氏还真不知道女儿曾赢了梅清，意外之下，又很是骄傲，她略有得意的看了丈夫一眼，笑道：“那必是梅贤弟让着她！你们下棋、说话，我去安排酒菜。”说完，干脆利落的走了。
谢大人被老婆那一眼看得略显尴尬，他从少年时起，下棋就没赢过梅清，今天又被他不大重视的女儿给超过了，心情十分复杂。


第二十五章 再秀一次
谢、梅两家是通家之好，谢茂又特别想让儿子拜入梅清门下，因此也没让阿鸾回去，反而温和的鼓励女儿：“阿鸾，你梅叔叔新得了王子敬的《中秋贴》，赢了他，便可借来观赏一月。”他说得特别豪气，直接给定了一个月。梅清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但当着小姑娘的面，也不好多做反驳，只能点头：“可以。”他到不认为阿鸾能领略《中秋贴》起伏顿挫、节节换笔之精妙，只以为谢茂想看。
谢茂与他少年相交，颇有几分心意相通，一见梅清的神色，便知他有几分不以为然，逐正色道：“太清，可不是为兄诓你，阿鸾字已略有小成。”
“哦！”这回梅清是真的惊奇，棋之一道首重天赋，他只以为阿鸾是那种天资聪慧的孩子，有些可惜其生为女子。这回听到其父夸赞她的书法，真是意外之喜。“写来看看。”
阿鸾前世家境很好，被父母压着学了许多技能，其中书法与古琴是她坚持最久的。她少时临颜书，及长却更喜赵体，曾拜入名师门下，苦练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时候，赵体还未出现。她再度开蒙临贴，初时人小力弱，腕力不足，还看不太出来。待她习字时间渐长，曾经形成的风格便慢慢显露出来。
谢洵铺纸、谢涵研磨，阿鸾宁心静气，“宁静致远”四字一挥而就，字写完，她习惯性审视自己的字，暗暗叹息：终究还是练习时间不够，灵动有余、沉稳不足。到是梅清用一种新奇的目光上下打量阿鸾，笑着对谢茂道：“正则兄，女公子了不得啊。”赵氏大楷另辟蹊径，以行书笔意为之，阿鸾前世练习赵书久已，如今书来自然便带了出来。
被梅清称赞的阿鸾很是羞愧，这个可不是她发明的，她也不过是个临摹者，只是当下也没法明说。她能克制自己不去剽窃前人的诗词，可这已成风格的书法，却实在没法掩饰。
梅清见小姑娘有些害羞，也不再多说，很是大方的道：“阿鸾，今日无论输赢，《中秋贴》叔叔都借你一月。”小小的女孩子，又无当世名家专门教导，便是老友怕是也没那么多精力教导庶女，她能有如此成绩，显然日日练习不断。他向来喜欢聪颖的孩子，但更欣赏聪明而勤奋的人，阿鸾这小姑娘两样都占了。都说观字如观其人，虽然这说法有些片面，却也有可取之处。观小姑娘的字，端庄大气，却也不失圆润秀逸。哎，可惜他两个儿子都已定下亲事，不然娶来做个儿媳，想来其所生之子，必然秀于常人。梅清暗道可惜，再想到自己的弟子，略有安慰，若是给徒弟求亲差不多能成，徒弟的媳妇也不算嫁给外人了。
阿鸾听得此话，大喜过望，连忙行礼：“谢谢梅叔叔。”高兴之下，她跟梅清下了个平手，这回梅仆射可没在让子，只是依然让阿鸾先行。但是对于梅清来说，平棋也算是输了。他推盘起身，笑道：“我又输了。”
阿鸾很是不好意思，“梅叔叔，我是先手，该是我输了。”
谢茂捻着胡子，内心很是得意，又要克制着不能表现的太清楚，“太清，她一个小孩子，不过侥幸而已。”谦虚完了，不忘追问：“中秋贴……”他可眼馋了有一阵子，终于能好好看看了。
梅清道：“明日我令人送来。”
棋下过了，书法也秀完了，阿鸾自动告退。这回梅清没有留人，爽快的放人走了。
酒过三巡，梅清提起皇帝欲给适龄皇子娶妃之事，还颇为称赞谢茂的行事：“五皇子身体虽弱，却心思通透，这个女婿不错，恭喜正则兄了。”
谢茂听了梅清的话只觉欲哭无泪，梅清都知道了，显然皇帝那边八字都暗地里合完了，板上定针再无更改。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不愿意，“唉，吾实不愿惜惜嫁入皇家啊。”这是真话，但是梅清只信了一半。
“太清，你看我那两个孽障如何，可堪造就？”借着酒意，谢茂首次开口。
梅清沉吟片刻，“正则兄若是不嫌弃，便让贤侄随我习学一段时间吧。只是，我如今官职在身，教导时间怕不是多。”
谢茂大喜，连忙起身拜谢：“只求太清偶尔指点一下便好。”梅清是尚书右仆射，已经半相之位，时间肯定不多，他也不求梅清能跟学堂的先生一样，时时教导儿子，只求能在他在闲瑕之时，指点一下，就足够两人受用不尽了。又高声叫仆人，令他们去叫两个儿子来给老师敬酒。
谢茂搞定了一桩心事，与梅清开怀畅饮，酒宴至深夜方散。他强打精神，令管家送了梅清回府，满身酒气也没敢回正院，只勉强支撑着唤人来伺候着洗漱，直接便在书房睡下了。反正明天旬休，不必上朝，可以多睡一会儿。
第二日，徐氏带了谢媛入宫晋见皇后，一切都很顺利，皇后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还赏了谢媛全套的点翠头面，并云缎、蜀锦各四匹，显然还是挺满意谢媛的。安安稳稳的出宫之后，徐氏的心落了地，谢媛的婚事算是差不多成了。她心情挺好，看谢媛也顺眼多了，便不介意多提点她几句：“事情虽说差不多定了，可赐婚的旨意毕竟还没下，你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的在府里呆着，哪里也不许去。”九十九拜都拜过了，只差这一哆嗦，可不能大意之下出了事。
谢媛柔顺道：“是，母亲，女儿都知道。”嫁了宁王，不只爹爹是她的靠山，继母也是。比与爹爹，继母与皇家更为熟悉，她多说一句，她就能少走些弯路。
“明日，我会请王尚仪去你院中暂住，平日无事，多向尚仪请教。”徐氏想了想，还是决定现在就把王尚仪送到谢媛院内，让她多提点一下继女。王尚仪曾随侍圣人生母，在今上继位后，掌尚仪局，主管礼仪、起居之事。后年纪渐大，求得圣人恩典出宫，被徐氏母亲请回了府中。前几日，徐氏特意回了趟娘家，把王尚仪请了回来，就为了教导谢媛。
谢媛本从以来徐氏会让齐秀去伺候她，却不想居然给她请了位更好的老师。
徐氏一眼就看出谢媛在想什么，暗暗腹诽还以为有了点长进，没想到还是这么蠢。没奈何，她现在只能多教教，免得出嫁之后办了蠢事，连累府中。这会儿，徐氏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还好，她嫁的是宁王，牵扯到的挣斗应该不会太多，这要是嫁给别的皇子，还不被人坑死。徐氏打起精神，慢慢教道：“你之前想要齐秀随你出嫁，她已表明不愿意，如今就算你贵为王妃，也不好强迫于人。要知道，强迫来的永远不会对你忠心。再得，就算齐秀真的愿意伺候你，你能待她如初么？她也必会因此心中惶恐。常此以往，主仆离心，她怎么可能尽心。在皇家，不能忠心你的奴婢，纵使她千好万好，也不能用。”
谢媛连忙点头，“多谢母亲教我。”是她一时没想到，只以为她嫁了宁王，齐秀肯定会愿意再回到她身边的。
徐氏见谢媛还算受教，郁闷的心情到是解开不少。蠢不怕，就怕蠢而不自知，还硬要耍小聪明的。
两人回到府内，先去见了谢老夫人。老太太这回也知道孙女可能会被选为皇子正妃，心中高兴，对着徐氏的笑也实诚了许多，她拉着谢媛的手，细细叮嘱：“遇事多多跟你母亲请教，知道么？”她就怕孙女这会儿觉得自己可能是皇子妃了，身份高出府中人一等，便跟大儿媳妇不睦。那可不成，女孩子家出嫁，管家理事里面的门道多了，这些都得当娘的教导。其时，她来教孙女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有关皇家之事，她终究是不如儿媳妇。为了孙女以后好，她这会也得多说两句。
谢媛道：“祖母，您放心。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谢老太太欣慰的拍拍孙女的手，头一回这么和蔼的跟徐氏道：“慧娘啊，惜惜她也知道错了，以往的事，你是长辈多担待。往后，她还得劳你细心教导。”
“母亲放心，儿媳一定尽心。”谢老太太不说，徐氏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跟谢媛计较，不然怎么能特意回娘家请人回来。谢媛是谢茂嫡长女，嫁入皇室，她的一言一行可是谢家的脸面，她能不尽心。
“那就好，那就好。”儿媳妇表了态，老太太也算是安了心。
在宜春院里见过了谢老夫人，徐氏和谢媛也算明面上合解了。两人自宜春院里出来，徐氏道：“惜惜，你也累了，先回芷兰院吧。”
谢媛柔声道：“母亲，女儿告退了。”
徐氏点了点头，“好好休息。”说完，便带人先行一步。
谢媛等到徐氏走远了，才带人回了自己院子。
继女的举动，徐氏自然知道，轻声叹道：“到底是大姑娘了。”这段时间，谢媛的转变还真快，徐氏多方观察无果，也只能拿女孩子长大懂事来理解了。


第二十六章 赐婚
五月榴花胜火，端午佳节如期而致，整个京城早在进入了五月起便热闹非凡。谢府内，年纪的姑娘、公子们对于端午的到来，也都兴致勃勃。有手巧者，如阿鸾，已提前一天包了各色馅料的小粽子，送到了各位长辈和兄弟姐妹房内尝鲜。
五月的谢府，繁花似锦、绿树如荫，谢媛却无心赏看，只摇着手中的团扇，坐于院内的树下愣愣出神。虽说这一个月间，皇后又几次招她入宫，甚至端午节宫中赏下来的礼物，除去每年都会单独赐给继母的外，今年居然也有单赏她的。早上接到赏赐时，她真是又惊又喜，只觉得自己离宁王妃又进了一步。只是喜过之后，想到六月间宁王的那一场病，她又提起了心。婚事若不定下来，宁王病重，圣人觉得是她之故可怎么办？谢媛这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慌，巧好此时，莲心带着阿鸾的丫环琥珀和琉璃过来。
莲心笑道：“姑娘，五姑娘派人给您送粽子来了。”
琥珀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与琉璃一起给谢媛行了礼，笑道：“这是我们姑娘亲手包的粽子，各种馅料都有，送来给大姑娘尝尝鲜。”边说边把手中的小食盒递到莲心手上。
谢媛起了点好奇心，她知道阿鸾跟着徐氏小厨房里的厨娘在学厨艺，这么多天从未断过。今天这粽子是她这么多天的成果？因而吩咐丫头把食盒打开，见莲心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甜白瓷的小圆盘，其上也就十来个小巧玲珑的粽子。也不知道阿鸾是怎么包的，个个只有小儿半个拳头那么大，碧盈盈的映着玉白的瓷盘分外清新。她随手捡了一个细看，笑问道：“都是什么馅儿的？”
琉璃笑道：“大姑娘见谅，我们姑娘说了，这馅儿先知道就没趣儿了，得自己亲口尝出来的才好。”
谢媛道：“如此，替我谢谢你们姑娘。”到是阿鸾会做出来的事儿。前世端午之时，她与阿鸾关系正恶，把她送来的粽子都扔掉了。后来，听父亲说，阿鸾调的玫瑰馅儿的粽子分外清甜，连向来不喜她的祖母，都点头称好，还送了一对镯子过去。
琉璃两人告退而去，谢媛坐于树荫之下，看着佩儿几个结长命缕，忽然心中烦闷。想着刚得了阿鸾所赠的小粽子，左右她在院内闲坐无聊，不如带着人去翠微居道谢。顺便跟她闲聊几句，玩上一会儿，解解心烦。
谢媛带人出了芷兰院，坐于东厢窗下默读经文的王尚仪，抬起了眼皮看了谢媛的背影一眼，默默的叹了口。她到芷兰院一个多月了，谢家大姑娘对她很是客气尊敬，对于她所教授的也肯尽心去学。只是……她明显察觉到谢媛近段时间越来越焦躁的情绪，似今日这般坐立不安的情况越来越多。王尚仪有点担心了，这般沉不住气，真的适合嫁入皇家么？
翠微居内，阿鸾跟流云几人用五色丝线来结长命缕。她正跟丫头们商量：“是一朵花一个颜色好呢？还是一个花瓣一个颜色好呢？”
流云笑道：“左右也不费什么事儿，都编出来看看么。”
阿鸾皱皱小鼻子，“我不是犯懒么。”让她去厨房做几样吃的就不怕麻烦，但是编这个，真的是只要编一个就行了，她又不靠这些来打发时间。
枕月嗔道：“这个还得您亲自动手，要我们这些丫头做什么的？”谢府中大大小小八位姑娘，只有她们五姑娘最好伺候了。人既温和说话又有趣，行事大方妥贴又公正，从不会无故苛责人。如今府中的管事家的女儿，也多愿意来五姑娘院内当差呢。
“这可是你们说的，那我就抱着阿狸睡觉去了。”阿鸾闻言顺势扔下了手中的丝线，高兴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正好不想弄呢。
流云哭笑不得的说：“知道的，明白您这是跟我们玩笑，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多懒呢，连您身上的带的都要自己动手。倘若管事的妈妈们听见，少不得要训我们一顿。”端午用的长命缕她们早就打好了，偏偏午饭之后，姑娘心血来潮，非要换个花样结络子。
阿鸾不大好意思的摸膜鼻子，她不就是偶然想到前世学过的梅花结么，想打着来玩玩，谁起才配好线，还没开始打，她就懒了呢。“嘿嘿。”阿鸾对着自己的两个大丫环呲牙笑了笑，厚着脸皮冲着爬在石桌上晒太阳的狸花猫伸出手，笑眯眯的哄道：“阿狸，咱们去睡觉吧。”狸花猫听到阿鸾的声音，懒洋洋的睁开眼，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才慢吞吞的爬到她怀里，任小姑娘抱着自己起身。
“我觉得我就是被阿狸给影响的，才会只想睡觉。”抚着怀中猫咪顺滑的皮毛，阿鸾一本正经的给自己辩解，“嗯，就是这样的。”她抱着阿狸起身，不自觉的嘟囔，“我怎么觉得了阿狸又胖了？你们最近是不是投喂的太勤了，抱着都压手，瞧瞧这肚子……”
阿鸾的手在摸到阿狸肚皮上的某物时，怀中的猫咪睁开了眼睛，冲着她长长的“喵”了一声，成功的令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异常惊讶的问：“阿狸，难道你不是公猫么？”她一直以为打架异常厉害、抓老鼠也成就斐然的阿狸是一个男孩子的。虽然，它比阿墨粘人，也比阿墨贴心，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它的性别啊？
当然，她也没去真的检查过，平常最过份的就是摸摸肚皮了。而且阿狸和阿墨有时候还是挺凶的，它们可不是前世养在家里的宠物猫，各种疫苗打得齐全，吃也都是猫粮，它们的口粮里，包括但不限定老鼠。万一真被抓伤，这年代可没有各种疫苗和治疗手段，她还想好好活着呢。
阿狸长长的尾巴惬意的甩来甩去，冲阿鸾娇娇的咪-咪-咪叫着，还缓慢的眨了眨眼。
谢媛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阿鸾半趴在竹榻上，一张小脸几乎都要埋到榻上那只肥猫的肚子里了。谢媛呆了半晌，才迟疑的问道：“阿鸾，你这是……”
见到谢媛进来，阿鸾连忙起身行礼，“大姐姐好，快请坐。”又转头叫人，“流云，快把咱们新制的蔷薇茶沏来。”最近谢老夫人对谢媛的饮食管控的厉害，茶都不肯叫她多饮。她这里的绿茶自然也不好拿出来，还好前段时间园内蔷薇盛放，她去采了许多制了花茶，正好用来招待谢媛。
谢媛摇着手中的团扇，缓步走到石凳边坐下。阿鸾连忙道：“大姐姐，快来这竹榻上坐，石凳太凉了。”虽然上面铺垫子，她还是小心点好。她这边让着谢媛，那边小手去捞横在竹榻上的猫咪，轻声哄道：“阿狸乖，到姐姐怀里来。”
谢媛发誓，她绝对看到那只肥猫咪-咪-咪的白了自己一眼，才懒洋洋的趴到妹妹怀里。待她坐在竹榻上，近距离看着阿鸾怀里的猫咪，那顺滑的皮毛也令谢媛有点手痒，“阿鸾，我能摸摸它么？”这只猫好像是养在府里藏书阁里的吧，什么时候跑到阿鸾院里来了。看它熟悉的样子，恐怕在这里呆了不短的时间了。谢媛这时才惊觉，她这个小妹妹所说，每日都去藏书阁必不是虚话，否则养在藏书阁的猫咪，不可能跟她这么熟悉。
看着谢媛眼里藏不住的撸猫的渴望，阿鸾有点为难，“大姐姐，若是平日，我就让你摸了，今天怕是不成。因为，阿狸好像怀孕了。”她刚刚摸了阿狸的肚子，都能隐约感觉到小猫的动静了。怀孕的猫咪警惕性非常强，决不肯让陌生人摸它。
阿鸾的话，把谢媛都给弄呆了，也令整个翠微居内的大大小小的丫头们都呆住了。跟阿鸾一样，她们谁也不知道阿狸是只母猫，实在是这个小家伙平日里表现的特别神勇，也特别霸道，天天欺负阿墨。你说，当你看到一只猫把另一只打得抱头逃窜的时候，还会以为它是只温柔貌美的淑女猫么？
谢媛刚从阿鸾的话里回过神，才想问问她怎么知道一只猫怀孕了？难道这种事，书里也写了？徐氏院内的安妈妈满脸带笑，急匆匆走了进来，见到谢媛和阿鸾两人，来不急行礼，急道：“大姑娘，快回去换了衣服到前厅接旨。”
“接什么旨？”谢媛只觉得心口慌得厉害，情不自禁的捂住胸口，又急着追问了一句：“接什么旨？”
阿鸾一见安妈妈眼中藏都不藏不住的喜悦，心下立时就明白了，她笑盈盈的道：“小妹先恭喜大姐姐了。”这位姐姐心愿得偿，于整个家族而言也是件再好不过的事。说句特别现实的话，谢媛做了皇子妃，身为她的同父妹，自己将来嫁人的等级都能提高一级呢，虽然她不大稀罕。但这次，她确实沾了谢媛的光儿。
阿鸾的话，谢媛恍若未闻，直直的盯着安妈妈，直到安妈妈也笑着恭喜：“是圣人给您赐婚的圣旨。”她那颗慌乱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待回房换了衣服，又去前厅与父、母家人同接了圣旨，听着来宣旨的内侍略显尖细的嗓音，谢媛才真正觉得，自己的未来慢慢染上的光亮，与前世再无瓜葛。


第二十七章 改变
谢媛接了旨意回到自己的闺房，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待到芷兰院内伺候的丫头、仆妇都跪地恭喜时，她勉强的笑了一笑，心不在焉说了声“赏”，便自顾自的纠结去了。前世赐婚的旨意可没这么快下来啊？今世是怎么了？难道就因为宁王的王妃变成了自己，所以事情变化就这么大么？照这样下去，宁王还能如前世那般继位？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哪一个也没有答案。对了，楚王妃与赵王妃都是何人，还与前世一样么？
晚间去徐氏正院问安之时，她悄悄问继母：“母亲，您可知道楚王妃和赵王妃都是谁家女儿么？”
徐氏道：“楚王妃是淑妃娘家侄女，兵部侍郎吴启的次女。赵王妃么，还没有消息。”
谢媛愣了一下，楚王妃换人了不说，换的居然还是前世赵王妃的堂~妹。那吴滟呢？吴家已经有女儿做了楚王妃，赵王妃不可能还是吴家女了吧？前世她去世变成游魂之后，好似听说过一件事，吴滟最初应该是圣人想许给宁王的，不知怎的变成了赵王妃。后来，宁王病重，圣人再未给他选妃，直到他看中了五妹，圣人才下了旨。如今看来，吴滟肯定与赵王先有了些私情吧，谢媛不怀好意的想到。往日里各家女孩子们一起玩时，吴滟就眼高于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尤其爱针对自己。特别是前世她为赵王妃后，每次宴会碰上，都对自己出言讥讽，弄得婆婆回家便会借此训斥她。今世是她是宁王妃，吴滟反把赵王妃弄丢了，以后再遇上就是她给自己行礼了，想到此处，谢媛有些兴奋。
此刻紫宸殿的书房内，永平帝正大发雷霆，淑妃吴氏、昭容李氏垂首屏息而立，到是跪在地中央的赵王陈忆昂着头，满脸的倔强，“阿爹，儿臣非吴氏不娶。”
吴淑妃恨不能直接冲出去掐死这个小子，你喜欢阿滟不早说，不早点让你~娘跟着皇帝来求娶，现在赐婚的旨意下了，你到来劲儿了，反而连累得我儿子失去了一个联姻的机会。是的，淑妃母子并不想娶吴家的女儿，反而想着借此选妃的机会，给儿子选个好些的妻族。等到争太子时，也能多个强有力的盟友。想到这，淑妃也怨李昭容，这庶出的女子就是蠢，不就是听说皇后还召见了谢茂的大女儿，想着能给自己儿子娶来做个王妃么。呸，也不看看她那个蠢儿子配么。
皇帝被儿子气得头疼，“呵呵……”他冷笑两声，“朕看你拿什么娶。”他不下旨，这个蠢儿子还能自己找人去吴家提亲么？
李昭容这个着急，暗暗拿眼使劲儿示意儿子，心道：小祖宗，有你这么跟圣人硬着来的么，先认个错，以后的事儿，咱们再说。
赵王压根没理他娘的茬儿，梗着脖子，“阿爹要是不同意，儿臣就跪死在这里。”
好么，为了个女人，以死协迫的事他都干出来了。永平帝只气得眼前发黑，恼恨的喝道：“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朕拖出去，让他去宫门外面跪……”话才出口，想着要在宫门口罚跪，来来往往的这么些人可就都看到了。再一打听，赵王为了个女人跪宫门，皇家的脸就丢尽了。“把这个孽障直接绑回赵王府，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他出来。”永平帝对进来的侍卫吩咐道。还是扔回王府关起来，省得他出来给自己丢脸。
听了永平帝的话，吴淑妃刚刚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点。这要是让赵王跪了宫门，他为了吴氏女以死相逼的事可就真瞒不住了。卧~槽，赵王是皇子，顶多得个多情风流的名声，她娘家女儿的名声可就都毁了。
李昭容听到皇帝要把儿子关在王府，眼泪当时就下了，扑通一声跪倒，膝行几步过去，抱住了皇帝的大~腿，连声求情：“圣人，阿忆还小，你饶过他这次吧。都是吴氏教女不严，勾~引的我儿做下这等事……”
你说谁家教女不严！吴淑妃盯着李昭容，恨得牙根直痒痒，又不能明着骂，只能也垂泪跪下跟着谢罪。
永平帝还后悔呢，早知道这样，他就把不把吴家女儿定给自己四儿子了。原本他看着淑妃还算不错，有点小聪明也知道本份，想着吴氏其余的女儿应该也不错，才把吴氏选作楚王妃。再者，吴氏父亲为兵部的侍郎，正好他也想让楚王去兵部，有了岳父的教导，也能早点上手。谁能想到，六儿子也看上了吴家的女儿了呢？想着自己以前还把吴滟列为五儿媳妇的人选，永平帝心里发虚，还好他最后选中的是谢府的闺女，不然还不定出什么事儿呢。以老六那个莽撞的性子，他能干出什么来，永平帝心里都没谱儿。五儿子身体又不好，再为此受了刺激生病，小命都可能不保。
永平帝这里暗暗庆幸，还想着一会儿跟皇后说，给谢家的聘礼可得再厚点。至于吴家么，差不多就行了。他瞅了一眼，哭得两眼通红的李昭容，再看看垂头不语的吴淑妃，不耐烦的赶人：“都滚出去，这段时间就在各自宫~内修身养性，没事别出来了。”他现在看到这两人就烦，干脆都关起来。一会儿还得去皇后宫中，跟她商量一下赵王妃可怎么办。对，皇帝给赵王选的王妃正是出自皇后母族。这肯定不能嫁了，就赵王现在的样子，那不是害人家姑娘么？永平帝觉得头更疼了。
这个端午，整个谢府过得忙乱又欢喜，当然谢大人是心酸难忍，在赐婚旨意下来的那天，就去元配的牌位面前，抱着壶老酒连喝带哭了一晚上，弄得徐氏又气又笑，越发懒得理他。到是谢媛知道了，带着醒酒汤去看父亲，免不了两人又泪撒当场。
徐氏私下里跟阿鸾吐嘈：“你那个爹又开始装模作样的显摆自己深情，也亏得大丫头肯信他。他们两个哭完了不要紧，还得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接完赐婚的圣旨就去哭了一通，这不是让人抓把柄么？谢茂是嫌自己的政敌很少么？她懒得理丈夫深痛悼念前妻，她也忘不了自己未婚夫，两人扯平了。让她受不了的是，她现在还得亲自找人给丈夫宣传一下他对前妻的深厚情谊，这才是最恶心的。当着两个儿子又不好多说，只能跟女儿私下里吐嘈一下，不然真的要憋死了。
阿鸾能说什么，她连安慰徐氏的话都不好多说，因为徐氏也不需要安慰，只能当个老实本份的听众，时不时出个声，表示一下自己还在认真听就行了。
家中的姐妹们，这两日多往芷兰院去道喜，顺便跟谢媛再套套近乎。宁王再病弱，也是早就受封了的亲王，有自己的封地。大秦律，亲王妃位比贵妃，与四夫人同级，也只用向皇帝皇后行跪礼。若是平辈，进宫见到贵、淑、德、贤四妃，双方也只需互施半礼的。谢媛做了宁王妃，她们这些未嫁的姐妹都会是受益者。不说别的，在宁王府举办宴会时，原本像阿鸾这样的庶女，若非嫡母特别喜爱，是参加不了的。但是谢媛做了王妃，身为她的亲姐妹，阿鸾她们必然会出席，能接触到的贵妇和世家的公子自然也多些。说白了，就是暴光率高了，婚嫁对象也增加了，受制于嫡母的情况要减少一些。
相比与其他姐妹，阿鸾也只随大流的去恭喜了一次，便再也没去过。一个是她确实没多少时间，另外一个，阿狸可能快要生产了。它相中了阿鸾的床做为自己产育小猫咪的产房，对阿鸾给它准备的那个小窝完全视而不见，无论阿鸾怎么哄，它就是不肯进去，让小姑娘特别郁闷。
谢媛到还挺惦记着怀~孕的阿狸的，只是谢老夫人这段时间把她看得很紧，每天都会亲自带着她，教导一些掌家理事经验，还有一些关于笼络丈夫、管理妾室的技巧。其中最最重要的就是，叮嘱谢媛调养好自己的身体，争取尽早生下嫡子。
谢老太太怕孙女想不开，还特意屏退众人，拉着谢媛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惜惜，你别怪祖母说得多，也别祖母多事，我会给你准备几个好生养的丫头陪嫁过去，你可不能捻酸吃醋，现下不是吃醋的时候。以宁王如今的身体，说不准他哪天就……咳，所以你心里得有数。当然，你能先生下嫡子是好的，若不能，就让丫头生，左右生下来也是管你叫母亲。你暂时先养着，孩子的娘若是老实就留下，若是不老实，直接卖了也行。等你生下自己的孩子，王位自然还是该由嫡长子继承的。”
谢媛压根就不想自己生孩子，只是这话她不能跟祖母说，只能柔顺的点头，“祖母，我都记下了。”她其时在婚事定下之后，心里就有个了模糊的念头，自己生娃儿她怕死，丫头生的孩子虽说不担心生~母起刺儿，但毕竟地位低，她怕皇帝以后嫌弃，再给宁王几个家世不错的孺人。与其这样，到不如自家姐妹来得安全。她不过粗粗有了这么个想法，并不敢跟任何人提。现在最紧迫的事儿，就是六月宁王的那场病了。


第二十八章 陪嫁
谢老夫人亲自掌眼，要在家生子中给孙女挑选陪房的丫环，按照她的说法，一等八人、二等八人、三等十六个，最少要三十二人。现在谢媛身边有大丫环四个、二等的四人、三等丫环六个，也就是说还要补上十八个。这话一出，整个谢家的下人们都在骚~动。谁都知道，谢媛被选为宁王妃，做她的陪嫁丫环，运气好的就可能被皇子看中做了通房，若有幸生下一儿半女，不但自己能做了主子，就连自己家人也能跟着沾光。一时间，府内的管事婆子们，纷纷往宜春院献殷勤，让谢老太太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跟徐氏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老太太为显得自己对待孙女很是公平，特意吩咐让阿鸾姐妹也一人挑四个小丫头回去，先在院内跑腿，做点零活，让大丫环们教着。想想，谢府有八个女儿，除了谢媛要挑的十八人外，还有选二十八个六、七岁的小丫头，一时间哪里能找得出这么多女孩子。
徐氏当时就笑吟吟的把老太太给顶了回去，“母亲有所不知，各个院里年初才选过人。她们姐妹，每人院内都添了八个小丫头，再要添……”她看了谢老夫人一眼，“就太多了吧？再说咱们家选过了好几次，也没有好人选了。若母亲执意要选，只能让人牙子送来一批看看。”
谢老夫人还真不大清楚这事，下意识看向孙女，谢媛对着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她院内年初确实新添了八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这几个月也已经被佩儿她们调-教出一点样子了。
施恩未成，老太太不大高兴，淡淡道：“即如此，那就算了吧。不过，惜惜的陪嫁，你可要心里有数，快点把人招来，称着还有时间，让王尚仪给调-教一下。”老太太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就给徐氏分派了任务。
徐氏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由着她们作妖。阿鸾看在眼中，暗暗吐嘈老太太和这些下人们脑子有坑，被眼前的利益迷昏了头。要知道宁王可是皇子，谢媛被选为皇子妃，嫁妆和陪家的人数都是约定俗成的，哪是他们想添多少就添多少的。再者，过不几日，随着六礼开始，宫中肯定会赏下女官，婚后也会赐下宫女，说是送给谢媛，其时就是皇帝和皇后替自己儿子选好的通房，真当随便一个谢家的丫头，只是未来王妃的贴身丫环，就能随意伺候皇子，诞育皇嗣，想得真美。
果然不出她所料，随着六礼开始，皇后给谢媛送过来两位四十多岁的女官，外加八个宫女，个个青春貌美、身姿窈窕。大秦的宫人，都是良家子，也就是说皇后送的十个人，都是良家出身。女官是为了教导谢媛宫中礼仪的，八个宫女美名其约是来伺候王妃的，其时真正用途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谢媛和谢老夫人都有点蒙，谢府之前也出过一个王妃，宫中可没派人下来啊？顶多来了两个女官，教导几日便回去了。这回好，宫里送来的宫女占了八个陪嫁的位置，加上谢媛原来身边的八个丫环，就是十六个了。要叫徐氏看来，与其再多选人陪送过去，或者另选好生养的通房，真不如把谢媛原来身边伺候的丫头好好调-教一番，比新送去的不知要贴心多少倍。
徐氏坐在宜春院，慢条斯理的询问谢老太太：“母亲，既然宫中送人过来了，咱们府里……”未尽之言是问老太太，还给谢媛准备陪嫁的通房么？
“那就再看看吧。”谢老太太迟疑的说。老太太的长女也曾是皇子妃，只是嫁人之后未有所出，被皇子的生~母搓磨坏了，连谢老太太也跟着不少吃瓜落儿。没过多久，长女便一病而亡，让谢老太太心疼之余，也对皇家有了点畏惧。至于，之前在府中大肆选人的闹剧，这会儿也跟着偃旗息鼓了。
谢媛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八个宫人，头疼欲裂，她明明记得前世阿鸾未嫁前，宫中可没送宫女过来，怎么到她就变了？她一时间有点不知该用何种态度对待这几个宫人，又因她们是宫中~出来的，还多有忍让。
阿鸾偶然见了，大皱眉头。有些话徐氏不好直接谢媛说，谢老太太又糊涂，也只能她来说了。
阿鸾取出新制的莲花茶，令人拿着一应煮茶用具，往后园行去，还不忘吩咐：“流云，你去芷兰院见大姐姐，就说我新制的莲花茶，请大姐姐于后院赏荷品茶。”
谢媛接到阿鸾的邀请还有几分惊讶，随即欣然前往。谢府后园有一方水池，并不算大，但引得是活水，池中遍植荷花，一入夏日，池内莲花亭亭、荷叶连绵，时而有锦鲤在荷叶下嬉戏，最是夏日消暑观景的好去处。
池边的水榭内，阿鸾正煮水沏茶，见到谢媛带人过来，扬声道：“大姐姐快来，这茶刚好入口。”
谢媛见阿鸾黄衫碧裙，笑意盈盈的模样，只觉这几日心间的烦闷都随着她的笑散去了几分。“阿鸾，你到寻了个好地方。”她缓步进入水榭，与阿鸾一般，倚着栏杆坐下，目光落在阿鸾手边半翻开的书卷上，笑道：“这里果然比别处更凉爽些，到是个午后读书的好去处。”
“大姑娘，请用茶。”流云用一个小托盘，将茶盏放在谢媛手边的小方几上，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阿鸾看了眼紧跟着谢媛的几个陌生少女，挑眉轻笑：“几位姑娘，我跟姐姐有私房话要说，可否行个方便？”她这话问的真是有些不客气，简直就是在说这些宫女在谢府里还要辖制未来的王妃，连跟姐妹说个悄悄话，还得请示她们。
几个女子闻言俏~脸微微变色，连忙躬身道：“是奴等僭越了。”说完，跟流云一般，默默退出了水榭。
谢媛只觉得往日里压在心口的石头突然一轻，连呼吸都轻松了许了。只是她还有些担心，“阿鸾，她们……”她想说，这些女子毕竟是皇后所赐，该礼让一些。
阿鸾坐正了身子，正色道：“大姐姐，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她就不明白，谢媛当初借谢大人的势，跟徐氏都能怼得起来，怎么就怕了几个宫人。对，这几个女子是皇后派人送来的，可人家送来的时候也说得很清楚了，这是送给宁王妃的，就是来伺候谢媛的，她们与谢媛身边的丫环没有任何分别。呃，不，还是有点分别的，几个宫人是良家子，若是一不小心伤了人命，还是要有点小麻烦。除此之后，她们跟普通的丫环有什么区别？甚至连谢媛的身边的大丫头都不如。因为，就谢媛的信任度来说，她肯定更相信自己的贴身丫环。
至于谢媛担心的，阿鸾也能猜到一点，不外乎怕轻待了宫女，皇后知道要怪罪。就这点而言，阿鸾都想敲开谢媛的脑子看看，她平常都在想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皇后又不是五皇子的亲妈，她根本用不着提前给谢媛个下马威。再者，她就算是脑子抽了，想在儿媳妇面前立点威风，等谢媛婚后，再赏了宫女过去作用会更好点。因为，那明明白白的表示，就是给宁王的侍妾，谢媛再不高兴，也得好好安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婚前送来，就差明白的告诉谢媛，这些就是伺候你的，以后想如何，都随你们夫妻心意。要是阿鸾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圣人嘱咐皇后的，让她给宁王挑几个宫女子送到王府。皇后应该是跟徐氏关系不错，或者也想作个人情，提前就把人给送来了。
这些话吧，阿鸾不好跟谢媛挑得太明白，她毕竟不是徐氏，只能隐晦的点一下，“她们虽是宫中~出来的，可到了你身边，就与佩儿她们一样。”所以，别让她们真的骑到你头上去。这些宫女子自小入宫，能混到被皇后选中赏给谢媛和宁王，不说别的，察言观色都是基本技能。她们心中虽也忐忑，却也在观察谢媛的态度。这时候，你弱一分，她们就强一分，将来真的要被宁王收了房，就不好管了。
“一样么？”谢媛喃喃自语。
“可不么，娘娘不是说，怕姐姐婚后不适合王府和宫中的生活，才提前送了女官和宫人过来么。”阿鸾慢慢道：“皇后是正宫国母，所有的皇子和皇女都是她的孩子。尤其是宁王自幼体弱，娘娘平日定是多有怜惜，这不就恩泽到姐姐身上了么。”她就差没直接告诉谢媛，皇后又不是宁王的亲妈，没必要管他那么多闲事，还不讨好。人家有时间，把注意放到那些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们身上不好么？
谢媛闻言抬眼看向阿鸾，阿鸾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她们既出了宫，便不再是宫人，一切生死荣辱，都在姐姐和宁王一念之间。”
谢媛对阿鸾缓缓点了点头，绽出个小小的笑，“多谢妹妹点醒我。”
阿鸾笑道：“姐姐只要不赚我多事便好。”


第二十九章 心凉
时间过得极快, 几乎是眨眼间，盛夏已过，秋意渐深，阿狸产下的三只小猫已经胖成了小团团在翠微居的院内满地撒欢, 甚至当初赢来的《中秋贴》再过十几天, 就要回到原主人的怀抱了。几个月的时间里, 足以让皇家过完六礼, 令谢媛正式嫁入宁王府, 成了名正言顺的宁王妃。
谢媛出嫁那晚，谢大人又想抱着酒瓶跟元配诉说一下, 被徐氏带着人揪回了正院, 喝令丫头们伺候他换衣洗漱，直接按到床~上。
“老实睡你的觉, 少发酒疯。”累了好几天的徐氏，半点也不想再惯着丈夫。
谢茂委委屈屈的抱着被子，不敢多言，他还以为自己担心刚刚嫁出去的长女睡不着，谁想不过盏茶的时间, 床~上就响起了微微的鼾声。正换寝衣的徐氏闻声回头看了床~上的丈夫一声, 见他已经躺成了大字型, 睡得没心没肺的，不由得冷笑两声，“还以为多担心他闺女呢。”
说实话，徐氏都没想到婚礼会来得这么快, 她以为怎么也得明天端午之后，谢媛才能出嫁。毕竟两位皇子娶妃，四皇子生~母淑妃一向有宠，吴家在朝中势力不算小，论情论理，都得先办完四皇子楚王的婚事，才到宁王。谁能想，皇帝居然把两位皇子的婚事一起办了，两人婚礼佳期还没差上一个月。甚至以她从侧面得到的消息，皇家给两位王妃的聘礼，谢媛的貌似比吴氏更精美了许多。联想到之前，大家都以为淑妃幼弟的长女会是赵王妃，却没想圣人最后反到选了淑妃二哥的次女为楚王妃，这其中的故事真的挺耐人寻味的。反正不管怎么样，谢媛算是顺顺当当的嫁出去了，她这段日子绷紧的神经也可以放轻一下了。婚前，该教给谢媛的她都教了，往后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只看她自己的了。徐氏打理好自己，也上床睡下了。
忙碌了一整天又闹腾了大半夜的谢府，在夜色平静下来。本已早早上床的阿鸾，却自梦中惊醒，她已经忘了梦中的事，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听到动静起身来看的枕月，挽起床帐，轻声问道：“姑娘，可是要喝水？”
阿鸾低低的应了一声，枕月去倒了温水，送到阿鸾唇边，她就着枕月的手喝了两口水，便又倒下睡熟了。枕月一直等到阿鸾熟睡，才小心的帮她掖掖被子，回到了自己的软榻上。
今日宁王娶亲，本该热闹的宁王府，却比谢府还要更早的平静下来。因宁王身体不好，皇帝早早嘱咐几个儿子，不许他们过多闹腾。皇子们不起刺儿，宗室皇亲们也都老老实实的走了个过场，王府的酒宴上，象征性的敬了宁王两杯酒，便识趣的各自散去。因此，当宁王步入新房时，谢媛才把王妃的大礼服换下来，脸上的妆容都没来得及卸掉。
谢媛见陈恒进来，急忙起身行礼，柔声道：“王爷。”
陈恒今日的婚礼虽说在他爹的刻意安排下和岳父家的体贴下简略了许多，可他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看着面前温婉的新婚妻子，他温和的伸手扶起谢媛，“王妃，不必多礼。”顺势握住面前少女的纤手，拉着她同坐在案边，于灯下细观新婚娇妻的容貌。都说灯下观美人，陈恒有些遗憾的暗叹，即使画着浓艳的新娘妆，他的王妃看起来还是寡淡了些。
谢媛被新婚丈夫的目光看得娇颜染霞，不自觉的垂下了头。
陈恒松开了手，体贴的问：“王妃可用过膳食了？”见谢媛微微摇了摇头，便侧首吩咐道：“让厨房摆饭吧。”他现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到是不介意陪新婚妻子吃上一点。毕竟，他还是希望跟妻子感情好一些，也能让她早日生下嫡子。
王府的饭菜自然精致而美味，只是照顾到陈恒的身体，口味都非常清淡。谢媛起身要给陈恒布饭，被他拉住了手，“不必如此，自有丫环来伺候。”
谢媛见陈恒温和体贴，心中也是一甜，只觉得她与宁王的婚后生活，即使比不上前世他与五妹之间的甜蜜，应该也不会太差。
她才对未来的生活有了点期盼，接着就被打了脸。两人用过了饭，洗漱完毕，屋内的伺候的丫环也都退到了外间，谢媛满以为会有个不算太难过的新婚夜，却出乎她意料的轻松。因为宁王携她上了床榻，便合眼安睡，再无任何多余的动作了。谢媛还红着的娇~容当下就恢复了原色，甚至还苍白了两分。她虽说不大喜欢过夫妻生活，可这是新婚夜，新郎就这么睡了，半点也没理她，让谢媛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她不由得想到了前世，难道他娶五妹妹的时候，新婚夜也是这么冷落她的么？肯定不会，若是跟她一样，三朝回门时，五妹妹怎么会有那样幸福而羞涩的笑容，宁王看向她的目光又怎么会那么缠~绵？
陈恒是没办法，皇帝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在新婚夜过份操劳，为此还让母后派了宫中的女官来新房，他也只能遵守。只是吧，新婚之事，因为他身体的原因，不能合房这事，他也不大好意思跟新婚的妻子说，只能一上床就装睡，期望能混过今晚。再者，新婚的小娘子都害羞，嫁到陌生的环境，头一次与一个陌生的男人同睡一张床，他不做什么应该也能安抚一下她吧。
谢媛完全没觉得自己被安抚到，只留有满腹的委屈。新婚之夜没有圆房，明天早上整个王府都会知道了，让王府的下人怎么看她？那些宫中赏下来的宫女们怎么看她？
一夜无话，第二日晨起，陈恒和谢媛被早早唤起。他们还要入宫谢恩，拜见皇后，与兄弟姐妹见面，事情很多。谢媛收拾好心情，在陈恒看过来时，留给他一个羞涩的笑。陈恒捻了捻手指，温声道：“时间还早，王妃梳洗完后，还可再用些早点。”说完，便起身走了，只留下心情乱糟糟的谢媛一人在新房内。
陈恒是有点羞愧，不知道该怎么跟被他冷落了一下的妻子相处，下意识的就躲了。谢媛完全无法理解到宁王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又要丢脸了。新婚夜没有圆房就算了，晨起还被丈夫扔下，天下还有比她更丢脸的新娘么？再加上有着前世宁王和阿鸾夫妻恩爱记忆的她，对比自己的新婚生活，更是让她无法接受。
皇后派来看着陈恒的女官恰巧是之前去过谢府的钱女官，她见谢媛阴晴不定的小~脸，暗暗叹息了一声，好言开解：“王妃，王爷去书房洗漱，也是为了让您多些时间好用些早膳，今天去宫中，可不是轻巧的事儿。”
宁王是皇子，他有任性的资格，谢媛暗暗劝慰自己，听到钱女官所言，浅浅一笑，“我知道。”反正她也没准备跟宁王当对恩爱夫妻，只要相敬如宾就行了。他要是跟自己太亲热，她才该担心，万一怀~孕该怎么办。想到可能怀~孕生子，谢媛立马冷静了下来。虽说前世阿鸾嫁入宁王府十年才育得一子，可现在事情已经变了太多，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跟丈夫太过亲热的话，会不会提前怀~孕。为了自己的小命，宁王冷落就冷落吧。
谢媛瞬间就想开了，脸上的笑也真实了许多，有心情跟钱女官套话，“钱尚宫，今日除了圣人和娘娘外，还要见各宫的娘娘，有点儿慌，您能跟说说各宫娘娘的忌讳么？”
钱女官见也谢媛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也略有安心，听她问话，便细细把今日~她要入宫后所做的事讲了一遍，连带着如今宫中育得皇子、皇女的宫妃，还有目前比较得宠的妃子，全都粗略的说了一遍，让谢媛心里有个底，这也是皇后派她过来的目的。
等谢媛这边都收拾好了，陈恒来接妻子，见到盛妆的谢媛，多了几分娇艳，便微笑着问：“钱尚宫所言，王妃都记下了么？”
谢媛柔顺的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妾身都记下了。”其时心里还在猜，前世这些话，是不是陈恒自己跟阿鸾说的，而不是让一个女官来转述。好吧，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她也没准备跟宁王有多恩爱，可她就是别扭，总是不自觉的想拿自己跟阿鸾比较。
入宫之事不必多言，皇帝体恤儿子，皇后和众宫妃自然也了解皇帝的心思，双方见面温和而快速，就跟来走个过场似的，没多久就结束了，让做好了心里准备的谢媛还有点不适应，直到跟着陈恒出宫坐上了马车，她才恍惚的觉得，这就出来了？不是说今天会很累么？
不过，看着车内丈夫有些疲惫的脸，她才想到这是皇帝和皇后的体贴之处。
“父皇与母后实在是慈祥又宽厚，处处体贴着王爷的身体。”谢媛轻声开口，捡了个她觉得很安全的话题。
陈恒捻了捻手指，垂下眼帘，笑道：“可不是，我这个破~身子，累得父皇和母后操心了许多年，以后或者还要劳累到王妃了。”
“照顾王爷是妾该做的，如何谈劳累。”谢媛害羞的低下了头。
陈恒瞅了瞅她，半闭上眼睛养神去了，实在是没有多少心情应付她了。还不如大家都不说话，更让他自在些。
作者有话要说：唔，小可爱们说阿鸾不该去给谢媛提建议，其时就是姐妹聊天，外加她想顺手套个人情。左右不过是几句话的事，谢媛感谢就感谢，不感谢也没啥。


第三十章 轻松
时光如风, 千林尽秋，京城的树染就了深深浅浅的黄，却正是木芙蓉盛开的时节，谢府后园内繁花似锦, 璀璨满枝头。盛开的木芙蓉边, 浅黄短襦紫长裙的阿鸾, 正好奇的看着折腾着一盆花的谢涵。一人多高的花枝, 已生了许多花~苞, 已是含苞待放之时，阿鸾瞅着露出的花瓣透着些粉意, 她有些怀疑的问：“二哥, 这就是‘三醉芙蓉’？”她之前问过养了醉芙蓉的表姐，“三醉芙蓉”初开时, 明明就是白色的花，她这个傻哥哥，别是被人骗了吧。
站在阿鸾身边的谢洵单臂环在胸前，一手支着下巴，肯定了妹妹的怀疑道：“确实不像是, 你这个蠢哥哥被人骗了。”
谢涵这花也是友人所赠, 他听人说这是醉芙蓉, 便想拿回来送给妹妹。只是花抬回来之后，他嫌弃花盆不好看，又从谢洵的私藏里翻出个青玉盆，才心满意足的打算自己换好了, 给阿鸾送去。不想，保密工作没做好，长兄谢洵特意去拉阿鸾过来看热闹，不帮忙不说，还敢质疑他拿回来的东西不对！谢涵不服气的抬头问：“大哥，你知道‘三醉芙蓉’长什么样么？”
谢洵剑眉微扬，笑道：“反正不是你拿回来的这样。”
阿鸾迟疑的接道：“我听妙妙说，醉芙蓉初开好像都是白色。”
“是么？”谢涵也只看过醉芙蓉开得正盛时的粉红色的花朵，见这株芙蓉隐隐透出粉色，便认定是真的，他也没理长兄，只偏头看向妹妹，追问道：“阿鸾，你确定么？”
阿鸾到看过醉芙蓉，只是她还不如谢涵，看到的只是已经临近凋谢的花，是一种深深的红色，其余两色都是听说，没有亲眼见到。谢涵这一问，她也不确定起来，稍一思索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养着看看？反正都是花~苞，应该很快就开花了。”
谢涵一想也是，便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很快便把这树木芙蓉给换好了盆，还给浇好了水，拍了拍手道：“先搬到小妹院里，等它开花看看吧。”万一不是，他再寻人找盆醉芙蓉给妹妹就是了。
谢洵瞅着跟泥猴一样的弟弟，再看看双手支着下巴，蹲在地上歪着头研究花盆的妹妹，无声叹息：瞧瞧，他可爱俏~丽又贴心的妹妹被弟弟拐带成什么样了！还好阿娘和爹爹没看到，否则二弟这顿板子肯定是少不了。
看够了花盆的阿鸾，拍拍裙子站了起来，笑眯眯的邀请两位兄长：“外院的管事送来好几篓螃蟹，我特意去看了，大部分都是公蟹。这时节公蟹最肥~美了，我新学了蟹酿橙，做了给哥哥们下酒。”
谢涵用肩膀撞了下哥哥，得意的炫耀：“大哥，你今天可是借了我的光，知道么！”
谢洵理都没理他，只关切的嘱咐阿鸾，“收拾螃蟹让厨娘来，不许你逞强自己动手。”
阿鸾连连点头，“大哥放心吧。”又转身一指园中小亭，询问两位兄长：“午饭就摆在这里？”
“好。”谢洵、谢涵两人都点了头，阿鸾自去准备下酒菜，她可是用心学了好几个月，终于把土灶做饭、炒菜的技巧都弄明白了，也把各类调料跟前世对比好了，自认为可以很轻松的做出一桌酒席。谢涵早就馋兄长去年埋下的菊~花酒，借机提议，“大哥，你去年埋下的酒呢？启两坛出来呗。”
谢洵点了点头，正要吩咐下人去挖，被弟弟一把拉住袖子，谢二公子兴致勃勃的道：“咱们自己去挖才有趣。”
谢洵嫌弃的瞅瞅弟弟那一身泥，“你自己动手吧，省得我还得回去换衣服。”
谢涵坏笑的盯着他哥的袖子，无赖道：“别啊，一起吧。”
谢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月白色长袍的衣袖上，印着五个乌黑的爪印，看得他额上青筋直跳，恨不能掐着弟弟的脖子揍他一顿。谢洵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了捶他弟弟一顿的冲动，才一甩袖子看都没看谢涵一眼，径直走了。
谢涵对着自花丛后探出小脑袋的阿鸾摊了摊手，无限遗憾的说：“没成功。”
阿鸾忍笑的安慰兄长：“还好了，最少大哥忍住了没揍你。”她早就发现了，自家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长兄有点小小的洁癖症，像二哥那样亲自给花换盆、再自己去挖酒的事儿，他是绝对不会做的。二哥今天跟她打了个赌，说是只要弄脏了大哥的衣服，长兄就肯定会同意跟他一起去挖酒的。结果么，很明显了。谢涵叹了又气，“又输给你了。”他自小跟妹妹打赌，好像就没赢过一次？这是什么运气。
阿鸾站直了身子，得意的扬起小脑袋，唇边漾起小小的梨涡，大大的眼睛弯弯的，“所以，后天你要带我去广仁楼吃全蟹宴。”
“行。”谢涵一口答应，愿赌服输么。
得了兄长保证的阿鸾，高兴的一蹦一跳的跑走了，簪在发间的那只小小的蝴蝶钗的蝴蝶翅膀都随着她的动作在发间轻轻~颤动，仿佛真有一只彩蝶停在了少女的发间。谢涵见妹妹高兴，自己也乐呵，他也不嫌弃自己满身泥污，直管叫了人带他去挖酒。
似乎随着谢媛的出嫁，谢家两兄弟心头上那块无名的石头都随之被搬走了，不说谢涵，就是向来少年老成的谢洵仿佛都活泼了许多。与儿子相反的却是谢茂谢大人，在长女嫁人的第二日，全天沉着脸，即使面对着自己怀胎九月的爱妾时，也没有一丝的笑模样。冯氏有孕九个月有余，已临近产期，为了保证生产时顺利些，天天都会扶着丫环的手，在花园里散步。她到是不敢走远了，谁想今天会碰到丈夫。面对着丈夫阴沉的脸，冯氏扶着肚子的手都有点发抖，以为是自己那里做得不好，招惹了他。
谢茂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糟糕的心情，不想正碰上冯氏，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想着妻子似乎跟自己提到过，冯氏这一胎很可能是个男孩儿，他就要添个小儿子。家里就要添丁进口，谢大人神色有点缓和，“听夫人说，你似乎快要生产了，怎么只带了两个人就出来了？万一有点什么……”话未说完，就见冯氏脸色越见苍白，身子甚至不受控制的往丫环身上靠。
谢大人一下子就蒙了，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冯氏被突如其来的阵痛，疼得说不出来话，有过生产经验的她知道，这是要生了。她抓紧丫环的手，忍过这一波疼痛，才无力的回道：“大人，妾似乎要生了。”
不用她说，谢大人也知道了。小老婆要生孩子，眼前两个丫头加一个他，谢大人瞅瞅大着肚子的冯氏，再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臂力，还是让她自己走回去吧。冯氏突然生产，也惊动了徐氏，她正跟两个儿子和阿鸾在后园赏花、饮酒，品评一下阿鸾做的蟹酿橙。
谢洵正问：“阿鸾，这蟹中加了什么酒？香气这样特别？”他自认也算有点见识，大秦有名的酒都喝过，却未尝出妹妹放在蟹中的酒是什么。
阿鸾抿唇一笑，“大哥还记得二年前我跟二哥酿的酒么？”
“你是说……”谢洵想起二前年，阿鸾不过七岁，正是什么事都好奇的年纪，与二弟煞有其事的跟着家中酿酒的师傅学着酿酒，却一直没有酒水拿出来，大家都以为他们失败了，不好意思说，也都没体贴的没问。却原来没失败，还成功了.
谢涵大为得意，“那当然。”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失败，大哥就会小瞧人。
谢洵白了弟弟一眼，没搭理他，接着问妹妹：“既得了酒，怎么不拿出来让为兄品鉴一二。”
阿鸾笑道：“那酒才酿了二次，我只取了些出来做蟹，还得再酿一次方成呢。”
“瑶浆蜜勺，实羽觞些。挫糟冻饮，酎清凉些。华酌既冻，有琼浆些。”谢洵吟咏道，他合掌而笑，问道：“可是酎酒？”
“对。”阿鸾点了点头，“我那时刚读到楚辞-招魂，就是大哥刚刚提到的那句，实在不明白什么是酎，便去问了二哥，然后才有了这酒。”她也没想到头一次试验就成功了，原本还想着得试上两三次才成呢。
谢洵道：“酒熟了，可得先给我尝尝。”
“当然。”谢涵和阿鸾齐齐点头。
徐氏原本含笑听着兄妹三人说笑，却见自己院内的管事婆子马氏快步过来，面上有急切之色，便开口问道：“马氏，你这是来寻我的？何事急成这样？”
马氏走得急，气息微喘，不待平稳呼吸，连忙回道：“夫人，冯氏要生了，接生的祝妈妈说，怕是有点艰难。”她阿鸾和两位公子都在，话便含糊了一些。
听了这话，徐氏眉心轻锁，“前两天不是刚请过脉，说是一切都好么？算算日子，她怕是还得三五日才能生呢？可是谁冲撞了她？”徐氏所能想到的头一号人选就是小王氏，府中几人妾室中，只她最爱挑事。
马氏声音瞬间就低了下去，“也没谁，就是她在花园散步的时候，碰到了大人。”
徐氏：“……”


第三十一章 凉上加凉
冯氏难产, 徐氏自然要赶去坐镇，正碰上在产房外转圈的谢大人。徐氏看着丈夫就心烦，听着房内女子高高低低的呻~吟声，她烦得直接赶人：“快回你的书房去, 在这里除了添乱, 什么用都没有。”
被妻子赶的谢大人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直到坐在徐氏房内的太师椅上, 他还没怎么回过神, 也忘了大女儿才嫁人，只顾着关心小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时候难产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不小心就容易一尸两命。昨天还喜意洋洋的谢府, 这会弥漫着淡淡的紧张的气息，几乎所有主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冯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上。
而新婚第二日的谢媛, 为了讨好新婚丈夫，好借助他在王府立稳脚根，也是为了明天回门时，夫妻两个能表现的更亲密些，晚饭时带着丫鬟亲自下了厨房,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 做了四道经过刻苦练习才有些模样的小菜和红枣莲子粥。按照宁王的口胃, 都做得很清淡，想着应该能合丈夫的胃口。她一面洗漱换衣梳妆，一面叫丫环去请丈夫过来用饭。
陈恒斜躺在书房的软榻上，靠着松绿色锦缎靠枕上, 有点累还有点闷。看看时辰，差不多该用晚饭了。他知道自己今天该去正院跟新婚妻子一起吃饭，可就是提不起精神，完全不想动。正懒着，听见有人轻轻敲响房门，贴身的太监福全在门口轻声道：“殿下，王妃派人来问，您晚上在哪里用饭？”
陈恒强逼着自己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一面往外走，一面没多少精神的说了一句，“去王妃院里吧。”
福全见主子懒懒散散的，完全没多少兴致，想着新王妃给的荷包，还是小心的凑趣：“奴才听说今天的晚饭是王妃亲自下厨做的，刚才还特意遣人来问过奴，说是怕做的菜不合您的胃口。”
陈恒听了福全这话，脚下迟疑，更不想去了。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之前在三元楼听到新婚妻子弟弟和妹妹的谈话，他那小舅子谢二公子说他姐姐连厨活都没学过，今天的晚饭怎么可能是谢媛亲手做的。呵，跟宫里的女人都一样，带着丫环去了趟厨房，就敢说自己做了饭。他虽然知道谢媛这么做是在讨好自己，可陈恒并没有觉得自己被讨好到了，反而为了一会儿还要夸奖妻子的手艺而心烦。
心生厌烦的宁王殿下，看着摆了满桌子的杯盘碟碗，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带着笑，漫不经心的听着妻子的笑语，随意捡了几筷子看得还顺眼的菜放在嘴里。那几道具说是谢媛亲手做的菜，他半口都没动。尤其在看着对面谢媛端着个小碗，只喝了半碗粥便撂了筷子，说是饱了的时候。不经意间又想到妻子妹妹对她的评价，说她对吃不感兴趣。他赞同暗暗的点头，确实是不感兴趣，看她吃饭，他真是兴不起半点举筷的冲动。
谢媛自觉今天表现的十分完美，在陈恒放下碗后，体贴的送上了漱口的茶水，殷勤的问：“妾初入王府，也不知做的菜可合您的口味？”
陈恒实在不想昧着良心说好，他都没吃，那里知道合不合胃口，只能含糊了一下：“还不错。”
得了这个评价，谢媛顿时俏~脸生辉，眉眼含笑，柔声道：“您若吃着还好，下次妾身再做。”
呵呵，算了吧，他本来胃口就不怎么样，还想好好吃顿饭呢。陈恒微微一笑，笑不达眼底，“府中厨子有许多，不必时时劳动王妃。”
谢媛见丈夫笑了，刚刚还有点提着心也放回了肚里，她有心跟丈夫提提明日回门的事儿，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难免踌躇，手中帕子卷了好几卷，也没想好怎么说。
陈恒自袖中拿出一份礼单，笑着放在桌上，“明日的回门礼单在此，王妃看看可还满意？若有什么想添的，直接告诉福全就是。”陈恒对老婆不大满意，但是对老丈人还是满意的，因此他列出的回门礼很是丰厚，让谢媛见了心生喜意，秋水含情的看向丈夫，娇~声慢语：“王爷准备的十分妥贴，妾身很高兴。”说着，娇颜晕红，慢慢的垂下头去。
美人含羞，其景足以入画。陈恒却半点没注意到，他正觉得头有些痛，单手按着眉心轻揉，想着自己明天可别生病，那怕只是陪着妻子回娘家坐一坐，即是礼数也全了妻子和岳家的脸面。这样想着，晚上两人同入鸳帐后，陈恒还是很快就强迫着自己睡了，让有些期待又有些怕的谢媛，再一次银牙咬碎。想着明日回门，必须得精精神神的才好，她只能硬逼着自己睡了。
第二日晨起，宁王突发了高热，谢媛当下就慌了手脚。还是陈恒身边自小伺候他的太监、宫女有经验，打水降温的，去请太医的，去报皇帝的，等到太医诊过脉，又熬了药给陈恒吃下，再到他醒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陈恒看着守在床边的谢媛略显红肿的眼睛，心下一软，轻声道：“王妃见谅，孤今日不能陪你回门了，让福全陪你回去。”
谢媛连忙道：“王爷身体不适，妾身今日不回去了。”
陈恒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我知道，没什么大碍，你去吧。”说着唤来贴身太监：“你陪王妃回门，晚饭过后再回来便可。”
谢媛见陈恒这么坚持，只能起身福礼，去厢房收拾好自己，带着人回谢府。她坐在马车上时候还自嘲的想，前世五妹回门时，宁王可是寸步都不离。今生她回门时，却是个太监陪着，这待遇的差别真是让人难以忍受。待到她到了娘家，都快走到继母的正院门口了，才见她爹急匆匆的过来，身上衣衫不整不说，还有点皱巴巴的，眼睛也通红，似乎一夜未眠的样子。
谢媛当时眼圈就红了，果然只有爹爹最疼她了。
“惜惜啊，你这两天在王府，可还习惯？”谢大人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女儿，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自己没看出来。
谢媛几步上前挽起父亲的胳膊，笑道：“爹爹放心，女儿一切都好。”话音还未落，就见继母院内的刘妈妈小跑着过来，满脸的喜意：“恭喜大人，喜得贵子。”
谢茂眼睛立刻瞪大了，连声追问：“冯氏呢？”
刘妈妈喜道：“冯姨娘很好，只是累得睡着了。”
“那就好那就好。”听得冯氏母子平安，谢大人悬了一夜的心才放下，终于可以好好关心女儿了。刚刚见到惜惜的时候，他还有点心不在焉呢，谢大人略有愧疚。
谢媛这会儿才知道，她爹的红眼睛并不全是为她，还为了他的小妾和儿子，顿时心情十分的不美妙，还得忍着不爽，强颜欢笑：“恭喜爹爹，我又多了个弟弟。”
谢大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惜惜跟你四弟真是有缘，你刚回来，他就生了。不如，你给你弟弟起个乳名吧。”
谢媛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那有心情给个小妾生的儿子取名子，只能敷衍她爹：“这一时半会儿，我哪想得起来，还是爹爹取吧，免得弟弟大了怨我。”
谢大人这会儿才发现，好像是女儿一个人回来的，他皱了眉头：“惜惜，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王爷呢？”
提到丈夫，谢媛面现忧色，“王爷生病了，才请了太医回府，吃了药歇下了。”她这会儿才有点回过味儿来，才新婚第三天，丈夫就又病了，皇帝不会以为是她方的吧。五妹嫁给宁王，宁王是一天比一天好，她嫁给宁王，怎么会新婚就生病呢？
“病了？”谢大人这个遭心，又心疼女儿，本想着留她多呆一会儿，用了晚饭再回去，现在不行了，“惜惜啊，王爷既然病了，你见了你祖母后，也早点回去吧，好生照料王爷。”
谢媛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匆匆拜见了谢老夫人和继母徐氏，便登车回了王府。
谢洵、谢涵带着家里的兄妹姐妹送谢媛出府，看着带着宁王府标志的马车缓缓离去，才转身回府。阿鸾不无担心的道：“不知宁王殿下怎么样？大姐姐的模样看着有点憔悴。”
谢涵对宁王这个姐夫还是挺有好感的，闻言接道：“能让大姐回门，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好。”这句话阿鸾说的是真心实意的。不过，照着宁王结个婚就得病一场的身体，谢媛怕是不容易怀~孕生子，到时候宁王无后的锅大概还是会要她来背。这会儿，阿鸾真的有些不明白她这个姐姐，都重生了，带着攻略重活一遍，为什么要想不开，给自己弄了个地狱难度的人生呢？不过再想想，谢媛敢嫁宁王，应该是肯定宁王会有孩子。她手里有攻略，或许地狱级难度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毕竟难度越高，回报率越大么。照这个推断看，没准真的是宁王最后当了皇帝呢？她以后要不要教她未来丈夫提前抱大~腿呢？这真是个十分美妙的想法。
原本还有些羡慕谢媛能嫁皇子的谢妍，这会儿也抿着小~嘴不出声，暗暗想着以后自己的夫婿不只要出身好，身体也得很好，不然三朝回门，只有自己归家，也太丢脸了。


第三十二章 桃花树下遇美人
又是一年柳绿时, 桃花满树，杏李争俏，柔软的春风拂面而过，留下三分花香五分暖阳。如此和煦的春光里, 京城各家的少年男女, 纵马过街, 撒落银玲声声、留下余香袅袅, 好一幅暮春盛景。
梅清难得清闲, 身着竹叶青的广袖长衫，腰悬美玉, 手中折扇慢摇, 好似又找回了从前的散脱自在。街上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子，无论老少, 或巾帕掩面偷看，或俏颜晕红直视，更有胆大的，从站在酒楼临街的窗内，扔下几个荷包、香帕。他似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径自而过, 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不曾变过分毫。
三元楼二楼临街的窗子同样被打开, 窗前立着一个斯文俊秀的少年，见此情景，忍不住跟自家师兄吐嘈：“爹爹又出来招风引蝶！”
室内的茶案旁，端坐着一位素衣青年, 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却生得丰神秀澈、俊雅出尘。他闻得少年的话，微微一笑，隐隐流着几分洒脱不羁，“那师弟归家后，可要守口如瓶方好。”
少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意思意思的给自己亲爹辩解一下，“我爹还好了，真正畏妻如虎的……”话到此处，他冲着青年挑了挑眉，特意凑近了他，压低了嗓音：特别八卦的说：“是咱们今天要拜访的那一位。”
青年眉心微蹙，不甚赞同的拍了拍少年，清朗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展之！”
“师兄，我错了。”少年立刻乖巧的认错。
梅清推门而入时，正好看到他那个有些过份跳脱的小儿子，正安安静静的端坐在茶案边，垂首静气的执壶斟茶，不由得大奇：“吾家‘千里驹’今日寻到好辔头了？”
室内两人见他进来，皆长身而立，垂手施礼，“老师。”“爹爹。”
梅清手中折扇轻拍素衣青年的肩膀：笑言：“长离，可带了聘礼来？”
陆离扬眉轻笑，指着不远处放于桌上被绑绑好的银鱼道：“银鱼穿柳聘衔蝉。”
梅清哑然而笑，他这个徒弟的性子啊……
梅舒终于揪到他师兄的错处，跟他爹告状：“我来之前就跟师兄说了，今日要去的是吏部天官谢大人家，让他拿几卷书或者笔砚做为礼物，即风雅又不显得谄媚。他可到好，直接去钓了几条鱼回来。”说着，还气哼哼的斜眼去看陆离，显然为着自己的意见没被采纳而生气。
梅清好气又好笑的用扇子敲了自己儿子的脑门，笑骂道：“不过去跟你谢伯伯讨要两只猫，带鱼不是正好，就你想得多。”
之前被师兄嫌弃，现在又被亲爹敲了脑袋的梅小公子不甚高兴的嘟了嘴。
陆离微微一笑，垂眸理了理衣袖，轻声道：“展之，你确定跟我说的是谢大人家？”老师没进来之前，他可是对谢大人的八卦兴奋得很呢。
“不、不、不是。”梅小公子当时就结巴了，连连否认，“我说……”话到一半，看着自己亲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自觉的吞了音，垂头丧气的道：“我回去抄书。”
儿子傻成这样，梅清只觉得自己牙疼。想他梅太清，不说长了十个八个心眼儿吧，至少朝中那些老狐狸们，加在一起也没能斗过他。他娘子，也是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大儿子聪慧灵透，眼光敏锐比他更胜一筹。怎么就这个小儿子憨成这样？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用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来安慰自己。
再一次勉强安慰完自己梅清梅相公懒得理自己的傻儿子，点头示意陆离，“长离，咱们走吧。”他瞅了瞅从容不迫的拎起银鱼的徒弟，很快又加了一句，“左右谢府不远，咱们走过去吧。”虽然鱼看着就很新鲜，他还是不想跟它们同乘一车。
“是。”陆离应道。
师徒三人行至谢府门前时，梅小公子发簪倾斜，衣衫微乱，脸上还有被花枝划过的细细痕迹，袍袖之上尤有脂粉之香，令他皱紧了俊眉。反到是备受女郎们青睐的梅清与陆离，一个闲庭信步，整洁逸雅；一个倜傥飘逸，不染尘俗。哼，一个个都这么招风，看他回去不告诉阿娘，梅小公子恨恨的暗道。
谢府门房自然认得梅清，一个个连忙过来笑着见礼，还有飞身回府去请管家的。
谢茂昨天就得了梅清的信儿，说是他在金陵收的徒弟已经安顿好了，今天带他过府拜见，顺便跟阿鸾讨两只狸猫回去。谢大人一早就等在书房里，不但如此，还把两个儿子都扣下了，听见管家来报，说是梅清来了，连忙带着儿子迎了出来。
两边互相见过礼之后，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谢茂目视陆离，对着梅清笑道：“梅贤弟，这就是长离贤侄吧。”他早就看到跟随在好友身后的青年，从容闲雅、温润如玉，满身的书卷气，令人观之可亲。谢大人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日见圆润的肚子，听好友说，他这个徒弟聪颖异常，十三岁便得中举人，还是小三元。若非父母接连去世，怕是早就得中进士，入朝一展抱负了。他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俊才，自己好几个女儿都是待嫁之龄。若果然如好友所言，到是可以招来做个女婿。
这么想着，谢大人看向面前跟自己施礼的陆离，眼光越发的温和，看得谢涵都忍不住对陆离心生同情。看他爹那眼神，就知道他没琢磨什么好事。就他那几个庶妹！呵呵，他爹也好意思拿出来糟蹋梅叔叔的爱徒。
梅清与谢茂相交莫逆，一眼就看出老友打得什么主意。正好，他也想跟老友讨个女儿给徒弟做个媳妇呢。该说，两人不愧是兄弟么，想的都一样。他轻笑着侧头向谢涵问道：“仲达，阿鸾呢？”
谢涵与陆离同年而生，只不过他比陆离长了三个月，正与新认识的师兄弟聊得开心，冷不防听得梅清问起妹妹，下意识回道：“阿鸾应该在后园摘桃花，她说要酿桃花酒。”说完，才想起来这是在他爹面前，顿时后悔不矣。
谢大人一听阿鸾去摘桃花了，当年斑秃的花园立时浮现在眼前，他冲着儿子瞪圆了眼睛，喝问道：“你刚刚说什么？阿鸾做什么去了？”
“嘿嘿嘿，没做什么，就是要折两枝桃花来供瓶。”谢二公子试图打马虎眼。
梅清忍俊不禁，他刷的打开了扇子轻摇几下，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唇角，轻咳一声道：“正则兄，桃花灼灼，可否一赏。”
谢大人根本不确定自己的花园会变成什么样，正着急时，听到梅清这话，立马站起身来引手道：“太清贤弟，后园请。”趁着那小丫头没糟~蹋他多少桃花，赶快去阻止。
梅清忍下了笑，开口轻声提醒自己的徒弟：“长离，带上你的鱼，咱们去见狸奴的主人。”老友家中的猫向来神勇，却都是阿鸾在养，不得她的同意，是没法抱走的。他带着长离来求猫，也是打着让徒弟见上阿鸾一见的主意。他这个徒弟看着光风霁月，一幅文雅俊秀的谦谦君子模样，实际是最有主意不过。他有心想为其聘阿鸾为妻，却还得瞧瞧这小子的心意。若长离无意，他宁可打消了这个念头，另为他求娶个温婉老实的淑女。至于谢兄的其他女儿么，就算了吧。
谢大人这会儿才想起来，梅清他们今天还要顺路跟女儿讨两只猫，“阿鸾养的猫儿凶得狠，长离贤侄可要三思。”
陆离大方笑道：“凶些才好，正可护小侄庐内之书。”他入京之时，将家中万卷藏书尽数运至京中，不想家中养的猫，在途中一病而亡。安顿下来之后，他为了从老鼠嘴里护住自己的书，不得不求助老师，才有了今日以鱼聘猫之举。
“唔，那到是可以。”虽然女儿养的猫凶，谢大人也不得不承认，每一只都是扑鼠能手，没见他家这么大，都难寻到鼠踪么。
几人说说笑笑往后园行去，长长的游廊连接着整个谢府，游廊两侧遍植奇花异草，假山堆叠，池水蜿蜒，一路走来，几乎一步一景。待到后园，古木参天，桃李争艳。几个身着嫩绿衣衫的丫环，穿梭于桃林之中，手里都提着竹篮，篮中都装了不少桃花。谢大人眼见得桃树未秃，才堪堪放心下来，问道“你们姑娘呢？”
枕月等人垂首道：“姑娘在桃林里。”
陆离早已看到桃花林中，有一个身着缃黄春衫桃花裙的少女，怀中抱着几枝桃花，闻声转头望来，那一瞬间，桃花灼灼，鲜艳明媚，而少女颜若朝华，更盛春花。
作者有话要说：入V之后，设定的防盗，70%，48小时，没有买够的小可爱，可以等等再看。


第三十三章 相似
“谢姑娘。”
“陆世兄。”
俊秀的青年拱手为礼, 明艳的少女敛裙相还，梅清手抚长髯微微而笑，看看他的眼光多好，这两个多般配。越看越满意的梅相公笑眯眯的提议道：“阿鸾, 长离是我的关门弟子, 你也算得上是我的半个徒弟, 你们不如师兄妹相称吧。”
这些年来, 阿鸾于书画一道没少得梅清指点, 说是她师傅半点也不为过，她当下大大方方重新开口：“陆师兄。”
陆离也温声回道：“师妹。”
谢大人这会儿再傻也查觉到点不对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梅清, 得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暗忖：梅贤弟这是想给其弟子求娶阿鸾？看着到也般配。不过, 阿鸾这丫头的性子……谢大人迟疑了，他觉得陆离是个适合当自己女婿的好人选，却不觉得阿鸾适合嫁给他。听梅清说，陆离父母皆亡，是个苦命的孩子, 必然得配个贤良淑德, 温柔体贴的妻子。而阿鸾……就算他承认这是自己女儿中才华最高者, 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她符合时下贤妻的标准。
谢二公子对今天新结识的师弟感观很好，抢先跳出来帮人说话，“阿鸾，陆师弟家的猫病死了, 想来跟你求两只。”
阿鸾诧异的看向陆离，温文尔雅的青年略有羞涩，轻声解释道：“我来京城时，把家中藏书都带了来，不想养的猫儿耐不住迁移，一病而亡。为了庐内藏书不遭鼠患，听了老师的建议，特来向师妹聘狸奴还家。”说着，还把手中的银鱼提了提，展示给阿鸾看。
“好。”阿鸾答应的也痛快，阿狸与玄黑两只这几年在她的控制下，下了三窝小猫崽儿，除去送于表姐妹与外祖家的外，如今府内还有五只，天天在她院里追逐玩闹，憨吃傻睡的，还不如去别人家里一展所长。不过该给哪两只么……她笑吟吟的开口道：“陆师兄稍侯片刻，我令侍女把猫儿抱来，看看谁吃了你手中的鱼，你便抱谁回去吧。”
陆离原本还有点奇怪眼前少女的提议，难道有很多只猫咪么？不过对上她盈满笑意的水眸，不知怎的心中一动，悄悄的红了耳朵。
梅清把自己徒弟的表现看在眼里，暗暗发笑，难得他这个精明的徒弟也有害羞的时候，看样子他的想法有门。他见阿鸾吩咐丫环回来，想到前次于棋盘之上再次惜败于她手中，不免有些手痒，对阿鸾招手道：“小丫头，来来来，咱们再对一局如何？”这些年来，梅相公与阿鸾在棋之一道，真的是输多赢少，谢大人就是其中最有力的见证者。
陆离到是听老师提到过，谢天官的五女棋艺超群，早就想见识一番了。他悄悄站到老师身后，微一抬眸便能把对面沉思中的少女和桌上的棋局同时映入眼中。都说从棋盘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尤其是在围棋对弈之时。老师一如既往的老谋深算，令陆离惊喜的却是对面的少女，挥手间谈笑用兵，思维缜密，智讦百出，竟令老师在中局已现不敌之状，若他没算错，再过五六手，老师便该弃子认输了。
陆离所料不差，梅相公没支撑多一会儿，便弃子认输，长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谢茂白了他一眼，这句话他也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老师输了，还输得心情愉悦，陆离不禁有些技痒，他也许久未遇到棋力相当之人了，若是能与师妹对弈一局，想来定是十分痛快。不过，对方是个妙龄少女，又是今天刚刚认识，贸然相邀怕是不好，他也只能暗自遗憾了。
正巧，枕月几人抱了五只通体黑色的猫咪回来，阿鸾轻巧的起身，接过一只揽在怀中，轻轻挠挠猫咪的下巴，成功的令它舒服的眯了眼晴，喉咙里也响起了呼噜声。她示意丫环把猫咪都放在地上，笑盈盈的对陆离道：“陆师兄，你可试试，看看哪只小可爱更喜欢你。”这五只小猫是阿狸最小的孩子，只有五个多月大，正是另寻主人的好时间。而且，这几只小可爱的社会性训练做得很好，都很亲人的。
谢茂沉了脸，喝道：“胡闹，你师兄喜欢哪只就抱哪只好了。”哪有令猫择人的，简直就是乱来！
梅清手中的扇子一拦，笑道：“正则兄，咱们那边赏花去，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说着 ，连拉带扯把黑着脸的谢大人给拽走了，临转身之前，还悄悄对阿鸾眨了眨眼睛，成功的换来小姑娘感激的笑。唔，小阿鸾今年的桃花酿看来是稳了。
阿鸾看着梅先生把谢大人拉走，轻轻呼出一小口气，侧首对着陆离露出个小小的笑，抿起的唇角浅浅的漾起个小小的梨涡，“陆师兄……”
陆离不待她说完，特别干脆的撩胞半跪于地，拆了只小银鱼，慢慢送到自己早就看好了的那只猫咪面前，以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的不介意。
谢二公子向来对猫咪这种毛茸茸的动物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自从阿鸾的丫环们把猫咪抱来，他就特别迅速的往后撤了三大步，双手抱胸，远远的看着。不想，有个人跟他做了同样的动作，正是梅清的幼子梅舒梅二公子。梅舒似是找到同路人，拉着谢二公子大吐苦水，“陆师兄爱猫成痴，从金陵坐船往京城来时，还特意让那只猫跟我们同住在一艘船上，害得我被那猫抓坏三身新衣服。后来，那猫咪死了，师兄又特意作诗来祭奠，又给那猫举行了水葬，还亲自钓了鱼上来做好了，当做祭品。哼，我都没吃过他亲手做的鱼，被一只猫吃到了。”
谢涵对此特别的深有感触，他冲着阿鸾扬了扬下巴，“我妹妹，猫咪下崽儿的时候都是下在她床~上，她自己随便找个软榻在屋里陪着，还特意跟家里的厨娘商量，天天换着花样的给做什么猫饭！”想到小妹的手艺，谢二公子真的是又羡又妒。
“谢二哥，五姐姐的手艺是不是很好？”梅舒迟疑的问道。他之前一直都在金陵读书，才跟师兄一起回到京城不久。这么短的时间内，也足以让他知道，谢府的五小姐似乎有着非常不俗的手艺。
提到妹妹的厨艺，谢二公子连连点头，“当然，尤其是用三酿香雪酒做的蟹酿橙。”去年重阳节时香雪酒正好成熟，阿鸾用此酒做的蟹酿橙简直是世间绝品，令他至今回想起来，那鲜美的味道似乎还在舌尖。
梅舒连忙点头，“对对对，我爹说的就是这个。”他腼腆一笑，不大好意思的问：“谢二哥，五姐姐的三酿香雪酒还有么？”梅二公子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品酒，每次听到自己从未喝的酒，总是千方百计的想喝到。不过，这才第三次登门，就跟谢家师兄讨酒有点不大好，向来自认皮厚的梅舒也有点脸红，“我拿师兄酿的重碧酒跟你换。”
谢涵这时才回过点味儿来，悄悄指着正端坐在桃花树下认真撸猫的陆离问道：“他酿的酒？做的鱼？”怎么这个新认的师弟跟自家妹子的爱好这么像呢。
“对。”梅舒十分肯定的点头，“师兄手艺特别好，只是不常做。”他就没吃过几次，都喂了猫。
谢二公子这回真呆了，“君子远庖厨，他一个大男人酿酒就算，怎么还去下厨？”
梅舒叹了口气，“梅婶婶生病时，胃口不开，常常不肯吃饭，身体每况愈下。师兄便去学厨，回来做给梅婶婶吃。梅婶婶知道是师兄的亲手做的饭，再不爱吃，也会吃上几口。就算如此，连着养了一年多，还是去了。”
为了病中的母亲学厨，谢涵默默的叫了声好，到是想尝尝这位师弟亲手酿的重碧酒了。“行！一坛换……还是一瓶换一瓶吧。”本来谢二公子是想换一坛来尝尝的，被长兄含笑的眼睛扫过，立刻变换了说词。他差点忘了，那坛三酿香雪酒还有他哥一半呢。
梅舒喜出望外，他没想真能换来，忙道：“好，我明日就拿酒来。”
在一边听了他们说了半天话的谢洵，起身往妹妹和陆离走去，守住了自己的酒之后，就该去看着点自己的妹妹了，陆长离对妹妹笑得也太殷勤点了吧！
“长离可选好了？”谢洵一派温雅从容的走到两人身边，垂眸看向正窝在陆离怀里的两只小猫咪，好笑的问妹妹：“怎么，今天舍得送两只了？”舅舅的幼女妙妙为了多要一只小猫，就差点没跟妹妹吵起来，也没见她松口，怎么今天这样大方。
阿鸾冲着兄长皱皱小鼻子，“妙妙只是为了养只小猫玩，陆师兄却是要聘狸奴回去护书的，我当然大方了。”
陆离郑重的对着阿鸾长揖道谢：“多谢师妹。”
阿鸾轻巧的侧过身避了开来，不过她还是郑重的叮嘱：“陆师兄，还请好好照顾它们。”这几只小家伙，都是她亲手养大的，要送出去真的是千万不舍。
陆离正色道：“师妹放心。”
谢洵看看妹妹，再看看陆离，莫明觉得两人有点般配怎么办？想想阿鸾已经十四岁了，阿娘已经在暗暗留意各家出色的公子，想着从中给妹妹选个称心如意的夫君。若是陆长离真如梅世叔说的那般出色的话，到是个好人选。才为人父不久的谢大公子，正是父爱爆棚的时候，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自然十分关心她的终身大事，甚至比阿鸾的亲爹谢大人还要关切，他这会已经打算给母亲徐氏说一声了。能先下手就先下手，趁着陆长离还没被京城各家知道，把人抢下来再说。


第三十四章 夜谈
夜色深深, 自黄昏起便开始的小雨，渐渐的连成细丝，阿鸾倚在半开的窗前，看着连绵的春雨, 略有几分歉意的摸着阿狸光滑的皮毛, 轻声道：“阿狸, 我给你的孩子找了个好主人, 小二和小三今天已经跟着新主人走了。”
阿狸惬意的甩着尾巴, 对于少了两个娃儿的事半点不在意。其时早在带崽儿带到三个月的时候，它就已经烦得不行了, 恨不得小崽子一天就长大, 好离了它。现在送走了更好，省得占它的地盘。
“姑娘, 喝碗醒酒汤。”枕月端着汤进来，就看到穿着单薄的寝衣阿鸾坐在开着的窗前，连忙放下手中的小碗，快步过去，伸手就要关窗, 嘴里还念叨：“翡翠、琉璃这两个丫头半点也不精心, 怎么能让姑娘穿得这么少坐在窗口呢！”
阿鸾伸手相拦, “我刚刚热得很，才凉快了一下呢。”
枕月不赞同的看着她，只看得阿鸾嘟着小~嘴放下了手，她才坚定的关了窗, 转身取了醒酒汤放在阿鸾手边，顺势恨恨的瞪了屋里其余的两个丫头一眼。翡翠和琉璃面面相觑，都不敢分辨，默默的垂头做着自己的事儿。
翠微居中原有枕月和流云两个大丫头，并翡翠、琉璃、珊瑚、琥珀四个二等 ，此外还有八个三等。枕月和流云今年都满十八岁了，按照谢府的规矩，已经可以放出去嫁人。如她们这般的大丫环，将来都会是自家姑娘出嫁时候的陪房，以后也会是管事媳妇。枕月、流云出嫁，原二等的翡翠四人就会升会新的一等，这会儿正是审核的关键时期，几个女孩自然都是提着心，行~事更加细致周道，唯恐犯了什么错儿。
枕月想着上次自己归家时，母亲说已经替自己看好一个人，是二公子的随身侍卫，若是她没什么意见就商量的订亲了。以她在五姑娘屋里伺候这么多年，夫人肯定会赏下嫁妆，就是五姑娘也会给自己添妆，不愁自己嫁妆浅薄遭婆家看轻。只是，枕月真的有点不甘心，她并不想就这么回家嫁人。嫁了人，同样的伺候人，那里有伺候姑娘好呢？即体面又轻省，在这府里，便是管事的妈妈们也要给自己几分体面。嫁出去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况且订下的未婚夫还是个武人，让她心里充满了不安。只是她心里清楚，徐氏肯定不会容她留在姑娘身边陪她出嫁，她年纪比姑娘大，又是从小伺候姑娘的人，夫人怕自己陪姑娘出嫁之后生了外心，会害得姑娘伤心。
不只枕月烦心，流云同样也是。跟枕月相同，她母亲给她看的人是大公子的随身侍卫。不比枕月，流云看得很明白，这是两位公子怕自家姑娘出嫁后吃亏，变像的给姑娘侍卫呢。要知道，两位公子身边的侍卫可都是镇国公亲自选的，最少也是经过两场战事的，不比谢府内的那些侍卫，没经过什么风雨。
流云、枕月是阿鸾身边的大丫环，不可能说放出去就放出去，她们得给姑娘调~教好了新的贴身丫环才行。徐氏已经发话了，阿鸾已经长大，她身边的大丫环由二名升到了四个，若无意外的话，这四个贴身丫头会陪她嫁人，没准还会成为她丈夫的通房。
阿鸾对此心知肚明，只是她打心里往外讨厌这种设定，当着徐氏的面儿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时候的女儿出嫁，大多都是如此。像谢府这样人家的女儿的贴身丫环，比寻常七品小官家的女儿还要娇养几分，除了身份上差点，余者半点也不输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肯定不能把自己身边的丫头给未来的丈夫作妾，故此对于枕月和流云的出嫁，阿鸾还是持祝福态度的，甚至还精挑细选的头面、绸缎准备添妆。
今日晚间是枕月陪房，阿鸾冲着她招了招手，“晚上咱们一床睡吧。”
枕月也不推辞，收拾好了自己之后，轻轻吹熄了烛火，上了阿鸾的床，躺下之前，还不忘检查一下她的被子盖得严不严。
阿鸾叹了口气，“你和流云还没嫁，我就舍不得了。”
枕月试探着道：“姑娘舍不得我们，就跟夫人撒个娇，留我们下来呗。”
阿鸾没想到枕月会不大想嫁人，昨天她跟流云说起的时候，流云可是很高兴的。她侧首看向身边的少女，她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乌发雪肤，眉目清秀，性情又十分温婉体贴，这样的女孩子在现代会是男孩子们目光的焦点，只可惜……阿鸾有些明白枕月的不甘心，只是这个情她不能求。徐氏是为了她好，她都明白，而且徐氏也不是她亲娘，有些话可以随意说。
枕月查觉到阿鸾的目光，也转过头来，阿鸾的目光中满是温柔，轻声道：“枕月，我问过二哥，你的未婚夫是个十分英武的青年，他会对你好的。”嫡母和兄长们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而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将来嫁人，无论是枕月还是翡翠她们，要是真的作了自己丈夫的小妾，她肯定不会容下她们，与其到那时被她所伤，不如现在好聚好散。
枕月伺候了阿鸾许多年，知道自家姑娘不会说慌骗她们，有了姑娘的话，她那颗自从知道家里已经订下亲事之后，就充满了不安的心，好似终于可以放下一点了。
似乎十分理解她不安心情的阿鸾轻笑道：“枕月，成亲之后，你也要在我院里当差，还怕你未来的夫君欺负你，我会不给你作主么？”枕月和流云可是她这么多年精心培养的人，哪这么容易就放走呀。她现在院内的管事媳妇原是徐氏院里的，等枕月和流云成亲后，就会接替她们的工作了。这样，她的院子里就只有她的人，这是徐氏对于长大的女儿的信任，也是阿鸾给自己丫环申请到的福利。
枕月一愣，她以后再回到姑娘身边，就得是她出嫁之后了。她不置信的看着阿鸾，阿鸾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这回安心了吧。”她伸手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气，声音渐轻：“快睡吧，看你那黑眼圈，粉都盖不住了。”枕月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在阿鸾细细的呼吸声中，也渐渐得睡着了。
翠微居内，阿鸾安抚了自己的丫环；松柏院内，初为人父的谢洵正怀抱着自己的嫡长子逗他玩耍。小娃娃才满百日不久，被养得肥嘟嘟、白~嫩嫩的，极为可爱。谢洵对着自己的嫡长子真是怎么都爱不够，轻抚小娃娃的双下巴，温声对妻子说：“阿拙被养得极健壮，刚刚小脚踢我的时候，都有些疼了。”话到此处，谢大公子甚为志得意满，一边逗儿子笑，一边道：“咱们该给阿王她们赏赐才是。”
谢洵娶妻郑氏，其祖父官拜门下侍中，大秦丞相之一，其父为光禄寺卿，她是嫡长女，前年嫁入谢府，今年年初五生下长子阿拙。生下丈夫的嫡长子，郑氏暗暗松口气之余，也知道在夫家算是站稳了脚跟。她才洗漱换了衣服，笑倚在床头看着丈夫逗儿子，夫妻俩人的屋内并没有丫环在，说起话来也更自在，“我早就赏下了。”她想起今日婆婆跟她说过的话，小心的问询：“我听母亲说，要给阿鸾选婿了？”她挺喜欢这个小姑子的，刚刚嫁入谢府时，阿鸾暗暗提点了她很多关于婆婆徐氏的喜好，也在常婆婆和丈夫面前夸奖她，让她在夫家的生活好过了许多。平常丈夫要读书应试，考中进士后，也要入朝为官，多亏了阿鸾常常来寻她玩耍，给她婚后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快乐。这样的小姑子，郑氏还是想她嫁得好的。
谢洵一愣，转头看向妻子，“阿娘跟你说什么了？她看中了谁？”难道阿娘是想在郑家旁枝给妹妹找个丈夫？他努力回想郑家旁枝都有什么年青俊秀的青年，挑捡了半天，都觉得不好。
郑氏就是觉得婆婆跟她提这件事，可能是想在郑家旁枝里寻个上进的配给阿鸾。只是婆婆没明说，她也不好跟丈夫这么说，只能暗暗试探一下，“今天午饭后，陪母亲说话时，闲聊到的。看母亲的样子，只是才有了点想法，到没提看中了什么人。左右阿鸾还小，慢慢挑上两年也使得。”她觉得与其让阿鸾嫁给郑家旁枝，到不如让她堂弟娶。她这个堂弟生得俊美，又十分有才华，虽说是庶出，可二叔家十来个女儿，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也与嫡子差不多了。
谢洵正待说话，他怀中的小娃娃不耐烦了，蹬着小~腿挣扎，见没挣开抱着自己的人，张嘴“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把他爹都给哭懵了，双手托着儿子，可怜的看向妻子，“阿拙哭了，这可怎么办？”
郑氏成亲以来头一次见到丈夫手足无措的样子，暗暗发笑，又有些心疼大哭的儿子，连忙下床把孩子抱入怀中，轻轻拍哄。回到母亲的怀抱，小娃娃慢慢安静下来，然后本能的往郑氏怀里埋，想吃奶睡觉了。谢洵见妻子满眼的温柔，心中柔情顿起，他推门招来乳~母把儿子抱了出去，揽了妻子同入床帏。这一夜，温情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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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初提
夜间急风骤雨, 晨起落英满地，阿鸾看着窗外还阴沉着的天，十分苦恼的缠着胸前的小辫子。她大前天新采下的桃花洗净之后，是需要阴干的。可这连下了两天的雨, 空气中都充满了潮气, 眼看着桃花都要坏了, 今年的桃花酿怕是要做不成了。哎, 阴干不成, 只能用火慢慢烤干，这样就失了大半的香味, 还多了些炭火气, 只能用来装桃花枕了。
想到就做，她自软榻上爬起来, 一叠声的叫着人：“琥珀、珊瑚，快把熏衣服的炉子再点起来，不要里面的香丸，只要压上几块竹炭就好。”“枕月、流云你们带人去我把我晒在西厢的桃花拿来。”一屋子的丫环被她指使的团团转，搬炉子的搬炉子, 取炭的取炭、拿花的拿花……
郑氏带着人进来时, 刚一入门就闻到了浓郁的桃花香, 她边笑着往书房走边提声问道：“妹妹在合新香？这桃花的香气的到十分醉人，合成了可得送我几丸。”话未说完，人已经进了里间，然后郑氏就忍不住掩唇而笑, “阿鸾，你这是在做什么？”
临窗书案边的方型小桌旁，坐着穿了件半旧的玫瑰红小袄的阿鸾，她正聚精会神的用一只小小的木铲在一个平盘上轻轻拨动，随着她的拨动，郑氏只觉得桃花香气更加浓郁了。
阿鸾见到郑氏过来，忙把手中的木铲递给丫头，自己整了整裙子迎了过来，“嫂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小阿拙没缠着你？”提到大哥的儿子，阿鸾眼睛就亮晶晶的。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最好玩了，特别是他对你露出无齿的笑的时候。就是小孩子还太小，现在虽说是暮春之时，早晚的天气还是挺凉的，不好把孩子抱出来玩。当然，成年哥哥的院子，她也不好总是过去。
提到自己儿子，郑氏笑得无比温柔，“跟你哥哥在母亲房里玩呢，母亲让我过来看看，你窝在屋里做什么呢？若是无事，就同去荣庆堂坐坐。”其时就是下雨天徐氏闷了，想找儿媳妇和女儿一起去玩笑解闷。
阿鸾苦了脸，“完了，今天又不知道会输出去多少。”徐氏好玩骰子，阿鸾偏偏对这个十分不善长，十次里面有八次都是她输，输得徐氏特别爱找她去搭架子。钱无所谓，只是这关乎于欧非，总是这么输也太丢脸了。
郑氏被小姑娘的苦瓜脸逗得笑了半天，才在阿鸾愤怒的瞪视中慢慢收了笑，只是眼中尚带笑意，看着愤愤的小姑子，郑氏好言好语的哄她：“没事，你今天输多少都算嫂子的。”左右不过是陪婆婆玩，不是小姑子输就得是她输，还能让婆婆输么。起初吧，郑氏以为阿鸾是故意输的，玩过几次之后，她就知道，这姑娘纯就是点背，或者说技术不到家。
这是钱的问题么！阿鸾拉着郑氏的手往外走，不大甘心的问：“嫂子，大哥不是带着阿拙陪母亲么？”都有孙子玩了，为什么还要玩除红！
郑氏忍笑道：“阿拙一会儿就要睡了呀。”才满百日没多久的小娃娃，他的日常还是吃吃睡睡。
好吧，这个理由足够。阿鸾挽了郑氏的手一同往外走，本着玩就要玩得开心的准则，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没准今天财神爷会关照她，不会输的那么惨呢。
荣庆堂内，徐氏小心的抱着孙子轻轻摇晃，满眼慈爱的看着小娃娃睡得直吐泡泡。谢洵也爱儿子，可他知道这小子有多重，怕累到母亲，便轻声道：“阿娘，这小子十分肥嫩，还是让乳~母来抱吧。”
徐氏点了点头，把孙子小心的交到乳~母手中，盯着她回到了内室，才有心情来理儿子，“说吧，你今天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自从大儿子考上进士入了翰林院之后，往正院来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像今天这样，陪她带着孩子玩了这么久，还真是他成亲以来的头一次。
谢洵有点脸红，他娶老婆之后，是跟自己媳妇的一起的时间多了。“阿娘，儿子以后一定常来陪您。”
“不用。”徐氏断然拒绝，儿子跟儿媳妇关系好才是应该的，她还指望着儿媳妇多给自己生几个嫡孙、嫡孙女出来呢。再说，这个儿子被他爹教的越来越端方守正，特别的没趣，他来陪她也只能说说话，半点别的意趣都有没有。说话什么的，有早晚的晨昏定省就足够了。她嫌弃的问儿子：“你能来陪我做什么？读书么？算了吧，读给你儿子听去。”
被母亲嫌弃的谢大公子有点点伤心，他这么大了，又不好跟弟弟一样，跟母亲撒娇，除了请安问好，也只能陪着聊聊天，讲点什么有意思的事了。“阿娘，等阿拙再大一点，我让萱娘常带他来陪你。”自己不行，不是还有老婆、儿子么，母亲总不能嫌弃她孙子吧。
徐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这还用你说。”她瞅了长子一眼，“你到底说不说，不说就忙你的去。”儿媳妇被儿子支去找阿鸾了，一会儿等她们过来，正好娘三个掷骰子玩。
谢洵沉吟半晌，对着屋内的丫环挥了挥手，等人都退下去之后，才挪到徐氏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阿娘，你是不是在给小妹选夫婿？”私下里他跟二弟一样，提到小妹必然是指阿鸾。在谢大公子和谢二公子眼里，只有阿鸾才是他们的亲妹子，其余的……呵呵。
徐氏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她昨天跟大儿媳妇说过了，她肯定会跟儿子说的。徐氏跟大儿媳妇说也是想着郑氏子弟都不错，特别是郑氏二叔的独子，虽是庶子出身，却一直当嫡子培养的。之前那少年她也见过，斯文俊秀、淡吐温文，是个好人选。只是她顾虑的是，长子娶郑家女，女儿还需要嫁到郑家去么？反正女儿还不算大，满可以挑两年再说。
谢洵道：“阿娘看中了郑家的谁？郑宜？”他思考了许久，觉得这个是最有可能的人选。只是谢洵不认为郑宜是妹妹的良配，郑家二房的内宅可不怎么平静。
徐氏道：“也不算是看中，就是觉得那孩子还行。阿鸾才十四，我先把差不多的都瞅瞅。我养她一回，总得给她选个可心的夫君才行。”这是徐氏的心里话，她养阿鸾这么多年，母女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很好。虽说因着阿鸾自身优秀，她想选个能给自己儿子多点助力的女婿，却也是要好好挑选，一定要配得上自己女儿才行。
“大前天老师带着陆师弟过府，我看着与小妹十分般配。”谢洵想着昨天在老师家跟二弟和陆离一处品茶论书，越发觉得陆离跟自己小妹十分般配。再者，两者身份上也配得上。“而且，我看着老师的意思，好像也挺赞成这事儿的。”若是梅清不愿意，陆离根本就不可能见到小妹。
要是儿子不提，徐氏还真没把梅清的关门弟子放在侯选人名单中，她一直以为梅清会把梅氏的族女嫁给徒弟的。“他真愿意？”具丈夫说，梅清的关门弟子可是个十分出众的孩子，梅清能舍得把人才放走？
谢洵肯定的点了点头，“我昨日与陆师弟论过书，明年科场必定有他一席之地。”他自认为看人还是挺准的，以陆离的才华，考中进士是迟早的事儿。若是有了梅清和自己亲爹加成，明年的状元不敢说，但是三鼎甲必有一席之位。
“这般出色么？”徐氏只是见过陆离一面，当时就觉得这青年生得真俊，比之梅清当年也不差分毫。今天听儿子这么说，她也有点动心了，“你跟小二说，没事带你陆师弟家来转转，咱们家的藏书楼随他们去看。”光听儿子说还不行，她得亲自看看。若真如儿子所言，还是真是良配，比那些世家的庶子或五品官家的嫡子好多了。
阿鸾还不知道，徐氏和长兄已经初步替她看中了个丈夫人选，还是要走她两只猫咪的青年。对于陆离，阿鸾初步印象十分好。长得就不用说了，她前生到今世只见过几个这般俊秀的男子。更难得的是，两人之间的谈话十分相契，某些爱好也很相同，这让阿鸾对他好感大增。
她随嫂子踏入徐氏的正房时，发现不只是长兄在此，连几个庶出的姐妹居然都在，甚至七姑娘谢妍也在。这是个什么阵仗？阿鸾与郑氏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谢洵见妻子和妹妹都来，笑着起身迎了过来，柔声道：“萱娘，你和阿鸾陪阿娘说话解闷，我还有些公文要看。”他并不大习惯跟其余的姐妹相处，好容易坚持到媳妇回来，说上一句话，便赶快走了。
夫君的温柔令郑氏心中一甜，她温顺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母亲这里有我。只是，你也别太累了。”
阿鸾早就贴着徐氏坐下了，眼见长兄夫妻之间的温情，她对着嫂子挤眉弄眼的，成功的让郑氏红了脸，才无声大笑了起来。徐氏好笑的拍了她一下，“就你爱作怪。”


第三十六章 再闻
阿鸾原本还挺奇怪, 为什么谢妍会跟着家中其余的姐妹一起聚到徐氏这里来，没听几句就知道了，却原来是为了宁王妃谢媛的生日宴的事儿。谢媛的生日在三月二十七，就在后天, 她早给府中的姐妹送来了贴子。往年的生日宴大多都是在宁王府中的开的, 今年却开在瑞香园。瑞香园本是皇家私园, 今年新春宴上被永平帝赏给了宁王。谢媛的生日宴开在瑞香园不无炫耀之意, 或者说是在跟京中各家表明了自己宁王妃的位置很稳固的, 在宁王的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徐氏和谢媛这对继母继女的关系，在谢媛出嫁后也没有得到多大的缓解, 甚至谢洵、谢涵两兄弟对着宁王都是不远不近的相处, 到是阿鸾与谢媛之间还算是亲密了一些，却令二叔的女儿谢妍越发的讨厌阿鸾。在谢妍看来, 这都是阿鸾上赶着巴结长姐的缘故。
“母亲。”二姑娘谢静娴难得开口，“姐姐想让我们提前两日住到王府去。”谢静娴的生~母原是伺候谢茂的丫环，并不算得宠，就算是生下了二姑娘，在谢府中过得也像是透明人一般。生~母的态度也影响了谢静娴, 她温柔而安静, 是谢家女儿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徐氏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 “让你们都去王府？”她怎么没听说？难道是谢媛派人跟婆婆说的？谢媛嫁入宁王府五年未曾有孕，皇帝已然心生不满，这两年陆续给宁王赐了三个小官家的嫡女为孺人，又令皇后优选宫女十人送入王府为妾。所幸, 这些女子也未有孕，总算令谢媛找回了些颜面。这次谢媛邀请姐妹们提前过府作客，令徐氏心生警惕，她从来不敢小看这个继女的愚蠢。
谢妍抢先笑着回道：“是的，大伯母。姐姐说，要带我们去瑞香园好好玩两天。”那以前可是皇家园林，等闲人谁看过，如今有机会住进去，当然要好好玩玩。
谢静娴轻轻的接道：“这是昨天祖母去王府看大姐姐时，姐姐跟祖母说的。”谢老夫人跟徐氏不一样，自从谢媛嫁入王府，就跟这个孙女的联系越发的亲密起来，偶尔还会应谢媛的邀请去王府作客。
瑞香园？徐氏看看几个女孩子都眼含期待，也不好打消她们的兴致，她沉吟片刻，“既如此，就都去吧。带上你们常用的东西和两个随身伺候的丫头就行了。”徐氏打算让二儿子也跟着过去，万一有什么事儿发生，当时也能有个作主的。如今徐氏就希望谢媛不要犯蠢，想拉个家中庶出的姐妹给宁王做妾，她和谢茂可都要脸呢。
要去瑞香园住两天啊……阿鸾并不太情愿，她这两日在制一套桃花笺，已经快要完成了，若是去了瑞香园，花笺便要慢上好几天才能完成，怕是要赶不急徐妙的生日了，谁让徐妙的生日与谢媛只差一日呢。只是徐氏已经发话，家里的姐妹都去，她也不好搞特殊化，只能暗暗叹息，这两日抄书的时间要挪出来了。
家里的女孩子都聚到了徐氏院里，让她也没法跟女儿和儿媳妇一起掷骰子解闷，所幸大家闲话家常时间过得也很快，直到阿拙睡醒了，被乳~母抱出来，徐氏就让人都回自己院子。阿鸾跟着姐妹们一起往外走，耳边都是谢妍拉着四姑娘谢静欣兴奋的说话声。
女孩子们走了，徐氏叫人去呼二儿子过来，谢涵才淘了两块松烟墨，兴冲冲的闯进阿鸾院内，对着福身问安的丫头随意的摆了摆手，高声叫道：“阿鸾，阿鸾，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阿鸾仔细的画好最后一笔，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才推开半掩的窗子，笑问：“二哥，你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谢涵见阿鸾立于窗内，眉目如画，笑意盈眸，说不出的鲜活美丽，不由叹道：“阿鸾，你该长慢点的。”
阿鸾一听就知道这个哥哥又在冒傻气，人哪有长得慢点的，“二哥快来 ，看看我新制的桃花笺。”
谢涵几步进了书房，果然在书案上看到已经制好的花笺，浅粉色的花笺，在左下角画了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折枝桃花，细细闻去，花笺还带着隐隐的桃花香气，果然该叫桃花笺。他笑道：“这是你准备给徐妙的？作了几张？”
阿鸾点了点头，把刚刚制好的花笺小心的移到一边，用镇纸压住，才说：“一套八张，我才制好了两张，还有六张未画呢。”
谢涵皱了皱眉，“你随意选两个荷包送她就好了，这种花笺你给了她都白瞎。”谢涵对徐妙这个表妹实在是没多大好感，被舅母宠的刁蛮任性，又霸道无比，要不是阿鸾性子好又体贴，谁能跟她交好这么久。
“二哥。”阿鸾嗔了他一眼，也不知每次跟妙妙吵架的人是谁，在她看来，两个人都够幼稚的。
谢二公子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他把自己带来的小盒子放在了书案上，小心的从里面取出两块光泽如漆的墨锭，得意的炫耀：“阿鸾，快来看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奚氏墨。”
阿鸾好奇的拿起一块细瞧，“都说奚氏墨拈来轻、嗅来馨、磨来清，其坚如玉，其纹如犀。这样看来，二哥你应该没受骗。不过，墨锭这种最容易伪造了吧？”她这个二哥近来迷上了金石古董一道，交了不少的学费，连她都跟着开了不少的眼界，见识了古代许多造假技术。
谢涵也知道自己新入行，眼力不够，没少被人骗，他也承认，只不过这次么，“陆师弟，就是梅叔叔的关门弟子，前几天来跟你讨狸奴的那位公子。”谢涵最近跟陆离和梅舒走得很近，对陆离这个没小自己几天的师弟很是佩服，如今跟妹妹说起他来，也是眉飞色舞的：“他对金石一道十分精通，这奚氏墨就是他在十来块墨锭里给我选的，你是没看到，那个古拙斋的掌柜看他挑出来的墨，脸当时就变作了苦瓜状。哈哈哈哈，痛快！”
“他居然这么厉害？”阿鸾想到那个丰神秀朗的青年，突然对他起了点好奇心：“二哥，你去过陆师兄的家么？他家里都有什么书？”能在来京城时，把家中藏书尽数搬来的人，肯定也是爱书之人，家中所藏之书必定不会少，若是有机会，真想去开开眼界。
谢涵挠了挠头，“我到是去过一次，就在宜春坊，他家的书到是真多，整个东厢都是。至于都有什么书么……呵呵……”他傻笑两声，完全不知道，他又不喜欢看书，不像妹妹一样，天天都到家里的藏书楼去。
就知道不能指着二哥，阿鸾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外间徐氏的院内的丫环秋容找了过来，进门就对着谢涵笑道：“二公子，原来您在这里，让我好找，快跟我走吧，夫人正找您呢。”这话说得有点过于亲密了，惹得阿鸾看向谢涵的目光都有点不对，谢涵好笑的揪揪她的小辫子，小声道：“鬼丫头，不许多想。”说完，跟着秋容走了。
阿鸾对着谢涵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暗忖道：还是有点什么情况，不然为什么不让我多想。只不过，以秋容的身份，最多也只能给谢涵当个妾侍了。她听母亲说，已经看中了吏部张尚书的长子的嫡长女张蔓，正打算跟张家商量着让两人见上一面，若是没有什么特别反对的，就要请官媒去提亲了。
徐氏确实已经给二儿子选好的媳妇，想着二儿媳妇的父亲身为御史中丞，为人最是严肃端方，她打算最近要让丈夫压着二儿子好生读书，明年务必考个进士回来，才好成亲。正想着，谢涵昂首阔步的进了门，笑嘻嘻的行了礼，就凑到了徐氏身边，“阿娘，你这是想儿子了么。”
徐氏没好气的拍了他两巴掌，笑骂道：“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去那边好生坐着。”对这个行~事越来越跟娘家侄子相像的儿子，徐氏真是又恨又爱。
谢涵被亲妈两巴掌拍得呲牙咧嘴的，边起身边嘟囔：“娘，我可是你亲儿子。”
“哼，要不是亲生的，我就让人上板子了。”徐氏冷哼一声，瞪了儿子一眼，“给我好好坐着，看看你，整天没个正型的。”
谢涵无奈的把翘~起的腿又放了下来，好声好气的问：“这回可以了么？娘，你找我做什么？不会就是招我来骂一顿解闷吧？”
徐氏真是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自己生的也只能宠着，“谢媛要请二丫头她们去瑞香园小住，你收拾收拾大后天送她们过去，顺便也住下吧。”
提到谢媛，谢涵就撇嘴，“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难怪去找小妹的时候，看到她在画花笺，想来是因为要去瑞香园小住，怕在徐妙生日前完不成，只能这两天赶时间弄出来。
谢涵猛得想起件事儿来，开口道：“不过，宁王也给我们下贴子了，说是四日后请我们去瑞香园赴宴。”宁王这次贴子下得挺全，连陆离都收到了。
徐氏笑了：“那正好，你也在瑞香园住两天，等谢媛生日过了，就带着阿鸾她们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若无特殊情况，我会在早上七点和中午十二点更新。没有请假的话，没有正点更新，小可爱们就晚上来看吧。感谢在2020-05-10 22:07:39~2020-05-11 21:0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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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又遇
瑞香园位于京城西郊, 原是前朝公主的私园，先帝晚年时，动用内库重新修整，做为夏时乘凉之所。待到永平帝继位, 平素起居大多都紫宸殿内, 处于东、西郊外的皇家私园几乎都闲置着。如今皇子们大多已娶妻生子, 在朝中初初立稳脚根, 新年宴时, 永平帝便把各个私园分赏给儿子。出于对爱子的私心，修建的最为精致的瑞香园被赐给了宁王陈恒。宁王妃谢媛的生日宴是瑞香园被赏赐给宁王后, 第一次设宴待客。
谢媛的生日在瑞香园设宴, 因此他们夫妻两个提前几日便住到这里，宁王也很给谢媛面子, 没带任何姬妾过来。
谢家姐妹入住头一日，在谢媛的居所见过宁王一面，宁王殿下很是温和，对谢涵更见亲密，拉着他的手, 直说今日要同醉而眠。但是阿鸾觉得这位殿下比之去年好似又清瘦了一些, 面上病容倦色越加明显。与之相对的, 便是他与谢媛之间的气氛比之过年时要更客气了三分，夫妻间的对话透着冷淡。可以说，宁王对谢媛还不如对谢涵亲热。宁王有了新的姬妾对谢媛不热情还好说，怎么谢媛好像也不大关心丈夫呢？难道是被伤了心？阿鸾这会儿对这位重生姐姐的行为越发的迷惑了起来。
不过这都不是阿鸾该关心的, 她在王府侍女的带领下，慢步在这座有着鲜明江南风韵的私园内。举目四望，古松老柏、瑶树琪花，隐现着数不清的楼台亭榭，一弯清池，迤逦绕栏，曲折而前。穿过一道垂花门，只见两旁游廊、层栏、曲榭，顺着游廊转进一坐院落，院内太湖石、金鱼池，点缀精雅，间植几杆翠竹、几树石榴，两边抄手游廊相连，廊下挂着几个鸟笼，身着老绿色比肩马甲，素色裙袄的侍女安静的在正房门前垂手而立，见阿鸾进来，动作整齐的福身行礼，个个身姿袅娜，动作娴雅。
阿鸾想着之前二哥跟她八卦，说是今上把园子赐给儿子时，连园内的太监和宫女也一并赏给儿子。看这些侍女的仪态，显然不是谣传，而是果有其事。待进了内室，见房屋精洁，铺设齐整，朱漆架上广口瓶内供着几枝桃花，幽幽清香满室。她选了东侧做了自己的起居之所，枕月和流云动作麻利把阿鸾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特意将她要看的书整齐的摆于案上。左右不过在这里住上两日，阿鸾也没带太多的书过来，只选了几本游记，用来打发时间。
谢媛生日的前一天，宁王设宴请自家兄弟，并一些亲近世家的公子，还有京城中有名的才子，谢媛也在后园内设小宴带着自家姐妹和她外祖家的表姐妹们玩耍。两边的宴席只隔了一道水池，女孩子们在花厅内听着伎人的轻吟浅唱，而男子们却在临池水榭内，赏着曼舞声歌。
阿鸾坐在花厅最内侧，漫不经心的听着歌伎的小曲，间或挟上两筷子的冷盘，越发觉得这里无聊了，连小曲的词儿都是最近常常听到的，还有歌伎过于甜腻软糯的嗓声……唉，宁王府养的伎人水平该提高一下了。阿鸾又灌了自己一杯清酒，查觉到热意染上双颊，她懒懒的起身，打算出去散散酒，顺便清清自己的耳朵。
谢媛虽是一直在跟姐妹们说笑，注意力却有一小半都放在了阿鸾身上，见她起身，便开口问道：“五妹，可是酒菜不合胃口，还是乐声不得入耳？”
阿鸾抬头看去，不出意外的得到了坐于谢媛身边的谢妍的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笑摸了摸自己染上桃花色的粉~颊，“我有了点酒，想出去散散。”
谢媛关切的问道：“要不要让人给你上碗醒酒汤？”
“不用，让人给我盏蜜水就好。”阿鸾半点也不想再尝宁王府的醒酒汤，那都是什么味，又酸又苦又涩的，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都不用谢媛吩咐，自有侍女跟着阿鸾出去，没一会儿便端了碗沁着花香的蜜水，带着几分温热，阿鸾一饮而尽，觉得自己被冷盘冰了半天的胃好过了不少。她遥遥望着不远处的浓淡随意的桃花林，起了兴致，摇着手中团扇，袅袅婷婷的往那边走，心下雀跃，被花厅内各色香气浸染的鼻子总算可以轻松一会儿了。
才到桃林边上，阿鸾耳尖的听到林内细细的乐声响起，音色清脆明亮，曲调圆滑流畅、婉转悠扬，乍听好似笛声，细细品去，却又似是而非。阿鸾慢慢走近了几步，侧耳细听，缓缓摇了摇头，这不是笛声，而且与自己熟悉的乐器，音也没有相似之处。她这会好奇心大起，很想过去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乐器，又不忍心打断这美妙曲子，纠结了半响，还是先欣赏完再说。
林间的乐音渐渐低落，终至细不可闻，阿鸾紧走几步，转过假山，却只见一袭天青色背影，她下意识的喊道：“陆师兄？”话才出口，便有些诧异，居然从个背影便能看出是谁来，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能耐。
陆离原是借着更衣的理由离席躲酒，更是为了躲那个对他别样热情的平阳伯府世子。想到那男人别有用心的嘴脸，陆离便觉有些恶心，完全不想再回席上，只坐在池边一小亭内静思。不想那人竟寻了出来，陆离只能起身躲避，不想走着走着竟入一片盛放的桃花林。西郊比之城内温度要低上一些，城内桃花已至将榭之时，这里却花团锦簇，花期正盛。陆离目视如霞似锦的桃花，清甜的香气围绕在身边，只觉满腹沉郁尽数散去。
他也不急着回到席上去，随意漫步林中，偶有风吹过，落英点点散于身上，到令他想起几日前桃花林内见到的少女，眼前鲜艳妩媚的花朵也似乎化做了少女的笑脸。陆离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俊脸微红，嘴角却止不住上扬。他索性摘了片叶子，擦拭干净含在嘴里，随意在假山边上坐下，没一会儿婉转的曲调响起。一曲未完，陆离便听得细细的脚步声，不似男子的足音。想到宁王妃在园中宴请家中姐妹，他连忙起身打算远远的避开，不想身后响起少女娇~嫩而清脆的声音，如此的耳熟。陆离下意识的回头，见阿鸾俏生生立于桃树之下，桃花映着娇~容，灿若春华、皎若秋月，说不尽的丰神冶丽，道不完的瑰姿艳逸。
陆离的耳朵悄悄的又红了，轻轻转身拱手，都能查觉到自己带着暗哑的嗓音：“师妹。”他向来自负于辩才无碍，此时除却一个称呼，竟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鸾真没想到居然在宁王的瑞香园内再度见到陆离，她不过转转心思，便知道他是来赴宁王的家宴的。即便是做为梅清的弟子，能在来到京城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得到皇子的邀请，陆离其人的才华自不必说，定是超越常人的优秀。她见陆离两手空空，更是好奇刚刚的乐音是何所奏，便开口问道：“陆师兄，刚刚的曲子你是用何物所奏？”
陆离才想开口，阿鸾已经眼尖的发现他手中隐隐有一抹绿意，福至心灵的问道：“可是用树叶？”她前世曾闻六朝时的名妓苏小小，会以柳叶吹奏乐曲，其音如玉笛，不想今日竟然亲耳听到了，简直就是一尝夙愿。
陆离闻言剑眉微扬，展颜而笑，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轻快，“不错，正是用树叶。”说着，翻手向上，修长的指尖捻着一枚绿叶。
阿鸾只觉得面前的青年素衣青袍，长身玉立，展颜之时，如春风拂柳，和煦怡人，“陆师兄真厉害，刚刚的曲子听着陌生，想来也是师兄所作？”
陆离点了点头，面上带了几分羞意，“不过是随意吹来，不成曲调，到污了师妹的耳朵。”
“怎么会，婉转清洌，回味悠长，好似真的看到夜间明月，听得江水微澜。”阿鸾有些出神，想着刚刚脑中浮现的画面，她觉得要是陆离操琴，定然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阿鸾的这番话，真令陆离引以为知音，他刚刚吹奏之时，想的便是入京路上，船只夜泊，临窗揽月听水之时。身行微动有心上前与阿鸾攀谈，却闻得身后林间响起清朗的男音，声声唤着他的名子，“长离，长离……”
阿鸾一听就知道，笑着对陆离道：“是我二哥。”又调皮的笑问：“陆师兄可是逃席到此，小心被我二哥抓到罚你酒。”
面前佳人语笑嫣然，神态娇憨可爱，陆离未饮酒已醉上三分，也跟着笑道：“仲达想必与我一般。”言下之意，便是谢二公子也是逃席逃酒来的。
说话间，谢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阿鸾眼中，她扬了扬手，娇~声道：“二哥。”
谢涵几步便到陆离身边，拉着他往阿鸾身边走了几步，讶异道：“可巧，你们怎么遇上的。”他瞧了瞧妹妹染上桃花的粉~颊，肯定的道：“逃席出来的吧。”
阿鸾白了哥哥一眼，“你还不是一样。”
陆离打了个圆场，“彼此彼此。”所以，我们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第三十八章 闲谈
桃林巧遇后, 三人暂时都不想再回席上，便直接在桃林中选了个小亭坐了下来，阿鸾关切的问道：“陆师兄，不知两两它们可还适应？”小猫咪到了新的环境, 都要适应一段时间的, 这段时间需要主人耐心的陪伴。
提到两只新得的猫咪, 陆离眼中带了笑意, “除白和狮团都很好, 今日清晨还抓了两只老鼠送给我。”果然老师没有说错，师妹养出来的猫咪都很神勇。
“除白？狮团？这是它们的新名子？”阿鸾略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自己随意喊的什么喵喵、咪~咪, 小一、两两的，在人家才子面前显得这么的没文化, 明明她也算博览群书的好么。
陆离微微颔首，“是的，它们很聪明。不过两天，就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谢涵怕妹妹不相信陆离的话，还特意站出来做证, “我前天还见了那两只小东西, 圆润了许多, 阿鸾你就放心吧。说起来……”他一手搭在陆离肩上，不大满意的说：“你还亲自给那两只小东西做鱼？”他都没吃到过呢！跟他妹妹一样，都这么小气。
阿鸾闻言略有惊奇的看向温润的青年，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时代除了饭店大厨以外的男人居然会下厨房？不过，陆离是想让猫咪抓老鼠，猫饭这种偶尔做做当个奖励就好，不能常期为之，不然就怕那两只小东西会犯懒。她直言道：“陆师兄，你既打算让除白它们捉鼠护书，平日里便不能太娇惯了。”
陆离到不怕别人知道他下厨的事，只是当着阿鸾的面被谢涵说穿，还是脸上有些发热。不过他见阿鸾除了小有惊讶之外，很快便接受了下来，还一本正经的跟他讨论猫咪的养护问题，心中微甜，声音不自觉更是温柔了几分，“师妹放心，我只是偶尔奖励除白它们一下。说来，我还要多多感情师妹，自除白它们来家后，书房再未遭过鼠患。”这也是令他最为高兴之事。
陆离提到家自己书房，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查觉到的骄傲和自豪，阿鸾一想也对，现在家中能有万卷藏书的人真的不多，而且以古代文人谦虚的性子，说是万卷，很可能有五、六万本也说不定。小姑娘对陆离家的书很感兴趣，她好奇的问道：“陆师兄，你家里都有什么书？”谢家书楼很大，所藏足有几十万卷。不过，古代文人藏书有个特性，每家所藏之书都有可能不同。
陆离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问道：“师妹平日喜读何书？”他可以把家中的藏书借给师妹看。
“书么，我都喜欢。不过平日里读得最多的还是史书。”她就是把史书当故事书读了，再加上谢府所藏的各种史书中，有很多眉批，甚至阿鸾还看到过梅清或她爹的批语。让她不敢相信，她爹也有过文青的时候，现在真是看不出来。
陆离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却完全没觉得阿鸾骗人，只想能与老师对弈的女子，必然与世俗女子不同才是。他有了几分低落，“论史书，谢府书阁应是所藏最多的，我家的藏书，怕是师妹都读过了。”
读过也没关系啊，就是不知道他家的书上，有没有陆离的读书笔记，阿鸾还是挺想看看的。不过，在眼下这个时代，她想法的要实现起来很难，她也无法开口，只能笑着转开话题，“梅家师兄常与大哥同来我家书阁读书，陆师兄也可与二哥常来。”顺便也能带动一下她哥哥，做为谢大人的次子，阿鸾觉得谢二公子想要逍遥的过下去，刻苦努力一段日子来考个进士还是很有必要的。
谢涵连忙点头，“长离，你想看书随时都可以来我家书楼。”他爹很欣赏陆离，他又是梅叔叔的弟子，肯定不会反对。至于他娘，谢涵摸着下巴，转着眼珠瞅瞅妹妹，又瞧瞧格外温文的陆离，觉得大哥说得不错，这两人很般配。若是陆师弟做了自己妹婿，阿娘就能让他在谢府横着走。
陆离倍感欢喜，谢府的书阁在整个大秦都出名，多少文人墨客都想着能去谢府书阁一观而不成。他长身而起，郑重的对着谢涵和阿鸾长揖道：“离多谢师兄、师妹。”
阿鸾没想到不过随便一个提议，竟惹得陆离给自己行礼，她跟小兔子似的跳了开来，纤手轻摇，“不谢、不谢，陆师兄你也太客气了。”
谢涵却大笑着一把拉起陆离，亲密的揽着他的肩膀，豪迈的说：“客气什么，不过几本书，也值得你这样。”三人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也快，久到阿鸾终于认识到自己逃席时间太长不好，她依依不舍的起身，“二哥，陆师兄，我出来的太久，该回去了。”哎，跟哥哥和陆师兄聊天有趣过回去听曲，可她现在不回去不行了。
谢涵也查觉到两人出来的够久了，连忙点头，“我们也出来的够久了，得回去看看。”他知道陆离为什么离席，又见平阳伯世子追出去，担心陆离吃亏连忙跟了出来。没看到陆离，先跟平阳伯世子掐了一架，狠狠骂他一顿，自觉替兄弟出了口恶心，才洋洋得意的来寻人。回去时，他还跟陆离表功：“那混蛋被我骂惨了，今天就是在王府，不然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陆离眉心微蹙，有些担心：“平阳伯世子不是宁王殿下的表兄么？你这样作……”
谢涵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兄罢了。”他压低了声音，凑到陆离耳边轻声解释：“当日李昭仪入宫独得圣宠，偏偏家世不显，圣人就给找了门亲戚。昭仪在时，平阳伯府还可以。待到昭仪过世，圣人和宁王殿下都懒得搭理他们了。”圣人当时都想给李家连个宗了，谁想上任平阳伯继娶的夫人居然是李昭仪的表姑，关系并不算远，圣人也是图省事，就这么认下了。谁能想到，老平阳伯死了，新任的平阳伯自己碌碌无为不说，还生个混蛋的儿子，让圣人和宁王半点也瞧不上眼。要不是怕拍死了，让李昭仪和宁王面上不大好看，圣人早就想夺爵了。
陆离还真不大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他毕竟才入京城不久，梅清也不是八卦的人，梅舒到跟谢二公子有着相同的爱好，奈何他也是才来京城不久，所知有限，完全不及谢二公子多年来的积累。
谢涵最后总结，“长离，你是梅叔叔的弟子，完全不必有任何顾虑。那混蛋再骚扰你，直接揍他……不行，你怕是揍他不过。你来告诉我，我收拾他，到时候让你踹两脚出气。”这个他最在行了，说得真是豪气干云。他现在不只把陆离当师弟看，还在把他当妹婿瞧，必须得护着。
陆离还不知道谢涵对于他身份的转换，却也很是感激，“如此，多谢仲达了。”话虽如此说，他还是暗暗打定主意，最近少来参加这些宴席，专心读书才是。最好，能常去谢府书阁看看，不知还能否巧遇她。
宁王府这一日的席会平静无波的结束了，参与宴会人也都被宁王留下。谢二公子自觉的拄着兄长和陆离住了一个院子，让梅彦和梅舒很是诧异。夜来无话，第二日生日宴开得盛大，京中各家皆有人来，阿鸾姐妹也都自觉帮着迎客。
今日的宴会比之昨日要热闹许多，最少阿鸾觉得比昨天有趣。宁王府不只派出了自己府中养的伎人，还特意从京城请了著名的班子来园中表演，让阿鸾看得津津有味，总算觉得这两日的时间没有白白浪费。
女眷这边热闹，男宾那边却很风雅。因为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打马射柳，吟诗作画，还有各色酒令，席开没多久，便有人酒至微酣，渐渐兴奋起来。
按照大秦宴席的惯例，常常要饮酒至夜上灯明，主人家才会依依不舍的送客，如今天色尚明，离席罢还远着呢。阿鸾正与徐氏家姐妹们凑到一起闲聊，却见谢媛的贴身丫环如意不知从何处回来，凑到谢媛耳边低语几句，谢媛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阿鸾突然有种不大好的感觉，尤其在见谢媛起身后不久，二姐谢静娴也被谢媛的丫环请走的时候，她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徐妙撞了撞她：“阿鸾，你在看什么？听到我的话没有？”
阿鸾略一沉吟，果断拉着徐妙起身，“咱们去见表姐。”
徐妙奇怪的问：“去找表姐做什么，她身边的人只会阿谀奉承，半点趣也没有。”嘴里虽然这么说，她还是顺着阿鸾的力道起身，跟着她往大姐的席上走。
阿鸾道：“先跟我去，一会儿跟你说。”
徐嘉正跟自己的小姑子说话，见阿鸾和徐妙拉着手过来，笑问道：“你们两个躲到哪里说悄悄话去了。”
徐妙一指刚刚坐的那席，“就是那边，也还安静点。”
徐嘉扫了一眼处于角落里的位置，笑道：“你们两个到会找地方。”
阿鸾凑到徐嘉面前，小小声的道：“阿姐，你能派个人去找我哥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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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事起
徐嘉虽然有些诧异, 却没说什么，直接招来王府的侍女吩咐道：“劳烦去叫一下我的丫头。”在王府赴宴，席上自然是由王府侍女来侍候，她们带来的丫头大多都在外间候着。
俏~丽的侍女轻轻行了个礼, 无声的退了出去。阿鸾略有些苦恼, “还好今天大哥在。”大秦的习俗, 长辈基本上不会出席晚辈的生日宴, 都是同辈或者晚辈来参加, 即便是皇室也是如此，有数的例外便是皇帝、皇后、四夫人与太子了。故此, 谢媛的生日宴谢茂和徐氏都没来。如今谢媛不知要做什么, 还可能拉扯上了二姐，阿鸾自己过去不合适, 只能找长兄谢洵，父母不在，他最能代表谢府。至于为什么来跟徐嘉借人，是因为她有点信不过王府的侍女，这时候小心总没错。
徐嘉身为长公主的儿媳妇, 这些年来跟谢媛接触颇多, 很理解阿鸾现在的心情。她小姑子安平县君撇了撇小~嘴, 略带了些不屑的对阿鸾说：“阿鸾你放心，你大姐那么蠢，她作的妖也有限。”
徐嘉拍了拍她，“安平。”
安平县君道：“大嫂, 我又没说错。”她与阿鸾关系颇好，未婚夫婿又是阿鸾嫡母的亲侄子，因此很是讨厌谢媛。
正说着话，徐嘉的侍女过来，她轻声吩嘱道：“你让王府的侍女带你去寻大公子，让他给我大表弟传个话，就说……”她看了阿鸾一眼。
阿鸾连忙道：“我有点不大舒服，已经跟王妃说过了，想让大哥送我还家。”
徐嘉对着侍女点了点头，“就这么说吧。”待侍女走了之后，她嗔怪道：“小丫头口没遮拦的，好好的咒自己作什么！想寻你大哥，随意编个借口就是了。”
阿鸾陪笑道：“我这不是一时着急，没想出来别的么。”这个借口虽说有点烂，却也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了。万一没什么事，大不了她就直接装病，让大哥或二哥提前送她回家。
让阿鸾没想到的是，根本不用她去寻谢洵，谢媛就已经替她把人找到，还令人来请她。
佩儿面带忧色过来时，阿鸾正在花厅后的蔷薇园内跟徐妙打保票：“桃花笺我已经做完了，一套八张，跟送五姐的完全不一样，你放心吧。”
徐妙气得直想掐她，“我又不是五姐喜欢这些，你把合好的香送我一些就行了。非要弄这些花笺、书签的。”
阿鸾莫明其妙得很：“不是你半个月前跟我吵着要花笺的么，怎么又改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谁知你真做了。”徐妙嘟嘴道。她就不气不过五姐笑话她，才跟阿鸾这么说的。
阿鸾了然的点头，“你又跟五姐吵嘴了。”
徐妙才要辩解，佩儿便来请她，“五姑娘，王妃请您去看看二姑娘。”
“二姐？她怎么了？”阿鸾连忙追问，这才出去了多一会儿，事情就出了？也不知道侍女通知到大哥没，他还没过来呢。
佩儿看了一眼徐妙，很是为难，“五姑娘，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妙道：“阿鸾你带着人先去，我在这里等表哥。”
“不用，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经过去了。”佩儿连忙道。
阿鸾一听谢洵和谢涵两人都过去了，反而安下心来，转身对徐妙道：“妙妙，你去陪阿姐吧了，我跟佩儿去看看。”
徐妙点了点头，目送阿鸾离去，才转身回了花厅。
阿鸾跟着佩儿见到二姐谢静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扶着桌案哭红了眼睛、满面泪痕的二姑娘，还有围在她身边的一众姐妹。她连忙紧走几步，来到谢静娴身边，低声问：“二姐，你这是什么了？”边问边打量谢静娴的衣着，见她衣装整齐，款式颜色还有所带佩饰与之前别无二致，才略略放心。
二姑娘也不出声，只是默默流泪，哭得越发的伤心了。也哭得阿鸾有点手足无措，只能伸手揽住姐姐，温声开解，实则被哭得一头雾水。她抬头看看周围的几个姐妹，发现她们也都是眼露迷茫，便知她们应该也是刚到不久。
没一会儿，谢媛带着谢洵和谢涵两人进来了，阿鸾见两位兄长面沉似水，特别是二哥眼中怒意未消，不由得暗自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二姐的样子，不像是被人欺负了。能让她哭成这样的，别是跟她的未婚夫有关吧？
二姑娘谢静娴年长阿鸾二岁，今年已经十六了。去岁经谢茂和徐氏同意，与工部员外郎张荣的嫡幼子定了亲，婚期定在今年六月初。算算时间，也就不足三个月了。
工部员外郎从五品，在京城这个地界真是官微职小，刚刚够上朝的资格。张荣寒门出身，从中了同进士再到工部员外郎，一共用了快二十年。想她大哥，不过中了进士两年，已经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从五品了。是以，张荣能够跟谢府联姻，那怕是给自己嫡子娶个庶女，对他和张家来说也算是高攀。阿鸾完全想不到，二姐的未婚夫得蠢成什么样，才会在谢媛的生日宴上做下傻事。
对，阿鸾想不到，不代表不会出现。直到宴会结束，谢家兄妹回到了谢府，她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二公子到家之后，还有些余恼未消，打头闯进正院，板着脸跟徐氏道：“阿娘，快跟张家退了亲，他们欺人太甚！”
这话说的徐氏一头雾水，待要问清楚，就见看低垂着头的二姑娘跟在大儿子身后~进来，脸上虽无泪痕，眼睛却还红着。她皱了皱眉，直接跟几个女儿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都歇着去吧。”
待几个女孩子散去之后，她瞅了一眼厚着脸皮留下来的阿鸾也没赶人，反而直接问长子，“伯益，你来说，怎么回事？”
谢洵也有些怒意，只是比起弟弟来要好很多，也理智了许多，他言简意赅的道：“长姐抓到张明轩在王府私会其表姐，就叫我和二弟过去了。”他能看出张明轩跟他表姐应该感情挺好，说是私下里定了终身也有可能。但是他们哪时谈情说爱不好，偏偏跑到瑞香园去私会，还让谢媛给抓个正着，要说没有谢媛在其中动手脚，他都不信。不说别的，张明轩就算了，他是二妹的未婚夫，他的表姐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出现在宁王妃的生日宴？或者说，谢媛就这么闲着没事，给妹~夫的表姐都下了贴子？她跟二妹的关系有这么好？他才不信，必定打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谢涵冷声道：“就算谢媛在其中挑事，张明轩与其表姐有私是事实，又在宁王府上被抓~住，这亲必须得退。”若是不退，好似他们谢家的女儿是可以随意让人欺负的。
徐氏瞪了二儿子一眼，喝道：“你先别说话，我还不知道这亲得退！”她就说，这段时间谢媛怎么跟二丫头关系好了，原来这主意是打到她头上了。只不过，她和谢茂对二姑娘的未婚夫也算是多方打听，都不知道他与其表姐有情，谢媛是怎么知道的？徐氏总觉是谢媛这个继女越发的古怪，好似总能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阿鸾这会儿也有点反应过来了，她小小声的说：“大姐姐不是想让二姐姐去给宁王做妾吧？”她没这么蠢吧？宁王就算以后可能登基，可他现在是诸皇子中最不可能上~位的那个。谢大人再疼谢媛，徐氏再降智，也可能在嫁了一个女儿的情况下，再送个女儿进宁王府，他们还要脸呢。别说是谢大人的亲女儿，就算是谢氏的族女都不可以进宁王府，宁王又不是这会儿就封了太子，谢家女儿需要多生几个儿子保证继承权。
徐氏瞅了阿鸾一眼，严肃道：“你这段时间给我老实呆在家里，谢媛找你做什么，都不许去。”虽说她不认为谢媛会蠢到对阿鸾下手，可有些事情该防还是得防，省得出了事让人后悔。就像今日，她就后悔不该同意阿鸾姐妹去王府小住。
阿鸾乖乖的点头，“我肯定不出去，姨娘的祭日快到了，我想多抄几部经书供上。”
徐氏点了点头，“到时候让你二哥陪你去。”
谢涵摸~摸妹妹的头发，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瞅着徐氏：“阿娘，小妹不会说对了吧？”谢二公子是完全没想到谢媛会有这种操作。她生不出孩子，就想让家里再送个妹妹去王府替她生么，她哪来这么大脸！谢二公子这会连宁王都怀疑上，他这两天对自己这么热情，是不是别有居心。不对，他不是瞧中阿鸾了吧？
谢二公子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在送了阿鸾回翠微居之后，又折回正院，见他爹在屋里也没多管，直接就说：“阿娘，咱们快给小妹定亲吧，我瞅着陆师弟就不错。”
徐氏“……”她这个傻儿子怎么了？
谢茂黑着脸喝道：“混账，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妹妹的婚事，也是你能拿在嘴边说的！”
谢涵懒得理他爹，固执的看着徐氏，“爹，娘，我怀疑宁王看上了小妹。”
谢茂气得拿起茶杯刚要扔，就被徐氏一巴掌拍掉了，“你想干什么？”谢大人忍气吞声的收了立时教训儿子的想法，只能意思意思怒道：“不许胡说。”
徐氏这回难得站在丈夫这边，沉着脸道：“谢小二，不许乱说。”看中了有什么好稀奇的，她把阿鸾养得这么好，宁王看不中才是他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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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积极的谢二公子
徐氏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自己的傻儿子, 接着跟丈夫说谢静娴的事，“二丫头的婚事必须得退了。再有，王妃那里……”徐氏瞅了丈夫一眼，见他苦着一张脸, 顿时生了厌烦的情绪, 斩钉截铁的道：“我不管谢媛跟你说了什么, 家里的女孩子不可能再入宁王府。”他那张老脸可以丢, 她可丢不起人。
谢茂知道妻子这是在怀疑大女儿之前跟自己通过气, 而自己没跟她说。真是大大的冤枉，惜惜但凡跟他透露~点意思, 他也不可能同意。宁王那里坑进去一个女儿就算了, 哪里还又能再主动送个女儿进坑的。就算是惜惜求他，也是不可能的。“夫人, 二丫头的婚事还得你多操心。”谢大人这会儿有点怪大女儿多事，即便张家小子跟他表姐有私又怎么样，张家敢来退亲？顶天就是把那女子纳为妾室，他们家还敢宠妾灭妻么？有一说一，只要谢家在, 他女儿在张家就不可能吃亏, 不说全家都敬着吧, 至少得公婆慈祥，丈夫尊重，妯娌和睦。唉，惜惜还是年轻, 光在意这些情情爱~爱的。
徐氏微微嘲讽道：“怎么，不想如了你宝贝闺女的愿，把二丫头送进宁王府？”她觉得谢媛肯定得回来跟谢茂诉苦，谢媛一哭，谢茂就得心软，自家闺女不送去，没准会送个谢家族女过去。
谢茂讪讪的跟妻子保证：“怎么可能！”
徐氏冷笑道：“哦，你还要脸啊。”
谢大人：“……”这话没法再谈下去了。但是起身离开，他又有点不敢，只能随意捡个话题转移妻子的注意力，“夫人，余下的几个女儿也大了，你可有中意的人家？”谢大人小心的瞄瞄的徐氏的神色，见她并无恼意，才接着道：“刚刚仲达说的到也没错，梅贤弟的关门弟子陆离是个不错的人选。”按照谢大人的意思，二女儿再选个人家，接下来就可以轮到三女儿了。他认为三女儿跟陆离还是挺般配的，而且三女儿的母亲也算是书香之族出身，在其余几个女儿里，算是出身最好的。只不过，刚刚二儿子居然当着妻子的面说陆离跟阿鸾很般配，他就不敢再提三女儿，只能小心的试探妻子的反应。依谢大人对妻子的了解，她应该早就给阿鸾相看人家了，没准就有相中的呢？
徐氏有多了解丈夫，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呵呵，她暗暗冷笑几声，就算她给阿鸾看中了别人，谢茂也别想把他其余女儿嫁给陆离，大不了她厚着脸皮跟梅清提提娘家侄女。徐氏垂下眼欣赏着自己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这个陆离，伯益和仲达都夸他，说是跟阿鸾极般配。这我可得好好看看，若是果真不错，咱们也算了了你的夙愿，跟梅贤弟结了个亲家。”
谢大人一听妻子的话音，就知道自己的打算要完。不过，三女儿也好，五女儿也罢，不都是他的闺女么，也没差什么的。在谢大人心里，从来都没考虑过，梅清看不上他其余女儿这件事，他只以为他的梅贤弟是看中了他这个人，才想着给他弟子提亲的。
谢茂和徐氏这里达成默契，到也不需要多说，反正梅清已经跟他说了，想让陆离多来谢家的书阁读读书，也请谢茂有时间指点一下他，到时候自然就方便观察了。
梅清私下里提点陆离，“当今朝中论制氏文章做得最好的就是谢尚书，这一点我也不及他。你明年便要入场，借这机会多去请教。”这也是梅清想让自己的弟子在谢茂面前多多表现自己，顺便也让徐氏瞧瞧，将来他去提亲时，好没有波折。
陆离当然愿意，连忙拜谢老师，“弟子明白，定不负恩师苦心。”
梅清捋着胡子心道：希望你真明白为师的苦心是什么。提高考试成功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拐个不错的媳妇回来。
陆离头一次不是跟着老师而是在谢涵的带领下来到谢府，正逢谢大人政务繁忙还未归家，谢涵便打算带陆离去拜见自己的母亲徐氏，“我爹这段时间忙，不定什么时候归家，咱们先去见我娘，跟她说了是一样的。”他这会是打定了主意，要让陆离多多出现在自己娘面前，让她看看这位师弟有多出色，好促成妹妹和他的婚事。至于陆离有没有看中自己妹妹，谢二公子就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在他眼里，他妹妹就没有任何缺点，简直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陆离今日过府拜访是带了礼物来的，他曾听得谢涵说，徐氏喜爱各色花草，其中茉莉更是独得宠爱。只不过为了自己那点小小的私心，陆离今日送的是早开的牡丹盆栽。
谢涵见了还笑话他，“这不是你自己种的吧？”
陆离浅浅而笑，“才来京中不久，未曾得空植花养草。”他是有自己种花、养花的爱好，平常还喜欢自己弄个盆景什么的。只不过，他之前种的都放在了祖宅未曾搬来，来京中时日尚短，只种了两盆蕙兰，才刚刚缓苗，不适合送人。“不过，这牡丹也是我去花农家中精挑细选的，虽算不得名品，到也可以一赏。”
谢涵围着两盆半人高的牡丹转了好几圈，见其叶浓绿，枝干粗~壮，却不见花~苞，完全认不出这是什么品种，挫败的道：“这牡丹除了叶就是叶的，你怎么看出来将来开的花会不错的？”他为啥看不出来，牡丹的叶子不都一个样儿么？
陆离莞尔道：“就是从叶子上看出来的？不过，这两盆牡丹已出新的花芽，到是好辨别许多。”
谢涵狐疑的看向陆离，“你可别骗我，我们家也有辩花高手的。”他刚刚转了好几圈，怎么没看到所谓的花芽？师弟别是驴他吧？
陆离朗笑出声：“怎么会，仲达请人一观便知。”他暗暗猜测，谢涵口中那个辩花高手会不会就是他的妹妹。
谢涵闻言便拉着陆离往徐氏的正院走，还招呼随身的小厮把花搬好了，“咱们去见我娘，我叫人把小妹唤来，让她一看就知。”
陆离以拳以唇，轻咳了两声，挡下了微微上扬的唇角。他暗自欢喜，居然没有猜错，谢涵口中说的人，就是师妹。
两人行至内宅门口，便有两个粗使的仆妇过来，接过小厮手中的花盆，默默跟上两人的步子。陆离见了只觉得谢府的规矩真严，整个府中伺候的下人，行动迅速有序，却个个沉默无声，显然是这府中女主人管理有方。
徐氏早就听儿子说今日要带陆离过来，因此将家中事务分派完后，便闲闲的坐在正院喝茶，间或跟长媳说话，或是逗逗小孙子。眼见时间不早，安妈妈笑着进来回话：“二公子已经带着陆公子回府了，正抬着花往咱们院子里来呢。”她刚刚偷偷去瞅了二位公子口中最佳妹婿人选，果然人品风流俊逸，最让人满意的就是那满身的书卷气，光看长相跟自家姑娘真是般配很。
徐氏自然知道安妈妈先去偷瞧的事，她笑问：“怎么，看着满意了？”
安妈妈笑道：“让老奴卖个关子，一会儿您自己瞧就好。”
这里话还未落，门外丫环来报，说是家中的几个姑娘都过来了，徐氏眉头微皱，直接道：“我这里将有外客在，让她们先回去。”她心道，肯定又是王姨娘在作妖，她最近是不是性子太好了，让她们都有点得意忘形？
三姑娘得了丫环的回话，不大甘心的撅了嘴，恨恨的转身往外走，心道：果然跟姨娘说的一样，嫡母事事都偏着五丫头，有好的夫婿人选也是先紧着她，她们都得捡她挑剩下的。凭什么，一般都是庶出的女儿，就因为她是嫡母养大的？论年纪她比谢静姝大，就算相看人家，也得是先排她。论出身，她母亲虽是妾室，可也是书香之族出来，她的外祖父跟大姐的外祖父是同一人，怎么看也比谢静姝尊重，凭什么事事低她一头。
其余几个姑娘见三姑娘谢静怡恼怒的模样，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她生的什么气，只能默默的跟在她身后。六姑娘见三姑娘直接往正院的前门走去，刚想开口提醒，就被四姑娘拉了拉衣袖，便乖乖的住了嘴。
谢涵拉着陆离过来时，正碰上一群庶妹从正院出来，打头就撞见了气鼓鼓的三姑娘。三姑娘刚从正门出来，一眼就看到走在二哥身边的陌生少年公子，见他面如冠玉，文雅俊秀，不由暗暗红了脸，缓了自己的脚步，款摆腰~肢，温温柔柔的上前给谢涵行礼，“二哥。”
其余几个女孩子见到陆离也不觉红了脸，虽说个个垂首上前行礼，却也止不住的用眼角的余光偷瞧。
谢涵撞见自己的妹妹，尤其三姑娘还在他面前拿腔作调的，不由大皱其眉。只是当着陆离的面儿不好多言，他随意挥了挥手，略有两分不奈：“玩你们的去吧。”心里还有点埋怨母亲，怎么弄了这些人出来，真是给自己家丢脸。
陆离早在遇到谢府的姑娘时，就礼貌的垂下了眼帘，甚至还微微退后一步，把自己往谢涵身后藏了藏，不看不闻的当自己只是个透明人。
三姑娘自觉被谢涵当着外人的面赶人，有点挂不住脸，连带着也有点迁怒陆离，心道：还以为嫡母给五丫头寻个什么好人家，除了长得好点外，看看那身穿戴，也不过是个破落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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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心有灵犀
荣庆堂内, 徐氏首次见到陆离，这个被自己儿子和丈夫共同夸赞的青年。难怪伯益和仲达都说他与阿鸾相配，堂下行礼如仪的青年，一袭青衫, 眉长入鬓, 星眸湛湛, 神采飞扬, 令人见之忘俗。
“贤侄快坐。”徐氏笑得温和, 语气也亲切：“我最近常听伯益和仲达提起贤侄，博闻强记, 文采非凡, 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材。”
陆离谦逊道：“两位兄长谬赞了，小侄也只是一寻常人罢了。”
谢涵得意的跟徐氏显摆, “娘，我没说错吧。”说着，还翘起二郎腿，冲他娘挑眉而笑，那副标准的纨绔子弟的模样, 令徐氏牙痒痒的, 要不是陆离在此, 第一时间就得拎着儿子的耳朵令他好生坐着。
徐氏心里记下了谢涵的这顿打，端着温和亲切的笑容接着陆离闲谈，越聊徐氏心里越是满意，不愧是梅清的得意弟子, 从容优雅，不卑不亢，能得到自己丈夫的赞誉，想必才华也是好的，除了父母双亡，命略有点硬之外，真是再无别的缺点了。唔，确实是个好女婿的人选。徐氏心里满意，面上的笑就越见真切，“外子与梅贤弟是总角之交，我们两家也是通家之好，贤侄若是想看书，直管上门就是，不必等这个混小子带你。”
陆离长身而起，再度给徐氏行礼，“多谢夫人。”
徐氏笑道：“刚刚都说了，叫什么夫人，太见外了，叫我伯母就好。”
陆离改口道：“多谢伯母。”
徐氏原本还想接着问问，谢涵不甚老实的在一边起刺儿，“娘，阿鸾呢？刚刚三妹她们都过来了，怎么不见阿鸾？”他还惦记着那两盆花呢，想找妹妹来看一看，当然也是让妹妹再跟陆离接触一下，看看满意不。
徐氏这会儿恨不能掐死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他再满意这个妹婿，也不能表现的这么明显吧！八字还没一撇呢，先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妹子摆出来了。只是当着陆离的面，还不好收拾儿子，只能忍下气道：“阿鸾这会儿应该在合香。”徐妙不满意生日礼物，把阿鸾前段日子合的桃花雪都抢走了，害得她只能重新合过。
谢涵一叠声的让人去叫，又对陆离道：“我小妹辩花极准，让她看了，就知道你骗没骗我。”他刚刚在花盆被放下之后，还特意去找了什么花芽，一样没找到，不服气极了。
陆离微微一笑，“我自是不敢骗师兄的。”
谢涵道：“哼，小妹来了就知道了。”
徐氏实在是忍无可忍的爆发道：“谢小二，你这什么样子！陆贤侄好意送花，你做什么不依不饶的！！！”
谢涵被徐氏吼得缩了缩脖，下意识的端端正正坐好，陪笑道：“我就是好奇么，这牡丹真的能通叶子就能辨别出品种？”
徐氏气得闭了闭眼睛，“就是光长叶子不开花我也喜欢，有你什么事，又不是送你的。”她快被这个蠢儿子气死了，想让阿鸾和陆离见面，就带他去书阁啊。阿鸾那小丫头天天都在书阁里，保不齐哪次就碰上了。非因着两盆花，硬是叫自己妹子出来跟人打对台算怎么回事！
谢涵被他亲娘吼得可怜巴巴的看看陆离，又瞅瞅他娘，眼睛眨啊眨搏同情。可惜，陆离这会儿正在忍笑，而徐氏气得脑壳疼，没功夫可怜他。阿鸾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略有些滑稽的画面，徐氏正拉着陆离家长里短的聊着，谢涵苦着脸缩在一旁，时刻找空儿拍他娘的马屁。
“母亲。”阿鸾先给徐氏行礼，又笑着与陆离互相见礼，“陆师兄。”
谢涵一见小妹来，大大的松了口气，屋里明明三个人，偏偏就他被冷落在一旁的滋味真难受。他拉着阿鸾来到牡丹花旁问道：“阿鸾，这是长离在花农家自己挑的，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品种么？”
阿鸾刚刚就看到这两盆长势喜人的牡丹，觉得应该是陆离送给徐氏的，却没想到被自家二哥给问了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她下意识的向陆离看去，两人目光相碰，陆离浅浅一笑，柔声道：“这两株牡丹……”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谢涵截断。谢二公子大约也知道刚刚的问题有点难为自家妹妹，立马就换了一个，“阿鸾，长离说这牡丹生了新的花芽，我怎么没看到？”
阿鸾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她伸出纤手轻轻拨开几片叶子，指着枝杆附近刚刚冒出的小芽笑道：“这不就是。”她仔细看了看牡丹的叶子、株形和新生的花芽，笑道：“陆师兄好眼力，想必那苗圃中的两株精品都被师兄选来了吧。”说完，又特意跟自己母亲和兄长道：“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豆绿和赵粉。”
陆离抚掌而笑，连连点头，“师妹所看不错，正是豆绿和赵粉。”此时，他不免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谢涵不死心的转着花又转了两圈，颓废道：“我还是没看出来。”花芽这回到是看到了，只是怎么看出来是豆绿和赵粉的？这也太难了，比读书都难。
徐氏眼见陆离看阿鸾的眼神柔若春水，心下得意，她就知道自己把女儿养得极好，但凡与她接触过的，少有人不喜欢。就算有几个不喜欢的，也是他们眼瞎。
自从谢涵带着陆离在徐氏面前走过一遭之后，便常常邀他来家中读书。谢府书阁对陆离的吸引力确实极大，再加上他心中那个隐秘的期盼，几乎每邀必到。阿鸾因谢媛的某些操作，被徐氏扣在家中，除了抄写佛经以便送到寺中佛前去供奉外，余下的时间大多也都消磨在了书阁之内，不可避免的与谢涵、梅舒和陆离常常碰面。
“梅二哥，陆师兄下午好。”阿鸾才踏入书阁，便见自己家二哥与陆离、梅舒三人正围在书案前，不知讨论着什么。
谢涵见妹妹进来，连忙冲她招手，“阿鸾，快来看看，这幅画是不是真的？”他今天自己去古拙斋闲逛，又被那掌柜的忽悠着花钱买了一幅具说是前朝徐大家的习练之作，结果拿回来才展开，梅舒就一口断定这是假的，他又被人骗了。
阿鸾难掩好奇，轻移莲步，靠近了书案，陆离体贴的让开了身体，低声轻唤：“师妹。”
阿鸾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画上，轻轻颔首致谢，便站到陆离刚刚的位置上。她低头细看，那却是一幅折技花鸟图。不必细观，便知道她那哥哥肯定又上当了，虽说这临摹之人技法不错，却是仿得了形画不出神。不过，她总觉得这画有点古怪，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末了还伸手细细抚触，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不禁展颜而笑，侧首问兄长：“二哥，你这画多少银子买的？”
“二十两啊。”谢涵回道。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对金石古董处于半白之时，于古书和名人字画更是七窍通了六窍，因此买东西从不肯花大价钱，五十两顶天了，这样就算赔也赔不了多少。万一要是真的，他不就大赚了一笔么。
二十两就想买个前朝画中圣手之作，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过，她这个哥哥傻人有傻福，没准这回真是捡漏了呢。阿鸾才要开口，梅舒笑问：“五妹妹，你可是有不同见解？”
阿鸾点了点头，梅舒一指陆离，“师兄刚刚也未开口，不如你们把各自的见解都写在纸上，看看谁的准。”梅舒这段时间与阿鸾接触日多，对她的博学也甚为佩服。尤其她身为女子，与陆师兄谈书论画，各抒已见，从未落于下风，当真令他刮目相看。
阿鸾与陆离同时向对方看去，相视而笑，同声道：“可。”
谢涵看看妹妹，再看看陆离，突然心生不爽，头一次生出自家妹妹快要被人抢走之感。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他伸手取了两张小笺，分别递给两人。阿鸾和陆离背转身体，各自提笔一挥而就，然后同时转身，将自己的答案展于众人观看。
梅舒和谢涵定睛看去，只见两张小笺之上写着相同的一句话：“画中有画。”
这就是心有灵犀么？陆离心中微甜，星眸含情，柔声道：“师妹以为画中所藏之画，该是谁之作品？”
阿鸾秀眉轻蹙，贝齿轻咬红唇，半晌方才迟疑的说：“很可能是有江南绝笔之称的徐大家。”她在现代学画时，就非常喜欢徐熙的画，连穿越到了这里，自己住的地方还特意取了徐熙所作《翠微堂记》中的翠微两字来给自己的院落命名。这会儿，阿鸾是真的希望这画中之画是徐熙的真迹，她半仰着头，轻声问：“陆师兄怎么看呢？”
陆离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八成可能是徐熙的画，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幅。”他私心想着应该是《石榴图》。
梅舒被阿鸾和陆离的结论给惊呆了，他真没想到两人的想法这么一致。谢二公子此刻脑子里只余了一句话：艾玛，这回我可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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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无题
那张裱好的画揭开之后, 果然里面藏着另外一张，以澄心纸画之，却不是陆离希望的《石榴图》，而是《鹤竹图》。即便如此, 也足以令谢二公子欣喜惹狂, 当下就拍案表态, “今儿高兴, 咱们去丰乐楼, 我请客。”
梅舒一呼百诺，自己吃不算, 还时刻不忘他哥, “谢二哥，你白捡了这么大便宜, 光请我和师兄怎么行，得连我哥也算上。”
谢涵高兴，满口答应：“都行都行，我派人去请，顺便把我大哥也叫着。”谢洵与梅彦两人同科进士, 如今一个入了中书省做了中书舍人, 一个在翰林院升了侍讲学士, 眼看着前途光明。两人也自重身份起来，尤其是梅彦，伺候在御前，轻意不肯出来赴席, 只怕酒后失言。
少年公子们呼朋唤友的要出去饮酒作乐，阿鸾也只能羡慕一下，她可还在徐氏的禁令中。再说，她也有点摸不准谢媛的脉，行~事还是谨慎点的好。不过，今天的画可也有她一份功劳，便不客气的开口：“二哥，我要一坛百果酿。”
“好。”谢涵一口答应。
陆离有心跟阿鸾就着徐熙的话题再聊几句，架不住谢涵和梅舒两人太过兴奋，特别是谢二公子，嘱咐妹妹把《鹤竹图》收好，便强拉着陆离走了。阿鸾掩唇轻笑，对着满眼无奈的陆离俏皮的挥了挥手，就转身接着去研究那幅《鹤竹图》了。她得抓紧时间，等谢大人和大哥回来，就得可着他们先瞧了。每到这个时候，阿鸾就无比遗憾没有智能手机，不然直接照下来或者录下来了。就算没有画在，她可以看着照片、录象过过瘾。
待到谢大人忙完政务回家得知此事时，他着急的直接问阿鸾：“画呢？”
阿鸾坐在徐氏身边，不无遗憾的回道：“大哥拿走了。”她真为大哥的行动力点赞，自听说自己弟弟捡漏得了副前朝徐大家的真迹，谢大公子直接就回了府，径直奔向藏书阁，第一时间从妹妹手里拿到了画，然后回到自己小院，让妻子郑子严严实实的藏起来，省得他爹来抢。
谢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真呼：“不孝子，不孝子！”还不大死心的问阿鸾：“确实是真迹？你二哥这回没被人骗了？”他这个儿子蠢死了，总被人忽悠，还好骗去的钱不多，不然他非揍死他不可。
阿鸾肯定的点头，“《鹤竹图》藏在了另一幅赝品里，若非真迹，何至于藏得这么严实。况且画上有前朝皇室内殿图书之印，应该不是赝品。”
听阿鸾这么说，谢大人更是气得捶胸顿足的。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又不能冲到儿子院里抢画，毕竟儿子都娶妻了。气着气着，谢大人到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扭头问阿鸾：“你二哥在谁家买的画？”
阿鸾道：“古拙斋。”那家忽悠了二哥不少银子钱，不过一幅《鹤竹图》，二哥不只赚了回来，还赚得不少。她瞅瞅若有所思的谢大人，觉得她爹应该会是遭受古拙斋掌柜坑害的下一个人。
果然不出阿鸾所料，这日~她正与姐妹们一起在徐氏的房里，陪她说笑解闷，顺便也开解一下这段时间日见消瘦的二姐。谢涵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随意捡了个座就开始笑，笑得屋里人莫明其妙。
徐氏眼见儿子越笑越开心，很有止不住的架式，开口问道：“什么事，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谢涵强忍着笑，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语带笑意的开了口：“我爹刚刚差点在古拙斋让人诓去一千两银子。”艾玛，可太解气，让他爹常常骂他眼瞎，看看这次是谁瞎。
得了这个答案的徐氏简直就是哭笑不得，她这个儿子果然是傻的，自己亲爹被人骗了钱，他能有什么面子，还能高兴成这样。阿鸾也觉得她二哥八成脑抽了，就算骗的是谢大人，可也是谢家的钱好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可见，平常谢二公子被谢大人压迫成什么样了，亲爹一出丑，就兴灾乐祸成这样。
徐氏完全不想说话，阿鸾看看就差没哼出小曲来的二哥，果断开口拯救一下，“二哥，你说刚刚说差点？那就是没被骗去？”
谢涵点了点头，翘着的二郎腿一颤一颤的，“多亏了我跟长离去得巧，长离一眼就看出那个所谓的秦时的砖砚有问题，而且那小子拿出的澄心纸都是仿制的，没有一张是真的。”提到这个，谢二公子把身子略略坐正了一些，“你别说，那小子仿制出来的纸还真的不错。”
阿鸾是知道古拙斋时常有人去卖金石古董等物，掌柜的有些时候并不会自己收下这些东西，而且会请上一些对此有兴趣的官宦、富豪来看，让他们自行交易，他只抽取一定的费用。这生意做的真是精明，稳赚不亏啊。更让她惊讶的是古人古董制假的技艺水平，真的是百花齐放，丝毫不逊色于现代制假者。：“那个买赝品来骗父亲的人呢？”阿鸾比较关心这个，她觉得这人即有仿制澄心纸的手艺，不如直接收了他，正好给家里的书斋添个高档宣纸，以京城人喜好附庸风雅的习惯，肯定能卖得特别好。
谢涵道：“被父亲的随从扔到京兆府去了。”老头子当众被骗，脸上下不来，可不得恼羞成怒出口恶气么。
徐氏这会儿才开口：“怎么只有你回来了，你爹和长离呢？”
谢涵道：“我爹拉着长离到书房做文章去了。”他就借机跑了，当然回自己院里是不行，容易被他爹派人抓去，到他娘这里就安全多了。
徐氏早就有心让丈夫压着二儿子好生做做学问，闻言立刻吩咐道：“派四个粗~壮些的婆子，把这小子压到大人的书房去。”
谢涵完全没想过往日对他逃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亲娘会这么做，他立刻跳起来扑到徐氏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撒娇：“娘，我的亲娘，你就让我休息一下吧，我都看了快一天的书了。”梅叔叔今天休息，早早就让长离来抓他去梅府读书，好容易梅叔叔被圣人招走了，他才有功夫拉着长离出来玩玩，然后就碰到了他爹，又被抓回院来接着学，简直就快要了他的命了。
徐氏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好心情的拍拍儿子的俊脸，“你就辛苦这一年，考中了进士，那怕是个同进士，我就再也不逼你读书了。”
“二公子。”几个粗~壮的婆子垂手立于堂下，安妈妈忍着笑，上前拉起不情不愿的谢涵，笑着小声的安慰他：“今日送来了竹林鸡，姑娘~亲自下厨煲了。老奴刚刚去瞧，应该很快就可以出锅。”言下之意，去书房也读不了多久，就可以开饭了。
并没有被美食安慰到的谢二公子垂头丧气的跟着几个婆子出去，才堪堪踏出房门，就听得屋内娇笑声起响起一片，属他妹子笑得最开心。谢涵气鼓鼓的暗道：小没良心的，看我还给不给你带百果酿。
阿鸾被徐氏揽着趴在她怀里，被她轻轻拍着背，听她笑道：“阿鸾，你二哥这段时间读书辛苦，你多犒劳犒劳他。”
“好。”阿鸾答应的很是痛快。若是美食能安抚二哥那颗被读书伤害的心，她到是乐意的很。
屋内笑声暂歇，徐氏看着二姑娘勉强带笑的小~脸叹了口气，“静娴，你也不必如此自苦。明明就是张家的错，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昨天，谢茂已经跟张荣商量妥了，把亲事退掉，庚帖要了回来。再等二个月，事情平息一些，就可以再给她重新定个亲。
阿鸾有些同情的看着谢静娴眼底的红血丝，听伺候二姑娘的下人说，二姐她昨天哭了一夜。
二姑娘半垂着头，声音细细的：“母亲，我知道了。”她哭并不全是因为跟张家退亲，她与前未婚夫不过只见了一面，半点感情都没有，退婚只是略有些伤脸面。左右谢家的女儿根本不愁嫁，这次出了问题，嫡母和父亲肯定会给自己找个更好的。她只是怕父亲听了大姐的话，把她送进宁王府做妾。当姨娘知道这个消息悄悄告诉她之后，谢静娴就一直在担心这个，她甚至都不希望自己退亲了。
“唉。”徐氏叹了口气，这事得自己看开，谁都没法劝。她还不知道，二姑娘的亲妈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偷偷摸~摸的告诉了自己女儿，才把二姑娘给吓哭了。
时间过得挺快，马上便要吃晚饭了，阿鸾先走一步，去小厨房看她的竹林砂锅鸡，还要再顺手拌几个小菜来下酒。二哥今天怕是得受苦，多做几个菜来安慰一下他。其余几个姑娘纷纷起身告退，谢府的习惯，女孩子们的晚饭或是自己用，或是跟着自己的亲娘一起。徐氏也不多留，她连丈夫两个年幼的小儿子都不肯再养，自然也懒得跟几个要嫁出去的庶女表现什么慈母心怀。只要她们老老实实的少给她惹事，她自然不会亏待她们。
阿鸾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带着一队丫环回来了，徐氏先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发现没有伤痕才松了手，正要说话，就见刘氏匆匆进来回话：“夫人，王妃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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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哭诉
谢媛回府了？阿鸾眨了眨眼, 她没听错吧。现在什么时辰了，外面天已渐黑，徐氏屋里连灯都点上了。她这时候回来，难道是跟宁王吵架了？各种猜测纷纷涌上心头。她下意识的看向徐氏, 果然见嫡母面沉似水, 眼睛黝~黑幽暗, 完全看不清其中的情绪。阿鸾不用猜都知道, 徐氏现在的心情肯定是极其不好。
徐氏的心情是不怎么样, 只是还没到特别不好的阶段，她听到谢媛回府, 第一时间就有种悬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的感觉。若是她没猜错, 谢媛这是回府来跟谢茂哭诉来了，希望谢茂真能跟他说的似的, 那么要脸。徐氏回过神，见阿鸾踹踹不安的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吩咐丫环接着摆菜，又招呼女儿：“过来, 咱们吃饭。”
“那大姐姐……”
徐氏冷笑一声：“她准找你爹去了, 懒得搭理咱们娘们呢。”谢媛这两年王妃架子端得越来越足, 她可懒得去看她那幅嘴脸。
阿鸾蹭到徐氏身边，小声问：“大姐姐不会真想让二姐去给宁王做妾吧？”这也做得太明显了，二姐昨天才退婚成功，今天谢媛就回来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徐氏点了她小巧的鼻子一下，“就你知道的多，再老实几天，躲着点谢媛。”
阿鸾乖巧的点了点头，可又忍不住问：“父亲不会真的同意吧？二姐好像并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她家谢大人平常精明干练，一遇到谢媛的事就容易感情用事，她真怕谢媛哭一哭，谢大人就同意了。至于谢媛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阿鸾觉得不大需要担心，因为以谢媛这些年不自觉的防着她见到宁王的态度来看，应该不会做出自掘坟墓的事儿。
徐氏意味不明的道：“二丫头不同意，保不准就有同意的。”
“咦？”阿鸾微微瞪大了眼睛，换来徐氏含笑一瞥，她立时乖巧的笑笑，“母亲，快尝尝我的手艺有长进没。”
徐氏笑道：“闻这味儿还真不错。”
这边母女两人其乐溶溶的吃着晚饭，竹林砂锅鸡汤鲜味美，令阿鸾幸福的眯起了眼睛。跟她同样幸福的品尝美食的还有谢涵和陆离，在喝了半碗汤后，陆离肯定的说：“这鸡是养在竹林里的吧，肉吃着有股淡淡的竹香味。”
谢涵闻言又挟了块肉塞进嘴里细细品尝，挫败道：“我怎么没尝出来？只觉得很是鲜美。也不知道你和阿鸾的舌头是怎么长的。对了，这菜是我妹妹亲手做的，你可得都吃掉。”
陆离肯定的点头，“这个自然。”小小的一个砂锅能有多大份量，再来一个他也能吃掉。他有些可惜还在谢大人书房里的那只小砂锅，看宁王妃满面泪痕的样子，谢大人应该没有时间和心情来品尝美食了吧。
陆离只是可怜，谢二公子就是明目张胆的惦记了。他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舔舔嘴唇觉得并不满足，便招手叫过屋里伺候的小厮，“去书房把屋里的菜都撤出来，等爹爹和王妃谈完，这些都凉了，得重新做。”话说得冠冕堂皇的，其实就是觉得他妹妹费心思做的美食被辜负了可惜。
小厮有些为难，“二公子，不要为难小的，大人吩咐了，谁也不许靠近书房。”
“唉！”谢涵长叹了一声，略有些埋怨道：“谢媛什么时候找爹不行，非得赶着吃饭的时候。”他爹一见谢媛就急着赶人，他都没来得急把他爹的那只小砂锅一起端出来。
被谢二公子惦记的那只小砂锅这时可怜兮兮的碎在地上，谢媛正跪倒在地，拉着谢茂的袍角放声大哭，哭得谢大人的心乱七八糟的。好半晌之后，他长叹一声，把女儿拉了起来，拿着帕子轻轻擦擦她脸上滚落的泪珠，轻拍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惜惜啊，这个要求爹不能答应你。”拒绝女儿真的是十分艰难。
谢媛瞪大迷蒙的泪眼，不敢置信的盯着谢大人，颤声唤道：“爹，难道连你也不肯帮帮女儿了么？今天，皇后娘娘又在皇家众人面前谈起王爷子嗣之事，我……哇……”话到这里委屈的说不下去，又抽抽噎噎的哭了个不住。
谢茂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当初惜惜要嫁宁王，他就不同意，谁知道惜惜铁了心的要嫁，圣人又看中她，只能忍痛嫁女，当时他就虑到了有此一天。“惜惜，圣人和娘娘都知道宁王素来体弱，本就不容易有子嗣。只是这话不能明说，有碍皇家颜面，也关乎于宁王的脸面，只能委屈我儿了。”唉，惜惜跟继妻只有备嫁那段时间关系还不错，自惜惜嫁后，就越见冷淡，否则有些话本该托夫人来说的，何至于今日还得是自己来教女儿。皇上那里孺人也给了，妾也送了许多，就连女儿的陪嫁不也做了宁王的通房？特别是后来，皇帝和皇后连容颜都不怎么挑了，只管选些好生养的往宁王府送，不也没见王府生出个一儿半女来么。关于宁王子嗣的问题，怕是皇帝和皇后早就心知肚明，只是皇家么，尤其是皇帝和皇子不可能有错，尤其是涉及到子嗣方面，可不就得正妃背黑锅。“惜惜啊，皇后说什么你就恭恭敬敬的听着，送人入府，你就收下，至于子嗣，这得凭天意。”身为一个父亲，谢茂真不好跟女儿说太多，只能含糊的哄着。
谢媛心里明白着呢，只是在王府时间越长，她便越是感觉到了压力。特别是后入府的几个孺人，都很得宁王喜欢。万一让她们先把儿子生出来，现下看是没什么，将来若是宁王真当了太子，既而登基为皇，她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她左思右想，觉得应该跟父亲说，再送个妹妹入王府。家中庶出的妹妹她算了个遍，谢静怡和谢静欣跟自己有仇，怎么可能让她们入府，看她不把她们的婚事搅黄的。阿鸾到是不错，她肯定能生出宁王的儿子。谢媛想到前世宁王为了阿鸾不肯二色的模样，心里就是一阵膈应。她怕阿鸾若入了王府即有宠爱，又有儿子，到时候宁王府还有她站的地方么？以宁王的心性，肯定得悄悄弄死她，把阿鸾扶正。是的，嫁人几年，她已经对宁王这个丈夫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夫妻之间的关系冷冽如冰。这会儿，就算她后悔想自己生孩子，也得宁王肯配合才行啊。若非如此，她也不用回来哭爹爹。思来想去，她觉得二妹和六妹都不错，只是六妹还小，二妹却是正当龄，纳进来就能生子。
本来以谢媛所想，她只要哭一哭，跟爹爹诉一诉委屈，爹爹肯定就会同意的，尤其是二妹都已经退婚了。虽然不是二妹的错，但是退了婚的女人，终究是个污点，只怕不容易寻到好的人家。她自觉想得十分周全，十拿九稳了，万万没想到，在她亲爹这头一关就卡了壳。
“惜惜啊，你是不是跟王爷吵架了？”谢茂头疼的问着女儿。这都天黑了，才哭哭啼啼的回来，不是吵架了是什么。若是旁的女婿，他还能端着岳父的架子问上一问。可宁王是皇子，还是个得宠的皇子，他也只能忍着气把女儿哄回去，明天还得跟皇帝告个罪。
谢媛抹着眼泪，抽噎着道：“没有，我自宫~内出来，就直接回家了。”她是在宫里赴宴，圣人近二年宠的一个美人所生的小公主今天满百日，圣人和皇后设下家宴。宴过一半，宁王有些酒意上涌，觉得头晕，被皇帝留在了紫宸殿，于是宴后她只能自己归家。坐在马车里，她委屈得紧，直接就回了谢府。
谢大人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跟宁王吵架回娘家。他好言好语的哄女儿：“惜惜啊，你先回王府，爹爹再给你想想办法。”谢大人被女儿哭得心软，自家女儿不可能送进王府，但是谢氏族女不少，总可以选个不错的送过去跟女儿做个伴，免得她在王府里孤单。
谢媛听了谢大人的话，满心只以他爹服了软，只是不好现在开口，便擦干了眼泪起身道：“爹爹，您快点想个法子，女儿真是苦死了。”
谢茂这会儿整个脑袋都疼，只想着快点把女儿哄回去，“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谢媛一步一回头的走了，谢茂饭也没心思吃，直接就去了徐氏的正院。他到的时候，阿鸾才起身要走，见他进来，连忙行礼，“父亲。”
谢茂脸色并不太好，才想敷衍的挥手把阿鸾打发走，便看到徐氏微微翘~起的嘴角，立时努力缓和了自己的表情，温声道：“阿鸾，手艺又进步了。静心书斋的新书明天出，带上人跟着你哥哥去看看，喜欢什么直接拿，都算在我的帐上。”谢大人觉得自己这个爹做得实在是太难了，才哄完一个女儿，还得哄第二个。
阿鸾才不管谢媛给谢大人出了什么难题，她只管拿自己的好处，当下快乐的福了福身，喜滋滋的说：“谢谢父亲，我明天就去。”
谢大人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捂着腮帮子跟妻子诉苦：“夫人，为夫牙疼。”
徐氏呵呵一笑，“你这是自找的。”她瞅着丈夫那张苦瓜脸，调侃道：“让我瞧瞧，这脸还在么？”
谢茂气闷道：“在！”呃，应该是在一半吧？


第四十四章 二姑娘的婚事
谢茂苦恼于长女所求之事, 几日不得展颜，连带着府中的侍妾在他面前都各自小心着，生怕触了他的霉头。不过，谢媛有心想在家中姐妹里找个人进王府, 帮她生子固宠这事, 在几个育有女儿的姨娘心里都起了些波澜。只是顾虑着谢茂与徐氏的态度, 除了二姑娘的生~母不想女儿再做妾, 偷偷跟她露了点底之外, 其余几人都很默契的守口如瓶。
随着谢媛回府求助，二姑娘静娴越见沉默, 她实在是怕亲爹一时想不开, 就如了姐姐的愿把自己送进王府了。惴惴不安的二姑娘抗不住心里的压力，在这日午后, 悄悄拉着四妹到后园背人处，期期艾艾的跟她吐露了心声。“四妹，怎么办？我不想做妾。”二姑娘委屈极了，她从小就看着自己姨娘在父亲和嫡母面前小心翼翼的活着，但凡父亲或嫡母有点什么情绪波动, 姨娘就先心惊肉跳的吃不好, 睡不好。她跟着姨娘两个人, 在这个家里活得安静而沉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换来嫡母的怜惜，不致于过份苛责姨娘，或者在自己婚事上动手脚。她明明都这么努力的让自己变得透明了, 长姐为什么还不放过她，她就想三媒六证光明正大的穿着大红嫁衣出嫁，做个正头娘子，怎么就这么难。
四姑娘十分诧异，连忙问：“二姐，这话从何说起？以父亲如今的官位，何需让姐姐为妾啊。”只怕父亲同意，嫡母也不肯呢。嫡母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让家里的庶女与人为妾。
二姑娘终于忍不住的落了泪，“你不知道长姐回家求了父亲，想让家中的姐妹去王府跟她做伴。”做为一个未嫁的姑娘，二姑娘不好意思直接跟妹妹说谢媛想让家中姐妹入王府为妾的话，只能婉转的提了一句。
四姑娘听了心中一动，她来不及细想，忙起身坐在了二姑娘身边，拿了帕子细心的给她拭着泪水，嘴里还轻声的劝慰：“二姐别多想，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表态，这事儿还说不准呢。”
二姑娘哭了一会儿，慢慢的收了泪，有点绝望的道：“我也就是背着人跟你说说，哭上一哭，让心里轻快点。我再不愿意，父亲若是想让我入王府，我也只能认命了。”婚姻之事，原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有她一个女儿家说话的权利呢。这时候，她真是很羡慕五妹阿鸾，若是她不愿意，不好跟父亲和母亲说，还能跟两位兄长撒个娇，不说二哥会帮她，就算大哥也肯定会给她说好话。
听了二姑娘的话，四姑娘也不好劝什么，只能默默的陪着姐姐坐着，其时心里百转千回，只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在二姑娘和四姑娘所坐之处的后面一点，有个颇为隐蔽的小小角落，由紫藤围成的一处秘密花园，里面刚好放着一张木制的躺椅。阿鸾就坐在这里看书，淡淡的花香包围着她，舒服又惬意。只是她呆的地方太过隐蔽，二姑娘和四姑娘都没发现她，两人所说的悄悄话自然都被她听了个正着。阿鸾无奈的托着香~腮，觉得还是得跟嫡母说一声，让她给二姐姐个定心丸吃。不然这样天天自苦，煎熬上一个月，人怕是都熬坏了。
现在她就怕翡翠她们谁寻过来，给自己送点什么东西，再让二位姐姐发现自己在这里听她们说，只会大家都会尴尬。还好，她害怕的事没发生，二姑娘和四姑娘并没有坐多一会儿，便相携离开了。阿鸾悄悄舒了口气，小手拍拍胸口，暗自庆幸，还好没被发现。
晚饭时，她带着丫环到了荣庆堂，还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嫡母开口，就见今天出去一天的徐氏红光满面，眉稍眼角都透着高兴。同去的大嫂悄悄的对着阿鸾眨眨眼，意有所指的看向一边坐着发呆的谢涵。阿鸾顺间便了解了她的意思，她偷偷去瞄陪着徐氏出门的二哥，见谢二公子难得的沉默，脸上还带着点傻笑，显然对未来的妻子很是满意。阿鸾知道徐氏今天是去跟二哥未来的岳母大人和老婆见面的，看她这么高兴，肯定是婚事聊得差不多了。
徐氏见阿鸾漂亮的眼睛满屋乱转，好笑的戳了戳她的额头，直接笑问：“快要多个嫂子疼你了，高兴么？”
“高兴。”阿鸾眉眼含笑，还不忘调侃一下谢涵，“二哥，新嫂子漂亮么？”她也只是不远不近的见过未来二嫂一面，还没怎么看清全貌，还真不知道未来的二嫂长得什么样。
谢涵不知想到了什么，俊脸微红，老实的回答：“漂，漂亮。”
这么诚实的回答，让徐氏、郑氏还有阿鸾，皆忍不住轻笑出声，阿鸾笑得尤为放肆，清脆如银玲的笑声，让谢二公子脸上的红晕再次加深了。
二哥喜欢，徐氏又满意，未来二嫂家世也很不错，谢大人肯定不会反对，看来这婚事应该很快就会定下了。笑声方歇，阿鸾想到二姐，才想开口，徐氏就对她说：“阿鸾，后天是你姨娘的祭日，咱们一起去给她上炷香吧。”
提到亲娘，阿鸾其时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在徐氏和安妈妈等人的描述中，拼凑出一个温柔美丽又心灵手巧的女子形象。每年祭日，阿鸾都会在兄长的陪伴下，去慈恩寺给亲娘上柱香，点上一盏长明灯，再将自己抄好的佛经供奉到佛前。往年都是她自己去，怎么今年徐氏也想去呢。
其实不只徐氏要去，她还把家里的女儿都带上了。出发前一天，正逢今年余下的春装和整季的夏装做好了送来，阿鸾几人都聚在徐氏这里看衣服，徐氏看了看容颜略有憔悴的二姑娘，暗暗皱眉，“静娴，明日出门你就穿这件蜜合色的春衫吧。”
二姑娘习惯性的应了一声，便悄悄抬眼去看嫡母，便听她道：“明日咱们都去慈恩寺上香，中午便在慈恩寺用饭。到是阿拙还小，不宜去寺庙。萱娘留下，明天家里就拜托你了。”不过是带着女儿出去，让双方见上一面，倒也用不着大儿媳妇，明天让二儿子陪着去就行了。
几个女孩儿都没多想，只以为是徐氏想出去散散心，尤其是二姑娘知道家里的姐妹同去，悄悄的松了口气。阿鸾在姐妹们都走了之后，腻到徐氏身边，好奇的小声问：“母亲，明天同二姐相看的是谁家公子啊？”徐氏昨天可不光是高兴，还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原也没多想，偏偏今天徐氏特意点了二姑娘，这么明显的信号，她要再猜不出来，真是对不起她的聪明才智。
徐氏道：“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妙妙未婚夫的庶兄。”徐氏长兄的幼女徐妙婚事已经定下，夫家是左金吾卫大将军牧缙的嫡幼子。牧缙的夫人章氏通过徐氏的嫂子跟徐氏透了话，想为家中庶子聘谢家二女为妻。徐氏觉得两家怎么也得见上一见，又不好太明显，这才有了明日寺院之行。
阿鸾与徐妙私交极好，对她未来的夫家自然也有多方了解。章夫人也是名门出身，为人很是厉害，牧大将军家的庶子和庶女都分外的老实听话。不过，章夫人厉害归厉害，还是很讲道理的，不难相处，听说待儿媳也并不苛刻。“牧家四子？”好像牧大将军的儿子只有四公子和五公子还未成亲了吧，“不对啊，牧四公子不是订亲了么？”徐妙当初订亲的时候，她还打听过呢，隐约听说牧四公子的未婚妻应该好像是章夫人的娘家侄女。
阿鸾都知道的事，徐氏当然也知道，她叹了口气道：“章夫人的侄女去年没了。”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正值青春年华，不过生了场风寒，人就没了。
人还真是脆弱，阿鸾暗暗提高了警惕，活在这个年代，风险性真的挺高，她还是要小心，可不能作死。就比如风靡了整个京城的鱼脍，她不只提醒自己别嘴馋，还得盯着以后的丈夫也别嘴馋，不然寄生虫真的是个□□烦，还得连累未来的娃儿。
“牧家……”阿鸾是知道徐氏给女儿选丈夫的基本原则的，她的两位兄长注定只能走文官的路。说实话在一个王朝的和平时期，文官确实比武官前途更光明，也更能实现抱负。而与武将世家的联系，有镇国公府就足够了，不大需要再额外增加，有时候文官跟武官接触过多并不是什么好事。看看徐氏给自己儿子选的妻子，清一色官宦世家，几乎都是文官出身，甚至岳父都是进士及第。按理说，二哥的妻子，徐氏是可以在娘家找个侄女的，但她并没有。因为无论儿子娶不娶侄女，镇国公府与谢府的姻亲关系都在，是天然的同盟，自然无需再巩固一层，反而不如给儿子娶个对他未来更有帮助的妻子。
徐氏也叹气，“没法子，一时间哪里能找到比牧家更合适的人选。”她着急给二姑娘定个亲事，就是防着丈夫万一糊涂了，答应了谢媛的提议，也好让他无人可送。呵呵，就谢媛对三丫头和四丫头那敌对的小模样，想来她也不会让这两个跟她伺候同一个丈夫。
阿鸾完全理解嫡母的意思，要是她，估计也不可能完全相信谢大人的保证，得提前做好预防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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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寺院再遇
慈恩寺位于崇业坊内, 原是先帝为皇子时给亡母所建，占地并不算大，寺内却修得极为精致，因先帝之母是江南人世, 慈恩寺也偏江南风韵, 水竹森邃, 风景秀丽。他们一行人才近寺门, 便有接客僧过来引路, 阿鸾都是来熟了的，她扶着和谢涵两人徐氏顺着台阶慢慢往上走, 一面道：“慈恩寺里的豆腐宴是最出名的, 母亲可要好好尝尝。”
徐氏向来不怎么信佛崇道，自然也少往佛寺道观里来, 似今日这般带着家中儿子、女儿大张其鼓的来上香还真是头一遭。她环顾四周，但见重楼复殿、琼宇精舍，不由得叹道：“每每来这里，都觉得这寺建得也太精巧了些。”
既说来上香，自然先到大雄宝殿, 殿内并无多少人, 徐氏先捻了香, 站于佛前，闭目静心半晌，颇为虔诚的拜了又拜，将香供于佛前, 才温和的问殿内的知客僧：“不知主持慧真大师可有空闲？我有些疑惑，想当面请教主持。”慈恩寺的住持慧真大师在京城颇有名望，很多信佛的世家女眷都常来听其讲经。牧大将军的的夫人章氏便是其中的一位，两人约好了，要在主持的禅房外见面。
知客僧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章夫人收买好，反正阿鸾怎么看都是一张淡定的脸，几乎没有多少细微的表情，甚至就连声音都是平板的，没有多少起伏。“主持现下正有空闲，施主请随贫僧来。”
阿鸾默默的往后退了退，悄悄扯了扯二姑娘的衣袖，示意她上前扶着徐氏。二姑娘有些诧异，却还是乖顺的迈步上前，忐忑不安的轻轻扶住了嫡母的胳膊。徐氏安抚的拍了拍二姑娘的纤手，从容不迫的跟着知客僧往里走。与两人约好的差不多，于主持禅房外碰了个正着。
“徐夫人，好巧。”章氏挺热情，抢前几步迎了过来，笑容可掬的说：“徐夫人，好巧，居然在这里碰到了您。”
徐氏的热情丝毫不逊色于她，也往前迎了几步，言笑晏晏的道：“章夫人，可不是巧么。”她状似随意的打量了下之前扶着章氏的青年，见他中等身材，相貌清秀，看着及其敦厚沉默，心下便有些满意，夸赞道：“这是两位便是令公子吧，当真是一表人才。”
徐氏打量牧弘，章氏也以不经意的目光打量着她旁边的二姑娘，见她十五六岁，穿着蜜合色春衫，褪红色的长裙，弯眉杏眼，羞怯而温顺，心下自然也是满意的。她给庶子选妻子，必然要选温顺老实一些的。谢府的门弟足够，家风也正，难得女孩子也合她心意，当下便与徐氏使了个眼色。徐氏这会儿也觉得这第一眼缘还不错，便对着章氏暗暗点了点头。
章氏笑问：“徐夫人这是来见慧真大师？”
徐氏道：“正是，听说家母说章夫人常来慈恩寺，相必与慧真大师很熟，可肯替我引见？”
“确实，我常来慈恩寺，听慧真大师讲过好几经，与大师还算熟络，我带您过去。”说完，章氏便吩嘱两个儿子，“我与你们徐伯母去见慧真大师，你们年轻人合得来，去哪边坐坐，等我们出来。”
徐氏也半转过身对儿子道：“你先带着妹妹们在寺里转转，我随章夫人去见慧真大师。”
谢二公子一脸懵X，完全不明白这才进了慈恩寺，他娘怎么就跟着别人走了，他娘不是不信佛么？说好的是来陪阿鸾来给姨娘上香呢？阿鸾刚刚在后面，就已经借着嫡母和兄姐的遮挡把可能的未来二姐夫和闺蜜的未婚夫看了个一清二楚。徐妙的未婚夫牧旭是章氏的幼子，娇生惯养是肯定的，一身的矜贵之气。另外一个沉默的青年给她的感觉还不错，虽说长相略有些普通，身上却没有多少自卑之感。等到牧旭过来邀请谢涵同坐时，阿鸾悄悄戳了戳自己还有些木着的哥哥，谢二公子回过神，端着温文的笑，对牧旭道：“耀之，不必这么客气，咱们又不是外人。”牧旭的未婚夫是谢涵的嫡亲表妹，这么算来当然不是外人。
谢二公子再傻也明白过来了，显然今天是给二姑娘和牧旭的哥哥相看来了。他带着自家妹妹跟着牧旭同往主持所居的禅房一侧的庭院走去，边走边聊，特意去跟牧弘说话。二姑娘这会也反应过来了，低垂着头，粉面通红，若非阿鸾拉着，怕是就要羞的走不动了。
今天不过是让两家人见见面，也让两个年轻人对彼此有个初步的印象，因此没多一会儿，章氏和徐氏便从慧真大师的禅房里出来了。章氏带着儿子告辞笑吟吟的跟徐氏告辞，还直说让她常去自己府里玩，徐氏也笑盈盈的应下了。
头一次见面彼此都挺满意，孩子年纪又都到了，之前的亲事还都有波折。既然看得不错，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徐氏今天是打算带着儿子、女儿在这里逛上半天的，就没跟着章氏走，那样也太明显了。
“仲达，你陪着阿鸾去给你姨娘上香吧。”徐氏吩咐道：“别忘了，替我也上一炷”
“是。”谢涵垂手应道。
等徐氏带着其余几个女儿走远了，谢涵拉了拉妹妹的小辫子，柔声道：“小妹，咱们走吧。”每年姨娘的祭日都是他陪着阿鸾来的，祭祀的过程自然也都熟悉。只是谢涵与阿鸾都没想到，居然在慈恩寺的观音殿前碰到一身素衣，面有哀伤的陆离。
“长离，你……”谢涵率先拱手施礼，看着陆离一身素服，迟疑的问：“这是祭奠谁？”
陆离淡淡一笑，轻声道：“家母祭日，我来为她点盏长明灯。仲达、师妹，你们这是……”他看了看同样身着素服的阿鸾，似有所感。
这么巧，阿鸾心道。
谢涵道：“姨娘祭日，我与小妹来给她点长明灯。”这可真是太巧了，小妹生~母与陆离母亲的祭日居然在同一天。
这会儿不是攀谈的好时机，三人相携入内，阿鸾与陆离先去上了香，又同时从随行的丫环和书童的手中取出所抄的经书，想要供于佛前。两人都为对方与自己相同的举动呆了一呆，陆离绅士的退了半步，引手道：“师妹先请。”
现下也不是客气的时候，阿鸾对着陆离微微颔首，莲步轻移，将手中的经书供于佛前，复又双手合什拜了又拜，才闪身离开。待三人自观音殿离开后，陆离才温声问道：“我观师妹所写之字，与旁人不尽相同，平时主临何贴？”
阿鸾轻声回道：“柳少师的《金刚经刻石》。”她前世先临颜书，后学赵体，今生却因为父亲和梅清都偏爱柳书，受两人影响，也跟着临了近十年。
陆离笑着点了点头，“我家中藏有柳少师的《冯宿碑》，师妹可想一观？”
“当真？陆师兄舍得借我？”阿鸾顿时喜上眉稍。
陆离见她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散发着纯粹的喜悦，便觉得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当然，我明日把书贴送去谢府。”
谢涵瞅瞅温柔带笑的陆离，再看看巧笑嫣然的妹妹，特别识相的没出声，默默的作着两人中间的分隔石，半点也不动摇。
徐氏见到陆离时也略有些吃惊，待听儿子说今天是陆离生~母的祭日，生出几分怜惜，“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先丧父后失母，小小年纪便双亲皆亡，怎么不令人同情。
陆离却没有当着人诉苦的习惯，只是清清浅浅的一笑，不肯多言。
谢涵遇到陆离，自然不肯放他走，强拉着他走在一起闲聊。阿鸾伴在徐氏身侧，侧耳倾听，间或插言两句，便引得陆离侧首浅笑，温言软语的与她闲谈。
四姑娘被二姑娘拉着走在后面，柔柔的眼波总也控制不住的往陆离身上飘。这般丰神俊郎的青年，温柔又体贴，真是她从未见过的。虽然他从未与自己说过话，眼神也从来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过，四姑娘的一颗少女心，还是不由自主的为了陆离的一言一笑砰然而动。
自这次寺院再遇之后，四姑娘便忍不住在陆离来谢府时，偷偷派自己的丫环去打探他的消息，再常常装做不经意见的偶遇。只是这位陆公子的反应真让她心寒，每每皆是客气而疏离的迅速离开，甚至连一句话都吝啬的不肯与她说。
谢府后园的蔷薇花墙前，谢家兄弟，梅家兄弟与陆离尽皆在坐，看他们面红过耳的模样，显然是没少喝酒。四姑娘躲在一处假山之后，紧紧~咬着红唇，踌躇了半天，暗暗一咬银牙，便想过去时，却见不远处的小径深处红裙微闪。她迟疑了下没有动，很快就看到阿鸾分花拂柳、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四姑娘下意识的往假山后又藏了藏，又敛起裙摆，生怕自己露了行藏。
盛放的蔷薇花墙前，明媚鲜艳的少女笑靥如花，莺声婉转：“醒酒汤来了。”
四姑娘眼见着对自己漠视而疏远的陆离，那双湛湛黑眸中满溢柔情，浓重的几乎就要漾出来，丝丝缕缕的情意牵满了阿鸾全身。这一刻，四姑娘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失落与嫉恨。她慢慢握紧了手中刚刚折下的蔷薇，那怕被尖刺扎伤也不肯松手。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这个标题让我想起了我娘曾经看过的台湾乡土剧《再见阿郎》《又见阿郎》啥的，捂脸！起标题真是个十分艰难的事儿。


第四十六章 提亲
四姑娘疑似春~心萌动, 除了从小贴身伺候她的丫环外，其余人都不敢瞒着，就怕主母徐氏知道后收拾自己，故而都悄悄过来主院告诉给了安妈妈。安妈妈听完, 神色未变, 只是语气略有些重：“都管好你们的嘴, 若是让我听到一字半句的话出来, 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 是，是, 咱们知道。”
安妈妈看着人走远, 又多等了几刻钟，不见有人过来, 才心事重重的回了屋。陆公子年少风流，才貌都与姑娘相当，安妈妈自是看着这对璧人高兴，她知道徐氏对陆离这个女婿也是满意的。只是府中几个位姑娘，除了二姑娘的婚事略有个影儿外, 三姑娘、四姑娘都还没有着落, 自然不好先给五姑娘定亲。这回好, 冒出个四姑娘看上了陆离，夫人这边到还好，她只怕让大人知道，宁肯舍了陆离这个如意佳婿, 也不肯让家中闹出姐妹相争的戏码来。
徐氏今天回镇国公府去了，虽然对牧弘挺满意，还是得再打听打听人品才华如何。自娘家大嫂那里得到的回馈很不错，徐氏心情颇好的踏进正院，暗暗盘算着今天找个时间跟丈夫商量一下，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便可以透话给章夫人了，由他们请官媒来提亲。
安妈妈见徐氏心情挺好，再三斟酌了一番，还是打算跟徐氏交个底。她对大丫环春芳使了个眼色，春芳会意的点了点头，便招手将屋内伺候的丫头人都带了出去。
徐氏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安妈妈凑到徐氏近前，压低了声音回道：“四姑娘院里伺候的媳妇们今天都来找我说话，听她们说四姑娘好似对陆公子有些淑女之思。”她轻声的把四姑娘这段时间来的言行都给徐氏说了一遍，末了道：“夫人，我已封了她们的嘴。只是，让下人们不说到还好做，这四姑娘……”让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子面对暗恋的人，半点表示都没有，安妈妈觉得好难。
听完安妈妈的话，徐氏面无表情的坐了好一会儿，才恨恨的道：“这些丫头，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家里这些女孩子中，除了谢媛外，大约只有四姑娘静欣最不得徐氏的心。她总觉这姑娘心思深沉，还好玩弄小心机，实在不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那怕是处处掐尖要强的三丫头，都比四丫头这种长了八十个心眼儿的姑娘好得多。
安妈妈小心的道：“老奴到不担心别的，只是担心大人知道了，怕是……”话到一半，并未全说下去，只是点到为止。徐氏自然明白，她顾虑的是什么。
不过，徐氏眼下只是有点生气，却不怎么担心。她就不相信，以陆离那种精明的性子会查觉不到四丫头对他有意，若他真想娶阿鸾，最近必定会有所行动。不过，四丫头确实是个隐患，徐氏长长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半晌之后，招来安妈妈对她耳语了几句，安妈妈连连点头，最后道：“老奴知道了。”
徐氏道：“你不许出面，让阿红去跟刘氏说。”阿红是谢大人书房里伺候的丫头，原本的名子叫媚红，是谢老太太从江南带回来的丫头，放在身边养了好几年，前年才给大儿子放在了书房。徐氏知道婆婆的意思，就是想在儿子身边安两个贴心人，时时刻刻的吹着点枕边风，好让大儿子能振振夫纲，也给徐氏点颜色瞧瞧。就谢老夫人这点伎俩，徐氏压根就没放在眼里，不过几天时间，媚红就主动投诚了。
“是。”安妈妈出去后，徐氏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自言自语的道：“这指甲颜色退的真快，又该染新的了。”
谢大人今天回来的早，正在书房读书，顺便考校一下两个儿子。自从得知妻子看中了牧大将军的四子，谢茂隐隐的松了口气，总算是有理由对长女说了。至于要不要送族女入宁王府，他觉得还是再等等，因为宁王昨日又偶感风寒，才不这一夜的时间，就病得起不来床了，想必女儿最近没什么时间来找他。
“等等，刚刚那段再重背。”谢大人拿着书一心二用的监督着儿子。
谢涵不高兴的抗议，“我没背错。”
谢大人眼皮都没抬，接着说：“哦，那倒着背。”
谢涵：“……”想死！读书真难！
三公子谢沐同情的看着他二哥，小心的缩了缩身子，力图让他爹少注意自己。这种正着背完了再倒着背的操作，他可是真心抗不住。毕竟正着背都背不顺，别说倒着背了。
谢涵张了几回嘴，发觉根本就背不下去，干脆破罐子破摔，竭力跟他爹讲道理，“爹，你这纯粹就是难为人，谁家背书还倒着背的。我就不信，谁能倒着背出来。”
谢大人这回算是把书放下了，挑眉打击他儿子，“陆长离啊。你不是整日跟他混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呢？”
谢涵：“……”特别想跟他爹说，你自己都没能倒背如流，凭什么能生出倒背如流的儿子！只是他不敢，怕他爹暴起揍他。
提到陆离，谢大人万分可惜，当着两个儿子的面就叹气：“长离若是吾子便好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爹你招他做个女婿就好了。一个女婿半个儿么。”谢二公子终于抓到机会吐嘈他爹，“到时候爹就有半个能倒背如流的儿子了。”
谢大人被儿子的话气得胡子都翘翘了，刚想拿起手里的书砸他，瞅了瞅没舍得，便四处寻摸，想找个东西揍这混小子一顿。在门外又把父子两人的对话听进耳内的梅清忍不住朗笑出声，“正则兄，仲达说的很对啊。”边说边掀起竹帘进了屋内。
“太清贤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谢茂连忙起身相迎，谢涵、谢沐两兄弟也过来给梅清见礼。
梅清摇着扇子在谢茂对面的太师师上坐下，笑道：“无事不三宝殿，我今日可是有事相求来了。”
谢茂道：“何事？贤弟说来听听？”
梅清正色道：“正则兄生养的好女儿，聪慧可人，温婉贤淑，不知可肯割爱？”
“太清贤弟的意思是……”
“替我家那傻徒弟来提亲了。”梅清大笑道：“求娶正则兄的五千金。”梅清想到自己徒弟昨天大大方方请自己来提亲的模样就来气，这小子怎么跟别人不一样，提到自己亲事连脸都不红。不过，生气归生气，该提的亲还是得提。
谢茂略一沉吟，抬眼笑道：“陆贤侄貌若潘安，才比子建，为兄这里自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阿鸾自幼长在内子身边，关于她的婚事，为兄还得问问内子。”
梅清道：“这是自然。”
“再有，阿鸾姐妹之中排行第五，前面尚有三个姐姐婚事未定。若是内子应允，可否等其余三女婚事有望时，再请官媒来提亲？”谢茂考虑到自己还有三个女儿，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梅清一口答应，抱拳道：“那我便静待兄长消息了。”具他夫人说，徐氏可对陆离很是满意，想来这婚事肯定十拿九稳了。
谢涵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恨不能现在一步就窜到他娘的房里，让她赶快答应这件事。到是谢沐有点遗憾，他觉得自己同胞妹子跟陆离也挺般配的么。
经过梅清这一提亲，谢大人在送走了梅清之后，也没有心思再考校儿子，十分没有同情心的给两个儿子布置了大量的课业，才在两个儿子的痛苦中，施施然迈出了书房，往徐氏的正院走去。
徐氏到是有想过，陆离最近应该会有所表示，却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已经请他的老师来提亲了。对于这个女婿，徐氏十分满意，当下便点了头，“可以，我同意了。”
谢大人有点不大适应，下意识的接了一句：“不再想想了？”
徐氏斜了他一眼，“如今有好女婿就该早点下手抢，免得动手晚了，让别人抢去。”
“好吧，我明天回复梅贤弟。”谢大人无可奈何的点头，“二丫头的事儿怎么样了？”他也侧面了解了一下牧弘，到是个敦厚老实的孩子，文才虽然一般，却也不是不可调~教的。若是肯好好用上几年苦功，考个同进士到没什么问题。只是，他所顾虑的是牧大将军肯让他的庶子考科举么？
徐氏道：“我问了我嫂子，那孩子亲娘早死，自小跟着牧旭养在章氏身边。虽说是庶子，章氏对他到也跟别的庶子不同，格外亲近些。”她到是不怎么在意庶子的亲妈还在不在这事，但总归不在的比在的要可心一点。“那孩子是个老实沉默的性格，平日除了习武读书外，便喜好养鱼，到没有旁的什么不良嗜好。”
养鱼！这个喜好到也朴素。谢大人摸着自己的肚子，“夫人看呢？”
“是个好孩子，牧家家风也正，到是可以结亲。”徐氏下了结论。
谢茂也跟着点头，“既如此，便给牧家透个话吧。”


第四十七章 各有算计
一次性搞定了两个女儿的婚事, 徐氏觉得轻松了许多，尤其是阿鸾的亲事，她十分满意。特别是陆离行动如此迅速，令徐氏对这个女婿的评价又提高了一阶。
未来女婿如此给力, 四丫头那里的布置便显得可有可无了。徐氏想了想, 直接跟丈夫说：“虽说顾忌着三丫头和四丫头, 但是女孩儿家的亲事毕竟不比寻常, 你明日跟梅贤弟说, 亲可以先订，六礼却可以等一等。”订了亲, 便约等于告之于天下了。这要是隐着不说, 万一三丫头和四丫头的婚事不那么顺当，明年陆离殿试时再让她那位皇帝表哥看中了, 下降位公主，她这暗亏不吃都得吃。
皇家现在未嫁的公主，基本都是四妃所出，就以目前朝中皇子们之间的暗潮汹涌来看，娶公主约等于赌命和前途, 压中了荣华富贵、前程远大。压不住, 被随意闲置都是最好的下场, 甚至死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想死都死不了，活着受罪。
徐氏急着在二儿子未入场之前，就给儿子定下亲事, 甚至连六礼都想走一半，就是怕自己儿子被皇帝看中了，要招为驸马怎么办。想必梅清也有相同的顾虑，才会顺着陆离的意思，直接就来提亲了。要不然，以陆离目前的条件，最好就是等他中了进士，再请老师来提亲。
徐氏都想到了，谢茂只会比妻子想得更多。他素来奉行中庸之道，行~事以稳妥为首要考虑条件，自然不可能想着让儿子去当驸马。当初会嫁女儿入皇室，就是因为宁王的安全性，不然就算女儿再喜欢，他也会顶着压力寻个不错的人家把女儿嫁出去。
谢茂与徐氏夫妻两人就儿女的亲事达成一致，便脱衣洗漱睡下了。
四姑娘的生~母刘氏却是柔肠百转，完全没有一点睡意，在自己屋内转着圈，左思右想也拿不定主意。
做为母亲，膝下又只有四姑娘这么一个女儿，刘氏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女儿身上。眼看着女儿越来越大，人也越长越标致，学问在众姐妹中也很是出众，便担心起女儿的婚事来。
四姑娘最近的举动，不只瞒不过她院里的下人，更瞒不过刘氏。要说陆离，刘氏即便是被困内宅，也知道他的优秀。若是不优秀，能让梅相公收为弟子，能让从来都挑剔的主母看中了配给五姑娘么。只是陆离有千般好，万般好，有一点是刘氏万万不希望女儿嫁的。
陆离父母双亡，从家乡来京城依附老师，他能有多少家产？说不定在京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再有才华有什么用，才华能当饭吃么？就算有个好老师，可梅相家中有子，族中有侄，又能帮他多少？京城中每三年便会有三名三鼎甲加外百多名进士，至今还做着微末小官的有多少，就算是状元还呆在翰林院，穿得只剩两袖清风的也不是没有。人又没钱，将来的前途还不一定很明亮，这种男人长得再好看，才华再好，在刘氏眼里也没什么用。权势和钱这两件东西虽俗，却是必不可少的。
她知道，女儿如今年少，肯定会喜欢有才华又俊俏的公子。她是庶女，平常少有出门，见过的少年公子本就少，陆离又是难得的有才华，生得又俊秀，女儿看上他一点也不奇怪。就算她这般年纪，偶然见到陆离还会多看几眼呢。
不过，京中有才华又生得漂亮的郎君有的是。就算是庶子出身，人家有家世又有钱，纵然比陆离差一些，女儿嫁过去，却要比嫁陆离好十倍百倍。尤其是她前几天便听说，家中的大姑娘想要在家中的姐妹里选个人进宁王府。那可是皇子，府中还没有人能为他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若是女儿有这个福，以后不说了她自己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连带着自己也会比现在好很多，说不定还能提携一下自己娘家。
刘氏打定了主意，要去劝劝女儿。就算不进王府，也多往老夫人和夫人面前去走走，她也在大人面前说一说，好给女儿选个家世不错的丈夫。
第二日晨起，刘氏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先去了徐氏的正院伺候。徐氏今天要请官媒去给二儿子提亲，一大早上起来就忙忙碌碌的，也没心情答理这些姨娘，甚至连人都没见，只让安妈妈出来传口信，“夫人说今日事忙，请姨娘们都散了吧。”
刘氏早就等着这句话呢，恭敬的向正房行了礼，便匆匆赶去了四姑娘的小院。
安妈妈早就把她的行~事都看在了眼里，待侍妾们都散了之后，回去跟徐氏道：“刘姨娘往四姑娘房里去了，就是不知道四姑娘听不听她亲娘的话。”
徐氏正对镜理妆，闻言笑道：“四丫头可是个有远大志向的孩子，别看平常不言不语的，心里头算计得明白着呢。”她心道：四丫头这春~心也动不了几天，有宁王在前，不管陆离有多好，最后也得靠边站。
四姑娘的闺房内，刘氏拉着她的手，把自己的想法都跟女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说到动情处，眼中泪光盈盈，“我的姑娘，你还年轻，光看着人物俊秀，可这有什么用呢？当不得吃、当不得穿……”
四姑娘不甘心的说：“若真如姨娘所言，母亲为何还想把五妹嫁他。”若不是看中了陆离往后的前程，何至于把她精心教养的女儿嫁出去。
“五姑娘自幼养在夫人身边，待到她出嫁，除了公中的嫁妆，夫人自有体己给她，钱是不可能少的。可那是五姑娘，轮到你，能有什么？难道把嫁妆一分不留，都贴给了男人？”刘氏捂着胸口，“我的姑娘，你可不能有这个傻念头啊。”她在这府里苦熬了这许多年，还指望着女儿嫁个好人家，能拉拔她一把呢。不说别的，姑娘过好了，最少钱财上也能贴补她些。“姑娘，姨娘的话都跟你说了，你好好想想，是王府里的荣华富贵好，还是跟着穷书生吃糠咽菜好。不说别的，就你身上的衣裳，一季只做一身，还得出门穿，你受得了么？”
四姑娘默默的垂下头，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的。她也见过宁王，病歪歪的，脾气也大，如何能与陆公子比。只是姨娘的话……
刘氏一见四姑娘的样子，就知她活了心，连忙加了把火：“那陆公子千般好万般好，也是夫人给五姑娘看中的夫婿，以她的性子，那怕婚事黄了，也不肯再配给你们姐妹的。若为了这事惹恼了她，我的儿，你将来的苦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姨娘你别说了，我从来也没别的想法。”四姑娘冷了脸，“既然今天母亲有事，不需要你们伺候，您就回屋里好好歇歇吧。”
刘氏见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心满意足的走了，四姑娘待到刘氏出了房门，转身扑到床~上，扯了被子蒙头哭了起来，真是满心的委屈，无处说也无处诉。
为了宁王妾室一事，不只是刘氏在教四姑娘，六姑娘的亲娘也拉着女儿在苦口婆心的劝，“姑娘，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你兄弟还小，等到他长大，大人也老了，还能指望着兄长来帮他么？”
六姑娘被她娘闹得心烦，沉了脸道：“读书作官不靠兄长，难道还要靠我这个姐姐么。”
冯氏道：“若是你入了王府，再生个一儿半女的，王爷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得拉拨你兄弟啊。”
六姑娘气急了，强硬的拉起冯氏推着她往外走，“你快走吧，这些混话以后不要再跟我说了。”她就算是庶出，难道该是做妾的么。
谢媛绝对没想到，她想的妹妹没入套，反到是恨的不行的那位动了心。只可惜，这些无论是被关在谢府后宅中的姨娘们，还是各有盘算的谢家姐妹们，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是空想。随着府中二公子谢涵的婚事订了下来，连二姑娘的婚事也有了眉目。
牧家行~事利落，在得到谢家这边的准信之后，立时就请了官媒入府提亲。谢大人端着架子推了两次，在官媒第三次上门的时候，便矜持的点了头，同意了这门婚事。因着二姑娘和牧弘年纪都不小了，婚礼的行程很快便走了起来，若是一切顺利的话，二姑娘还会赶在谢涵娶妻之前出嫁。
谢媛这段时间因着宁王的病也没顾上别的，好容易等到宁王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借着祝贺谢涵定亲一事回了谢府，然后就在她爹嘴里听到一个让她如遭雷劈的消息，“爹，你说什么？二妹定亲了？”不是，爹爹不是答应了让她入王府么？这才几天，她怎么就订亲了？当着祖母和继母的面，谢媛头一次不顾王妃的体面，声音尖利的喝问道：“爹，您答应过我什么？您都忘了么？”
被女儿这样逼问到脸上，饶是谢大人再宠爱这个女儿，也挂不住脸，沉声道：“王妃，注意您的仪态。”
谢媛简直就快要崩溃了，她在王府被宁王逼得要发疯，回到家里还要被爹爹摆上一道，这会已经顾不了什么皇家儿媳的仪态了，“爹，您不讲信用。”
徐氏这时含笑插话道：“王妃，二丫头定了亲，还有三丫头和四丫头，你看她们怎么样？”
谢大人蒙了，夫人这话什么意思？她不是不想让家里的女儿入宁王府么，怎么也不跟他商量一下就改了？三丫头和四丫头的夫婿人选，他心里已经大略有了点谱，可不能送进王府，他的脸还是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唔，四姑娘的作用就是加快男女主定亲的速度，请当她是个工具人。而且，现实摆在这里，她心里清楚得很，嫁给陆离是完全不可能的。只不过，看到男神，总得幻想一下。若是再能说上一句话，艾玛，幸福指数暴增。


第四十八章 宁王的歉意
徐氏的话不只是让丈夫疑惑, 连谢老夫人都愣了好一会儿，谢媛听了下意识的尖声反驳：“不，我不要。”她猛的起身不敢置的看向父亲，“阿爹, 是不是王氏又在私下里跟你说了什么？”肯定是, 王氏那贱妇不知又对阿爹说了什么, 让他这么快就给二妹定了婚事。她明白了, 王氏不就是想让她女儿入王府么, 她作梦。
谢茂简直不敢相信刚刚的话是长女问的，他勃然而怒, 拍案喝道：“胡说！我何曾答应你们要送女入王府的！”看着快要半疯的女儿, 谢大人狠下心干脆直接的拒绝：“王妃，家中女儿的婚事, 有我和夫人作主，就不劳你操心了。”
谢老太太这会才反应过来，脸色很是难看，“王妃，谢家再落魄, 也不至于送女为妾, 以媚其上。”她这话说的很重, 让谢媛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只不过刚刚才撒完泼，她这会儿也不好立马就服软哭诉，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徐氏端茶在手, 从容自在的很，果然就该逼一逼，把话当面说清楚，都像老头子似的含糊不清的哄着谢媛，不定她还会做出什么事，发什么样的疯呢。
屋内正僵着，外间丫头颤声回话，“大人，老夫人，夫人，宁王殿下来接王妃回府了。”
谢媛最近事事皆不如意，满腹怨恨，听到此话，没好气的说：“他来做什么？不是陪着张氏去别院作画了么。”对于宁王，谢媛的怨意逐年递增。圣人送入王府的那三个孺人，个个都比她得宁王欢心。他宁可教那三个蠢材习字作画，也不肯好好跟她说话。最让她生恨的就是，明明都纳了她的陪嫁丫头为通房，却从来都不肯招她们陪夜。没有男人，这些丫头怎么可能有孕！若非如此，她也不用非要想着接个姐妹入府。
“快请进来。夫人，咱们去迎接殿下吧。”谢大人起身理了理衣冠，殷勤的扶起徐氏，又去搀起老母，“娘，咱们去迎接殿下。”
谢老夫人看了看还在嘟气不肯动弹的孙女，着急的掐了儿子一下，“惜惜啊，王爷既然来接你，便是看重你，不要闹脾气了。”老太太只以为谢媛是因为吃妾室的醋，才出了个愚蠢的主意。
就连谢茂在听了女儿的话，也立马给爱~女的失态找了个借口。他认为是宁王宠爱妾室，让她吃醋了。虽说女子爱吃醋也属正常，不过做了皇家的媳妇，就算是吃醋也须吃得可爱些才成。“惜惜啊，听你祖母的话，为□□要贤良淑德，之前学的女四书都忘了不成？再者，那些孺人再得宠也不过是妾室而已，你是大妇，怎么失了身份跟些妾室吃醋。”谢大人硬着头皮说完，暗暗发愁：他一个大男人，对于劝导女儿要贤惠大肚这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经验。
谢媛被祖母和父亲左一句、右一句的劝告弄得怨气更重，有心接着生气不去迎人，她又不敢。左右为难之时，看父亲三人已经出了正房的门，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快步追在了三人身后。
徐氏听到后面的脚步，微垂下头，挡住了眼中的嘲讽：谢媛也就是在她爹和老太太面前作妖，在宁王面前不定怎么装贤惠呢。果然不出她所料，才见到宁王的削瘦的身影，谢媛但殷勤的迎了过去，柔声嗔怪道：“王爷怎么来了，您的病才好，该在家里多多休息才是。我不过家来坐坐，贺完父亲、母亲和二弟之后变回去了。”
宁王也没搭理她，先对着谢老夫人、谢茂和徐氏三人还了半礼，苍白的面上有了几分愧意，“祖母、岳父、岳母请海涵，都是是小王身子不济，以至于未有子嗣，令王妃徒遭无辜指责，方寸大乱之下，才兴起这荒唐的念头，这都是小王之过也。”陈恒进来就道歉，显然是知道了谢媛打算把家中庶妹纳入王府的事儿。
谢茂一听就暗道要坏，他如何能接受宁王的道歉，连忙施大礼道：“请王爷恕罪，都是下官教女不严之过。”
徐氏抿了抿唇，也觉得有点棘手，谢媛蠢得逼着宁王认了不能生育的事，宁王肯定恨上她了，没准连着谢家都恨上了。这皇家的人就没有心眼儿大的，还个个记仇的厉害。她这会儿后悔了，当初怎么就觉得谢媛嫁给宁王是个不错的主意呢？早知道她会蠢成这样，当初就直接如了她先前的愿，把她嫁去保宁侯府不好么？那样多安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儿。如今不管怎么样，可不能让宁王把谢媛就这么接走，怎么也得留下用个饭，再好好安抚一下，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下。
她给丈夫使了个眼色，上前两步面有惭色，柔声道：“殿下，实在是王妃太过爱重殿下，所虑多过，一时想差而已。再者王妃还年轻，捻个酸吃个醋是免不了的，咱们刚刚已经教过她了，您再体谅一二。”这会儿可不能再把话题转在孩子身上，不如就定性为吃醋吧。因为吃醋，才想出个昏招，接个妹妹进府帮着固宠。这样，对谢媛对宁王都好。
“对对对，咱们已经说她了。”谢老夫人边忙道。
宁王神色渐缓，“都小王的错，冷落了王妃。”他刚刚那么说，纯粹是被谢媛给恶心的。再者也是怕谢茂和徐氏以为是自己想再纳个谢家的女子入府，不得不来先声夺人。如今目的达到，他也不想跟谢茂闹僵了，自然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宁王这一接话，徐氏就知道这篇暂时翻过去了，不过现也还不能让他们走，“今日难得暖风和煦，府中后园去年植的蔷薇花墙才略有些样子，殿下可肯赏脸，留下进一杯薄酒？”从谢媛嫁入宁王府到现在，这位宁王殿下统共也没来过几次谢府，更不用说留下用饭了。徐氏也不想留他吃饭，就宁王这个身子骨，常年吃药，肯定会有许多忌口，万一在谢家那点吃的不对再犯了病，他们立时就要面对圣人的雷霆之怒。
“好。”陈恒点了头。他厌烦谢媛，但是对谢家的两位公子印象都不错，特别是二公子谢涵，更是记忆深刻。不过，因着谢媛之故，谢家两位公子与自己总是不近不远的，他也懒得热情。
谢茂见宁王同意留下来吃饭，暗暗松了一口，连忙道：“下官去叫犬子来陪殿下。”他得缓缓，还是让儿子来顶一阵。
陈恒有些好奇，“两位内弟都在家？”
谢茂笑道：“这个时辰，他们应该都在藏书阁内，殿下可要去瞧瞧？”按理说谢家的藏书阁是不大欢迎皇子去的，他们要是看上点什么，谢大人好意思不给么。
陈恒还真对谢府的书阁很是感兴趣，他又想起件事来，“仲达买到的那幅《鹤竹图》可在书阁？”谢二公子捡了件画中画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简直就是近两个月来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在的，他们最近就在临摹那幅《鹤竹图》。”
“他们？”
“两个犬子外，还有梅家的两位公子，与梅相公的弟子陆长离。”谢大人交待的可清楚。自从谢家允了婚事，陆离便常往谢府而来。他想借着没成亲之前，能够跟未婚妻多见几回面，以解自己的相思之情。
徐氏也想着反正六礼还没过，让阿鸾和陆离两人多培养下感情，这样婚后相处才会和谐，就拉着谢大人对两人的相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到。
陈恒到是知道谢茂与梅清私交极好，到没想到，好到连梅清的弟子都常在谢府出现了。要知道，谢家的藏书阁可是位于前后宅之间，谢家可是还有好几个未嫁的女儿呢。咦，或者……
徐氏一眼就看出陈恒在想些什么，她笑道：“我们家大人前几日刚答应了梅相公的提亲，给我们五姑娘和长离订下了亲事。”
陈恒对谢茂和徐氏拱手笑道：“恭喜岳父、岳母再得一佳婿。”他到是有点好奇，怎么越过了好几个女儿，直接就给五姑娘订了亲呢？想到几年前见过的小小少女，从当日~她与谢涵之间的相处来看，必然很得徐氏的喜欢。也是，那么天真明媚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呢。
谢茂笑着一携陈恒的手，“来，殿下，下官带你去藏书阁。”陈恒无可无不可的跟着他走了。
刚刚在宁王道歉时，就如鹌鹑般缩在一旁的谢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放松之余，还有点委屈。徐氏扫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先跟谢老夫人道：“母亲，您先回宜春院歇着吧。待宴席……”
谢老夫人连连摆手，“饭好不必叫我，我今天原是要吃斋呢。”就刚刚那一会儿，她都觉得要喘不过气来，还要陪着宁王吃饭？可算了罢，老命要紧。
老太太不出席也成，徐氏送走了婆婆，才有功夫问谢媛：“殿下用膳可有忌口？平常爱吃什么？口味如何？”
谢媛老老实实的说：“王爷素来喜欢清淡，至于爱吃什么？青菜吧？”她说的有些犹豫，平常两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少，依稀记得好像是吃菜比较多。
“忌口呢？”徐氏追问道，这个才是重点。
“呃……我不知道。”谢媛撇开脸，躲开了徐氏咄咄逼人的眼神。她就是不知道么，宁王的饭又不是她做，也不跟她一起吃饭，忌口什么的，她怎么会知道。
徐氏：“……”就谢媛蠢成这样，能得宠才怪！


第四十九章 评画
宁王陈恒在谢茂的陪同下, 漫步在谢府内，满眼皆是绿树成荫、芳草萋萋，微风过处，带来玉兰花的幽幽香气, 当真是说不出的惬意。心情好, 自然面上便带出了几分笑意。谢茂见状更为放松, 也有兴致提起家中儿女的趣事, “伯益、仲达几人这几日正比着临画, 说是临得最像者，可得京中名楼中的上等席面。”
陈恒一听来了兴致, “哦, 都说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输赢由谁定论呢？”尤其是绘画这种，判决胜负者的主观性太强。特别是参与的几人水平差不多的时候，最后输赢的断定几乎就是一家之言了。
谢大人有点茫然，他没听儿子说还有个断胜负的啊，“应该是他们几人共论先后吧。”
陈恒一听, 这到也是个办法, 就是可能吵的时间长点。不知, 他有没有这个机会，去当个判者呢。怀着轻松的心情，跟着谢茂踏入了谢府的书阁之内。进了书阁的门，再转过一道屏风, 最显眼的便是东边靠窗摆放的由整块红木雕成的书案，案边几个少年男女正就着几幅画在争辩，看样子谁也说服不了谁。
其中那个红裙少女明显被几个男人吵得有点不耐烦，纤细的玉手托着香~腮，漂亮的桃花眼瞅瞅这个，又瞄瞄那个，红唇越嘟越高。
陈恒对着谢茂悄悄的摆了摆手，拉着他站在屏风边，半隐住身行，有趣的看着几人相争。
谢涵最先没了耐性，“啪”的一拍桌子，吼道：“反正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让阿鸾来评个高下。”
陆离含笑看看娇俏的未婚妻，也跟着点头，“阿鸾与画一道极有见地，由她来评，再公正不过。”自从谢大人允了亲事，陆离再见到阿鸾便不再唤她师妹，而是直接叫她的小字了。
阿鸾向来大方，除了头一次听到陆离唤她时的温柔婉转让她红了娇~容，平时却是落落大方的应了下来，让一直等着起哄的梅二公子直呼没意思。
“随你们，我无所谓。”梅舒耸了耸肩，他反对也无效，不如直接同意了，省得他师兄还得费二遍事。梅二公子觉得自从师兄定下亲事之后，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淡漠从容，出尘脱俗的师兄了。他变得时时刻刻的都在讨好他的未婚妻，甚至连谄媚都无师自通了。哼，以后一定也跟他爹和他岳父一样惧内。
谢洵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梅彦却是因为有事，提前走了。因此摆在阿鸾面前，需要品评的画只有四幅。她看看面前四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默默想了想，随手抽~出一张纸，撕做了四份，提笔在其中一份上写了个“胜”字，然后把四张纸条各揉成一团，随意捡个小盒子往里一放，一本正经的开口道：“我觉得我的评论你们肯定也不会服气，没准还会偷偷腹诽我偏心。”话到这里，她特意看了梅二公子一眼，“不如让昊天上帝来做这个品评人吧。”她对着小盒子一引手，“喏，抓吧，胜负就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谢洵等四人真是四脸无奈，不就是抓阄么，说得这么郑重其事的，连昊天上帝都扯出来了。谢洵笑着敲了敲幼妹的小脑袋，“调皮！”
谢涵哈哈一笑，率先伸手去拿了一个，“这样也不错。”
梅舒也跟着捡了一个，还不忘给自己辩解，“只要你说的在理，大家都会服气的。”
陆离第三个伸手，取出小纸团后，还不忘对着未婚妻温柔的笑笑，眼睛不自觉的在她头上溜了一圈，显然是有点心疼她刚刚被长兄敲的那一下。
阿鸾吐嘈道：“要我说，你们四人就没有合格的，怎么评胜负啊？矬子里拔大个儿么？”临摹临摹，当然要追求形似神更似，看看这四位画的都是什么，一个比一个有个性，画得到是都挺好，可都不是徐大家的《鹤竹图》。所以，还是抓阄吧，这样最公平。
陈恒这会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引得书案边众人侧目相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谢大人那张黑着的脸。要不是陈恒在这里，他早就冲出去教育阿鸾一顿了，评画就好好评画，抓阄是什么鬼！
“殿下”“父亲。”
见到宁王陈恒和谢茂，几人连忙过来见礼。阿鸾脚下悄悄挪动，把自己娇小的身子藏在二哥和陆离身后，立图让谢大人看不到她。陈恒忍不住低笑出声，好奇的问：“昊天上帝判谁胜了？”
阿鸾躲在未婚夫身后，悄悄白了陈恒一眼，这位王爷真过份，那壶不开提那壶。他这么一问，又让谢大人想起来了。
谢洵回去取了最后一个小纸团，直接打开，展给几人，“不是我。”
梅舒也跟着摇头，“也不是我。”
谢涵干脆的一指陆离，“受昊天上帝眷顾的人在这儿。”
陆离把握于手中的纸条展开，果然写着一个“胜”字，他笑道：“看来，这局是我赢了，这可是我亲手赢来的。”
谢大人忍不住吹胡子瞪眼的道：“怎能如此儿戏！”
宁王笑着拦道：“不过读书闲暇时的游戏之作而已，岳父不必当真。”
“就是就是。”谢二公子嘴这个快，立马就接上了，还不忘掩护他妹妹，“阿鸾，刚刚我好像看到母亲院里的丫头来寻你了。”
“啊……哦，那我马上过去。”阿鸾端端正正的给宁王和谢茂行了礼，道过了恼，才转身慢慢退了出去。谢涵跟她眨了眨眼，悄悄做了个口型，阿鸾会意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陆离把兄妹两人这场眉眼官司看在眼里，不知怎的，突然有种酸酸的感觉。
阿鸾本以为谢涵说看到徐氏院里的丫头只不过是让她出来的托词，却没想到真的在门外见到了秋容。她比之前瘦了些，透过脸上的薄粉隐隐能看到青黑的眼圈，“姑娘，夫人请您过去。”
阿鸾知道秋容的心事，无非是想给谢涵做妾。可她知道，徐氏并没有这个想法，反而打算在二儿媳妇进门前，把秋容嫁出去。阿鸾对徐氏的这种做法到是持肯定的态度，这对于徐氏和新二嫂的婆媳相处很有益处。
徐氏刚刚跟宁王的侍从打听了他的喜好和一些忌讳，见阿鸾进来，忙道：“阿鸾，今天宁王要在府内用饭，你去做几个拿手的菜，要略清淡一些的。羊肉、鱼肉这些都不要。”如今京中吃鱼，大多都是鱼脍。可是宁王那个身子骨，根本就不可能吃生的，徐氏干脆就这鱼这道菜给划掉了。“还有，冷盘要少，最好不上。”对的，宁王还不能吃太凉的食物，会容易引起胃疼和呕吐。
阿鸾想了想，“我知道了，多上两次汤羹吧。”
徐氏虽说让阿鸾去做菜，却也不是真的所有菜都让她动手，大部分的时候她还是动嘴比较多。想着刚刚见到的宁王，面色苍白得半点血色皆无，身形消瘦，一幅大病初愈的样子，阿鸾觉得还是略略有点滋补效果的汤羹菜更适合他。不过，他病了的这段时间肯定常常喝汤羹，甚至就可能是白粥，只怕都吃腻烦，还得搭配点其他看起来就会有食欲的菜。
正好陆离送来的火腿还有，阿鸾片下了薄薄的十来片，打算做个鲜笋火腿汤，也不用放太多的食材和调料，只这两样就很鲜了。她觉得宁王殿下肯定是很久没吃肉了，菜里还是略略带点荤腥吧，至少能开开胃。至于其他的菜，除白菜、就是豆腐，再不就是鸡蛋，羹却是太极羹，以时蔬和豆腐做的一道羹汤。
唉，谢府大概从来都没摆过这么素的宴席，就不知道无肉不欢的谢大人能不能吃得下了。
菜送到后园时，谢涵正手舞足蹈的描述自己搭花墙的过程，“想要蔷薇花墙开得好，头一茬花都不能要，需得先剪了，后面花才能开得多，开得密。”这都是他跟着妹妹学来的，正好现学现卖。
陈恒围着三米多长、近二米高的花墙转了两圈，“听仲达说的有趣，我都想自己亲手搭一个了。”就算跟谢二一样，弄成了个泥猴样，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谢大人瞪了二儿子一眼，心道：就你话多，又给你老子找事，这就是平日留得课业太少的缘故。
“大人，宴席已经备好了，请入席。”伺候的丫环过来轻声回话。
谢茂连忙将宁王让到了席上，再不打断一下，不定他那儿子又会说出什么来。他平常跟阿鸾两人淘气的事做了不知多少，可不敢让宁王都知道，万一他真去试了怎么办。
宁王其时对吃饭真没多少想法，随意坐了下来，不免有些意兴阑珊，等到丫环把一个小碗放在他面前时，一种特殊香气涌~入鼻子，到令他难得有了些胃口。
陆离一见碗中的汤就笑了，明明汤中有着火腿的清香味，却只见春笋，不见火腿。他慢慢啜了一口，便能肯定这必然是出自阿鸾之手。也只有她，才能将这道汤的鲜味把握的这么好。既知是未婚妻亲手所作，陆离喝得分外仔细。
谢涵几口就把小碗里的汤喝完了，舔舔唇，十分肯定的说：“这是小妹做的。”
陆离陡然生出一股恼意，还夹着些许酸涩感，明明就是谢府大姑娘与丈夫感情不好，却还要阿鸾洗手做羹汤来哄人，真的好过份。


第五十章 茉莉花簪
全家老少齐心, 各司其职，总算是把宁王哄得心情见好，嘴角微扬的出了府门，谢大人站在府门前, 看着宁王府的四驾马车缓缓的走远, 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心道：可算是把人哄走了, 简直比他哄老婆还累。
陆离站在门前, 也跟着拱手告别，却被谢涵一把勾住脖子, “天色已晚, 你就别走了，在府里住下吧。唔, 跟我住一起，咱们晚上还能聊聊天。”
对比宁王那个遭心的女婿，再看看面前斯斯文文的未来女婿，谢大人的心不自觉的就偏了，“长离, 听你二哥的话, 今日就住下吧。”
陆离也觉得今日酒有些沉了, 便未推辞，跟着谢涵回了他的院子。直到进了书房，谢涵才有了心情和地方跟陆离吐嘈：“也不知道咱家那位大姐怎么想的，她生不出孩子, 就想再坑个妹妹入王府，脸怎么就这么大呢！”谢媛有意让庶妹入府生子的主意，谢二公子也是今天才知道不久。“她蠢就蠢了，行~事还不机密，居然让丈夫都知道了。”这是谢涵最不满意的一点，万一宁王本来没有那个心思，却被谢媛挑动，有了这个意思怎么办？想也知道，他爹娘肯定不能再送个女儿去宁王府的，这不是给家里结仇么。谢二公子以前偶尔忍不住跟陆离说起谢媛时，都是含糊其词的。现在不怕了，陆离是他妹婿，也该清楚家里的人和事。
陆离以前只是从谢涵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宁王与谢媛的夫妻关系不好，宁王成亲近六年，都没怎么踏进谢府的大门，更不用说留下来吃顿饭了。今天谢涵的话让他瞬间就提高了警觉，“王妃应该也就是一时糊涂吧。”想找个妹妹进王府争宠生孩子，肯定得找家中最好的那个，不然寻个比她还不如的，争得什么宠生得什么孩子呢？陆离本能的想到谢媛是不是看上了阿鸾。
“她就是蠢！”谢涵恨恨的拍了下桌子，难怪之前席上他提到小妹，大哥会拦了他，显然是怕宁王和谢媛打她的主意。他万分庆幸的说：“还好你跟小妹已经定亲了。”如今两家只是互换了信物，亲近的人知道罢了，好像不大保险。他明天就去跟阿娘商量，让陆离请官媒过府，该走的六礼就走吧，什么时候成亲不是成亲呢。
陆离皱紧了眉头，“王妃糊涂，殿下却很明白。”他也算跟宁王多有接触，对他略有些了解，不是那等好色无度，侍宠生事的人。
谢涵道：“再明白的人娶了谢媛，也有糊涂的时候。就像我爹，平常多精明个人，一遇到谢媛的事就糊涂。”
谢二公子这里牢骚满腹，恨不能一口气跟陆离吐个干净。荣庆堂内，徐氏也跟着改了主意，对坐在一边唉声叹气的丈夫说：“你去跟梅贤弟说，请官媒过府吧。”都允了婚，该走的过程就走，省得谢媛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徐氏现在对谢媛可是丝毫不敢小瞧，她都有点魔怔了，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儿来。所以，该把女儿嫁出去就嫁出去，都嫁干净了，看她还惦记什么。
谢大人一愣，“不是说二丫头和三丫头……”
徐氏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不是都看好了人家，觉得差不多就可以定亲了。”她知道丈夫想把三姑娘嫁回元配的娘家，这样女婿的身份还能高点。至于四姑娘和六姑娘，左右不过是谁家的庶子，或是寒门学子，只要人品过得去，家风正派，族中子弟没有什么过于纨绔的就可以了。
谢茂道：“还是得看看。”虽说是嫁女儿，也是两家结亲，必须得好好看看。他瞅了瞅妻子，试探的问：“夫人，我记得大兄家的五侄儿很不错。”可不可以把四女儿嫁入镇国公府。
徐氏道：“已经跟镇北将军的女儿定了亲。”就算没订亲，她也可不能把四姑娘嫁回娘家，连阿鸾她都没想着嫁回自己娘家呢，何况别人。
“什么时候的事，没听大兄提起啊？”
“我上次回娘家的时候听大嫂说的，已经跟镇北将军的夫人通过气了，这两日就该过府提亲了。”徐氏说的轻描淡写的，谢大人苦着脸把又一个女婿人选划掉了。
不管谢大人如何操心着该给另外几个女儿挑什么样的女婿好，陆离这边已经请了官媒过府，并且迅速的确定了婚事。过了明面之后，除了给未婚妻家中长辈的礼物完，陆离准备不少东西送入了阿鸾的闺房。
笔墨纸砚、制式新书、绫罗绸缎自不必说，阿鸾独独捡起一个乌黑的细长小盒子放在手中把~玩，这个小木盒通体乌黑，观其长度、厚度里面装的应该是只簪子或发钗。
翡翠正带着房中的丫环收拾这些礼物，见阿鸾手中的小木盒好奇的问：“姑娘，这是什么做的盒子，乌漆墨黑的。”她有点暗怪未来的姑爷，怎么能给姑娘个黑盒子呢，多不吉利。
阿鸾微微一笑：“这是乌木制的，自然该越黑越好。”内外皆黑的乌木，说明埋入地下至少超过5000年了。常有人说，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在现代更有东方神木之称。她真没想到，陆离居然会把乌木制的盒子拿来装送她的礼物，那这个礼物……她拇指轻轻用力，把盒子的盖推开，里面放着一只碧绿的玉簪，也不算是全绿，簪头有着几块白色，被人巧妙的雕成茉莉花。显然，制做这只茉莉花簪的人手艺很好，把茉莉花雕得惟妙惟肖，光这么看着，她似乎都能闻到茉莉的清香。
只是，他为什么会送自己茉莉花簪，时下不都送牡丹、芙蓉花簪吗？阿鸾轻抚玉簪，轻轻念道：“茉莉，茉莉，莫离！”突然她看到盒盖的内侧似乎有字，翻过来细瞧，却是八个字：一朵茉莉，一生莫离。观其字体，明显就是陆离亲手刻上去的。阿鸾福至心灵的想到，这根玉簪不会也是他亲手所雕吧。纤指抚着那八个字，感觉着指下浅浅的刻痕，她慢慢绽开一个甜蜜的笑，粉面微红，眼中满是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期盼。
“姑娘，这根簪子……”琥珀几人收拾好了其余的东西，想着阿鸾手里还有一件，便来问询。
阿鸾把玉簪小心的放回盒内，又推好了盖子，柔柔的笑道：“这个我自己收着。”这种定情信物，怎么能交给别人呢。
翡翠、琥珀几人见阿鸾飞上桃花的娇颜，彼此看了一眼，眼中皆带了笑。她们都替自家姑娘高兴，未来的姑爷人品俊秀、才华出众，看样子也很珍视姑娘，他们将来一定会很幸福的。
阿鸾订亲，家中的姐妹相皆来贺，二姑娘率先笑道：“五妹，恭喜你了。”自从订下亲事之后，二姑娘放下了一桩心事，人也开朗了许多。
阿鸾大大方方的回道：“谢谢二姐。”四姑娘此刻真的是满腹心酸，她这会儿已经知道，家中根本不会再送个女儿入宁王府，现在陆公子又与自己妹妹定了亲，那种失落与嫉恨时时刻刻的心里发酵。此刻当着阿鸾的面，她连个最基本的笑容都难以保持，只能躲在姐妹的后面。
六姑娘有点羡慕阿鸾能有个好夫婿，她真心实意的道贺，“听哥哥们说，五姐夫的学问特别好，明年一定能金榜夺魁。”
“借六妹妹吉言。”阿鸾笑道。
三姑娘是被几个姐妹强拉来的，有点不情不愿的，总算她还知道，现在不能说什么风凉话，只能暗暗的撇了撇嘴。心道：不过是个穷酸书生，就算中了状元有什么用，五丫头嫁了他，怕是连个金头面都换不起。
陆离和阿鸾订亲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中，谢媛在宁王府听到之后，立时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问：“什么？陆离！为什么是他！”这几年，她与家中亲人的关系日见疏离，只有每每因宁王生气之时，她才会想到阿鸾。一方面不解阿鸾为什么能跟宁王感情那么好，一方面也有些好奇，她将来会嫁什么人。她到也想过陆离，只不过前世风流名声满京城、红颜知己遍天下的陆相给谢媛的印象太深刻了，她一直不大相信她继母会把阿鸾嫁给这样的风流才子，最大的可能便是把五妹嫁回镇国公府。比如现任镇国公的五子，日后备得宁王任信的禁军统领。因着这种猜测，她便对阿鸾也与别的姐妹格外不同些。谁知道，事情完全的超出的她的猜测，五妹居然跟那个风流相爷定亲了！
来王府给谢媛报喜的正是安妈妈，对于谢媛的失态，她面上笑容丝毫不变，“姑太太一家后日到京，府中在五日后在家中设宴给姑太太一家洗尘，夫人让老奴来请王妃归家赴宴。”
听到自己姑姑要回来了，谢媛心下冷笑，她们家可该回来了，她等了好久。“你回去跟母亲说，我会准时赴宴的。”这一世，谢三还想安安稳稳的嫁入姑姑家么，她可别想了。她跟她那个势力狠毒的男人，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作者有话要说：说一下为什么书名叫凤凰于飞吧。男主陆离字长离，长离，即凤，比喻才华出众的人。而女主名谢静姝，小字阿鸾，字羽嘉。鸾是凤凰的一种，《淮南子·墬形训》：“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凰，凤凰生鸾鸟，鸾鸟生庶鸟，凡羽者生于庶鸟。”文名凤凰于飞，其一是隐含了男女主的名子，另外也是说他们夫妻和顺，恩爱不疑。感谢在2020-05-17 10:28:30~2020-05-18 16:45: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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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体贴
谢茵未嫁时家中排行第五, 是谢老夫人的幼女，夫婿姓冯名肃字敬之，此次调任国子监祭酒，也是大舅兄谢茂给使的力。老太太一生得了二子二子, 长女早亡, 幼女嫁人之后不久, 随夫婿出京赴任, 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几面, 乍听得女儿、女婿要归京，足有好几天晚上没睡好觉, 然后在谢茵携夫婿和子女过府拜见时, 一时激动直接就病倒了。她病了，从谢茂、徐氏再到谢洵、谢涵都来侍疾, 为了谢茵归京所设的家宴自然也没有举行，谢媛精心准备了好几日，全都浪费了。
夜来风急雨骤，晨起落英满园，阿鸾来不急细赏雨后园景, 步履匆匆的带着人往宜春院走去。转过垂花门, 正与二姑娘迎面碰上, 她率先见礼：“二姐姐，早。”
二姑娘连忙还了一礼，“五妹，早。”她见阿鸾身着碧色的衣裙, 乌鸦鸦的青丝挽成随云髻，除了一只碧玉簪外再无其余发饰。她轻声劝道：“五妹，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回去换身衣饰。”谢老夫人病中特别不喜家中女子穿得太过素净，总觉得不吉利。昨天晚上才说了七妹谢妍，觉得她穿得太素净不好。
阿鸾摇了摇头，“谢谢二姐，我早起给祖母熬的山药粥，得快点送过去。”她昨天穿得黄衣蓝裙，被谢老太太嫌弃的够呛，就差没指着鼻子骂她不孝了，说她在她病中穿得花枝招展的，没有一点悲戚之心。看看，她多听祖母的话，今天就没穿得鲜艳，只着了一色的衣裙。
二姑娘略有些同情的看着阿鸾，祖母这是病中心焦，变相的跟嫡母叫劲儿，偏偏还不能直接训斥嫡母，只能拿五妹妹撒气。
“二姐，咱们走吧。”阿鸾真的不大在乎谢老太太骂她，说真的，就谢老太太那清高劲儿，骂人都不肯用稍显粗俗的词句，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她完全就当耳边风。今天换了衣裙，不过显示自己比较重视老太太的话而已。
宜春院内，徐氏和姚氏两人晚上都没回去，直接就在老太太的寝房外的壁纱橱里勉强过的夜，以至于早晨起来两人的面色都有些憔悴。
“母亲，婶婶。”阿鸾和二姑娘给两人见了礼，阿鸾道：“我带了红枣山药粥和一些爽口的小菜，母亲和婶婶好歹先用一些。”对的，阿鸾的山药粥是熬给徐氏喝的。
姚氏笑道：“好孩子，你费心了。”
夜里睡不好，徐氏和姚氏两人都没有多大胃口，只能勉强吃了几口，就起了身，“母亲，这个小砂锅里的粥，是我为祖母特意熬的。”阿鸾见徐氏吃过了饭，让丫环拿过两个食盒，轻声说道。
徐氏微微点头，“你祖母夜里睡的不好，如今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你们姐妹去东厢里坐坐。”这老太太想拿女儿撒气，还得看她愿不愿意呢，有那么大的气性，冲着她儿子撒去。
阿鸾知道这是嫡母心疼自己，欣然道：“好。”
没一会儿，府中其余的姐妹，还有大嫂郑氏也都到了。谢妍瞅瞅阿鸾的衣裙，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总算这几年她被姚氏教导得多，知道现在不是出口讽刺的时候。
谢老太太这一病足足有小二十天才渐好，谢茂和谢荣两人都熬得够呛，也没什么心思给妹妹办什么接风宴了。谢茵是出嫁女，不好常住娘家，也是一天一趟的过来。她来得勤，冯家的子女们自然要跟着她一起过来，常走动的结果便是两家下一代熟悉的快了许多。只不过谢茵的幼女自持嫡女身份，只与谢妍交好，从来都不肯搭理阿鸾这几个庶出的姐妹。阿鸾自然是无所谓，反正从前就不认识，照她这态度，以后的来往必然也会少，当个陌生人处着就好。到是三姑娘有些愤愤然，反到常与冯肃的庶女艳娘在一起。
时进六月，荷莲飘香，阿鸾捧着自己收集整理的一些往年科考的题目，慢慢走进后园临池的水榭内，看着伏案苦读的两人，言笑晏晏：“二哥，陆师兄”
陆离见她进来，连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题集，关切的道：“如今暑热正盛，你怎好过来。”
阿鸾笑盈盈的道：“我打伞过来的，再说，这一路除了游廊便是树荫，到不觉得热。”她转身自丫环手中接过一个小壶，放于案上，“这是新熬好的酸梅汤，师兄和二哥饮来解解煮气吧。”
谢涵见壶外凝有水珠，触手微凉，便笑道：“这汤在冰里多镇一会儿就好了。”
阿鸾白了他一眼，“这已经在井水里浸过了，略有些凉意正好。用冰镇过的，那敢给你们立时就喝。”她边说话，边手脚麻利的倒了两碗出来，递给哥哥和未婚夫，略有些担忧的问：“你们不去国子监上课真的好么？”之前国子监祭酒空置了一年多，其间对学子教导管理未免不怎严格，逃课真提常有的事，更有人一年都不曾去过。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是五姑父，阿鸾曾见过其两面，是个极其刻板迂腐之人。她听说，自五姑夫到任后，已经先后训斥了好几个博士，还逐了十来个不堪子弟出去。
谢涵几口喝干了酸梅汤，也不用妹妹动手，自己又去倒了一碗，才道：“姑父的国子监祭酒是怎么当上的，他还不知道，如何能管我和长离。”
陆离听得微微摇头，温声对有些担心的未婚妻解释道：“我和二哥明年便要下场，再去国子监意义不大，还不如由先生和岳父来教导成效更佳。其时，每次大比之前，要下场的国子监生基本都不用再去了。”因为该教的都教完了，该学的也都学完了，余下的就是做各种文章。这种吧，在家里做好了，十天半个月的去国子监找先生批改一下就成。像谢涵与陆离这样的，老师和老爹都是国朝顶顶有名的儒者，由他们来给两人做最后的考前辅导再好不过。
“原来是这样。”阿鸾点了点头，她对这时候的官学、府学还真不怎么了解，有些初步印象的大约就是族学了。谢家族学很是出名，但是谢涵与谢洵却并未在族学中呆多长时间，大部分都是由谢茂或他请来大儒教导的。但是谢家的三公子谢沐，却在族学中呆了许久，今年年初才去了国子监。
谢涵正在翻看阿鸾拿来题集，越翻越惊奇：“阿鸾，你这是从哪里收集来的？”
陆离才给阿鸾倒了碗酸梅汤，小心递给她，闻言侧首问道：“阿鸾收集了什么？”值得他大呼小叫的。
阿鸾抬头对十分体贴自己的未婚夫展颜一笑，轻声道：“我把近十年内，会试、殿试的题目都找了出来，还有这几次考试三鼎甲的文章，也都抄录好了，给师兄和二哥做个参考。”这就是生在文官世家的好处了，像这种资料，也只有在谢家才能找得略齐全一些。余下一些写得比较好的卷子，她还在整理中，有些陆家不全的，还去找大哥，从梅家收录了一些。
其时，像这种资料，平常谢茂和梅清也会给两人看，只不过没有像阿鸾做得这么清晰明了。她不只是把例年的题目和文章抄录就算了，还会附上当时的主考官和阅卷官，再以小笺标明这些人的大致性格与喜好，还有他们平日里的政治诉求与主张，近年内的有了那些改变，会更倾向于哪类的文章。要收集并整理这样一份资料，显然会耗费不短的时间。
陆离越翻越感动，也更心疼她：能做到如此心细如发，明辨人心，故然与性格和天赋有关，但肯定与从小的察言观色、小心谨慎分不开。想想她自小没有了亲娘，在嫡母身边长大，能让徐氏拿她做亲女，谢氏兄弟疼她如同胞之妹，不知背地里下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心思。
谢涵突然想到，“阿鸾，大哥当年入场之前，你是不是就给他整理了这么一份？”
阿鸾点了点头：“嗯。不过大哥入场时，我已经先从梅叔叔那里知道谁可能是主考，所以给大哥整理的自然没有这么详细。”当初梅清给了她一份可能的主考名单，而且还圈了两个最有可能的，让她当年的资料要比现在的简要许多。而且，当初那界主考梅清会猜得准，有很多因素在内，想再重复当年，可不容易。“我只整理了其中的一部分，还有一半，大约得在一个月后才能成。”
谢涵皱眉道：“你这样太辛苦了，我们自己来就好。”谢二公子觉得妹妹的小~脸都不似往日里圆润了，显然是累瘦了，这样可不行。科举考试是他们的事，像妹妹这样的女孩子就该无忧无虑的吃吃玩玩就好。
陆离也不太赞成的看着未婚妻，只是两人如今还未成亲，有好多话他都没法说，只能含蓄而温柔的道：“阿鸾，看了这本题集我大约知道该怎么弄了，余下的我来就好。”
阿鸾摇了摇头，“师兄和二哥还是在经书、文章上多用功夫才好，我收集的这些都是旁门左道，你们只要偶尔瞧瞧就行，不要在这上面过多用功，反而移了性情。”时下的会试与殿试最看中的还是个人的才华，她弄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在两篇相同质量的文章放在主考面前时，对他喜好的那篇会得到更好的名次。她这些资料的收集，就是不想因为某些个人因素，而让兄长和未婚夫的名次低人一头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唔，阿鸾和陆离这回真的快要成亲了。唔，至于宁王么，他不会喜欢阿鸾的，毕竟男女有别，根本接触不到。但是，他喜欢陆离（咳，小可爱们不要想歪了，这可真是纯友情）。


第五十二章 讨好
现下的科举考试内容, 与阿鸾所熟悉的明清时八股文不同，更多的与宋时科举相同，主制十三经，进士科主考诗赋、经义、论、策、明法五类。原本进士科主要考较诗赋、经义等前四种, 明法另立一科。先帝在时, 曾出现进士出身的官员出任地方官员却不知大秦律法胡乱判案一事, 先帝引以为戒, 将明法科与进士科合二为一, 成为会试的主要内容。
正是因为如此，大秦律做为明法考中的主要考查内容, 谢府家书阁之内收录了极为完整的一套, 阿鸾才得以将整部大秦律详细的看过一遍。在给兄长和未婚父整理资料时，将大秦律经常考内容简要的整理出来, 务必做到言语简练，能用一两句话概括的绝不多言。因为明法一项需要死记硬背的地方并不多，更多的主要考的是案例，就是怎么样熟练的运用秦律。
阿鸾这日正在伏案急书，她大部分整理的差不多了, 只差把这些整合在一起, 她这边的资料收集整理工作便可初步告一个段落。算起来, 为了整理这些，她前前后后忙了足足有四个多月，眼下都已进入了九月初，池中的莲花虽还花繁叶茂, 却较之夏日时少了许多花~蕾。不过，虽已进入初秋，秋日的阳光半点没有减少它的威力。因而，她更喜欢到后园莲池边的水榭中来做这些。
“五妹”三姑娘手中拿着扇子摇摇摆摆的走进了水榭。
阿鸾闻声抬头，发现不只是三姑娘在，还有个妙龄少女，娇怯怯的立于一边。她小心的将手中的笔放在笔山之上，才起身笑道：“三姐和艳表姐也来乘凉？快请坐。”是的，那个跟三姑娘一起来的少女正是姑姑家的庶女艳娘。
艳娘羞涩的一笑，细声道：“五妹妹。”
三姑娘走到案边，故意问道：“五妹，你这是在用的什么功？”
阿鸾将铺了满案的纸张慢慢整理起来，笑道：“不过是替二哥抄录的一些往期士子的文章而已。”
三姑娘转了转眼珠，伸手就去拿阿鸾理好的那叠纸张，嘴里还道：“什么文章，给我瞧瞧？若是好，就借我一下，给三哥和表哥看看，左右他们将来也要下场，提前瞧瞧挺好。”三姑娘口中的表哥，是姑姑家的庶子。
谢茵生有三女一子，长女、二女皆已嫁人，只有幼女冯琳和幼子随她一同归京。姑父冯肃除了正妻外，还有妾侍三人，育有三子四女，其余女儿都已嫁人，只有与庶长子，庶三子同母的女儿艳娘未嫁。长子、二子娶妻生子，如今正在读书，都未取得功名。到是庶出三子冯博今年只有十七岁，生得聪明伶俐、俊秀多情，颇得冯肃宠爱。冯博出入谢府，很快就与谢沐打成了一片，连带着也跟三姑娘熟悉起来。
阿鸾秀眉微蹙，动作更快的伸手压住纸张，不悦的道：“三哥与表哥最早也得六年后才能下场吧，这么早看应试士子写的策论做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如把十三经背熟才好。”她都说了，这是给要入场的二哥整理的，三姐是吃错了什么药要抢来看。不是她瞧不起三哥，十三经背的还没有她熟呢。他知道论与策怎么写么？大约只知道个格式吧。
三姑娘当时眼睛便立了起来，娇横的道：“你就是小气，借我看看怎么了，又不会弄坏了。”
阿鸾懒得跟她磨牙，直接用了点力把三姑娘的手拍掉，冷声道：“我就是小气，不想借你看。”这个三姐姐脑子是不是不好，天天带着姑姑家的艳表姐在园子里转什么，弄得二哥和陆离不得不离开这块清凉地，躲回了二哥的书房。现在秋老虎有多熬人，闷在屋子里读书，中暑了怎么办？她看上姑姑家的庶子，想嫁过去，也不用这么坑自家人去讨好人家姐妹吧。
艳娘咬了咬下唇，细声细气的劝道：“三表妹，这是五表妹给二表哥准备的。无论有没有用，都是五表妹的一番心意，咱们还是等二表哥用完，再来借着看看就好。”她是听着自家三哥说，五表妹给表兄和她的未婚夫整理了一份特别详尽的科考题集，不只两位表兄觉得好，就连舅舅也十分称赞，便想着借来给自家大哥看看。大哥已经考了好几次举人都没考中，爹爹已经很不耐烦了。若是能把题集给大哥看看，说不准他今年就能考中了呢。只不过，二表兄明年便要下场，算算时间已经不足一年，这种题集是阿鸾手抄的显然只有一本，根本不可能借给自己拿回去给大哥看。她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悄悄的撺掇着三姑娘来了。她当然不指望着阿鸾抄录好的，只要把她平日里那些散乱的杂稿就行。
阿鸾瞅了瞅艳娘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大约能明白她靠着这张脸得力不少。只不过，当着男人的面撒撒娇还行，谁家同样的女孩子会可怜她啊。就是谢静怡若不是看上她哥哥，怕是也不耐烦理她。她突然有点恶劣的挑眉轻笑，学着三姑娘娇蛮的口气：“那也不借。”这是姑姑的娘家，又不是她亲娘的娘家，脸皮得多厚才能说出刚刚的话。还好意思叫她五表妹，她是她表妹么？说真的，她就是迁怒！
艳娘娇怯怯、颤微微的对着阿鸾抿唇一笑，眼圈微微有点发红，声音越发的娇柔：“五表妹，你别生气，我，我，我不借就是了。”
唔，她哪里生气了？就是表情管理不大好么。阿鸾还有些诧异呢，身后便响起陆离清朗温润的声音：“阿鸾。”
阿鸾意味深长的看了三姑娘和艳娘一眼，发现三姑娘神色略有些不大自在，才轻巧的转身，对上栏外素衣青年柔似春水的黑眸，他再次轻唤：“阿鸾。”当真是柔情婉转。
“师兄，你怎么来了？”阿鸾轻~盈的走到陆离身前，仰头看去。
眼前这张芙蓉面，琼姿花貌，艳色倾城，在那双盈盈秋水中映出自己的倒影时，陆离忍不住伸手温柔的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轻轻顺到耳后，柔声道：“我来看看你。”他在谢涵的书房内刚刚读过一卷书，实在熬不过心中的渴望，打算悄悄过来看她一眼便走。可等到看见了她，却还忍不住想听她说说话，娇~声曼语的唤他一声师兄。
阿鸾悄悄红了娇~容，总算她还记得身后的水榭内还有两个讨厌的女人，“师兄，你等我一下，我刚刚把秦律整理好了。”她这会儿特别的佩服自己，刚刚出来时，还没忘记把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张不少的拿在手里。至于书案的那些凌~乱的书稿，她也打算全都拿走烧了，反正是不会给别人留下的。让谢静怡说她小气，她就小气到底，哼。
陆离体贴的伸手接过她一直抱在怀里书稿，满含关切的问：“写了这么多，累不累？一会儿回去，让丫环用热帕子给你敷一敷。”
“还好，不算累。”阿鸾笑道。她回身进了水榭，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都整理好，让丫环拿着，就跟着陆离走了。从头到尾，这两人都没有将三姑娘与艳娘放在眼里，那般旁若无人的模样，让三姑娘恨恨捶了下桌子，佯装硬气道：“我一会儿就去求爹爹，让爹爹去要，看她还敢不给。”
艳娘连忙道谢：“三表妹，真的太谢谢你了。”她知道今天这事算是没指望了，姑父家的表哥要下场，怎么可能把表妹整理的题集借给哥哥。而且，三表妹只怕也就是当着她的面说说，根本不敢去找姑父。
先走的两人，陆离细心的走在阿鸾身边，为她挡去夏日的艳阳，体贴的让她走在自己的阴影中，“略忍一下，走过这一段，前面就有树荫了。”
阿鸾俏皮的笑问：“师兄不热么？”
陆离低低的轻笑一声：“尚好。”
两人来到谢涵的院内时，他正十分没有形象的仰躺在院内树下的竹榻上，唉声叹气的道：“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已经被他爹和陆离压在家里学习好几个月了，别说跟往日里的狐朋狗友出去逛园子饮酒作乐了，就连肉都被妹妹限制的不许多吃。他一眼看到阿鸾进来，连声问：“今天有荤腥没？我可不想再吃草了。”
阿鸾没好气的说：“那你怨谁，若不是你吃了太多的肉，还敢贪凉，折腾了大半夜，至于如此么。”谢涵纯就是自己作死，晚饭自己啃了一只烤鸡不说，还喝了带冰渣的果露，结果半夜就闹上了，又拉又吐的，吓死人了。这年头腹泄可不是闹着玩的，真会死人。故此，阿鸾借着帮二哥将养身体的理由，全面接管了谢涵的饮食，足足让她二哥吃了小一个月的素，终于把谢涵吃毛了。
谢涵一听妹妹提起他做过的蠢事就不大自在，声音也小了，开始曲线救国：“你让我吃素就算了，怎么能让长离也跟着吃素呢？这段时间苦读，他都瘦了。”
陆离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声援自己的未婚妻：“吃素挺好的，让我思维清晰了许多，连午时都不怎么困倦了。”反正好处多多。
阿鸾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为他在这么点时间里还能凑上两点好处，心情极好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的道：“我今天令人炖了虫草老鸭汤，二哥和师兄可得多用点。”


第五十三章 憧憬
阿鸾觉得自己目前的行为有点像是前世学校里爱跟老师打小报告的学生, 但是这个报告她不能不打。她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在自家后园里看到姑姑家那个庶子冯博单独在转悠，也无数次的看到三姐笑颜如花的跟冯博、三哥说笑。说真的，能在谢家的后宅里这么转悠，徐氏肯定知道, 阿鸾也不会多嘴。可是, 谁让冯博跟脑子被驴踢了似的, 这两天居然跑到她面前来献殷勤呢。他那自作风流倜傥的模样, 让阿鸾看了都有点反胃, 她果断决定去跟嫡母告状。
“母亲，你跟三哥说说呗, 带着姑母家的表兄去府外转转。”阿鸾特别无辜的跟徐氏说道。
徐氏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 眼看着二姑娘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二儿子的六礼也走了一多半, 正跟亲家商量着婚期。再加上阿鸾的亲事也订了，该准备的也得准备了。其余几个庶女也到了出嫁的年纪，相看人家比对品评；再加上两个女儿的嫁妆，儿子的聘礼，家中各种事务, 还有因着女儿归京, 越老越作妖的谢老太太, 这种种事情加在一起，就算有姚氏帮忙，都让她感觉精力不大够用，因此对家中诸事的掌控也不如之前。“姑母家的表兄？”阿鸾刚开始说,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阿鸾嘟着小~嘴，不大开心的道：“就是艳娘的哥哥么。”她原本以为艳娘是看上陆离，才没事就跟着三姑娘在二哥和她未婚夫面前转悠，还摆出一幅楚楚可怜的姿态来。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姑娘在她亲~哥面前也是这幅姿态，欲语还羞、娇弱怜人的，她总不能是想嫁给自己的亲~哥哥吧。阿鸾仔细观察了这妹子好几天，大概弄明白了，她应该就是用这种姿态得到过很多好处，特别是在男子方面，推测应该是她爹，才会一遇到男人就下意识的摆了出来。
徐氏皱眉道：“他不是跟你三哥都在国子监上学了么？”她到是知道小姑家的庶子跟谢沐打得火热，时常出入府中。只是，他现在都已经对自家熟悉到让阿鸾来找她告状了？
“我也不知道啊，这半个月以来，每到下午都能看到他跟了三哥在后园饮酒论诗的。”阿鸾皱着秀着眉头，很是苦恼的道：“他跟三哥偶尔还会喝醉，弄得我想去后园摘几朵菊~花酿酒，都不好意思去了。”
说实话，虽然徐氏并不怎么喜欢小王氏，但是对她所出的儿子却一直管教得很严格，家中男子可以资质平庸，却不能纨绔不堪。故意养坏庶子，那是在给自己儿子找麻烦。只不过，庶子年纪渐长，有关于他的教养问题便由丈夫接手了。现在各家都是默认的，儿子归父亲教，女儿是母亲的责任。再加上庶子去了国子监，有他姑父管着，学业繁重，他们想着应该也不会太出格，便有些疏于管教。
“半个月了？怎么没人跟我说起？大人那里呢？知道了么？”徐氏有些震怒。不同于阿鸾养在深闺，她可是知道国子监应该是整天的课，而且也没听说最近国子监有什么假期，庶子怎么会半个月的下午都流连于家中？都学会逃课了，也不知道是谁怂恿的。
谢大人最近也忙得昏天暗地，汉江秋汛，河堤决口，淹没了万顷良田，使得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朝中一方面派人去赈灾，一面又调兵遣将，防着生了民乱。还得追责湖北一方的官员职责，有被罢官的，吏部便要调派能臣干吏过去。
谢茂打着盘算，想借这个机会，令长子出任地方。虽说在京城升迁道路明确，但是圣人近年来一直在反复的提及一条，便是新科进士“不历州县不拟台省”。也就是说，以后中了进士后，要有州县任职的经历，否则不能升任中书、门下两省的要员。不管圣人是不是真的要推行这条规定，谢茂觉得都必须重视，趁着儿子还年轻，提前出去历练一下也是好事。万一圣人真的要推行这条规定，长子也算符合规定。为了自己心中的小算盘，还有政务确实繁忙，谢大人真是吃住都要在吏部大堂了，哪有时间管儿子。
徐氏发完了火，才慢了半拍的想到丈夫快有一个月没怎么着家了，难怪庶子敢逃学。她安抚女儿：“阿鸾，想玩什么就去玩，若是怕没人帮忙，就叫着你二哥和长离。他们也不能总是伏案读书，身子会熬坏的，正好跟着你活动活动。”徐氏到是知道二儿子跟未来女婿这段时间都窝在二儿子的院里读书，不似之前那样，不是在书阁便是在后园。今天女儿这一告状，她立时就觉得自己明白了原因，肯定是因为小三和小姑家的孩子打扰到了他们。长离不好多说，只能拉着二儿子回了他的小院。徐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对，也跟着迁怒。
阿鸾告完了状，带着无比愉悦的心情去了小厨房。都说菊~花黄、蟹脚痒，现在可正是吃蟹的好时候。外面庄园的管事今天早上送来了好几蒌的螃蟹，她打算今天做上一桌全蟹宴，若是蟹的黄满膏肥，还可以熬些秃黄油，以后用来拌饭真是绝顶美味。吃蟹得饮黄酒，她打算一会儿就带着人去家里的酒窖，把她爹藏的上好的花雕酒搬两坛出来。
在去往当日建给她们姐妹学厨的小厨房的路上，正碰到溜达过来的谢涵和陆离，还有懒洋洋跟在他们身后的梅舒。
“小妹，小妹……”谢涵一见阿鸾远远的就高声叫她，陆离则是拉着他快走几步，到阿鸾面前，才温声唤她：“阿鸾。”
“二哥，陆师兄？”再偏头跟落在后面的二公子打了声招呼，“梅二哥。”见到三人，阿鸾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估算了一下时间，奇怪问：“你们不是说今天要去集贤院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集贤院最初是大秦收录天下典籍之所，也是一些前朝淡泊名利的博学鸿儒们聚集之地，他们大多都负责校订书刊，编纂书籍。后来集贤院逐渐成大秦文人聚集之处，尤其是服务于皇室的文人雅士，其间包含史馆、经馆、画馆、书院等处。院内博学者众，但是等闲人基本无缘得见。梅清故去的老师曾任集贤院学士，本着这层关系，他在集贤院内也颇为得意。眼见着儿子、弟子的文章做得差不多了，便带着他们进了集贤院，请院内挂名的学士给批改一下。其时，按照阿鸾的理解，谢涵、陆离、梅舒三人，就是去集贤院再深造的。
“圣人招学士们入宫评书，我们就回来了。”谢涵耸了耸肩，说的好听是评书，其时就是招集贤院的文人雅士们陪皇帝解闷去了。“小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阿鸾笑道：“今天有上好的螃蟹，我想着母亲和哥哥们近来辛苦，打算做顿全蟹宴，让你们松快一下。”
谢二公子一听就来了精神，“有蟹怎能无酒呢？小妹，打算挖那处的酒？”他眼馋妹妹去年酿的秋露白好久了，不知今天能不能一尝所愿。
提到酒就两眼放光的梅二公子也凑了过来，点头附和：“是呢，是呢，五妹妹打算挖那处的酒，我帮你。”
陆离笑道：“吃蟹最好用黄酒，阿鸾想开陈年花雕？”
阿鸾抿唇而笑，轻轻颔首道：“父亲在酒窖藏了几十坛花雕酒，最少都是二十年的，我打算去拿两坛三十年陈酿，做醉熟蟹。”
拿谢大人的酒，谢二公子当然满口答应，还拍着胸脯道：“我帮你去拿，回头父亲提起，就说是我搬的。”
阿鸾笑道：“是母亲让的。”所以，不用二哥背黑锅。
徐氏恼怒丈夫教子不严，直接让女儿对着他的珍藏下手，甚至谢大人藏酒的地方，还是她跟阿鸾说的，连管酒的人都替女儿敲打好了。
谢涵闻言大喜，“那咱们多搬几坛。”老头子平日把好酒藏得死死的，也就大哥偶尔能沾点光。这回有了母亲的支持，他可得喝个够。他转身兴高采烈招呼陆离和梅舒：“走走走，咱们搬酒去。”
梅舒高兴的跟谢涵勾肩搭背的往酒窖走，陆离却忍不住留下，关切的看着未婚妻。阿鸾知他心意，轻声道：“有好几个厨娘在帮我，不会累的。”
“长离，快点！”谢涵发现陆离没有跟上，好像在跟妹妹说悄悄话，坏心的大声叫他。
阿鸾有点脸红，悄悄伸手推推他，漾着唇畔小小梨涡，轻轻说：“我挺喜欢下厨的，师兄不也是么？”
确实是！陆离勉强忍住想拉拉她纤手的念头，低笑着承诺：“等以后，换我做给你吃。”
陆离语中的含意，顿时让阿鸾玉白娇~容染上娇艳的红晕，如同一朵初初绽放的牡丹花。陆离深深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女，耳畔响着谢二公子特别讨人嫌的大嗓门，他真不想离开她。
顶着未婚夫灼灼的目光，阿鸾纵使羞红的脸，却还是小小声的应了一句，“好。”
陆离这才一步三回头，满怀不舍的走了，他这会已想到两人婚后，一起下厨的情景，忍不住深深的期盼着婚期快点到来。


第五十四章 思量
阿鸾哼着小曲在做美食, 后园里三姑娘正跟哥哥商量：“我听姨娘说今天外面的管事送来了极好的螃蟹，咱们要上两篓清蒸了，正好在后园赏菊饮酒。”
谢沐偷眼看了看艳娘，见她妙~目轻转, 垂首羞怯的浅浅一笑, 立时就觉得心里一片酥~软, 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 我派人去要。”做为家中长成的男子，谢沐说话可比他妹妹好使多了, 这也是三姑娘会跟他商量的原因。
冯博有些担心, 长眉皱起，很是忧虑的道：“表弟, 咱们是不是该回国子监了？”他当然不是真心想回去，被国子监的先生盯着读书，那有在谢府里饮酒赏美来得逍遥自在。他看了眼正含情脉脉的偷瞄自己的三姑娘，立时扬起唇角展开一抹洒脱不羁的笑，成功的令三姑娘红了小~脸, 垂下头去, 羞涩的揉搓~着帕子。冯博此时心里还十分遗憾, 谢家的五姑娘居然已经定亲了，要不她可比三姑娘更适合当自己的妻子。
谢沐满腹心思都放在了艳娘身上，挥了挥手不在乎的说：“咱们可是光明正大经先生批了假出来的，有什么好怕的。”当着美人的面儿, 他还充英雄，大包大揽的：“表哥放心，万一姑父和先生怪罪下来，一切都有我呢。”他虽然大着胆子跟国子监的先生请假，却也只敢带着冯博回家，不敢跟他去京城其他声色场所，生怕被哪熟识的人看到，告到他爹那里去。回家还能说带着表哥去书阁读书，出去玩那可就没什么借口了。
冯博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当下也不再多言，温声软语的哄着三姑娘和自己妹妹，他口才很好，又擅长甜言蜜语，没一会儿就把两人哄得心花怒放，笑得花枝乱颤。
几人正说说笑笑时，被打发去要螃蟹的丫头回来了，老老实实的跟谢沐回话：“公子，大厨房的管事说，今天送来的螃蟹都被夫人的小厨房要走了。”
三姑娘一听就炸了，“都送到母亲的小厨房去了？哼，准是五丫头在弄鬼！我去找她。”说着，起身就打算去找阿鸾。
谢沐听了嫡母的名就心颤，也顾不得讨好美人，连忙拉住自己妹妹，“不就是螃蟹么，哪年不吃上几十个，有什么好新鲜的，明天哥哥带你们去三元楼，尝尝他们家的拿手菜。”
三姑娘用力的甩了甩手，恼道：“你别哄我，母亲能允你带我们出去？”她看她哥哥连嫡母的院门都不敢踏入。
三姑娘还真是没看错她哥哥，谢沐现在确实不敢在嫡母面前出现。他不想出现在徐氏面前，徐氏现在可是很想看到他。谢沐正哄三姑娘哄得心累时，徐氏院内的管事妈妈李氏，端着一张温和慈祥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心里有鬼的谢沐和三姑娘下意识的一哆嗦，李氏笑得和蔼，说话的语调也轻柔：“三公子，三姑娘，表少爷、表小姐，夫人有请。”
谢沐身上的汗立时就下来了，比起他爹谢茂，嫡母徐氏给他的压力更大，面对着徐氏身边的心腹管事，他陪笑道：“李妈妈，不知母亲招我们做什么？”
李氏笑道：“夫人听说表小姐和表少爷来了，想见见他们，问问姑太太近段时间身体怎么样？”
谢茵前段时间偶感风寒，病了好几天，谢沐是知道的，听了这话，他心下略安，也不再多言，默默的走在前面。冯博却有种不大好的预感，要真问谢茵的身体，他和妹妹一入府就应该问了，怎么会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别是徐氏知道他的心思了吧？冯博心下懊悔，他就知道，逃了国子监的课后，不能来谢府。谁能想到，谢沐胆子会这么小呢。
几个人都不复之前的欢快，面上神色凝重的让阿鸾以为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嫡母的人抓~住了，脸色才这么难看。
三姑娘在徐氏院里见到阿鸾，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难得好言好语的跟她说话，“阿鸾，你也来陪母亲？”
阿鸾道：“我令人制了全蟹宴，特意来请母亲下午去后园赏花吃蟹听曲。”其时，她是见谢二公子特别兴奋的把谢大人多年珍藏搬出来十来坛，特意来跟嫡母说一声，好能在谢大人将来的咆哮中得到庇护。
“阿鸾表妹……”冯博一见阿鸾娇艳若牡丹的容颜，下意识的开口，接着就被随后~进来的谢二公子一巴掌拍回去了。谢涵冷着脸，不高兴的斥道：“阿鸾也是你叫的。”他妹妹的小字只有家中长辈和她未来的夫婿可唤，随着她长大、订亲，谢洵和谢涵兄弟两个在人前都不再轻易唤她小字。今天居然在他娘的院里，听到一个外八字的所谓表哥敢直呼妹妹的小字，谢二公子当时就怒了。要不是顾忌着在母亲院里，他立时就能揍这轻薄小子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跟在谢涵身后的陆离，面沉似水，几步走到阿鸾身边，微侧着身体把她档了档。他心下十分恼怒，只恨现下是在谢府，又是在徐氏院内，不得教训人。他与阿鸾还未成亲，现下有些火也只能选择压下。陆离低声轻柔的对阿鸾道：：“我把你要的菊~花都摘好了，已经令人送到了小厨房，你是要做菊~花蟹？”菊~花蟹羹应该算是他老家金陵的做法，没想到阿鸾居然会做，还列在了全蟹宴中。
阿鸾还是头一次见陆离这么明显的不悦，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悄悄伸手拉了拉陆离的衣袖，悄声道：“我也是听厨娘说起来，摸索着做出来的，若是有哪里不好，可千万要告诉我。”
“一定。”陆离轻轻点头，他其时想说，你做得都好吃。只不过眼下人多，不好轻意表白。他的手指有意识的捻在刚刚被未婚妻拉过的衣袖处，轻轻抚过，不舍得松开。
谢涵这会儿正瞪着冯博，厉声警告：“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轻薄，别怪我不给姑父颜面。”
冯博刚刚就已经连连道歉，打算再放底姿态诚恳的表示一下时，安妈妈出来了，“夫人让公子，姑娘们都进去。”刚刚外间闹的这一出，她都看在眼时，听在耳中，十分恼怒冯博的轻薄，面上自然没什么好颜色。
谢涵冷哼一声，率先打头进了屋，陆离一直伴在阿鸾身侧，行到门口进，微停脚步，先让未婚妻进了门，他才跟了进去。当真是万般小心，有意识的完完全全的隔开了别人。
徐氏才忙完家里的锁事，稍稍松了口气，想着处理一下庶子的事儿，万万没想到会进来一大拨人。她先看向二儿子，带着跟女儿相同的疑问：“你们不是去了集贤院？”
谢涵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学士们都进宫陪圣人读书去了。”他跟着妹妹过来，是想跟徐氏请示一下，最近秋高气爽，城南五松岭上枫叶胜火，打算带着阿鸾出去散散心。小妹这几个月，一直在忙着他们科考之事，又要收集、整理、抄录各种资料，还要看着他和陆离的饮食，当真是时时关心，刻刻在意。如今，他们也算小有所成，便打算带她出去玩玩。女孩子家能轻松的只有未嫁的这几年，等出嫁后，丈夫孩子家庭便要占据她全部心思，想要再无忧无虑的玩耍，怕是不行了。
徐氏有多了解自己的儿子，一见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事，她暂时不想理他，还是先处理庶子的事。还没等徐氏开口，谢涵就狐疑的瞅着弟弟，开口问道：“老三，我记得国子监是全天的课的吧？今天也不是沐休日，你怎么这个时侯在家？”他尖锐而锋利的目光扫过一旁装鹌鹑的冯博，落在谢沐身上，冷哼一声：“你逃学！！”
谢沐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我们是先生准了假的！”
徐氏沉着脸接口道：“先生因为什么准你的假？”不是说冯肃管理国子监十分严格么，黑着脸不讲一分情面的赶了好几家的公子回去，怎么轮到他儿子和谢三就往开了一面？徐氏知道，冯肃国子监祭酒的位置可是自己丈夫给运作来的，他就是这么理事的？还是当谢茂真的是圣眷隆重到只手遮天，整个朝上都没有与之相争的敌人？想到如今朝上皇子们之间夺嫡之争渐起，谢沐这么容易的就请假逃学，是不是有人在给自家挖坑？徐氏瞬间就想到了很多，反正不管是不是，她都不准备再让谢沐去了。
徐氏当机力断，直接对儿子道：“仲达，你跟长离去国子监，跟你姑父说，把小三的名额抹了吧。”至于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管去。之前谢茂还跟她提起过，想把家里的三女嫁入冯府，她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就冯家这种，还不如王家呢。
谢涵会意的点头，麻利的起身：“娘，我这就去。”
谢沐完全没想到，进屋来三句话不到，自己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就要不保。他鼓起勇气抬头才想开口，正对上谢涵冷厉的眼神，才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泄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5-19 22:38:37~2020-05-20 19:5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唐宋朝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五章 处理
徐氏干脆利落的处理了谢沐, 也不与冯博和艳娘多话，直接令安妈妈送两人还家。徐氏过份冷淡的态度，让三姑娘和谢沐面上不约而同的现出几分惊慌和不舍，被她一一看在眼中。等冯氏兄妹出了院门, 她才冷着脸, 直接吩咐道：“送三姑娘和三公子回房, 没我的命令不许他们出来。”
三姑娘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次被嫡母这么管教, 又惊又怕不又服，才想开口, 便被两个婆子自身后扶住手臂, 硬拖出了正院。谢沐见妹妹都被拖走了，哪里敢多说, 垂头丧气也跟着出了正院，回自己的小院关禁闭去了。可以预计，三姑娘顶多便是关上几天，抄上几本佛经，而谢沐这顿打是逃不了了。
徐氏打发完了三姑娘和谢沐还不算完, 又转头叫人：“李氏, 你带着人去王氏的院子, 让她老老实实呆着不许出来，有什么冤屈，等大人回府跟他说去，我懒得理她。”
李氏恭身应是, 悄声退出正房，阿鸾自窗口看去，见她不知从哪里点了四个粗~壮婆子，直接往后门而去。阿鸾分外崇拜的看着徐氏，这才是正房夫人该有的排面。
前前后后也不过是盏茶的功夫便处理完了，徐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有心情跟阿鸾说话，“不是说要做全蟹宴么，怎么过来了？”
“二哥搬了父亲十坛好酒……”阿鸾苦着一张如花小~脸，万心担心：“若是父亲知道，肯定会十分生气的。”
徐氏似笑非笑的瞅着她，见女儿瞬间就换了张讨好的笑脸，不禁笑道：“行了，你父亲日后若是要恼，都有我呢，这回放心了吧？看看你刚才做的什么怪样子，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一幅小儿脾气。”
阿鸾蹭到徐氏身边，双手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母亲，您真好。”
徐氏忍不住戳了她脑门一下，“鬼丫头，就你心眼儿多。”说完，还是把阿鸾揽到怀里，抚着她柔~滑的秀发，有点不舍。女儿大了，很快便要出嫁。这么十多年来，其时还是阿鸾陪伴自己的时间最多，现在想到她明年便要嫁人，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阿鸾，你这段时间也累坏了，明天跟你二哥出去好好散散心。”徐氏拍拍怀中少女的柔弱的肩膀，语气里有着怀念：“女儿家的快乐就这么短短的几年，可别浪费了。”
阿鸾不知怎的，由陆离送自己的茉莉花簪想到最得嫡母喜爱的茉莉花，她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茉莉，茉莉，一生莫离，当年那个英武的少年将军，想必在嫡母心中从未远离。“好，女儿知道了。”她轻轻的出声。
“行了，你娇也撒了，跟我说实话，你三姐最近是不是常与冯家的小子见面？”徐氏感性不过几分钟，就揪着阿鸾问，她这段时间忙，于家中有些疏忽，但是阿鸾这丫头，肯定都知道。
阿鸾老实的点了点头，“最近冯家表哥跟三哥来府中，三姐肯定会在。”她也没说的太明白，不过就这一句足以了。她才不相信，徐氏不知道三姑娘跟冯博接触的事，之前大概跟谢大人有了什么默契，想跟姑姑家结个亲，也就没怎么阻止。现在看来，这亲事十有八~九是结不成了。
“那艳娘又是怎么回事？”徐氏又不瞎，能看不出来谢沐那点思慕之心？她和谢茂都没想给庶子再娶个庶女回来，她的打算是想寻个五品官员家的嫡女或六品官员家的嫡长女，谢茂对她的想法也是很支持的。说句不好听的，谢沐将来肯定会分家出去，给他选个得力的老婆比什么都强，贤妻才能旺三代。
提到艳娘阿鸾就撇嘴，特别不客气的道：“三哥那是落花有意，艳娘却是流水无情。”艳娘那姑娘大约连自己二哥都没怎么看在眼里，还能看上三哥。
徐氏本来还以为艳娘看上家里哪个儿子，谁想根本就没那回事？“那她天天没事往咱们府里跑什么？”闲的么！还有小姑子就准她一个大姑娘独自一人天天出来逛？徐氏对冯家的家风有了深深的怀疑。
“三姐邀请的呀。”阿鸾再一次肯定三姑娘不只脑子最近被门夹了，连眼神都不大好使，连自己同胞哥哥看上艳娘都不知道。
提到三姑娘徐氏有点头疼，她本来以为小姑家的庶子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现在看来真不靠谱，难道要把她嫁回王家？这么笨，嫁到别人家也是拉仇恨，还是去祸害王家吧。她打定了主意，只等丈夫回府就跟他说。
阿鸾在徐氏这里腻了好一会儿，还赚了两盘菊~花酥吃，才心满意足的接着去做她的全蟹宴。
徐氏这里也等到谢大人回家，谢茂没法不回来，冯肃请罪都请到了吏部大堂。他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只能含糊了一下，快速归家来问明原因。
徐氏也不必添油加醋，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最后下了总结：“你请个靠谱的先生回来，让小三在家里读书吧。”这么蠢的就别放出去了，她还能省点心。“再者，妹妹家的三子，我看不是良配，你还是答应王大人的亲事吧。”
谢茂对庶女的婚姻本来就不是特别重视，原先想着妹妹家都熟悉，三女儿有点任性，嫁到妹妹家，妹妹还能担待一二。不过，嫁回王家也一样。他无可无不可的点了头，“行，过几日等舅兄再提此事，我就答应。至于小三……”这个儿子他也略头疼，天姿不算好，人还懒散，又过于憨直，真是不大好办。算了，还是先听老婆的，请个先生在家学吧。
该说的都说完了，徐氏又想起一人来，没好气的对丈夫道：“王氏让我关起来了，省得她闹腾。我这里一堆的事儿，没功夫理她。你若有时间，你去处理。”他的小老婆，就该他负责。
谢茂直接说：“不是关了么，接着关就是了。”关得时间久了，自然就明白分寸了。
夫妻两个商量完了，后面事情也进行的特别顺利，小王氏被关在自己院里，盼瞎了眼睛也没等到丈夫，才不过三天，就老实温顺多了。徐氏觉得这样挺好，她还是在多呆几天吧。谢沐在被谢大人打了一顿板子之后，老老实实跟着新请的先生上课，什么思美之心，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也只有偶尔晚间梦回之时，梦到过几次艳娘娇怯的笑容，仅此而已。
冯肃与谢茵夫妻两人，在第二日便过府拜见，谢大人照例呆在吏部，没有回家，是徐氏接待了两人。
冯肃向来刻板，见妻兄没在，便板着脸端坐着，不大肯跟徐氏说话。谢茵暗暗冷笑一声，开口道：“嫂子，都是我家那个逆子的错，到连累了侄儿。”
徐氏笑得十分客气，说出的话也客气，“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小三要不是自己想躲懒，就是外甥强拉他，也不会逃课的。”
“嫂子，今天我们来，是想让侄儿再回国子监。孩子年纪还小，难免好玩了些，咱们看严点就是了，可别耽搁了孩子的前程。”谢茵劝徐氏是真心实意的，谢沐是她亲侄儿，至于家里那个庶子，国子监最好是别去了。不过，她丈夫对三子期望很大，不想让他退出国子监。只是大哥家的侄子都主动领罚，他怎么好放过自己儿子，这与他塑造的形象不符啊。
提到这个，冯肃立时看了过来，还勉强翘~起唇角，露出个笑，跟着劝道：“是啊，大嫂，别耽误三侄儿。”
徐氏见了觉得牙有点疼，她呵呵笑了两声，“妹~夫回京迁至国子监祭酒不容易，怎么能让自家的孩子毁了妹~夫的官声呢。”反正不管谢茵怎么说，她就是不肯再让谢沐去国子监，还直言都是为了冯肃好，堵得冯肃是铁青着脸出的谢府。回家之后，不由分说，又令人把冯博抓来，再打了一顿板子。
谢茵这会儿心里大概有数了，想必哥哥、嫂子不会再把三侄女嫁给小三了，这可真是太好了呢。
在汉江秋汛渐渐平息，流离失所的百姓也回到故土，整个湖北省安稳下来，谢大人终于有时间给余下的几个女儿把亲事都订了。三姑娘的未来夫婿是外祖家的表兄，她亲娘舅的嫡子，在国子监捐了监生出来，便整日混时间，即没有什么上进心，人还有点风流，但是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不好之处。
四姑娘的未婚夫，与陆离一般，都是应试的学子，只不过相比陆离，他家中双亲皆在，兄姐俱全，父子几代都是耕读出身。
六姑娘却出人意料之外的被徐氏嫁回了娘家，订给了自己长兄的五子。这回连谢大人都惊讶了，私下里问道：“我以为你会给小二的长子订下你兄长的孙女。”当然，这也是他所看好的。
徐氏道：“是小五亲自来跟我求的，他娘早亡，大嫂又……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嫂子人不坏，就是有过于迷信，当年与徐凌生~母同时有孕，她的孩子在怀到四个月的时候突然流掉了，徐凌生~母又在生他时难产，当场就去了。徐氏的大嫂就认为徐凌命硬克亲，一直就极力忽视他，从不肯让他到自己近前。想也知道，有着这个心结，能给徐凌找个什么样妻子。徐凌要想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得舒心，只能自己努力。
谢大人闻言也叹了口气，“小五是个好孩子，就这样吧。”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两章是过渡章，然后阿鸾就可以出嫁了。


第五十六章 待嫁
又是一年暮春时, 轻风拂面，柔柳垂绦，谢府后园桃花灼灼，在桃林内走上一圈, 发丝、衣裙上都沾染了淡淡的桃花香气。阿鸾怀抱着才插桃枝的广口瓶, 慢慢走在青石路上。想想从去岁桃林内见到陆离开始, 短暂又漫长的一年匆匆而过。她又长大了一岁, 离出嫁的日子便又近了一时。
从去岁到今年, 二姐姐、三姐姐相继出嫁，二哥与她都订下了婚期, 只待今年殿试放榜之后, 便依次嫁娶。到是四姐姐，她的未婚夫婿今年会试也下了场, 却很是遗憾的落了榜，没有入选殿试，又因其考后伤心醉酒，让原本定好的婚期，硬是往后延了四个月。婚事延后, 阿鸾发现四姑娘不只有隐隐透出的喜悦, 甚至她的丫环出府的次数都略有增加。不是她多心, 有些事情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就像当初的三姑娘，得知自己与王家的表哥订下婚事，不哭不闹，到是找机会去姑姑家找冯博, 想造成客观事实，以协迫谢大人和嫡母改变主意，最后又怎么样了呢？被嫡母关在小佛堂里十天，出来整个人都柔顺了。甚至还连累其母小王氏，到现在都不得谢大人待见。她现在只希望四姐姐不要像三姐一样傻，嫡母对整个谢府的掌控，绝对不是她们能想像的。
“姑娘，您怎么又到后园来了？”安妈妈站在后园门口，看着遥遥而来的阿鸾，叹了口气，略带嗔怪的道，“马上就要出嫁了，得在屋里好生养上一养。”再有几天就是正日子，被晒黑了可怎么好。
殿试放榜的日子就在明天，而五姑娘的婚期则是定在了五日后。府中的二公子和五姑爷都稳妥的入殿试，满府里人都在为着这事又期盼又忙乱，只有姑娘跟没事人一样，闲得天天逛园子，还有闲情逸致的制什么桃花枕。真的是，没见过哪家将出嫁的姑娘比她心还大的。
阿鸾笑笑，将怀中抱着的花瓶交给丫环，才快行几步到了安妈妈身边，挽了她的手，慢慢往徐氏的正院走，“就是因为要出嫁了，以后想再逛家里的园子怕是不那么容易，所以我得在出嫁前逛够了才行。”
安妈妈听得心酸，握住阿鸾纤长柔嫩的玉手，轻声叹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姑娘都要出嫁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浮出的泪水眨掉，换了笑脸，“夫人让我来请姑娘，再去瞧瞧你的嫁妆单子。这回看完后，就交给您直接收好了。”阿鸾自小在徐氏身边长大，不是亲女胜似亲女，她给阿鸾准备的嫁妆真是一点都不比当初谢媛的差，甚至有银钱、店铺、田地方面还有胜出。不过，谢大人没法多说，那是徐氏自己私自贴补给阿鸾的，用的自己的嫁妆。
阿鸾闻言松了口气，“不用再改了？那可太好了。”她其时并不清楚徐氏的私房到底有多少，肯定不会少就是了。但是，阿鸾觉得徐氏的私房钱应该都是两位兄长的。嫡母把她当亲女养大，爱她护她，以后该她来报答这份恩情，怎么能因为成亲就收她给的私房呢。特别是这一次，因着陆离在这一次会试中拔得头名会元，得是圣人点名称赞，一时间名声大起。徐氏把已经定好的嫁妆又改了，直接抓着谢大人多装了四箱书外，还逼着谢大人多给了一个连着一片小山的庄子。阿鸾觉得，谢大人肯定心疼坏了。不过，她收谢大人的东西收得心安理得，谁让谢大人是她亲爹呢。
安妈妈轻轻拍了拍阿鸾的手：“姑娘是夫人女儿，给你多少嫁妆都是应当的，你就安心收着。”现在的女孩子都嫌嫁妆少，哪有嫌嫁妆多的。就像大姑娘出嫁，拿了前夫人全部嫁妆不算，恨不能再让大人把半个谢府都贴给她。宁王是皇子，大姑娘都这样，可见嫁妆是一个女子初到夫家安身立命的基础。五姑爷哪里都好，就是亲缘减薄，成亲之后，家里的一切事情都得五姑娘打理。京城居大不易，姑爷成亲后，便不可能再让老师贴补，将来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唉，姑娘就算千伶百俐的，到是没真正当过家，不知道银钱的可贵。“姑娘，听安妈妈一句，将来你们自己顶门立户，用钱的时候多着呢。夫人就是怕你出嫁后受苦，才多贴补了些。将来姑爷有了能耐，您再孝敬夫人就是了。”
“嗯，我知道。”阿鸾柔顺的点头。这些话，安妈妈不说她也懂，就是一时间钻了牛角尖而已。待她进了正院，徐氏和大嫂郑氏都在，徐氏见她进来，便笑着招手，“快来看看，可还有什么缺的，赶快添上，再就不能改了。”
郑氏也掩唇笑道：“刚好我家大哥从江南带回来一批上好的衣料子，有两箱子各种红色，正好给妹妹新婚时制衣，我才添里了。”
阿鸾道：“多谢嫂子，以后嫂子若是生了侄女，她的衣裙我便都包了。”一句话说得郑氏脸红了，阿鸾立时跳起来，喜道：“嫂子莫不是……”她的眼睛在郑氏的肚子上转了转，连连道喜：“恭喜恭喜，只是大嫂这段时间还要多多休息，最好再生个白胖聪慧的小侄儿。”如今郑氏与谢洵只有一子，才满了周岁不久，正是呀呀学语的时候，特别有趣。阿鸾闲时，便爱逗着小侄子学说话。如今都讲多子多福，只生一个儿子对正妻来说不大保险，最好是多生几个才行。要阿鸾来说，古代对女孩子极其不友好，若是可以控制，还真的是生男孩儿的好，就别再生个女儿出来看她受苦了。
郑氏忍着脸红，奇怪道：“为何不能是个女儿？我还等着你给她做衣裙呢。”她当然希望生个儿子，只不过孩子的性别真的不好预测，为了防止生个女儿出来，让丈夫和婆婆失望，她还是打个提前量好了。
阿鸾正色道：“为了我将来只占嫂子便宜不花钱，嫂子最好生的都是小侄儿。”
徐氏好气又好笑的拍了她一巴掌，“看把你能的，光想着占你嫂子便宜。”她对自己儿媳妇道：“你也别太惯着她，生下这个，就找他姑姑要衣服穿，我看她敢不给。”
“嘿嘿，不敢，不敢。”阿鸾做出怕怕的表情，成功的逗笑了徐氏和嫂子。
郑氏笑道：“快别贫嘴了，看看你的嫁妆单子。”她这个小姑真是大方，一般人家女孩子提到嫁妆就脸红，她到好大大方方的看，还能厚着脸皮跟婆婆说，多打几个大箱子来装书。
“母亲和嫂子看过就行，我没别的意见了。”阿鸾笑眯眯的道，“再说当着你们的面儿看，多难为情，我不得回去背着人偷偷的瞧。”
“哟，你还知道难为情。”徐氏略略提高了声音，吐嘈道：“我就没见你脸红过。”
阿鸾摸~摸自己嫩嫩的小~脸，正色道：“可能是脸皮略厚，还没等红色透出来就消了。”
“噗，哈哈哈哈。”郑氏再也忍不住扶案大笑，徐氏笑骂道：“真真的越来越贫嘴。”
屋内一时间其乐溶溶，郑氏笑过之后，才想起问阿鸾：“明日放榜，你哥哥已经包下了东华门外丰乐楼临街的雅座，妹妹可要去看新状元游街？”话到最后已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陆离中了会元之后，□□已得其二，若再加上之前的小三元，只差状元之名，便可集齐六首。谢府上下，包抱梅家，都认为皇帝很有可能亲点陆离为状元，添个六首状元的美名，将来也好在丹青史册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毕竟，从科举至今，也不过只出了一位六首状元而已，还是前朝初期。
大秦习承前朝，东华门外唱名之后，新科进士们便会在三鼎甲的带领下“游街示众。”哈哈哈，其时就是夸耀一番，这时京中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相约聚到街边，看到清俊的进士，扔帕子的，甩香囊的，反正就跟后世追星一样疯狂。
谢府今年二公子下场，还有未来的五姑爷，谢洵真是提前一个月就去订地方了，就为了让媳妇、妹妹舒舒服服的看。
徐氏闻言也跟笑道：“明天去看新状元游街，你可不能带着醋坛子去。”
阿鸾眨了眨眼，满不在乎的道：“我才不会吃醋呢，要吃也是别人吃我的醋才对。”她们只能看看，羡慕一下，陆离可是整个人都是她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只有酸她的，哪里轮得到她酸别人。
徐氏大乐：“哟，你还真想得开。”
“那当然。”阿鸾理所当然的道，“再说，我把能砸人的都准备好了，保管谁也没我准备的齐全，砸的准。”
郑氏好奇得很，“小妹，难不成你还专门练过？”
阿鸾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准头当然得练好了，不然明明想砸的是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却一时手抖砸到个年过半百、胡子都花白了的老人家。那时候，只能拿帕子捂着脸，期待别让人认出来。不然得多丢脸啊，都不够尴尬的。”她想想那场景，都觉得没眼看。
徐氏：……
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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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状元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当真是写出了新科进士们的得意张扬与骄傲肆意，对于京城来说，这一日是属于新科进士们的，更是属于状元郎的。身着绯色官袍, 帽插鲜花, 今日的陆离更显得面如冠玉、丰姿卓绝。
新科三鼎甲骑马在前, 只有今科的状元正值青春年华, 榜眼与探花不是已过而立, 便是刚近不惑，越显得状元郎风神俊朗、仪态万千。当新科进士们骑马行走在长安街之时, 阿鸾坐在丰乐楼的二偻, 在窗子没有打开之时，都能听到满街的尖叫声。纵使来到大秦十多年, 进士游街也看了不下五回，她还是有点了恍惚，好似有种身处前世追星现场的感觉。
郑氏有孕不足三月，胎还没有坐稳，便没有过来, 今天是长兄谢洵带着家中的弟妹过来的。本以为谢二公子与当年的谢洵一般, 中个进士十拿九稳, 但是名次估计只会在十名开外。可是万万没想到，谢二公子虽说没有拿到三鼎甲，却也把传胪收入囊中。得到消息的徐氏与谢洵简直就是喜出望外，本来徐氏今天没打算到丰乐楼, 得了消息之后，立刻动作麻利的收拾好了自己，跟着阿鸾她们来到了丰乐楼。
六姑娘轻轻碰了碰阿鸾，笑道：“五姐，你再不开窗，姐夫就该过去了。”
“就是就是，五妹妹，你再不开窗，师兄真的要过去了。”因为今年没有下场而跑来跟谢家人蹭位置的梅舒翘着二郎腿，一颗一颗的往嘴里扔炸黄豆，还不忘跟着接话。
阿鸾嗔了妹妹一眼，也没感觉到什么羞涩啊，直接起身就推开了窗户，恰巧旁边雅座的客人也推开了窗，正与阿鸾对上。她一眼看过去便笑了，大方的打招呼：“张姐姐好。”隔壁坐的正巧是谢涵的未婚妻，吏部尚书张敞的嫡长孙女张莹。张家姑娘一见到阿鸾，当时就红了脸，小小声的回了一句：“谢妹妹。”就害羞的缩了回去。
阿鸾转回头跟家人分享，“隔壁坐着未来的二嫂，明明是她自己推开的窗，看到我到害羞的缩回去了。”
徐氏笑道：“有几个像你这样脸皮厚的。”
阿鸾皱了皱小鼻子，“我这叫展样大方，怎么说脸皮厚呢。”
“还有自己夸自己的。”徐氏无奈的摇了摇头。
六姑娘早就站了姐姐身边，眼见着骑着马的进士们已经过来，连忙拉了拉阿鸾的袖子，小声的兴奋道：“五姐，五姐，二哥和五姐夫过来了。”她都看到二哥和五姐夫的身影了。
“是么，是么。”阿鸾连忙扭头看去，果然见到未婚夫和二哥骑着高头大马，神采飞扬的说着什么，耳边的尖叫声更响，有那不耐烦的，现在就开始扔东西。她也急急的招呼丫环，“快把咱们准备的搬来，可不能让别人比下去。”
谢洵略有些好奇妹妹都准备了什么扔给弟弟和妹夫，等他看到阿鸾的丫环拎出两个带着盖子的小竹篮，揭开盖子一瞧，都是绑着各色花朵的香袋。到是没绣花，只用各色绫罗拼接而成，到也有几分趣意。他随手捻起一个香袋，触手略沉，细细摸索，好像是颗粒状的东西，“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阿鸾笑眯眯的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咱们园内结的各色香花异草的种子。”
谢洵很是同情未来的妹夫和弟弟，这玩意要是打在身上，当真是又香又疼的。幸好，当初他游街的时候，妹妹还小，没弄出来么多花样来。阿鸾表示，当初大哥游街，她得让着新进门的嫂子啊，不好抢她风头。这次里面有自己的未婚夫，她可是主力，当然不一样。
六姑娘也捻起了一个香袋，听得兄姐的对话，惊得微张着小嘴，特别诚实的问：“这，这个打到身上，会不会疼啊？”
阿鸾道：“没事，只要不打到脸上，疼也有限。”不装点压手的东西，准头怎么可能够。
说话间，陆离一行人已经缓缓接近阿鸾所在的酒楼，他早就看到未婚妻俏丽灵动的身影。自从过了年，因着两人婚期临近，他再也没见过她，心中着实想念。长这么大，他头一次深刻理解了诗经中那句“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含义。
谢涵自然也看到家人还有他的未婚妻一家，当时便得意扬扬的向着两家方向招手，被阿鸾当头扔下了一个香袋直接就打懵了。他低头瞅着怀里那个绑着花的香袋，下意识的揉了揉脑袋，跟陆离道：“小妹在这香袋放了啥，打得我疼死了。”话音未完，陆离扬手接住了阿鸾扔来的一个小绣球，他抬头对着二楼的娇艳妩媚的少女展颜而笑，含情脉脉的样子，让一众因新科状元的俊秀而尖叫的姑娘酸极了。
阿鸾眼见着自己两投两重，当下信心大增，她笑颜如花的低头对上未婚夫满含柔情的眼睛，俏皮的对他眨了眨眼，红唇微启，无声的道了句：“恭喜！”
陆离顿时笑意盈眸，他对着阿鸾举了举自己刚刚接到的小绣球，爱惜的收进怀里。阿鸾有点害羞，悄悄移开了眼神，随手将自己准备好的香囊扔了下去。不得不说，她的准头没白练，圆滚滚的小香囊直接跳进了陆离怀里，他只觉得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溢满鼻端。
阿鸾这里一扔一个准，六姑娘只想给自己哥哥扔两个，却都打歪了，落在了别人身上，被打到进士直呲牙，真疼。谢涵看得直叫侥幸，还好六妹没有小妹的扔的准，不然他今天回家身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的。谁家的新科进士游街有他难，得顾忌着未婚妻扔香囊、荷包之类的扔不准，他得看好了落点去接着。还得防着他妹子扔香袋砸他脑袋，真是太艰难了。
陆离他们不能停留太久，接到了心爱人的香囊便可以走了。他一催马，谢二公子立马投来了万分感激的眼神，实是是就这么一会，他都被他妹子砸了好几下了。
阿鸾有点可惜的看着陆离和哥哥走远，无限遗憾的说：“准备的多了，没扔完。”
谢洵把刚刚的情景都看到眼里，他拎起一个小香袋随意的抛着，忍笑道：“没事，这些留好了，明年还可以用来砸恩科的进士。”他意有所指的看向正巴着窗户看热闹的梅舒，换来妹妹了然的点头。今年梅二公子本来也要入场的，可他太作死，入场的头一天晚上因为太紧张，灌了自己不少酒，成功的把自己灌醉了，也迟了考试。弄出这场乌龙的梅舒，差点没被他大哥揍死，还被禁了一年的酒，不到明年恩科结束，不许他沾染分毫。
梅大公子不只是在自己家里下了禁令，怕他爹娘和妻子心疼梅舒，特意开了个家庭会议，与家人约法三章。还不放心的来到谢府，千叮咛万嘱咐，不许谢洵和谢涵两人给他酒吃。阿鸾知道后，真是笑得前仰后合的，成功的笑毛了梅二公子，到现在他还在跟阿鸾和陆离冷战呢。
陆离、谢涵游过长安街，便要去宫中赴闻喜宴，宴席要开到入夜才散。谢家人见过了陆离和谢涵，便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还未出门，便遇到隔壁间的张家人来拜访。张家今天是张莹的长兄带队，并无长辈在此。等见了徐氏，几人慌忙来拜。张大公子还连连请罪，“不知伯母在此，晚辈拜见来迟，还请海涵。”
张莹羞羞答答的过来见礼，被徐氏一把拉住，温言笑道：“我不过是在家中闲得无聊，跟他们兄妹出来凑凑热闹。”张莹是她亲自给二儿子选的妻子，温婉娇怯，雪肤花貌，她与谢涵都非常满意。
两家人寒暄完，便各自归家。五日后谢家嫁女，待到五月榴花胜火时，张家也要嫁女了。张家十分重视这门亲事，要不以张家一惯端正严肃的家风，是不会让女儿来看新科进士游街的，即便是未婚夫也不成。当年张家大公子中进士，除了兄弟来看，家中姐妹与妻子全都不曾到来。徐氏自然知道，因此上对张家兄妹态度十分亲近，笑得也格外慈祥。让张莹略有些忐忑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阿鸾眼看着未来二嫂神色舒缓，不由得对嫡母再次升起浓浓的钦佩之意，她以后的为人处事方面，得跟嫡母好好学学。以她现在的行事，真是差得远啊。
谢家一行人回到谢府，才走到徐氏的正院门前，便见徐氏的心腹管事李氏与刘氏两人笑着迎了出来。阿鸾一眼便看出两人肯定有事要跟嫡母说，而且应该还不是小事。看两人虽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还透着几分紧张。她想到今日被单独留在家中的四姑娘，有了点不大好的预感。再者，大嫂郑氏也未见人影儿，让阿鸾那种不好的预感更重了。
阿鸾出嫁在即，有些事情徐氏并不希望她看到，便对两个女儿笑道：“你们累了，都回去歇着吧。”
阿鸾与六姑娘对视了一眼，同时垂手应是，便相携而走。
徐氏见两个女儿走远了，沉着脸进了正房，往正中的椅子上一坐，淡淡的问道：“四姑娘今日都做什么？”
李氏瞅了一眼刘氏，硬着头皮上前，“老奴截到四姑娘写给楚王的信儿。”
徐氏笑了，一字一顿的道：“我还真小瞧她了，居然是楚王。”


第五十八章 这图画得真好
“母亲。”郑氏扶着丫头的走进来, 面上有着淡淡的疲倦，“我已令人看好了四妹，她身边的丫头和院内的下人也都暂时关压了起来。”
徐氏按了按眉心，“先令人看好了她, 你妹妹出嫁再即, 我现在没心情处理她。”她想了想, 怕儿媳妇现在有孕, 估计着肚子里的孩子, 有些手段不方便使，便道：“这事你先不用管了, 我派人去接手。”
郑氏道：“好。”她现在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 小姑子的事，能不管最好不管。
不过郑氏有些好奇, “四妹是怎么跟楚王有交集的呢？”四姑娘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又是庶出，平常安静而谨慎，连府中的大门都不怎么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遇到楚王的？还有了牵连？
徐氏想都不必想, 咬牙道：“还能是谁, 咱们家那位大姑娘呗。”她就不明白, 有个跟楚王牵连不断的妹妹，对她是有什么实际好处么？
没好处，谢媛就是单纯不想谢静欣好而已，尤其是知道四姑娘定的未婚夫是谁之后, 就一直在琢磨，她可不想谢静欣嫁个自己丈夫手下未来的能臣干吏，然后过上被人恭维的日子。
只是谢媛也没想到，谢静欣会这么容易就上勾，她原打算使些手段，用点心思，把她和楚王送做堆呢。谁知，都没用她多费心，两人就看对了眼，楚王甚至连要娶她的话都说出来了。呵呵，这种话也就谢静欣敢信了，还真敢跟楚王两人书信往来。她怕是半点也不知道继母的手段吧，这回就可以好好尝尝了。
徐氏现在没多少功夫和精力处理四姑娘，打算先关她十天半个月的再说，便只吩咐自己的心腹马氏，“你给我带四个人，分成两班，看紧了她，时刻不许离开。若是这几天四丫头闹出什么事儿，我唯你是问。”
“是，夫人放心吧。”马氏生着一张过分严肃的脸，这会儿脸一板，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晚间，谢大人微熏着让谢涵扶了回来，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脚步飘浮，满面红光，时不时的还用手拍两下谢涵。
谢二公子喝得也不少，竭力稳住自己上扬嘴角的同时，还要稳住已经略有蹒跚的步伐。
徐氏见到丈夫和儿子回来，换了一幅笑脸，先叫丫环，“把大人扶到榻上歪着。”再和蔼的嘱咐儿子的丫头：“扶好了二公子，回去给他喝碗醒酒汤，就让他老实睡下。”她看了一眼儿子身边打扮得格外鲜嫩的丫头，扭头就叫李氏，“你跟着小二过去，防着他晚上作妖。”其时，她是让李氏过去看着谢涵房里的丫头，别借着今天儿子醉酒爬床。虽说她能处理了，但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传出去的话，就可能是个把柄，让儿媳妇知道，哪怕明面不说什么，心里也有个疙瘩。她儿子的大好前途才开始，可得家庭安稳、夫妻和睦，行~事越发得万分谨慎才行。
李氏会意的笑道；“夫人放心吧，老奴一定看好公子。”当年大公子殿试放榜之后，大少夫人都已经进门了，自然不用夫人多操心，可二公子的婚期还有二个月，不好弄出些莺莺燕燕来。至于以后，这几个丫头能不能留下，就是二公子和二少夫人的事儿了。
打发了儿子，徐氏才有心情管老公。谢大人这会外衣已经换了，正在洗漱，等到都收拾好了，徐氏挥退房内的丫头，坐在丈夫身边，打算跟他说一下四姑娘的事儿。
不想谢大人今天太兴奋，跟徐氏抢着说话：“还是夫人英明，今日金殿唱名，圣人一见长离就喜欢得很，特意问了他的婚事，得知五日后便是婚期，娶得还是咱家姑娘，那遗憾之情真是溢于言表啊。” 对于成功抢到了本朝第一个六首状元，还是圣人都看好的女婿人选，谢大人真是特别的得意。
徐氏“呵呵”两声，看着丈夫表现欲特别强，便暂时没有出声，听他接着显摆，“咱们家小二，圣人也瞧中了，可谁让小二也要成亲了呢。哎，现在皇家公主也愁嫁呀。”
徐氏心道：不算愁嫁，只要嫁回各自的母族就行了，耐何圣人不大肯同意。
其时要是适龄的公主不是四妃所出，她也不介意有个公主儿媳，这样对于自家儿子的前程也有好处。可惜……
“哎，夫人你是没看到，今日闻喜宴上，有多少人羡慕我，嘿嘿……哈哈……”谢大人越想越美，自己坐在哪里傻乐。
徐氏瞅了瞅更漏，决定还是打断一下丈夫的快乐。她语气淡淡的：“你的好女儿，不满意你选的丈夫，给自己找了个更好的。”
谢大人木呆呆的问：“夫人，你说什么？”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徐氏道；“四丫头，跟楚王鱼雁传情有一段时间了。今天让我抓个正着，余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徐氏起身洗漱换衣，打算睡觉了。谢大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嗷”的一声蹦了一起，“夫人，你刚才说了什么？可是真的？”他没听错吧。
“你说呢？”
“……”谢大人挠了挠头发，觉得自己大概会秃得更快了，“楚王到底在想什么？”自从楚王娶了吴氏妃后，仿佛打了新世界的大门，各色美人几乎填满了他的王府后宅。
“你管他在想什么，他爱风流浪荡也好，喜欢怜香惜玉也罢，只要管好了你闺女，还怕他能来谢家抢人么？”徐氏冷笑了两声，“他要是当真看上四丫头，就老老实实跟圣人说去，让圣人下旨令四丫头入府为妾。只怕，他没这个胆量。”
谢茂烦躁的道：“静欣都已经定亲了，说什么入不入府的。”
“你还指望着她嫁了人能老老实实的？算了吧，别结亲不成反结仇。”徐氏都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阿鸾出嫁后，就让人说四姑娘染了恶疾，将不久于人世，以这个为借口跟王家退亲。然后把这丫头关个一年半载的，直接把她发嫁到闽南那边去。她到要看看，楚王是不是真的跟她情比金坚，能出了京城到闽南去寻她。
谢茂闻得妻子的话，反到冷静下来，静坐良久，平淡无波的点了头，“待到阿鸾出嫁后，我就去退亲。”
四姑娘永远也想不到，她的这一生，便在父亲和嫡母的几句话之间被定了下来。其时她不过是不甘心，家中其余的姐妹嫁得都好，长姐是王妃，二姐如今也是五品的宜人，三姐嫁了外祖家的表兄，虽说浪荡了些，却是嫡出。五妹妹更不用说了，就连最不起眼的六妹妹都被嫡母嫁回了娘家。凭什么只有她的未婚夫是个农家子出身，还有一大家子的人，穷苦不说，拖累也必定很多。嫡母若是想给选个女儿嫁回镇国公府，没有阿鸾还有她，为什么是六妹妹。她真是越想越不甘心，才会一时想不开走了岔了路。
时间并不会因为四姑娘的懊悔而停下，很快便到了阿鸾出嫁的前夜。她亲娘早世的早，是跟着徐氏长大的。本该在出嫁前夜由亲娘教她的东西，这会儿也都是徐氏来做的。
夜幕深深，阿鸾两世为人，却是头一次成亲，难免心潮起伏。左右这会儿坐立难安，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她习惯性的往书案走去，在看到了空空如也的书架与书案，这才想到自己的东西都已经随着嫁妆搬到陆离家，随同嫁妆一起过去的，还有枕月、流云两对夫妻和一部分的陪房。余下的也都整理好了，等着明日一起搬过去。
“阿鸾。”正在她发呆的时候，徐氏带着人踏入了阿鸾的闺房。
阿鸾连忙过来见礼，“母亲，这么晚了……”她突然想到，在婚礼的前一夜，都是由母亲来陪女孩子的。看着手捧着徐氏日常用具的丫环们，显然徐氏今晚就是过来陪伴女儿渡过这个在娘家的最后一夜。阿鸾心下感动，眼圈微微发红，才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徐氏无比淡定的拿出一卷画工精湛的春~宫图，从容不迫的铺在她面前，让阿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好。
徐氏发现女儿木着一张小~脸，便安抚的把她揽进怀里，抚着她长长的秀发，温和的道：“别怕，也别羞，夫妻相合乃天地正道，女儿家成亲都要经过这么一遭的。只是，你要注意……”后面的话她的声音放小，几乎是贴在阿鸾耳朵说的，纵使前世看过了无数新婚夜的教材，也让阿鸾羞的红了脸。
徐氏推开趴在自己怀里的女儿，正色道：“很别忙着害羞，你都看明白、听明白没？”她没好意思跟女儿说，从她侧面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陆离应该也是个正正经经的新人，为了让女儿、女婿的新婚夜不至于太糟糕，她说的这些，小丫头可都得懂了才行。“不是，你在看什么？”徐氏发现本来娇羞的女儿，这会儿脸也不红了、气息也平稳了，一脸认真的研究着她拿来的避火图，看那模样不大像是明白她刚刚说的事儿。
阿鸾刚刚才发现，徐氏拿来的春~宫图好像也是出自前朝名家之后，一时心~痒，便对画中所用的笔法、用墨、设色之类的研究的深入了些。“呃，我在看这图画得挺好。”她抬头对徐氏讨好的笑了笑。
徐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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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新婚（一）
翌日晨起, 徐氏似乎并没有睡好，面上隐有憔悴之态，却还是展开温柔的笑安抚阿鸾，她亲手拿起玉梳缓缓梳着女儿长长的秀发, “阿鸾, 即使出嫁, 谢府也是你的家, 若是有不顺心之事, 不必在心中忍着，直管回来告诉我。”
阿鸾自镜中看着嫡母柔和的面容, 轻轻应道：“好。”
“你是个灵慧通透的孩子, 婚后与夫君如何相处，不必我来告诉你。”徐氏给阿鸾绾好发髻, 手扶在她香~肩，轻声道：“长离会试、殿试皆表现出众，圣人关切，但这只是一时的。你要知道，有的时候, 圣人的注目并不意味着好事。”
阿鸾道：“母亲, 我懂。”朝中夺嫡之争将将开始, 陆离又是谢大人所有女婿中最出色的那个，一旦他进入朝廷，不知会有多少人在盯着他看。
“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发生什么事, 这里都是你的家。”
“嗯。”
大秦婚礼都是过午才开始，做为新嫁娘的阿鸾要去祠堂拜别先祖，这也是女孩们一生中唯一能进入自家祠堂的机会。谢府的祠堂设在左路，临近谢老夫人的宜春院。阿鸾推开祠堂沉重的大门，目视着谢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默默跪拜，“列祖在上，阿鸾只愿此生安稳，别无所求。”
拜过祖宗，再拜祖母，谢老夫人因着徐氏之故，向来不怎么待见阿鸾，此时也红了眼睛，受了她三拜之后，哽咽道：“好孩子，以后跟你夫婿好生过日。”
“孙女记下了。”
谢老夫人尚且如此不舍，何况家中其他人。谢洵、谢涵两兄弟红着眼睛，“小妹……”当真是有万语千言要嘱咐，却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阿鸾端端正正的给两位兄长拜了一拜，“哥哥要说的话，阿鸾都知道。”
“唉……”谢涵捶了下桌子，给自己找了个事儿做，“我去领着人再练练，可不能让陆离就这么轻易的娶走小妹。”
谢洵温和的看着妹妹，“日后若是陆离负你，哥哥替你出头。”
阿鸾含泪笑道：“谢谢大哥。”
婚礼的这一日，阿鸾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明明她才跟兄嫂、姐妹说过话，便要洗漱梳妆了。新娘的婚服是青色翟衣，其上的文绣是阿鸾一年的心血。梳发、绾髻、上妆，最后换上大婚的礼服，镜中现出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自己。阿鸾愣愣的有点出神，被今日归家的二姐和六妹扶到床~上坐下。
谢媛看着出落得异常美丽的妹妹，才想到这是她两世以来头一次参加阿鸾的婚礼。前世阿鸾大婚时，她已病入膏肓，自然不能过来。她前世婚礼时便是这么美丽么，难怪陈恒娶她之后就不再二色。谢媛似乎透过面前的阿鸾，见到了前世盛妆的皇后。
“王妃。”二姑娘见谢媛盯着妹妹出神，神色喜怒不定，担心的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谢媛回过神，笑道：“恭喜妹妹得遇佳婿，我家王爷曾说，妹婿有经天纬地之才。”
这夸的是什么？阿鸾状似害羞的低下了头，不大想搭理谢媛。反正她今天是新娘子，可以害羞到底。
六姑娘贴心的伴着阿鸾坐着，悄悄握住她的手，小小声的说：“五姐，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拿点小点心来。”现在都快到黄昏了，隐隐听到府门口乐声大起，显然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从现在起，一直到婚礼完成，还要好久呢，五姐可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肯定饿了。
三姑娘皮笑肉不笑的插话道：“六妹，你说的这可不行。五妹换了婚服之后便不能再动了，若吃了东西喝了水，有个什么内急的，未免不雅。”
自从三姑娘出嫁后，她就总是这么阴阳怪气的，大家原本已经习惯了。可是今天是阿鸾的好日子，她还是这幅模样，却叫人生恼。六姑娘瞅了她一眼，“三姐姐若是累了就坐到一边歇歇，不用一直盯着我们看。”六姑娘自从订下亲事之后，好像腰杆都硬实了不少。因着未来夫婿是嫡母的侄子，六姑娘自觉跟阿鸾已经是一国人了。否则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
三姑娘冷笑两声，才想开口，族中几个年纪大些的嫂子连忙过来，连拉带扯几下就把她按到一边坐下了，还笑道：“三妹妹休息一下，五妹妹这里有我们呢。”
徐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三姑娘气鼓鼓的模样，她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三姑娘立时便乖巧的坐直了身体，头也柔顺的垂了下来。显然，被徐氏教导的那段时间，带给她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至今都不能忘怀。
“怎么样，都妆扮好了么？”徐氏进来先看阿鸾，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才含笑道：“我女儿今天真漂亮。”语气之中满是自豪。
门外，陆离已经到了阿鸾的闺房外，被族中的女孩子们给拦住，正在一首接一首的做着催妆诗，阿鸾细细听着，他一口气不停的接连做了十八首，根本就没给随他来迎亲的同窗们机会。
徐氏取过扇子，交到阿鸾手里，最后再打量了她一次，忍泪道：“好了，去吧。”
阿鸾深深的拜了下去，“母亲，儿去了，请您日后多保重。”
徐氏背过身，擦去泪水，哽咽的道：“去吧去吧，别误了吉时。”
屋内同族的嫂子、姐妹簇拥着阿鸾出了闺房，她手中的团扇已经遮好了面容。新娘子一出现，屋外哄笑声四起，有同窗好友推着陆离，“新妇出来了，还不快去。”
陆离早在阿鸾出来时便有些痴了，被人推着，才如梦方醒，对着徐氏大礼拜见，“岳母。”
“今日我把掌珠交给你了，还请陆郎珍惜。”
“请岳母放心，离必不相负。”陆离郑重道。
待谢洵红着眼睛把妹妹背上婚车，再也忍不住落了泪，伸手在陆离肩上重重的拍了两下，“长离，我妹妹便交给你了。”
“大哥放心。”陆离答得认真，他得娶阿鸾为妻，自然会怜她爱她敬她护她，这一生必不相负。
待到了陆家门前，青色毡花席早已铺好，阿鸾扶着使女的手，走过青花席，迈过马鞍，拜过天地，被人送进了洞房。坐在大红色的床榻上，陆离慢声吟哦，随着却扇诗，阿鸾慢慢放下团扇，桃羞李妒的娇~容现于众人面前，她含羞垂首，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好一会儿之后，才哄然叫道：“新妇貌美，陆兄好福气！”
喜娘连劝带推，把屋内这些凑热闹的人都赶了出去，才偷笑着请自阿鸾露出面容就一直痴痴而望的新郎官与她同坐一帐，随着轻快的撒帐歌响起，陆离才堪堪回神，情不自禁的握住阿鸾的纤纤玉手，动情的低唤：“阿鸾。”
冷不防被人握住了手，阿鸾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见陆离俊脸晕红，满含深情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自己，她都能从那双眼眸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握着她的手紧张的轻轻~颤抖，掌心隐有湿意。她对着陆离慢慢绽开一个含羞的笑，也悄悄反握住了他的手。
小夫妻浓情蜜~意，喜娘忍笑得也辛苦，撒帐歌唱完，剪下两人的发丝，结成同心结放入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内，被陆离珍而重之的收好。等到合卺酒饮完，喜娘特别有眼色的带着丫环们退出了新房，待会新郎出去敬酒时，再让丫环们进来陪伴新娘就好。说起来，这也是新郎家人口简单，不然这会儿新房里肯定站满了族中亲眷，新郎早就被赶出去了，还能容他跟新娘子单独相处。
陆离见屋里人都出去了，几下就蹭到了阿鸾身边坐下，将她的纤手再度握于掌内，体贴的问：“阿鸾，你累么？我帮你把头上的花钗和宝钿都取下来。”
阿鸾轻轻颔首，小声道：“好。”谢大人位至从一品，阿鸾出嫁穿的是花钗翟衣，头上的花钗与宝钿都有九枝，让她自妆成时起，就觉得头上沉甸甸的。现在能放松下来，当然是极好的。
陆离小心的扶着阿鸾坐于妆镜前，轻手轻脚的拿下她头上的花钗，还不忘默记这些花钗、宝钿都用于何处。他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日，他会让阿鸾穿着相同的花钗翟衣受封的。
随着头上的份量渐渐减轻，阿鸾终于松了一口，才想抬手去揉揉脖子，却早有一只温热的手掌先一步落在了她的肩颈之上，动作轻缓而温柔的轻轻推拿，“怎么样，是不是轻松了些。”陆离温柔的问。
阿鸾自镜中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含羞点头，“好多了。”明明平常都很大方，怎么今天这么容易脸红。阿鸾悄悄移开眼神，俏~脸微侧，却被身后人的手捏住下巴，缓慢而坚持的令她抬起头，不由自主的对上青年热情满溢的黑眸，“阿鸾，你……”
话才说了一半，新房的门被拍响，“陆兄，陆兄，快出来敬酒了。”“师兄，师兄，快出来，你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进去了。”这一听就是梅舒的声音。
阿鸾甚至还能听到自己的丫环微弱的阻拦声，陆离无奈扶着阿鸾坐回床~上，柔声道：“你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若是不舒服，让她们先服侍你沐浴。这院子后侧便是小厨房，我已令人烧好的热水，还备好了你爱吃的小菜和各色粥品、点心一会儿就上来，你先用上一些，别饿坏了……”陆离当真是事无巨细，恨不能多说几遍，才依依不舍的开门离去


第六十章 新婚（二）
新的房间, 新的摆设，除了刚刚进屋的丫环们外，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阿鸾在陆离离开房间之后, 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刚刚有多紧张。
“姑娘, 我伺候您洗漱吧。”翡翠一进来就见到自家姑娘头上的饰品皆被拆了下来, 只余满头乌发还盘着发髻。
说话间, 琥珀已经带着丫环们打了热水进来，琉璃拿出了她常用的物品摆好, 又架起小小的香炉, 在隔板上放置了几朵半开的梅花。当似有若无的梅香飘了满屋时，阿鸾才觉得自己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她拢了拢自己的宽大的衣袖, 摸了摸瘪瘪的小肚皮，在洗漱和吃饭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姑娘，先用点饭吧。”一身妇人打扮的枕月推开房门，身后是提着食盒的流云和珊瑚, “这是李大娘~亲手做的。”
阿鸾有些奇怪：“怎么是她做的？”李大娘是阿鸾陪嫁的厨娘, 昨天就已经随着嫁妆一起到陆离的家中。按理说, 今日在厨房中伺候的都该是陆家下人才是，便是让李氏等人掌厨房，阿鸾觉得怎么也得三朝回门之后了。
流云一面把食盒内的各色小菜往桌上摆，一面小声的跟阿鸾道：“姑爷家中只有两个看门的老仆、四个在书房伺候的书童并四个日常随姑爷出门的侍从, 再就没有旁人了。”枕月和流云本以为昨天到陆宅，会碰到几个在姑爷房中伺候的丫环，甚至都商量好了该怎么跟她们打交道，怎么不动声色的套点姑爷的喜好、品性出来。结果到了陆宅才知道，整个陆家别说女子了，就连看着书房的猫咪都是公的。昨天她们到了这里，直接就接管了内宅，因此今天姑娘到了之后，一应该各色事物都是齐齐整整。
阿鸾默然，也就是说陆宅中除了她的陪嫁外，再没有旁的厨子了。看着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她轻快的挟起一块胭脂鸭脯放进嘴里，心道：这样也不错，内宅都是她带来的人，估计能很快溶入新生活的。晚饭不易多食，阿鸾估量着只吃了五分饱，就放下了筷子。这样等陆离回来，她还能陪他吃点东西。换衣、洗漱，等她打理好了自己出来，便见已经换过寝衣陆离端坐于案边，烛光之下，越显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人常说，烛光之下观美人，陆离愣愣的看着披散着长长的秀发，盈盈而来的新娘，纤腰楚楚，明眸流转之间，顾盼生辉。他情不自禁的起身相迎，揽了他的新娘入怀，柔柔低叹：“阿鸾，我终于娶到你了。”
阿鸾依在他怀中，抑头浅浅一笑，柔声轻唤：“夫君。”当真是柔情婉转，几可醉人。
红烛高照，窗上剪影成双，共入鸳帐，但觉春宵苦短。
朝阳初起，红罗帐内，两人交~颈而眠。陆离慢慢睁开眼睛，浅浅的清香萦绕在鼻端，他只觉得怀中娇人的玉~体柔软香腻，肌肤触手欲溶，暖暖的呼吸打在脖颈处，痒痒的、甜甜的。纵使知道天色已不早，他却半点都不想动，甚至紧了紧环抱着娇妻的手臂，将脸埋入她如云的秀发中，深深的吸了口气。
“唔。”阿鸾睡梦之中，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八爪兽紧紧的抱住，怎么也挣脱不了。不但如此，那只八爪鱼还得寸进尺的收缩了爪子，她不自觉的挣扎了起来。
本来就在闭目忍耐的陆离，如何禁得住，翻身压住阿鸾，低声轻笑：“阿鸾，我可不想新婚的头一天，就让你特别辛苦。”
阿鸾本就在半梦半醒之间，闻言慢慢睁开眼晴，看着半压着自己的陆离，敏锐的查觉到他的某些变化，瞬间红了脸，将自己深深的埋进了锦被里。
陆离难耐的低吟了一声 ，轻轻道：“阿鸾，要不你还是辛苦一下吧。”于是这一辛苦，便至临近午时方起。阿鸾起床梳洗之后，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尖都在打颤，她暗暗啐了某人一口，暗忖道：禽兽！斯文败类！
陆离早就打理好了自己，兴致勃勃的过来，拿起了眉黛要给阿鸾画眉。他本是画中能手，浅浅描过妻子弯弯的新月眉，在眉尾添上两分风韵，笑着收手道：“好了。咦……”语气里带了些遗憾出来。
阿鸾轻挑柳眉，明眸圆睁，好奇的问：“怎么了？”
陆离故做可惜状，调笑道：“我该明日才给娘子画眉的，否则今日大约能听到一句‘画眉深浅入时无’。”
“你……”阿鸾羞得拍了他一下，还是微微侧首娇嗔道：“谁让夫君殷勤，我自可不必‘妆罢低声问夫婿’了。”
“哈哈哈。”陆离大笑的揽住了阿鸾的香~肩，在她耳畔低语道：“都说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阿鸾以为否？”
阿鸾微微用力推开丈夫，抬手轻理鬓发，娇俏的笑道：“我只知道，你再不让我吃饭，就都什么否了。”
“哎，吃饭吃饭。”陆离携了阿鸾的手往外间走：“怎么饿到娘子呢？都是为夫的错。”
寝室外，翡翠、珊瑚几人早就等在哪里，见到陆离与阿鸾相携而出，彼此对视一下，全都盈盈下拜，同声恭贺：“郎君、娘子新婚大喜。”
陆离心情极好的指着阿鸾道：“哎，多谢，记得找你们姑娘领红封。”
阿鸾大奇：“为什么是找我领？”这不该陆离赏人么。
陆离扶了阿鸾坐下，自己一撩衣摆坐于她身边，笑言：“为夫的俸禄、家资可都上交给夫人，如今可是两袖清风，赏无可赏。”
“我何尝收了你的俸禄？”阿鸾一脸的莫明其妙，她见陆离但笑不语，猛然醒悟，“你不会把家里的财钱都跟我的嫁妆放在一起了吧。”要不要这么自觉，他连点零花钱都不留么？
“然也。”陆离笑着挟了一块鹅脯喂进阿鸾嘴里，还好心的指着东侧的整面开间，“家里所有的帐册、钥匙都放在哪里。”
阿鸾抬眼看支，黄花梨制成的架子堆满了三个，还有些放在书案上。她小~嘴微张，“这些都是？”不是说陆离才搬到京城一年有余么，他是怎么攒下这么多帐册的？
陆离借机又喂了阿鸾一个小馄饨，才好心解答：“这些大约是近五年陆续置办下的，金陵老家还有一些，只是没有拿来。所以为夫还算薄有家资，定然不会让娘子跟着为夫受苦的。”
“这些家资如今不都是我的了么？”阿鸾微抬下巴，扬眉浅笑，“所以，夫君还是要靠我来养。”
“哎呀，失算。”陆离拍案懊悔，“得留下点私房钱，不然怎么给娘子买珠钗花裙呢。”
“哟，那可是晚了。”
陆家如今只有小夫妻两人，也不必遵守食不言的规矩，说说笑笑，这一顿饭吃得极为开心，连带着两人相处更是甜蜜许多。说不上是早饭还是午饭之后，陆离带着阿鸾去拜了父母、先祖的牌位，阿鸾自今日今时起，便是陆家妇了。好在，陆家族人稀少，还都已经出了五服分了宗，甚至都不在京城，连陆离成亲都不曾到来，也让阿鸾悄悄松了口气。人口简单有简单的好处，陆离在上升期，凭借的是他自己的才华能力，目前不大需要同族的助力。族人稀少，反而能少了许多牵绊。
刚刚新婚，阿鸾也不想整理自己的嫁妆，更不忙着清点陆离主动上交的家财，反到先拉着丈夫直奔前院书房。她眼馋陆家的书阁很久了，今天终于能一尝夙愿。陆离哭笑不得的任她拉着走，他原本还想跟妻子欣赏一下她带来的那卷名画，看来得留到晚上了。
陆离在京城的居所并不算很大，前后只有五进，左右三路，最后面是个小小的花园。之前陆家人少，除了前院的书阁外，整个后宅都空着，正好用来安置阿鸾带来的陪房。陆离之前对自己住之处并无太大要求，现在到是有点后悔，当初没买个更大的宅子。自己家相比谢府来说太小了，他觉得委屈了妻子。只是，京城的住宅一时半刻还真不好买，这一处宅子还是老师半卖半送给他的。要不似这等临近皇宫的宅子，根本就不会有。要想买个更大的，只能到外城，治安方面肯定不如这里，离妻子的娘家也远，很不方便。唉，慢慢碰吧，反正京中官员升迁、外任流动频繁，总能买到合适的宅子，这事急不来。
“夫君。”阿鸾进了陆家的书阁，当真是如鱼得水，直接就松开了丈夫的手，一头扎进书堆里，看看这本、摸~摸那本，感觉都是自己想看的，选择起来有点难？她侧首去看陆离，见他斜倚在书案边，双手环胸，不只在想些什么，一时皱眉一时抿唇，到像是有什么愁事困饶着他，“夫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讲来，也许我能为了夫君排解一二。”
陆离笑道：“阿鸾不是知道我字长离么？叫来听听？”
阿鸾：……略无语，就是为了这个发愁？谁信哦。
陆离见妻子瞪圆了的桃花眼，只觉得可怜又可爱，他低低的笑了起来，“我在想，阿鸾也带了许多书来，这书阁又得扩建了。只是，书阁扩完，为夫便只能跟娘子同居一院，不知娘子可欢迎？”如今大秦各家，略有些钱财地位的顶门立户的夫妻都不会住在一起，通常都是男主人在前院，女主人在后院正房。陆离这会儿又觉得，宅子小也有小的妙处，最少他可以跟妻子日日同坐同卧，那简直是人生第一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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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新婚（三）
大约每一对新婚夫妻都会想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对于陆离与阿鸾来说更是如此。陆家的书阁虽然没有谢府的那样大，所藏书籍的种类却是一样的丰富，阿鸾居然还在其中找到类似于后世明清小说那样的话本。像这种类型的书，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谢家的, 或者说是不会出现在她能接触到的书阁中。她好奇的抽~出一本《会真记》, 随意翻看, 果然是她印象当中的那本又名《莺莺传》的传奇话本。
陆离缓缓踱步过来, 站在阿鸾身边, 微微侧头，见到她手中的书, 笑了：“阿鸾在家时, 是不是从未看过此类话本？”
阿鸾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翻过了一页又一页, 还故意问道：“夫君看过了，这书写的是什么？”
陆离双手抱胸，淡淡的道：“一个负心薄性的男人，寡廉鲜耻的自白书。”
阿鸾闻言抑头看去，“既如此, 夫君为何还要留下此书？”她真没想到, 陆离对《会真记》中张生的评价会如此低, 甚至与历代文人的大部分观点相背离。要知道，《会真记》出来后，好多文人可是对张生抛弃莺莺的行为持赞扬态度的，认为他“善于补过”。呵呵, 从这里就能看出这些文人的孽根性。阿鸾原本对陆离的评价没报太大希望，却没想到他给了自己个惊喜。
陆离从阿鸾手中拿过《会真记》，随意抖了抖书页，“留下它是为了以后给我们的女儿看的，给她一个警醒。让她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做了可能有什么后果。特别是男人，不可轻信。”
阿鸾有心逗趣，“那夫君可能让我安心？也不可轻信么？”
陆离温柔的抚过阿鸾的秀发，倾身过去，在她唇畔若隐若现的梨涡上落下爱怜的轻吻，“这个问题，我说的再多也不过是我自家之言，阿鸾以后可以自己慢慢的找答案。”
阿鸾顺势依入他的怀中，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动作却多了几分依赖与柔情。她想，陆离已经给了她一个可以信任的开始，以后便是让这份信任变成双方的。
陆离随手把《会真记》放回书架，环了怀中佳人的纤腰，笑着邀请：“后园春花烂漫，阿鸾可要与我同赏？”其时心里已经记了梅二一笔，这种传奇话本之类的一看就是他会看的，看完也不收好，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这儿，还让他媳妇看到了。要不是他机智，或者说若不是他与阿鸾所思所想很合拍，今天就容易被老婆嫌弃。呵，他看梅二就是太闲了！
陆宅的后园，阿鸾还没去过，当下欣然点头：“好。”
陆家的后园大约只有一亩半左右，遍植花木，还以太湖石制了个小小的鱼池，种于其中的睡莲已经长出了细细的嫩叶，几尾锦鲤懒散的游于其内。阿鸾瞅着懒洋洋的鱼，有点不大确定的说：“这鱼是新养的？”看着不怎么活泼，要么就是才买来换了新家，要么就是病了。
陆离有些头疼的道：“前几天才换的。”他自诩全才，便是家中庄子里的地也去种过，甚至在金陵老家守孝读书时，还养过鸭子，都养得甚是肥~美，怎么到了鱼这里，就翻了车呢。总是养不了几天就死了，这个鱼池没有鱼，看着又不像样，只能再买来换过，如此往复，他都算不清自己换了多少茬的鱼了。“阿鸾，你会养鱼么？”听她刚刚的问话，应该是略懂一点，若是她会养，那可真是太好了。
阿鸾有些为难，迟疑道：“算是会吧？”养在碗莲内的金鱼，活过了一年才亡故，算是会养么？不过鱼么，能饿着就别喂多了，有水就能活着吧？这好像是她前世听谁提到过来着？
陆离有点如释重负，“那这池锦鲤就给阿鸾玩吧，不大活泼了也没关系，可以让下人们重新换。”平均每二个月死一批鱼，他已经承受的够多了。“来。”陆离拉阿鸾的手，兴致勃勃往左侧走去，“我去年才盘好的蔷薇，已经开花了，现在还是有点少，不过再过几天你就能赏到蔷薇花墙了。”所以，就不要在鱼上放太多的心思了，养花他可是好手。
阿鸾其时已经有点闻到蔷薇的香气了，甚至她还闻到玉兰花的香气。她被陆离拉着，转过水池边上那座小小的假山，顺着鹅卵石辅就的花间小路，慢走几步就看到丈夫口中的蔷薇花墙，果然如他所言，已经有零星的花朵盛放，更多的还是才结出来的花~蕾。算算也是，蔷薇的花期Server: localhost.localdomain
Date: 2020-08-11 19: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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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新婚（四）
樱桃素有“春果第一枝的美誉”, 陆宅后园内的樱桃树并不太多，不过四、五株的样子，却已根茎粗状，枝繁叶茂, 一看便是被人精心养护了许多年, 累累硕果点缀在绿叶之间, 几可成画。
仆妇架好梯子, 才想攀爬上去, 被陆离摇手止住，他挽起衣摆, 又扎好袖口, 正想上去，就被阿鸾拉住, “我也可以呢。”。
“不行。”他垂眸看向妻子跃跃欲试的小~脸，温柔却又坚定的拒绝了她，又怕说得太直接伤了老婆的心，又哄道：“树上可能有虫子，阿鸾不怕么？”
“虫子么？”阿鸾还真有点惧意, 要说她有什么比较抗拒的, 非软体的虫子莫属。仔细想想, 古代的果树肯定都没打什么杀虫剂，有虫子不是件很正常的事么。想到前世在葡萄架上看到过的那种了软体爬虫，她就觉得身上痒痒的，当下就打消了念头, “那我不上去了。”说完，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眨巴着眼睛小心的往树上瞅，生下掉下来两个在她身上。
陆离只觉得妻子这模样可怜又可爱，恨不能立时抱她回房，好生安慰一翻。可惜，新婚娇妻年纪还小，他可不能太过孟浪，吓坏了她，有碍以后的闺房之乐。“再往外站一点，我很快就好。”陆离忍笑哄道。
阿鸾果然听话的又退了两步，还很担心的说：“你也要小心点。”
翡翠默默的上前两步，递给陆离一个小竹篮，里面还贴心的垫上绿叶，怕竹篮底下过硬，会碰伤了樱桃。陆离显然以前在家时就没少做这事，眼睛够利，动作也很麻利，没一会儿就摘满了一小篮，顺手递给侍女之后，轻快的跳下梯子，又架到了另外一颗树上，再摘了一篮，还与阿鸾笑道：“这几颗树都熟得差不多了，不若这两天都摘下来酿酒吧。哦，等后日咱们回门时，摘下一些带回去，小侄儿肯定喜欢。”他说的是阿鸾长兄谢洵的儿子，小朋友十五个月了，可以吃点水果。
“大嫂和母亲都喜欢的，大嫂现在应该尤其喜欢。”阿鸾正拎起一小串樱桃细瞧，发现陆离最先摘的那颗果树结的果子是黄色占具了大半，“这是黄樱吧？好像不太多见。”往年樱桃下来的时候，庄子上也会送到府中来，她却没见过几次红黄色泽的。
陆离闻言笑道：“京城比较少，金陵有许多。黄樱吃起来，要比朱樱更甘甜。”
“我记得应该有两套琉璃碗，不知道收在那个箱子里了，待会回去找出来，用那个盛樱桃最好。”阿鸾还是没忍住，捻了个小樱桃用帕子擦了擦，直接塞进小~嘴里，“好甜。”果然如陆离所说的那般，黄樱格外甜美，让她忍不住又擦了一颗放时嘴里，成功的令侍侯在一边的丫头们惊的围了过来。
琥珀几乎是用抢的夺下了阿鸾手里余下的樱桃，还把竹篮提了起来，匆匆道：“姑娘，我立时就去洗了，用琉璃碗装了送来。”说完，也不待阿鸾说话，一溜烟的就走了，让阿鸾只来得急看她个背影儿。
“呃，我不会再吃了。”阿鸾讪讪的道，奈何几个丫头这会都不大相信她，不约而同的拿着另外几篮樱桃远了些。
陆离见状哈哈大笑，他逗阿鸾，“听说，樱桃不用手摘，只在树上以唇衔之，才最为甘美，阿鸾可要试试？”
几个丫头忍不住对新上任才一天的姑爷怒目而视，他这么说了，自家姑娘真的可能大着胆子去试一试。别说爬梯子有多危险，树上还有虫子，吓到姑娘怎么办？再说这樱桃连洗都未洗，就让姑娘直接去吃，坏了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鸾其时有所意动，但是想到树上的虫子，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我，我就不试了吧？刚刚吃到的就已经很甜美了。”
艾玛，他老婆真是可爱的不行。陆离跳下梯子几步走回阿鸾身边，一把将她举起，转了一圈，大笑道：“阿鸾，你真可爱。”
妈蛋，她一个青春无敌美少女，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她不漂亮么？阿鸾一直以为只有不够漂亮的时候，才会用可爱来夸奖女孩子。她恼怒的伸出双手，掐住陆离的脸，质问道：“难道在夫君眼里我还不够漂亮么？”这可是原则性的问题，必须弄清楚。她可以在别人眼里可爱，但是必须在陆离眼中最漂亮。
陆离一口亲在她嘟起的红唇上，迷恋的道：“阿鸾足以倾国倾城。”
被丈夫当着丫环的面亲了一口的阿鸾，忍不住羞红了脸，连忙自陆离怀中转身往后看去，几个丫环早就退出了很远，看样子也是背对着两人。她这才放下心故意放刁：“倾国倾城什么的有什么用，我只要倾你一人足以。夫君……”她悄悄踮起脚尖，将红唇凑到陆离低下的耳畔，吐气如兰：“可有为妾倾倒？”
陆离抵着怀中娇妻的红唇，不答反问：“为夫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除阿鸾外，再无一人可入
眼。”说的，揽紧阿鸾，深深的吻了下去。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如今总算是得尝所愿。
耳鬓厮~磨、甜蜜温存，陆离抱了阿鸾回了之前暂歇的小亭，直接将她置于膝上，把~玩着她柔若无骨的玉手，只觉触手微凉，低声关切的问：“阿鸾，冷不冷？”
阿鸾微微摇头，整个人都依入丈夫的怀中，头枕在他肩上。“女子大多都有些气血不足，待到初夏时，我给阿鸾熬姜枣膏喝。”陆离握着她的双手许愿道，“其时，还可以再酿些果酒给你，最好便是葡萄酒。只是葡萄酒怎么也得过上两年口感才能好一些，今年酿完最少也得后年才能饮。”话到这里不无遗憾，他很想见见妻子微熏时的风情，想必足以惑他如坠神仙乡中。
阿鸾原本觉得今天已经足够惊奇，没想到他还能知道的更多，“夫君还会酿葡萄酒？”她在前世时曾看过新闻，有人在家私酿葡萄酒，结果中毒了，这导致她一直不敢对葡萄下手。往年所制之酒，大多也都是以白酒为底制的，有很多都是泡制酒。
陆离侧头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阿鸾的小~脸，“我曾与大食的人专门学过。说起来，酿葡萄酒还得准备一些木桶才行。”
“大食？”阿鸾回忆了一下，应该就是阿拉伯人。“蔷薇花露。”她暂时就想到这一个，“还有制糖法？”
陆离点了点头，“制糖法大食商人从前不肯多说，如今我们大秦所制的糖霜洁白胜雪，他们到要与我们买了。”他这话说得极为自傲，便是阿鸾也升起很大的自豪感。
“就是蔷薇花露，也不算什么新鲜玩意，等蔷薇花开了，我制给你用。”陆离说的特别的轻松，“不独蔷薇，只要有香气的都可以制成花露。不若，明日咱们去制玉兰花露吧。”
阿鸾欣然同意：“好。”她之前在谢府，没好意思这么折腾花露这事，毕竟得有特殊的设备。“即可蒸制花露，应该也可以蒸酒。”现在大秦的酒最烈的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十度，还大多依赖进口，其余的酒水大多都十来度，是以即便是妇人，也能喝上许多。
提到酒，阿鸾眼睛一亮，揪着陆离的衣服问道：“夫君，家中可有糯米？”有了糯米就有酒酿，有了酒酿还怕没有酥酪么？有了酥酪，樱桃会更甜美。
陆离眯了眯眼睛，十分肯定的说：“你要做酒酿？”
“嗯。”阿鸾十分快乐的点头。
“既如此，娘子与为夫同去厨房吧。”陆离抱了阿鸾起身，小心的扶她站稳了，才拉着她的手往亭外走，“我曾听仲达说起过，阿鸾做的杏酪比之广仁楼更胜一筹，不知为夫可有口服？”
“今天便要喝么？”阿鸾可爱的歪头问他。
陆离笑得温柔，“明日就好，今天娘子不必动手，只要看着为夫就好。”自从母亲故去，他已经很久都没兴起下厨的兴致了。如今，做给自己的妻子吃，却是十分开心。
陆宅的厨房分为内外两个，外厨房基本属于空置，之前陆离大多都不在府内吃饭，府中的下人都是自己胡乱做来吃。内厨房，就设在正院的左后方，是陆离与阿鸾定下亲事之后，重新翻建的，只是一直都没有启用。如今阿鸾嫁也进来，光是厨娘都陪嫁了八个，外加厨子六人，足以支撑起内外两个厨房。
今天早上才吃了一顿大厨徒弟做的饭菜，感动的陆府之前的仆人热泪盈眶的，终于吃上正常的饭菜了。一般来说，外厨房主管家中仆人用饭，还承接一些大的宴席与男主人的饭食。而后院的小厨房则主要是为后宅的女眷服务的。正确的说，主要是阿鸾服务的。
夫妻两个携手踏进内厨房时，厨娘们正带着徒弟在洗菜、和面，为晚饭做准备。在她们看来，中午并没太吃好的姑娘，晚上肯定会多吃一点。再一个，也是为了向男主人展示一下谢家的菜谱，显示一下姑娘娘家底蕴的深厚。


第六十三章 回门
成亲后的第一天, 阿鸾过得十分快乐，参观过了闻名以久的陆家书阁，跟着丈夫一起逛过了后院的小花园，尝了樱桃, 吃了玉兰, 尤其是陆离亲手做了两人的晚饭, 带着江南风味的饭菜意外的美味, 让阿鸾十分满意。她吃得满意了, 晚上自然就热情了许多，也让陆离身心愉悦, 以至于第二日晨起时, 两人不可避免的又起晚了。
“晚了晚了。”阿鸾光着小脚跳下床，却一时腿软腰酸的站不稳跌到陆离已经准备好的怀里。他目露责备, 抱起阿鸾放在床~上，轻点她小巧的鼻头，“地上多凉，冻到了你，心疼的是我。”
阿鸾不好意思躲了躲, 小小声的道：“我知道了。”她嗔了从容不迫的丈夫一眼, “今日回门, 咱们又起迟了。”
陆离十分镇定的拿起香罗小袜，慢条斯理的打算替妻子穿好。阿鸾不大自在的缩了缩白玉般的小脚，却被陆离一把抓~住，掌中的莲足不盈一握, 柔若无骨。陆离有心把~玩一翻，耐何被娇妻的大眼瞪着，只能遗憾的老老实实的替她穿好了。他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回来，两人可以一起泡泡脚么，也有助于缓解一下爱妻手脚的凉意。
阿鸾有些恼，伸指戳了戳丈夫，“咱们得快点。”
陆离笑道：“反正都迟了，所幸就慢慢来，岳父岳母不会怪罪的。”
“怪罪是不会，可母亲和嫂子会笑话我的。”阿鸾都能想到大嫂和嫡母打趣的神态了，她还是有点害羞的。
陆离正色道：“咱们夫妻恩爱，岳母只会高兴，怎么会笑话呢。”不过打趣几句罢了，娇妻脸皮薄，才要晚走么。到时候说不上几句话，便得吃饭，吃过了饭，他们也该回家了，就算大嫂和岳母要逗阿鸾时间也不会太长。
哼，又不是说你。阿鸾嘟了嘟小~嘴，左右都晚了，就按他说的办吧。
小夫妻两个按步就班的洗漱吃饭，再一次清点过送给谢家的礼物，才换外衣，相携出门了。
谢府今天为了等阿鸾回门，谢洵、谢涵兄弟两个早早就起来了，谢洵跟翰林院告了假，谢涵推了昨天和今天的酒宴，谢大人都是快去快回。谁能想到，这小夫妻两个会迟了呢。谢媛都带着宁王陈恒到了谢府，小夫妻两个居然还没到。
谢媛皱了眉，“五妹和五妹~夫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谢涵就看不上谢媛这种谁都有错，谁都看不上的姿态，冷笑道：“小妹与长离感情好，出来的晚也正常。”而且新妇回门谁家也没规定个时间，只要是午饭之前到家便可。
谢媛被他堵的难受，偏偏宁王还笑着道：“仲达言之有理，等你成亲时，记得提前跟你岳父母打好招呼。”
谢家人都没想到谢媛和宁王夫妻会来，毕竟这些年两人夫妻感情越来越淡漠，淡到宁王都懒得登谢府的门。今天他能跟着谢媛来，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谢媛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谢大人怀抱着美好的幻想，以为长女终于跟宁王关系有所缓和，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宁王才能在今天陪她回来。谢洵、谢涵两兄弟坚定的认为，宁王就是闲的太无聊，才会来自己家凑热闹。只有宁王自己知道，他就是为了陆离来的。自从陆离跟谢家五女定亲后，做为连襟，宁王跟他相处的便多了起来，他发现陆离实在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最少跟他在一起特别舒适，就算在一起吃饭，都能多吃上一些。
宁王有计划今天参加过谢五姑娘的回门宴后，就寻个机会去陆家做客，顺便还可以去看看陆家的书阁。不过，怎么也得陆离新婚蜜月之后，待他消假去了翰林院才行。宁王不无遗憾的想，过了今天，再想跟长离相聚，得过好久。
阿鸾与陆离到之后，外面的管事飞一般的进来报信。“大人、殿下、公子，五姑娘和五姑爷到了。”
谢涵蹭的一下就站起了身，笑道：“可等到他们了。”说着，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谢洵也跟着起身，先对宁王点头示意，才施施然的往外走，只是脚下的步伐还是稍稍急促了些。
谢大人手捋胡须，满面笑容的跟着宁王说话，宁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其时大半的心神都放在了门口。没一会儿，谢家兄弟两人，便带着陆离与阿鸾说笑着走进了正厅。
“父亲。”两人双双上前行以大礼，谢茂笑道：“快起来，快起来。”他环顾四周，看看几个女婿，除了三女婿略碍眼之外，其余的三个看着都先赏心悦目。
宜春院里，谢老夫人和徐氏、姚氏几人已经等着了，待到阿鸾与陆离进来，徐氏上下打量了女儿圈，见她玉容红~润，眼角眉稍都透着幸福，显然在夫家过得不错，那颗提着的心，此时才落了地。
陆离行过了礼，便被谢涵拉到了前院，阿鸾则被谢老夫人拉到了身边坐下，慈爱的问道：“阿鸾，姑爷待你可好？”
阿鸾略有些害羞的垂下了头，小小声说：“挺好的。”
“那就好，我们就放心了。”老太太扮了好一会慈祥奶奶，也有点崩不住，“往后要跟姑爷好生过日子，若有什么难处，就回来找你爹娘。”
“嗯。”
“你母亲已经担心了好几天，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阿鸾起身再度拜了拜，才走到徐氏身边，轻声道：“母亲。”
徐氏拍了拍她的手，跟婆婆告退，又与姚氏道别，才带着阿鸾和其他女儿们出了宜春院，回了荣庆堂。她有无数的话想要嘱咐女儿，只是今天并不是好日子，几个出嫁女都在，还是阿鸾回门特意过来的，不好扔下她们。不如等阿鸾再回娘家，她们再私下里聊。反正陆离上无双亲，女儿自己当家作主，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只要跟丈夫说一声就好。
谢媛从刚刚阿鸾进屋就一直在默默的观察她，特别是与陆离两人进入宜春院的时候，夫妻两人是并肩而行的，过门槛的时候，陆离还体贴的扶了她一下，虽然很快就放开了手，但是那份体贴入微的动作还是被她看在了眼中。今日这对恩爱夫妻，让她想到了前世的宁王与阿鸾，也是这般的恩爱，宁王也是如此的体贴着她。谢媛想着今天宁王非要跟着自己来谢府，难免起了疑心，他是不是为了五妹而来的？这份猜疑就像把火，在时时刻刻的灼烧着她。
“阿鸾，今天是起晚了吧？”郑氏满脸笑意的打趣着小姑子，见她瞬间飞满了红晕的俏~脸，不由得跟婆婆对视了一下，笑道：“母亲，您看看刚刚姑爷那幅体贴的样子，这回可以放心了吧。”小姑子夫妻和睦，婆婆看了高兴，她这个当嫂子的自然也高兴。
徐氏当然也看见了，而且陆离动作自然，显然体贴出自他的内心，她自然欣喜，只期盼小夫妻俩的感情能一直这么好。因为时下这些文人士子的臭毛病，她可是太清楚了，只希望女婿不要太过份，阿鸾也能想开些，男人在外面的那些逢场作戏不要太在意。再得人心的伎子，也不过红火那么几年，谁还能真的纳回家中么。只是这话不能现在说，她揽着阿鸾，“长离家中子嗣单薄，你得好好调养身体，争取早日有孕。先生个女儿也不怕什么，先开花后结果的有的事。”
听了嫡母的话，阿鸾摸了摸小肚子，暗暗发愁，她现在年纪还小，就是夫妻合房都有些早，更不用说怀~孕生子了。一个闹不好，那可得把小命都填进去。可是不生娃，陆离家里的情况她都看在眼里，就怕他急着要孩子。要不要过几天跟他商量一下？也不用推迟多久，让她再准备一年就行。
提到小娃娃，她看了看郑氏明显有些削瘦的面庞，不无担心的问：“嫂子，看着你瘦了许多，小侄儿这么折腾人么？”
徐氏叹道：“你嫂子这几日害口，吃什么吐什么。”她也犯愁，大夫请了一位又一位，甚至连太医都请了两位，就是不见好。之前郑氏生长孙的时候，也没这么折腾啊。
阿鸾也跟着发愁，“我带了些新摘的樱桃回来，是自己家园子里的樱桃树结的，嫂子要不要尝尝？”孕妇吃不下去，不只对自己身体不好，对肚子里孩子的发育也不大好。
谢媛插嘴道：“弟妹害喜这么严重么？母亲怎么也没打发人告诉我去，我好让我们王爷请个太医过来瞧瞧。”她到是好意，只是语气里隐隐的那种高人一等，让人极不舒服。
徐氏淡淡的道：“太医你父亲也请了两位，只是不见效，也没什么法子。再看看，若是还不好，肯定有求到王爷的时候。”求宁王还用谢媛，都不如派自己长子去来得有效。徐氏现在对谢媛跟宁王之间的夫妻情谊真的是完全不抱任何幻想了。他们就这么过吧，只要别再恶化就成。
郑氏忙道：“我可不想再喝苦药汁子了，喝得我更不想吃东西。不过樱桃的话，到是想尝尝。”她真是被这个孩子折腾怕了。
谢媛不再言语，看着人家母女、姑嫂聊天，越发觉得郁闷难忍。三姑娘见了，忍不住暗暗偷笑，从来都是八面威风的大姐，也有不得不忍耐的时候？她以前未嫁时，只觉得当了宁王妃的长姐，一定生活得特别好，每每归家，对着父亲和嫡母连礼都不用行。待她成亲后才渐渐懂得，长姐的宁王妃也不过就剩个名份了，既无丈夫的敬爱，又无子嗣傍身，就宁王那个身体，一旦故去，可真有好日子等着她呢。


第六十四章 共读
女子归宁, 讲究要在落日之前回到夫家，阿鸾在娘家吃过午饭后不久，自觉还没聊上多一会儿，就被徐氏催道：“看着时间差不多了, 就跟长离回去吧。”
阿鸾做出难过状：“母亲, 我才嫁人几天, 您就开始嫌弃我了么？”
徐氏瞪了她一眼, “过了今日, 以后你回来喜欢几时走就几时走，今天不行。”明明出嫁之前所有注意事项都讲了, 她还因为陆离家长辈都不在, 怕这对小夫妻有些事情闹不明白，特意多跟女儿讲了许多本该婆婆来说的话, 怎么今天就忘了。
“我还想回我的小院看看呢。”阿鸾今天出来前跟陆离商量好了，中午饭吃完后，一起去她曾经的闺房转转，估计以后这个小院就要给哥哥们的孩子住了。当然，更主要的是, 阿鸾出嫁时没带阿狸和玄墨, 也不知道她没在这几天, 猫咪怎么样了。有可能的话，她特别把想两只猫拐回家，希望谢大人不会骂她。
徐氏道：“哎呀，就你磨牙。我去打发人去前院看看他们席散了没, 你正好趁这功夫去你的小院瞅一眼，然后就跟姑爷走吧。”她见阿鸾还磨磨蹭蹭的，只以为女儿恋家，真是又爱怜又心疼外加无可奈何，毕竟女儿长大了必定要嫁人的，她无奈之下只能哄：“我的小姐，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只顾着磨蹭。”
“好么。”阿鸾只能起身，打算再去看看自己的小院，做个告别。
出嫁不过几天，院内屋中一切如故，阿鸾走过一遍，并没有发现猫咪的踪迹，只能默默告别之后，带着丫鬟往外走。徐氏已经派人跟她说过了，前院酒席已散，陆离在门口等她。阿鸾有些无语，嫡母怕她在家里磨蹭，居然连陆离都不放进来了。待她到走到门口，三个姐夫已经带着姐姐们走了，只有两个哥哥陪着陆离站在府门口。
陆离显然有了些酒意，身上多了几分狂放不羁，见到阿鸾过来，剑眉微扬，眼波流转之间，满是缠~绵的情意，他向阿鸾伸出手，低语道：“阿鸾，来，咱们回家。”
谢涵才想调笑两句，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用力的眨了眨眼，发觉自己没有看错，背靠着府门大笑出声。
谢洵哭笑不得的道：“小妹，你回门一趟，还得拐带点什么回去么？”
阿鸾有些奇怪，见二哥看着自己身后不住发笑，大哥的注意力也放在自己身后，她也忍不住转身后看，只见阿狸和玄墨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她身后，嘴里还都叼着一只小猫崽儿。她好笑的问：“阿狸、玄墨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她都出嫁了，还得追上来要她养娃么？
阿狸见阿鸾停下了脚步，便把猫崽儿放在阿蛮身前，长长的“喵”了一声，仿佛是在让她看好了孩子一般，转身往府里跑去。
谢涵奇道：“难道这猫追着来，就是把崽子送给你？”这也太通人性了吧。
陆离此时已经走到阿鸾身边，负手弯腰看了看守着两只猫崽儿的黑猫，笑道：“它们这是要跟着阿鸾搬家呢。”猫咪带崽儿的时候，最是警惕，两只猫咪从小就长在阿鸾身边，肯定会要跟着阿鸾走的。
谢洵苦恼了，“它们跟着妹妹走了，家里的书阁怎么办？”小妹养的猫咪捕鼠都很神勇，真跟妹妹走了，家里是不是又要闹鼠患了？
阿鸾蹲下~身伸出食指摸了摸两个奶猫的头，感受着指下绒毛柔软的触感，笑道：“阿狸之前生的小猫还有三只在家里，它们应该不会跟我们走的。”阿狸简直都烦死那几只争宠的崽子了好么，能有这个机会扔下，肯定不会带上的。她抑头看着丈夫，“夫君，可以带阿狸它们回去么？”
陆离温柔的扶起她，笑道：“当然。”
说话的功夫，阿狸又叼了只小奶猫过来，阿鸾突然想到件事，扭头跟翡翠道：“你跟着阿狸去看看，可别让它落下两只。”猫咪可不识数，它觉得孩子都搬完了就不会再去，难保不会落下两只，尤其生得多的情况下。
谢洵和谢涵两兄弟新奇的看着两只猫把六只小奶猫一一运上了妹妹的马车，最后自己也钻进去再不下来了，终于相信妹妹和妹~夫所言，这是要跟着走了。谢涵笑道：“可不能让老头子知道，不然难保他不会去讨回来。”
谢洵瞅了弟弟一眼，“别乱说。”谢大人不会小气成这样的。
陆离拱手行礼，“两位兄长留步，我们回去了。”
阿鸾也跟着福身，“大哥，二哥，请留步。”
“叹，一路小心。”谢洵温声嘱咐，看着陆离小心又温柔的扶了妹妹上车，最后拱了拱手，也上了马车，缓缓离开。
马车内，两大六小八只猫咪理所当然的霸占了一个角落，陆离背靠着车厢，把妻子揽在怀中，低笑道：“真遗憾，没有看到阿鸾的闺房。”
阿鸾正色道：“我的闺房不就在家中，你都住在其内，还遗憾？”
“哈哈哈哈，不遗憾，不遗憾。”陆离手中微微用力，抱紧了怀中人，将脸埋入阿鸾的肩颈中，亲昵的磨蹭着她颈间柔嫩的肌肤低语：“阿鸾，我让人挑了些艾草和老姜，你每天晚上都泡一泡脚吧。”动作这么亲昵，说的话却十分体贴。
阿鸾完全不知道某人打得什么主意，还挺开点的同意了，“好呀。”待到了晚间，她才知道所谓的泡脚是个什么意思。
阿鸾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硕大的木盆，其中已经盛满了煮好的香汤，隐隐还能闻到艾草和生姜的味道。“用得着用这么大的盆么？”
陆离已经换好了寝衣，特别主动的抱了阿鸾坐在椅上，半跪下~身替她除红绫小袜。阿鸾不大自在的缩了缩脚，喃喃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陆离微微而笑，稍稍握了握掌中雪白的莲足，慢慢放入香汤中，然后在阿鸾的目光中，动作迅速的除了自己的，扯张椅子放在阿鸾身边，自己坐下，也把脚放入了盆内，还特别体贴的道：“阿鸾，你可以把脚放在我的脚上，盆内的水足够了。”
阿鸾怀疑他在调戏自己，又没什么证据，踩个脚什么的有啥啊。她悄悄试探着把小脚踩在陆离脚上，慢慢观察，见他面上并无奇怪的表情，才稍稍放下心。其时陆某人心里已里乐开了花，那双柔软的小脚踩着自己的感觉实在美妙。他面上还一本正经的询问妻子，“阿鸾，咱们得泡上一刻钟才行，要不要看一会儿书？”
阿鸾看了看屋内的烛光，还是很明亮的，便点了点头。她以为是两人各读一本，其时是共读一册，还是很香~艳的一本话本，难为陆某人是怎么找出来的。光看书名就很不正经《鱼~水欢》，阿鸾俏~脸晕红，娇嗔道：“这是什么，我不看。”
陆离正色道：“这也算是前朝名家所书呢，尤其是书中插画，当真是笔法精妙。”
阿鸾这回确定了，这人就是在耍流氓，还是一本正经的耍流氓，她轻啐了一口：“那个前朝名家会写这种书。”还好屋内只有她们夫妻两个人在，要是丫环们都在，看他羞不羞。
羞什么，夫妻敦伦可是人间正道。陆离理直气壮的翻开书，“你看，这画如何？”
阿鸾难掩好奇，偷偷瞄了一眼，发觉与徐氏给自己压箱的那本避火图好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她当下就认真了，从丈夫手中拿过书册，仔细观看，还略略点头，“确实难得，这运笔的方式，跟母亲送我的……”一时不查说露了嘴，她立时就掩住了唇，把书又扔回了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陆离怀中，娇~声道：“你不是好人。”
陆离唇角上扬，带了一丝坏笑的故意问：“岳母送你什么了？不知娘子可肯赐为夫一观？”
“没有。”阿鸾斜了他一眼，娇蛮道：“你听错了。”
“好，是为夫听错了。”陆离也不着急，只管慢条斯理的把怀中的书册又翻开，指着新的一页画笑道：“咱们看这个就好。”
阿鸾一扭身，侧过脸，“你自己看吧。”
只是两人挨得实在近，陆离一伸手就把娇妻抱~坐到了自己腿上，着迷的寻到她的红唇亲吻，“你不看，我自己看有什么趣儿。好阿鸾，咱们一起瞧瞧。”
瞧什么鬼！阿鸾有心挣扎，又挣不开，恼得以粉拳捶了丈夫几下，就被他抱入了鸳帐。惹了事的那本具说是前朝名家所书的话本，被随意扔在地上，半翻开的页面上，香~艳的图画若隐若现。
第二日晨起，阿鸾自睡梦中醒来，看到的便是倚着床头看书的丈夫。她只以为陆离看得还是昨晚的话本，嗔怪道：“还不快收起来，让丫头们看到成什么样子。”她穿来这么多年，对于古代夫妻间各种私~密事都可以当着贴身丫环的面做这种事，还是无法适应。
陆离正色的翻过自己正在看的书面，只见上书四个字《左氏春秋》，一本正经的问：“阿鸾的丫头也通《左传》么？”
阿鸾：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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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四物汤
有人说, 只有成为夫妻才能知道一个男人被藏起来的另一面，阿鸾现在对这句话真的是深信不疑。陆离看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满身的书卷气，任谁都会说这是一个端方君子。其时呢, 阿鸾觉得她新上任的丈夫更像是个斯文败类。
就如那册《鱼~水欢》, 还有昨晚的春~宫画, 简直一天一个花样儿的调戏她, 偏偏面上还装的比谁都正经。阿鸾觉得自己都有点受不住陆离的热情了, 还好她今天到了生理期。早上起来，便胃口不开, 手脚冰冷, 甚至腰~腹都有隐隐的不适。这让向来活泼的阿鸾，一下子就跟缺水的花儿似的打起蔫儿来。
陆离半抱着娇妻在怀, 一手捂在她的腹部，一手轻抚阿鸾有些苍白的小~脸，心疼道：“都是我的错，昨天不该那么闹你。”他确实有点懊悔，新婚几日, 因为娶到心上人, 夫妻房~事上未免有些过火。
阿鸾摇了摇头, “我向来便是如此，躺上两日就好了。”她觉得这辈子每月的亲戚好过多了，她自初潮之后就被调养得很好，徐氏对这方面特别重视, 看得阿鸾也很严，再加上古代并没有那么多种类繁多、名目各异的冷饮、雪糕、冰淇淋等等，让她每个月的月事并不算难熬。要是前世，那才叫煎熬，她最难受的时候，头三日必须抱着暖水袋卧床，每次来月事都跟小死了一回似的。
陆离抿着唇不说话，接过丫环递过来的红糖水小心的喂阿鸾喝下，慢慢拍哄着，一直到阿鸾睡熟了，才轻轻放下她，掖好了被子，让丫环小心照顾着，自己出了正院。
前院里，正闲得聊天的几个随从诧异的看着陆离缓步走来，连忙过来行礼，“公子。”他们这位公子爷自从新婚之后，就一直跟小夫人宅在后院，今天怎么有时间到前院来了，“公子要出门？”有跟随陆离时间长的，见他身上的窄袖袍服，开口问道：“骑马？”
陆离点了点头，阿鸾不知会睡多久，他得早去早回。
东华门外的小御街，陆离御马前行，却冷不防被人拦住了马头，“陆兄，新婚燕尔，怎么舍得离开嫂夫人啊？”拦马之人是与陆离同科进士张文启，也是金陵人士，与陆离算是同乡。
陆离翻鞍下马，拱手客气道：“张兄。”
“相请不如偶遇，难得碰到陆兄，一起赴会芳娘子之宴如何？”张文启似乎半点没看到陆离面上客气生疏的笑，上前两步一把抓陆离的手腕，就要拉着他走。
陆离立足不动，轻巧的转动手腕，摆脱了来人拉扯，客气道：“张兄相邀本不该拒，奈何今日离实在有事，不便相陪，还请海涵。”什么会芳娘子，一听就知道这是那家青楼新推出的妓子，他可没那闲功夫去捧个不知所谓的女子的场。
这会儿，陆离还暗自后悔，怎么早没想到，在家里多存些妇科方面的药材，不然今日也不会出来。秦人有忌讳，女子赔嫁几乎囊括了一生所需的各种用品，却唯独没有药材，是以阿鸾的嫁妆中是找不到的。陆离是家中药房还未齐备，不得以出来买东西。
“陆兄这么急是要去那位娘子的约？”张文启笑得格外暧昧。自从陆离中了状元以来，京城大大小小的名妓，都放话说，只要陆状元到场，宁可不收一分缠头钱。以已身度人身，他只以为陆离新婚午后出来，肯定是应那位名妓的约。“不知可能带上小弟？”能被陆离看中去赴约的女人定然不凡，没准就是八大楼中的那位清倌。
陆离已经被他缠得有些不耐烦了，“张兄说笑了，鄙人不过是要去同济堂一趟，前次托他们掌柜寻的上好燕窝已经到了。”
张文启一听此话还有点怀疑，不过陆离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不信，只能拱手笑道：“陆兄真是怜香惜玉得紧。既如此，某便不多打扰了，告辞。”燕窝肯定是给那位佳人吃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他娶的那位新夫人。
陆离假笑着也拱了拱手，便翻身上马，毫不留情的离开了。他心里只叫晦气，怎么就碰上这么个货色，真是平空败坏他的心情。
不只跟陆离同科的人好奇他出来，连今天没事出来逛的宁王都好奇，他坐在丰乐楼的二楼，对着楼下遥遥一指，问道：“看那人的背影儿，好似妹~夫？”他这声妹~夫叫得甚是亲热，怕是皇家公主的驸马，都难得他这么亲切的称呼吧。
“老奴看着也像是陆状元。”随侍的太监抻长了脖子，“怎么进了同济堂？”
宁王立时起身，低声自语：“怎么进了药铺？家里少了什么药不成？”
说话间，就见陆离匆匆而出，手里提了满满四包，看着应该是药。宁王有些遗憾的看着两人的距离，他在这里叫人，陆离也听不到，等到他下去，人家已经走远了。不过，看到陆离进出药铺这就好办了，他家里别的不多，就是各种药最是齐全，品质还好，完全可以让人送去么。自觉有了个好主意的宁王，微微而笑，心情略美好。
阿鸾午睡醒来，发觉自己睡得有点久，窗外斜阳西照，显然已经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夫君呢？”陆离并不在房内，她轻声问丫环。
琥珀几人笑道：“姑爷亲自下厨去了。”不但亲自下厨，还亲自熬了四物汤。
正说着，门上软帘被挑起，陆离提了个小食盒进来，见阿鸾醒着，便笑道：“睡醒了？正好来喝碗汤，暖一暖。”
“什么汤？”阿鸾好奇的问。她本以为会是什么红枣桂圆汤之类的，等到陆离打开食盒，熟悉的味道传入鼻端，阿鸾的小~脸一下就皱紧了，告饶道：“夫君，我能不能不喝。”艾玛，四物汤可难喝了。
陆离端起碗，对阿鸾笑着格外温柔，“我在汤里加了炙甘草，一点都不苦，你尝尝。”
甘草也是中药啊！它再甜能和糖比么？只是阿鸾也知道，一般吃中药的时候是不让吃糖的，具说是怕解了药性。她苦着一张小~脸，看着丈夫端着碗坐在床边，轻轻划动碗内的小勺吹着汤汁，甚至还打算一勺一勺的喂她吃。
艾玛，可算了吧，这么一勺一勺的喝，她得喝吐了。阿鸾果断的拒绝了陆离的喂食，伸手摸了摸碗边，觉得温度正好，拿过小碗，鼓起勇气，直接掐着鼻子就灌了进去。
陆离看着真是又好笑又心疼，只能揽了人在怀中，打开另外一个小盒子，挑了块蜜饯塞进阿鸾的小~嘴里，“只能吃这一块。”还好，他也怕娇妻喝这四物汤不惯，特意去聚仙楼买了雕花蜜饯回来。
“嗯。”阿鸾点了点头，只要能压下嘴里那可怕的味道，他说什么都行。因为今日这四物汤的威力，让阿鸾再次坚定了自己要好好保养身体的想法，她可不要再喝苦药汤子了。
陆离摸了摸阿鸾的秀发，温声道：“我熬了红枣桂圆小米粥，一会儿多喝一点儿？”
“好。”阿鸾依进陆离怀里，娇~声道：“夫君，你真好。”
陆离笑着低头磨蹭着她娇~嫩的小~脸，“我这回不坏了？”
“嗯。”阿鸾低低的应了声，埋进他怀里。
陆离今日的所做所为，阿鸾很是满意，甚至觉得若是晚上他去睡前书房，她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在古代文人眼中，女子月事算是不洁。妻子月事期间，夫妻分房睡太正常了。因此，到了晚上，当陆离唤人抬了热水，又赶走了屋内的丫环，抱着阿鸾去浴房清洁时，她真的惊到了，“夫，夫，夫君……”别说是古代，现代社会也没几个女的会让老公真正看到自己月事的吧。“让琉璃她们来伺候我就行了。”
陆离委屈的看着阿鸾，“难道阿鸾高兴让丫环看到我这样么？”说着，特别豪迈扯掉了上衣，露出光洁而结实的胸膛。“还是嫌我粗~鲁，怕我会弄疼了你？”
“我……”阿鸾半张着小~嘴，有点反驳不来，只能如实道：“母亲说，不能让夫君见红，会不吉利。”
陆离略一板脸，很是严肃的教导娇妻：“什么不吉利，你忘了《论语·述而》里怎么说着？‘子不语怪力乱神’。”
阿鸾囧囧有神，这句话用在这里合适么？不过丈夫的好意她还是领情的，但是真的动手就免了。在她极力争取下，陆离很是遗憾的给了妻子自己打理的空间。
待到阿鸾出来，陆离已经躺到了床~上，见她出来，掀起被子笑道：“快进来，我都睡暖了。你现在不好用艾草泡脚，我给你暖着好了。”
待阿鸾整个人被丈夫环抱住，好像被一个巨大的暖炉从头到脚的包裹着，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她本来还想跟丈夫聊上一聊，却抵不住困意袭来，慢慢的偎在陆离怀中睡熟了。
陆离见妻子睡熟，才蹑手蹑脚的下床吹熄了烛火，又老老实实的上床去当他的人形暖炉。
一夜无话，阿鸾睡得极好，甚至说整个月事期间，她都被陆离照顾得很好。当然，如果不是每天都要喝四物汤的话，她会更高兴的。


第六十六章 礼物
新婚超过十天, 便有人陆续来请陆离外出赴宴，来邀请的人大部分都是跟陆离同科的士子，陆离并不想去，少不得一一回绝。
原本在阿鸾回门后, 陆离打算带她去梅府拜访, 偏赶上阿鸾来月事, 只能将时间推后。
“只带这些去先生家里, 有些简薄吧？”阿鸾看着陆离写好的礼单, 提笔沾墨打算再添上一些。“梅二哥的未婚妻是不是要来京了？”她有些八卦的问。
陆离手拿书卷，目光却落在了妻子上, 欣赏的看着她今日这身水红的衣裙, 闻言笑道：“师叔确实要归京了，五月初时应该能到。”梅舒的未婚妻是梅清师弟贺珏的长女。贺珏身为江南道御史, 今年刚好任满归京，自然家眷也都回来了。
“师叔？”阿鸾对这位以耿直出名的贺师叔还是挺好奇的，“都说贺师叔有玄成公之风骨？”其时是当今圣人有次被贺珏气到了，随口说贺珏有魏征妩媚之态，实在是有嘲讽之意。但贺珏很有趣, 当下特别郑重的谢了圣人, 还说与玄成公相差甚远, 还得再接再厉，直接把圣人都气笑了。
陆离哈哈一笑，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件事，“贺师叔可是相当得意圣人对他的赞誉呢。”
听着这位贺师叔也是个妙人, 阿鸾更是期待了。她把重新写好的礼单递给陆离，“长离，你看看这样如何？”要说新婚十几日最大的变化，就是阿鸾已经开始特别自然称呼丈夫的字。
陆离接过细瞧，阿鸾并没有多添贵重之物，反而把这几日夫妻两人的游戏之作放入了许多。比如用玉兰花制的香膏、花露、熏制的茶叶，熬好的樱桃果酱，以果酱为内馅烤制的香酥小饼等等，看着不起眼，却显十足十的亲近。他微微一笑，夸赞道:“阿鸾自然是最妥贴的。”
陆离很满意妻子没有把两人共同绘制的书签和才制好的花笺写入礼单，显然是打算自己私藏的。其时两人共同绘制的十二花卉书签私以为制作得十分精良，用以做为礼物更能得到老师和师娘的喜欢，但她还是没有。陆离心中喜滋滋的，又悄悄挪进了一点距离，“阿鸾，明日咱们自老师家中出来，我带你去小御街转转。”想着娇妻被关在家中很久，陆离便有些心疼，打算带她出去玩玩，顺便买点新鲜有趣的东西回来，讨她欢心。
“好呀。”阿鸾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答应了。
陆离见状又得寸进尺的挪了两下，一只手悄悄环上阿鸾的纤腰，低声调笑道：“那阿鸾以何谢我？”
阿鸾抬手理了理鬓发，对着丈夫妩媚一笑，眉目含情，也跟着娇声低语：“夫君想让阿鸾怎么谢你？”
陆离手抚下巴，有些纠结，他想做的事特别多，总不好都说出来，怕吓跑了娇妻，但是从这么多的想法中选出一样，还真是有点难度，他都想要。
阿鸾见他犹豫不绝的模样，故意偎入丈夫的怀抱，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不如妾身来选一样如何？”
陆离早被娇妻别样的风情迷得七晕八素的，色迷心窍儿的抱着她笑：“都依娘子。”
阿鸾微微用力挣开丈夫的怀抱，几步轻快的跳离了他，大笑出声，“我去给夫君做杏酪，吃了我的嘴短，你可不要食言啊。”说完，娇笑声声的跑了，留下陆离苦笑连连，他这是被娇妻报复了么？
“公子，宁王府派人来送东西了。”琉璃满脸的莫明其妙，宁王府派人送东西过来，居然是给姑爷的？难不成，不是王妃而是王爷？还是王妃她……小丫环满头的问号，不敢再想。
陆离放下手中的书，边起身整衣边问道：“谁送来的？送了什么？”他自觉与宁王交情不深，只是清清白白的连襟关系，会给他送什么？说真的，与宁王对陆离的好感渐升不同，陆离对宁王真没啥结交的心情。不是因为宁王是皇子，而是在他随老师入京不久，跟着谢家兄弟和梅家兄弟参加了宁王府的小宴，宴上碰到个令他十分厌恶的人，具说跟宁王关系匪浅，这才是陆离迁怒的主因。
“不清楚。”琉璃垂手道。姑娘不在屋内，她们这些大丫环都很是自觉的退到外间，或是在屋子的角落当值，刚刚不过是从外院管事那里得来的消息，帮着通传一声罢了。
陆离也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直接出了正房，还不忘跟丫环们交待：“跟阿鸾说，我去去就回。”反正不可能是宁王亲自送东西过来，他去客气两下打发了人就好。
宁王派来送东西的是他的心腹太监，一见陆离就满脸堆笑行礼：“陆状元，咱家有礼了。”
陆离也跟着拱手行礼，又客气的让座，那太监到也不啰嗦，直接道：“殿下那日偶见状元公出入药铺，想必是家中缺少良药，特意命老奴送各色药品百二十担，成品药丸二十盒，各色药酒二十瓶。殿下说了，状元公或是还有旁的需求，只管去王府。”说完，承上清单，也没要什么赏赐的，直接就走了。留下陆离对着堆满了厅堂的药头疼，他都忍不住怀疑，宁王殿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陆离随意翻捡了下送来的药材，发现质量皆属上乘，真不愧是王府送出来的东西。他叹了口气，吩咐道：“去请夫人过来。”这满屋的药材，肯定得好好安置，不然弄坏了就是罪过了。
阿鸾才从丫环口中知道宁王府给陆离送了礼物这事，也十分的纳闷，这不年不节的，送的什么东西？她到没像自己的丫头们那样，大着胆子猜测谢媛有什么心思，直接就觉得应该是宁王送给陆离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可没忘当日猜测谢媛的来历。自她嫁后这么多年，谢媛无论跟家中怎么生疏，跟嫡母怎么矛盾，对自己确向来态度温和。阿鸾可不认为自己前世对她能有多大的恩情，以谢媛这么多年表现出的势力劲儿来看，八成她将来会过得特别好。而且，她这次出嫁、回门，谢媛居然都来了，还添了妆，要说她给嫡母面子，大约徐氏都不会认同的。这说明什么，陆离应该也混得不错。以她之前的推测，宁王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陆离还能混得不错，看来宁王与陆离关系肯定很好，尤其应该是在他未起势之前就很好。
现在，阿鸾就是奇怪，宁王是怎么跟自己丈夫看对了眼儿的呢？她到没觉得宁王会对陆离有什么不轨之心，就宁王那个身子骨，真要是有什么心思，谁在下面还一定呢。
“姑娘，姑爷请您到关厅去。”翡翠进来回话。
阿鸾回过神，懒洋洋的站起身，舒展了下身体，说道：“咱们走吧。”等她走进前厅，看到堆了满屋的药时，整个人都木呆呆的。刚刚她猜的肯定都是假的，谁家关系好的两个人，没事送一堆药当礼物，宁王别是脑子有坑吧！“夫君，这都宁王送来的？”阿鸾的小脸写满问号。
陆离无奈道：“可不是。”药这东西，退都没法退，收也难受，唉……
阿鸾咽下已经秃噜到嘴边的吐嘈，“先找个阴凉通风的地方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也不能就这么堆在这里，弄得满屋子的药味。”
陆离摊手道：“关键是收到哪里。”他和阿鸾这两天都已经把家里都规划好了，各个地方都用来作什么，虽说也有一间小小的药房，但是面积并不太大，只是用来储存一些常用药材。他们家又没打算开药铺，完全不需要把各种药材都准备齐了。
阿鸾愁得卷着自己的头发，“只能先把咱们打算做画室的那间屋子腾出来了，画室就暂时定在我书房里吧，反正地方也够大。”对的，五进的宅子只有小夫妻两个人住，他们奢侈的动用了一个院子来做两人的画室。说是画室也不大准确，陆离有许多爱好，阿鸾也喜欢做点小手工，两人把这些都统一放在画室内了。
“也只能这样了。”陆离十分郁闷。那院子很是精巧，只有三间正房，全都通着，并未做间隔。他都打算好了，将来可以在哪里，跟爱妻一起画下行乐图什么的。这回好，挪回阿鸾院内的书房，来来去去的好多丫头，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第二日，两人到梅家，受到梅家上下热情的欢迎。阿鸾被梅清的夫人拉走，陆离含笑看着爱妻快乐的跟自己挥手道别，才转身跟上了老师的步伐。
梅清打趣道：“看完了？”
陆离一本正经的回道：“嗯，看完了。”
梅舒猴子似的窜到陆离身边，吊儿郎当的把胳膊搭在陆离肩上，嘿嘿坏笑，“师兄，我体贴你吧，这么多天都忍住了没去你家。”
陆离瞅了他一眼，平淡的问：“我书阁内的话本是你放的？什么时候买下来的，怎么不拿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如今，我已娶妻，你放在我书阁里的东西怕是不好多放，万一被你师嫂看到……”他后面的话并未说完，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梅舒一眼。
梅舒才想问他把什么东西放在师兄家了，就被他大哥从身后一把拎住了脖领子，梅大公子阴测测的问：“二弟，你很有必要跟我交待一下，私下里都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让你师兄替你瞒着。”
梅舒：……不是的，大哥你听我说，我啥也没买！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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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矛盾的阿鸾
在梅府赴完宴出来, 阿鸾奇怪的发现梅舒蔫头耷脑的，还不时的用十分哀怨的小眼神瞅着她夫君。陆离依然是一幅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连扶着她上马车的动作都是那般小心而温柔。“梅二哥怎么了？他最近又做错了什么事，被梅大哥发现了？”阿鸾不过转转眼珠, 就知道梅二公子又被他大哥教训了。本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理, 她特别八卦的问。
陆离才拜别老师和师兄、师弟坐入车内, 就对上阿鸾满是好奇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 轻舒臂膀把娇妻揽入怀中，细心的给她调了个舒服的位置, 才无奈的说：“师弟太淘气了, 为了喝到好酒，都敢与人去……”他看了阿鸾一眼, 去了哪里到底没说出来，但是眼中的深意足以让她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阿鸾眨巴了两下眼睛，其时她很好奇青楼与这时候的名~妓的，不过她特别有自知之明, 谁都不会带她去看热闹, 再遗憾也只能埋进心里了。陆离轻轻凑到阿鸾耳畔, 低笑道：“阿鸾若是好奇某些女子，想要看看热闹，也不是不行？”
咦，峰回路转啊？阿鸾瞪大了明眸, 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样才行？”
陆离见她这可人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才道：“我销假进入翰林院之后，肯定要请诸位同年来家中赴宴。咱们家里可没有养女伎，自然得去请人来表演。”
提到这个，阿鸾才想到她之前就总觉得家里少了点啥，却总是没找到，这回终于知道了，少了招待客人的歌舞伎。做为曾经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女性，阿鸾挺同情那些被圈养在谢府的妙龄女子，她们中有许多人在歌舞方面非常有天赋，还有的才华横溢，只不过出身低贱，只能出卖自己陪酒陪笑，被那些臭男人欺负。她爹有两个通房就是曾是家中的歌舞伎，连丫鬟出身的姨娘都能欺负她们。她出嫁前，嫡母也曾私下里跟她提起，让她有时间买一些小丫头，从家里找两个教习去教导，好预备席宴时以悦客人。
阿鸾当时应的含糊，此刻想起来还是挺抗拒。她可是知道，现在这些看着人模人样的文人士子，一喝多了酒就是丑态百出，调戏个歌舞伎算什么，看好了还能开口直接讨要。妈~蛋，也不知谁给他们的脸。
陆离本来以为他这个提议出来，怎么也能得到爱妻香吻一枚，却不料怀中人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他关切的问：“阿鸾，怎么了？”
阿鸾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她们也都是可怜的女孩子，我……”唉，她就是最近生活太好，不用顾虑自己了，才开始暴发圣母心。
陆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小娇妻有点太过悲天悯人了，就算再软心肠又能怎么办，自己的老婆自己宠，陆公子挖空心思，温声软语的哄道：“阿鸾，你既觉得她们可怜，我们家中以后便不养伎人，如有宴会，直接去请女伎便好。到时你多赏些银钱，也让她们日后生活有个保障。”
“好。”阿鸾怎么不知道陆离就是在哄她，她抬头对着丈夫柔柔一笑，安静的偎在他怀里。
陆离见阿鸾还是没多大兴致，暗恼自己没事提个乱七八糟的话题，只能打起百般柔情，主动讲起自己在金陵老家时的趣事，好半天才算哄得阿鸾开颜，不由暗暗抹了把冷汗。他这会终于知道，夫妻两个话题的终结者是什么，以后再也不可碰。
阿鸾也不想为了些莫须有的人扫了夫妻两人的兴致，她伸手挑起车窗上的软帘，光明正大的往外看，“长离，咱们这是去哪？”不是说今天要去小御街转转么？
陆离笑着抬手替她掀着帘子，方便她看热闹，“我听师弟说，御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知味楼，做得极好的鱼宴，便想着带你过去尝尝鲜。”新婚后的共同生活，让陆离更为了解妻子，尤其是对阿鸾的口味爱好，更是掌握的七七八八。小娇~妻爱吃的东西很多，但是各色荤菜中，尤为爱食河鲜类，或鱼或虾或蟹，都是她的心头好。因此，听到梅舒在宴上提及知味楼的全鱼宴，便直接带着阿鸾过去了。
“鱼宴？”阿鸾有了兴趣，时下各家食鱼的菜谱并不算多，谢家的菜谱上只有不足二十种，在京城各家当中算是很多的了。尤其秦人食鱼喜吃鱼脍，这个阿鸾绝对是不会碰的。她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不会又是鱼脍吧？”陆离好笑捏了她嘟起的红唇一下，在她娇~声嗔怪之时，一把将人抱进怀中，车窗上的帘子缓缓垂落。陆公子占足了便宜，才开口解惑，“不是鱼脍，听说是过了油，其鲜嫩~爽滑为京中一绝。”
肯定是片了鱼肉后加了蛋清和盐腌制，至于加没加生粉或淀粉，阿鸾却不大肯定。因为之前她在聚仙楼吃到的三脆羹，好似便用了水淀粉勾芡。只不过，她不确定淀粉在现在叫什么。等等还过了油？会是像后世的水煮鱼片那般先用水汆，再用沸油烧上？她这会是真的有了兴趣，想尝尝梅二公子口中京中一绝的鱼宴。
陆离见她平日里娇艳妩媚的小~脸上全是渴望，心下好笑，都说物似主人型。阿鸾这模样，还真跟阿狸追着她讨鱼吃的时一模一样。
御街离梅府并不算远，不过转过两个坊路便到了。知味楼就建在御街的路口，只有二层楼高，装饰的却与旁的酒楼大有不同。青砖碧瓦，古朴雅致，带有几分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难怪能成为京中文人最新的聚集地。
陆离扶了阿鸾下车，楼门口迎客的酒博士连忙过来，点头哈腰的问礼，“公子好、夫人好，快里面请！”
陆离并没有松开扶着阿鸾的手，淡淡的问道：“二楼可有雅间？”
“有的，客官楼上请。”
两人行至酒楼门口，恰巧与一位妙龄佳人碰到，那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随身只带了一个丫环，蓝衣黄裙，见陆离与阿鸾过来，识趣的停下脚步往边上避让了一些。因为并不是迎面碰上，阿鸾也没太看清女子的面容。
两人刚踏入酒楼，便有一个喝得半醉的男子，歪带着帽子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嘴里还调笑道：“陆兄？今天好兴致，携得何处佳人同游？”
他这般口没遮拦，让陆离当下便沉了脸，上前一步将阿鸾挡在身后，伸手相拦，冷声道：“你是何人，谁是你陆兄！”
张文启酒壮熊人胆，当下便高声喝道：“陆长离，你连我都不认得了？呵，同科一场，没想到你是如此的势力！”前些天翰林院入院考试，他是进士中唯一没考过的。这几天正不自在，被陆离这一当面刺激，立时便发作了出来。
与张文启一起饮酒的，有没喝醉的。见陆离进来自然高兴，再看阿鸾的打扮，便知她必是陆离的新婚妻子。谁能想到张文启会醉的眼盲心瞎，当众口花花，难怪陆离给他脸子看，直接就不肯承认认识他。
“陆某自然不识得你这等轻薄浪荡子。”陆离轻蔑的瞟了张文启一眼，小心的扶着阿鸾接着往楼上走。张文启你等着，今日阿鸾在场不好收拾你，且待日后看来。
张文启还待再说话，被同桌的人一把捂住了嘴，直接拉走了。来人还特别愧疚的跟陆离道歉：“陆兄，请多多包涵，文启最近心里烦闷，才多喝了些。”
呵呵，陆离嘴角吟着冷笑，扫了那桌的几人一眼，直接便上了楼。
那桌上饮酒的几人被他看得心下一慌，彼此看了眼，有那胆小的，低声道：“看陆长离的样子，分明是连咱们都恼上了，这可怎么办？”陆离只是新科状元，与他们也没什么差别，到也不算可怕。可他还是吏部尚书的女婿，刚刚那个小娘子定是谢尚书的女儿了。完了，在吏部尚书那里挂了名号，前途还能看到点亮儿么？何况，他们还都是同进士，本就比进士低一等。
几人都有点发愁，再好的酒也饮不下去，连陪酒的伎子们也失了魅力。偏偏张文启闹完了，这会儿却趴在了桌子上，像是醉倒了。
“刚刚那位便是陆状元么？”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一桌几人同时抬头，却是刚刚与陆离和阿鸾在酒楼门前碰到的蓝衣女子。“可不是，正是今科的状元郎。”
“哦，谢谢了。”女子轻飘飘的福身，娇滴滴的声音酥倒了一片人。
“娘子，不如同坐？”张文启这桌的人，有那没心没肺的，愁没有一会儿，见到了略好看些的女子，立时就忘了自己是谁。
“奴还有事，这便告退了。”那女子身姿轻~盈，几个转身就闪开了男子的手，带着丫环直接出了酒楼，往对面的书社而去。
陆离与阿鸾根本不知道楼下刚刚发生的一幕，陆离正为阿鸾被个轻薄子唐突而哄人，“阿鸾，你放心，为夫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阿鸾摇了摇头，“这般酒色放诞之人，想也知前途如何，又何必为了他有伤夫君名声？”她才不是大肚，只是当众一定要这么说，背地里她一定叫枕月的丈夫找几个人，套那小子的麻袋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忘记说了，四物汤是可以在月经期喝的，不过要遵医嘱，大部分都是在月经量少的时候喝，每天一次，喝上两三天就行了，主要是为了调节月经的量。阿鸾就属于这种情况，而陆离是因为他母亲长年生病，自成良医。大家不要学他，无论吃什么药，都别怕麻烦，先去问过医生再说。


第六十八章 心悦
知味楼的鱼宴其时并不都是鱼, 只是其中的八道主菜是鱼，再加上八、十二或者十六道其余菜品，才能构成完整的全鱼宴，不过宴上的主食却是鱼肉馅的小饺子。
阿鸾与陆离只有两人, 便只要了四道菜并一道羹汤。
待菜上齐, 阿鸾便笑了, 糖醋鱼段、清蒸鲈鱼等也还罢了, 那道被梅二公子大为赞赏的鱼片, 她却认识，乃是后世鲁菜中的芙蓉鱼片最初版。至于鱼羹, 应该也是宋嫂鱼羹改良过的, 其中肯定用的淀粉勾芡，其顺滑口感完全不像是植物制成的粉浆来进行勾芡的。
陆离先给阿鸾挟了一块雪白的鱼片, “先尝尝，可真如师弟所言，看着到还不错。”
阿鸾尝了一块，低声笑道：“以蛋清左之，难怪如此顺滑。”
陆离点了点头, 也轻声道：“有些腥气, 不过也算不错, 若是淋些清醋，应该还略好些。”他跟阿鸾两人嘴都有些刁，梅二公子夸赞的不行，他们还都吃出了不足。
“品得出来, 做菜的厨子年纪不算大，火侯也差点。”陆离又尝了一块清蒸鲈鱼，摇了摇头，有点失望。手艺还差着点火侯，不过是菜品新奇，才能一时风靡京城。
阿鸾觉得还好，最少能吃个新奇么。她举筷轻点芙蓉鱼片，轻声道：“油温高了些，另外鱼片若是先腌制过应该能略好些。”这鱼片用得不是鲈鱼，而且处理的不够好，有些腥气，再加上蛋清，难怪陆离不大满意。她突发其想，“醋味有些重，若是加上些柑橘汁呢？”其时柠檬应该更好，只是不知现在有没有。
陆离有了些兴趣，“今年柑橘下来时，咱们可以试试。柑橘成熟时，鲈鱼也最是肥~美。”
“这道鱼羹到是仿得不错。”陆离难得表示不错，阿鸾笑问：“夫君可能尝出，这汤中还放了什么，才能如此鲜嫩滑~润？”
陆离沉吟半晌，到底摇了摇头，“不似用粉浆勾芡？”现在还没有淀粉，厨师用以勾芡的粉浆都是用堇、榆等野菜、草叶来制成的，好多都是厨子的不传之秘，只肯传给儿子，连徒弟都不会说破。
陆离到是知道，不然也不会尝出来。他见阿鸾眉眼弯弯的模样，举杯笑问：“娘子想必知道其中的秘密？”
阿鸾却是因为淀粉而想到一个前世常吃的小吃，她故做神秘的道：“待明日我亲自下厨，整治一样小食，希望夫君到时不要嫌弃啊。”
陆离扬了扬眉，笑得格外帅气，“不知娘子要需要帮厨，力气大，人还听话？关键是体贴又细心。”
阿鸾忍不住以团扇挡住上扬的红唇，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水眸，“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陆离脸皮也厚，只定定的看着娇妻，“阿鸾先说用不用吧。”
“若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么，到是可以试试。”阿鸾露出沉思状。
“多谢娘子。”陆离殷勤备至给阿鸾倒好了花露，还略带嫌弃的道：“这花露中带着涩味，还不够香。正好家中蔷薇开得正艳，我给娘子蒸蔷薇花露来用。”
阿鸾也轻舒玉腕，给陆离倒了满怀酒，娇俏的笑道：“如此，先谢过夫君了。”
雅间当中也没有旁人，小夫妻两个你来我往，调笑逗趣，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分外香甜。阿鸾偶尔往窗外扫过，惊喜的发现知味楼斜对面好像是家很大的书社，轻拉丈夫的衣袖，“夫君，那那是书社么？咱们一会儿去看看，挑上两本书回家。”
陆离既然带着阿鸾出来，自然是把这一带都有着什么店辅都弄清楚了，闻言笑道：“那是文苑书阁，算是京城最大的书社了吧。每旬都有新书出来，不过可看者不多。”
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小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面上都带着了疑惑，陆离微微扬声：“进来。”
门外是今日跟着的随侍，阿鸾的丫环们已经先一步被陆离送回家中去了。他半弯下腰，双手前伸，一封很是平常的书信置于掌心之上，恭敬的道：“公子，有人送了书信过来。”
陆离点了点头，随从把书信小心的放于桌上，又垂着头迅速退了出去。阿鸾轻摇团扇，歪头打量着被放于桌上的信，很是平常的信封，一笔有些妩媚的小楷写着“陆状元亲启”五个字，显然是女子所书。
阿鸾还有心情评价：“手腕无力，字也虚浮，只有个漂亮的架子，真是可惜了。”
陆离下意识的看了看娇妻，他原怕阿鸾生气，但是听到这里，心中止不住的翻滚着不悦。有人说过，女子若是不肯为你吃醋，定是对你喜爱不够。纵使再自负，也完全不敢肯定阿鸾是否如他对她一般，对他情根深重。
阿鸾娇蛮的斜了丈夫一眼，还用手中的团扇敲了他一下，“陆状元，叫您亲启呢！”
陆离本还有些紧绷的俊脸瞬间便笑开了，他站起身直接坐到阿鸾身边，随意捡起那封书信，递到她面前，“夫人先看。”
“我才不看，又不是什么值得欣赏的书中名品。”阿鸾绷着小~脸，不肯瞧他。
老婆不吃醋陆公子担心生气，老婆吃醋了，他又紧张心慌，当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就是没有平稳的时候。他揽了阿鸾在怀，告饶道：“阿鸾，刚刚是为夫错了，真错了。”
阿鸾抿着小~嘴，眼中已有了笑意，“不得意么？”
陆离摇了摇头，老实的道：“不，不敢得意。”
阿鸾忍不住娇笑出声，手中团扇轻敲丈夫的头，娇嗔道：“傻~子，我信你还不好？”
“当然好，只是……”陆离低头埋进阿鸾的肩颈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还是免不了心慌难受。”
阿鸾依在他怀里，小小声的表白：“刚刚我也不高兴呀，又怕吃了醋，你难过我不信你。”
陆离猛得收紧手臂，“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我气好么？”
“你是说，再有女子给你写情诗，我就可以追着打你，追上三条街？”阿鸾偏头想了想那画面，十分遗憾的表示：“要达到这种效果，我得先围着咱们家跑上三年才成。不然，还没等追出家门，我就没劲儿了。”
陆离知道阿鸾在特意逗他开心，心中甜蜜得很，当下对着娇妻深情表白：“阿鸾，在岳父允下亲事之时，我就已经发下誓愿，此生必不负你。若有违誓言，我……”他后面的话被阿鸾给捂住了，她努力板起娇艳无双的小~脸，郑重道：“我不要听你发誓，也不需要你发誓，此生夫君若不二色，阿鸾自然生死相随。若是夫君将来另有所爱，阿鸾也可与你做上一对最平凡不过的夫妻。只是，到了那般时刻，百年之后，我们便各自为安吧。”都说生同寝死同穴，阿鸾这是在告诉陆离，他将来要是有了别的女子，两人就不必同穴而葬了。
她说的郑重，陆离听得认真，他低头握紧阿鸾的手，再没有说话，到是心瞬间便落了地。他相信此生再难遇到另外一个如阿鸾这么牵动他心的女子，这般的切合他的灵魂。新婚之夜，在他拥有她的那一瞬间，仿佛两世的夙愿终得圆满。于他而言，那是苦苦求了许久的半身终于合二为一，岂能再因不相甘的人分开。陆离低低的道：“阿鸾，你是不是从未听过我奏琴？”
“嗯。”阿鸾眨眨眼，他们不是在说一个特别严肃的话题么，怎么转到弹琴上来的？她本来以为自己跟丈夫挺心有灵犀的，现在看来思想还是有分歧。
陆离终于抬起了头，注视着阿鸾的眼神柔若春水，“晚上，我弹与你听。”
“凤求凰么？”
“阿鸾，你想听么？”
“你不是已经求到凰了吗？”
“原来，我已经求到了么？”
“当然。”
陆离双眸晶亮，他终于听到阿鸾的心声，她这是承认心悦他了么？那怕刚刚两人互剖心迹，都没有这短短几句话令他欣喜若狂，若不是在外面，他肯定会大笑着抱着娇妻转上几圈。“当浮一大白。”陆公子举杯一饮而尽，还觉得不尽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阿鸾红着脸，抿唇而笑。她也举杯与丈夫碰了一下，抿进杯中酒，便不再多饮，反而好奇的去翻那封书信。其时，她该感谢送出这封书信的女子，若非她，他们夫妻不知还得互相试探多久。陆离见她动作，也不阻止，反而挟了个鱼肉馅儿的小饺子喂进她嘴里，神色之间更见从容，“这几道菜都差强人意，只有这道小食，到还值得一赞。”他有心为饺子作首小令，却见阿鸾的纤纤玉~指捻着书信，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首句给吞了下去。
阿鸾这才拆开书信，便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这是什么香？”她自认对香之一道还算了解，谢府便藏许多家传香谱，世面上大多的名香她也都闻到过，今日这信上的香气，却令她觉得十分陌生。“冷艳中藏着几许火热的情意，这香怕是……”阿鸾笑吟吟的看了丈夫一眼，打趣道：“哪位楼中花魁所用？到是位多情的女子。”
陆离扬了扬眉，没出声，到是殷勤的又喂了阿鸾一杯酒。
阿鸾接着翻看，却见到信上并无一字，只印有一枚泛着幽香的口脂痕迹。
陆离微微皱眉，暗道：好生轻浮的女子，他有点后悔让娇妻看信了。
却不想阿鸾略有惋惜的道：“就是嘴大了点。”
陆公子：……好像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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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小心眼儿的陆公子
今日知味楼中的一餐, 陆离与阿鸾都吃得心满意足，两人自雅间出来时，动作与平时并多大差别，只是跟在两人身后的随从们却莫明觉得公子和夫人甜得让人牙疼。
“陆公子。”娇柔婉转的声音在两人侧方响起, 随着女子声音, 阿鸾还闻到了有点熟悉的香气。两人停下脚步, 同时转身看去, 蓝衣黄裙的女子, 却十分让人眼熟。阿鸾略一凝神，便想到之前在楼门口碰到的那位女子。
陆离随意打量了下此女, 目光在她唇上久了一些, 那女子眼中隐有得意，娇柔的微微侧了下脸, 阿鸾发现果然这女子的侧颜比正脸要好看点。眼前这个，应该算得上是名妓吧？毕竟那口脂看来不大便宜，不出名的应该用不起。阿鸾这会对所谓的名妓略失望，说好的色艺双绝呢？怎么字写得不怎么样，连颜都不大好的样子, 这样真能算名妓？
陆离低头温柔的对阿鸾道：“娘子说的对, 此女嘴是大了些。”
艾玛, 阿鸾就见那女子一脸的不敢置信，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她有理由相信，那是气的。
阿鸾的目光落在女子持扇的手上，很是惋惜的道：“侧脸看上去比正脸好看点, 但是手有点粗哦。”自家老公都吐嘈了，她为什么要留情。敢当着她的面勾引她丈夫，就要做好被当面嘲讽的准备。
陆离忍不住低笑出声，收紧了手臂，“娘子，咱们去文苑书阁。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相信应该会有咱们都欣赏的佳人。”
“好。”阿鸾柔顺的点了点头，任丈夫牵着自己的手，缓缓自女子身边走过。经过那女子身边时，她可爱的歪了歪头，娇~声道：“给姑娘个建议，下次可别把唇印随意送人了，那可是把自己的缺点送到人家面前去，得不尝失。”想必，这女子往日里用这一招勾到过不少人，如今在京中应该也很受浪荡文人的追捧，不然不会如此自信的送出暖昧信件，还当众拦人。
蓝衣女子气得双眼通红，死死的握紧玉手。自她出名以来，就从未受过如此侮辱。陆离、谢氏你们等着，此辱不报，誓不为人！
阿鸾算是说过便走，反正一个欢场女子能把她怎么样。陆离却把那女子眼中的怨恨看得一清二楚，他淡淡扫了自己的随从一眼，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追随那女子而去。
小夫妻两个在御街转完，眼看着已经夕阳西下，街边的酒楼、茶肆都已红灯高悬，阿鸾才心满意足的被陆离扶上马车，往家中行去。她照例依在丈夫怀中，小小声的问：“你叫阿城追那女子做什么？”他们主仆的眉眼官司，她可是都看在眼里呢。
陆离低笑出声，高~挺的鼻子轻轻厮~磨着怀中人颈间娇~嫩的肌肤，“看看她是谁，如此大胆。”对于陆离来说，他从来都不敢小瞧任何人的破坏力。既然得罪了，也起了怨恨之心，就得尽量掌控在自己手中，省得有个万一。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阿鸾轻轻道，“像她这种女子，大约最怕的便是不再红了，后半生还没有着落。”所以才广撒网，看看能不能抓个傻~子，让自己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阿鸾怕是小看了这些女子，像她们这般的，年轻时做楼中魁首，待到年纪大了，做楼中教员，再年长些，有能耐的当了下任鸨母。没有能耐的，也能找人买个女孩子，收做女儿，另支艳帐。”陆离在金陵长大，金陵是大秦有名的温柔乡，见惯了这等欢场女子。对于某些人的打算，真是一清二楚。便如刚刚那女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仰慕状元才名，心存恋慕之情，不过是想让她的石榴裙下多个六首状元，以扬她之艳名罢了。唉，爱妻自小养在深闺，还是有些单纯。能知道欢场女子，只怕是岳母在婚前教了她些什么。
“咦，是么？”阿鸾瞪大了眼睛，她还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陆离温柔的替阿鸾理了理鬓发，正色道：“阿鸾，永远不能小看任何人，那怕她深陷泥潭，看似无法脱身。”尤其是在官场，步步惊心，更该谨慎再谨慎。
阿鸾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夜幕低垂，几点星子点缀其上，弯弯的新月如勾，如水的琴音自陆离修长的指下~流出，阿鸾身着大红的寝衣，斜倚着靠枕，凝神细听。随着琴音渐止，只余最后一丝余音袅袅，阿鸾脸上微红，“怎么还是凤求凰？”
陆离手按琴弦，低低笑道：“即便求到了，也不妨多求几次？”意味深长的语意，让阿鸾瞪了他一眼，啐道：“登徒子！”
陆离起身走到阿鸾身边坐下，手抚香~肩，语意缠~绵的低问道：“阿鸾，我今晚求到了么？”
阿鸾身子轻轻一颤，娇~容如桃花盛放，眸含秋水，顾盼之间，婉转怜人，颤声道：“当然。”
红罗幔帐垂下，几声软音娇语和着男子低沉醇厚的温语安慰隐隐传出室内，到令值夜的丫环红了脸。
新婚燕尔，夫妻耳鬓厮~磨，端是神仙日子。时间光如流水般划过，几乎是眨眼间，陆离的假期便到了，他该去翰林院当职。陆离不无遗憾的道：“终于知道老师当年因何挂冠求去了。”明天就要上班，再不能整天跟阿鸾在家中品茗对弈，共读诗书，也不能红袖添香，同书共画，想想便觉得翰林院必定索然无味。
阿鸾正在整理陆离明日要穿的官服，闻言侧首笑道：“先生是为了大秦山水，夫君又是为何？”
陆离正容道：“如花佳人。”
“噗，小心先生听了打你板子。”
陆离断然摇头，“必然不会，老师当年就是为了携师母游山玩水才挂冠求去的。”
阿鸾道：“那可不成，我虽然也想去一见大秦山水之壮丽秀美，却更想一观集贤院内的典籍。不知夫君，可肯圆我心愿？”
“唉，好吧。”陆公子略有委屈的颔首，“那午饭？”
“我给夫君亲手准备。”
“只要一道便好。”多了他要舍不得的。
“好。”每天一道爱心菜，她还是能做得出来的。
第二日晨起，陆离与阿鸾才在食案边坐好，便听外间响起脚步声，还有丫环急声道：“二公子，二公子，您等我们通传一声。”
谢涵人未至声先到，“长离，长离，小妹，小妹……”
陆离无奈的摇头，与阿鸾双双起身相迎，才打起竹帘，迎面便见神采奕奕的谢二公子，一身绿色官服，满面红光的站在院内。陆离拱手道：“二哥，今日好早，快里面请。”
谢涵几步窜到陆离身边，先看阿鸾，见妹妹面色红~润，眉眼含笑，显然婚后日子过得极好，当下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新婚，我也不好过来打扰。今日咱们都销假，正好同去翰林院。”
阿鸾太了解自己二哥了，“这是来蹭早饭吧。”什么不忍打扰，若不是嫡母压着，二哥大约在他们回门的第二日便上门蹭饭来了。
“嘿嘿。”谢二公子憨笑两声。小妹嫁人，他可是好久都没有尝到她的手艺了，简直想的不行。“长离的午饭肯定是小妹亲手准备吧？要是不麻烦，也加上我一份。”这才是他大早上来妹妹家堵门的目的。
陆离本为以为谢涵是来看看妹妹婚后生活如何，完全没想到他的目的如此朴素。他看看阿鸾，见妻子含笑点头，也只能笑道：“阿鸾答应我只做一道。”就算是加上舅兄，也不能让娇~妻多做，这是原则。
谢涵本也没想中午饭都是妹妹做的，能有一道已经心满意足了。进到屋内，他半点也不客气的坐于案边，还反客为主的招呼两人，“快坐，快坐，早点吃完，省得迟到。”
嘴上说着怕迟到，谢二公子还是把案上所有的早餐都尝过一遍，才满足的摸~摸肚子，“好饱。”
陆离早上没有享受到投喂娇妻的乐趣，还被谢涵抢走了一半心爱的小馄饨，不由有些气闷。阿鸾难得见丈夫如稚童的一面，忍着笑，悄悄拉了拉他的手，无声的安慰丈夫。她二哥比较无赖，怎么他也孩子气上了。
用过早饭，再洗漱更衣，陆离见天色不早，便与阿鸾道别。
“等等。”阿鸾突然想到了什么，忙叫住已经转身的两人。她飞奔着往内室而去，取出昨天就准备好的香牌，递给哥哥和丈夫，“这是我制好的香牌，夫君与二哥一人带上一块吧。”
本来这两块都是给丈夫准备的，想让他今天挑上一块戴上，自己也取用与香牌同款的香囊佩好，算是夫妻间的小小情趣。可惜，哥哥来了，总不好没有他的，只能把另一块给了谢涵。
阿鸾准备香牌时，陆离怎么会不知道。他也有点小心机，打算跟爱妻调调~情。这回好了，情趣没有了，还被人分走了自己的东西，陆公子立时便心疼了起来。等到了府外，两人一同上马，他才瞪了谢涵一眼，小心眼儿发作：“那是阿鸾特意为我制的香牌，你戴上一戴，记得还我。”
谢二公子洋洋得意的把~玩着挂于腰上的香牌，无赖道：“就不！”
气得陆公子暴了粗口：“混蛋！”


第七十章 琐事
陆离去了翰林院, 独自留在家里的阿鸾突然间有点不适应。新婚以来，她与陆离日日夜夜坐卧不分，似乎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在一起的。这份贴心而多情的陪伴, 让阿鸾很快便适应了成亲后的生活, 似乎也养成了一些新的习惯。她坐于书房中, 随意翻着手中的书卷, 愣愣的出神, 好半天才回过神，微微用力拍拍自己的小~脸, 自言自语道：“不成不成, 夫君有自己的事做，我也得有自己的生活才行, 哪能一辈子只围着一个男人转，再无自我了呢。”这样的女子，她自己都嫌弃，又怎么指望别人会喜欢。
阿鸾索性走到书案边，随意拉过一张竹纸, 打算列一下自己最近都要做的事情。不列不知道, 这一写出来, 她才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貌似很多，而且并不比上班赚钱养家的陆公子轻松。比如，她带过来的嫁妆必须要梳理一遍，金银、银票之类记好帐, 单独存放；头面首饰、各色绫罗绸缎等衣料该入库房的入库房，等着做夏装的单拿出来收好，眼看着春季便要过去，她和陆离夏季的各色衣物都要准备好。还有家中仆人的衣物，光这一顶，大约就要占用她不少时间。再就是那些庄子、田地、铺子，帐册都要过一遍，还要把掌柜、庄头等人叫来见见。当然，最好是等陆离有时间，带着她一起去看一遍，才能做到心里有数。
我的天，这些做下来，得用多少时间？阿鸾觉得自己在陆离走了之后，就闲闲的坐在那里出神，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金钱。当然，她嫁妆中的那些书籍，这些天在她和陆离两人陆陆续续的努力中，已经拆开、归整了四箱，算是完成了二十分之一的工作量？艾玛，想哭！她双眼无神的想着这还只是自己的嫁妆，若还要加上陆离主动送过来的家资，阿鸾悲伤的发现，她能在三个月之内把这些理清，都是非常厉害的。
“姑娘，家中的仆妇、下仆都等着给姑娘磕头呢。”枕月进来小心的回话。
对了，她嫁过来之后，只顾着跟丈夫风花雪月、谈情说爱。呵呵，把管家理事扔得干干净净的，半点都没想起来。嫁人有小二十天了，她连自己陪房都没理明白呢，若是再这样下去，有她和陆离喝西北风的那天。阿鸾再一次深刻的检讨了自己，有情也不能饮水饱啊，物质基础才是感情升华的前题，她必须对这些日子的颓废引起为诫。
“磕头先都等一等。”阿鸾先打量了一下自己写下的待办事项，发现足足有十来页，她就觉得自己要秃。为了保住自己这头浓密的秀发，不至于在中年时，跟谢大人一样越来越贵重，她最好的把待办的事情分个轻重缓急，再一项一项慢慢来。“忱月，夫君原有的下仆便少，还都是男子，他们的原本的职位不变，以前做什么还做什么。至于月钱和待遇么，这个月先按着以前的发，待我理清了家里的帐，再说其他的。”
“至于我带来的陪房，在宅子里侍候的有多少人？共是几房？如今都做着什么？管着何事？住于何地？枕月你带着翡翠和珊瑚今天把这些理清楚，列个单子给我。在庄子上的暂时先不要理他，把家里的理顺了再说。”阿鸾又拿过一张新的竹纸，边说边写，很快第一件事便吩咐下去了。
“流云，内外两个厨房，还是由李氏和刘庄管着，我在家什么规矩，这里依然是什么规矩，谁错了罚谁，罚过三次，不用说我，直接便去庄子上吧。”厨房是阿鸾在谢府管得时间最长的地方，这次陪嫁过来的厨子和厨娘，也都是她在家里用熟了的，所以这两处是她目前最少操心的地方，只是该说的还是要多说一句。
说说写写，对现有工作进行合理分化，再定下大制的计划表，与最近一周内的详细行~事历，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要过去了。阿鸾落下最后一笔，看了眼自己列好的每一项，叹了口气：“暂时先这样了，后面的每周计划，到时候再详订。琥珀，什么时候了？”她按了按自己垂了太久有些酸疼的脖子，提声问道。
琥珀见阿鸾放下笔，连忙叫小丫头捧了水盆过来，伺候阿鸾卸镯挽袖洗手，嘴里还笑道：“我才想跟姑娘说，该去给姑爷准备中饭了。李大娘那边已经把菜都配齐了，就等您去过目呢。”阿鸾要亲自下厨，李氏等人自然不敢怠慢，详细的列了个单子，该洗洗该切切，只等她来做最后一步。
“已经到这时候了？”阿鸾随意擦了擦手，扔下帕子，站起身往内室走，“咱们换身衣服去厨房。”她每次下厨都有特制棉衣，外面还有苏出来连身围裙，这样省得每次下厨都得扔一身衣服，感觉好浪费，会被天打雷劈的。嫁给陆离后，她发现丈夫也喜欢下厨，便也给他也做了好几身。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连身围裙共同下厨，还真有点穿情侣装的感觉。
翰林院内，陆离与谢涵头天到任，院内的学士们都很客气，言语温和让两人翻看往年的圣旨、各部的条陈等，若是乏了，还可去集贤院内的书阁找几本书来看。是的，翰林院与集贤院离得非常近，都得在同一处院落，两方近到只隔了一道门。
谢涵入职之前，就被长兄提着耳朵警告过了，入了翰林院之后，必须得收收他的少爷性子，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少自做主章。若是能让去看往年的圣旨和各部条陈是最好的，别看任务枯燥，那可是了解圣意和朝中各部事务的最好机会，让他到时候别不识好歹。
谢二公子在来的路上，就悄悄跟陆离说了，还特别同情的问他：“梅叔叔是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不是谢涵腹诽梅清，实在是当初梅家大公子梅彦进入翰林院的时候，梅先生就笑眯眯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三个字：“你随意。”就倒背着手的走了。他爹平常不大着调，还有些老糊涂，可大哥入翰林院的头天晚上，可是嘱咐了足足半宿。虽然，他也不知道为啥平常不说，非得在入职前天晚上熬半宿。“还好我大哥言简意赅，否则非念得我睡着了不可，那可就记不全了。”谢二公子一脸的庆幸，没被他爹辅导功课。“咦，这样说起来，梅大哥可比我大哥幸福多了。”谢涵好似才反应过来。
陆离懒得理他，老师不教师兄和他是因为不用教，该懂的自然都懂，不懂的教了也白教，吃几分亏上几次当自然就学会了。如果还是学不会，那就在翰林院呆下去也挺好，至少安全。再有，大舅兄和师兄入翰林院，岳父和老师肯定都打点好了，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自己儿子吃亏的，也就谢涵这个傻~子才会信大舅兄被上了半宿课的事。
谢涵斜眼瞅着陆离的表情，狐疑的问：“我怎么觉得你在偷偷骂我？”
陆离冷笑两声，“我还用偷偷的骂？”从来都是明说好么。
“你等着，我这段时间天天去你家，连晚上都在你家睡。我跟你说，你晚上必须得陪我，就跟咱们入场前一起读书时一样。”谢涵坏笑着，心道：我还治不了你，我让你有娇妻都抱不了，气死你。
陆离干脆的转身进了集贤院，谢二果然傻了，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还能天天去他家？作梦去么？
“长离，长离，你等等我……”谢涵没撩~拨成，急忙忙追在陆离身后，连声问：“你做什么去？”他见陆离进贤集院后的藏书阁，皱着眉头也跟了进去，凑到认真翻书的陆离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在我家时你就天天往藏书阁里钻，在自己家的时候，天天睡在书阁，怎么到了翰林院，你还往这里来啊？”
陆离专注的翻着手中这一本前朝六位名家联名所注解的《六家文选》，看样子应该是头一版合集，其上还有许多大儒的眉批，他想着这版自己家中没有，也没在谢府见过，想必阿鸾肯定喜欢，便将全套四本《六家文选》都拿了起来，准备去掌阁学士那里登个记，以便可以借回家中看。
谢涵走在陆离身旁，一路看他捧着书卷笑得十分温柔，福至心灵的指着他道：“你这是要借回去给小妹看？”所幸他还知道这里人多，压低了声音。
陆离白了他一眼，“总算聪明了一回。”说完，帅气的一转身，接着往外走。
谢二公子刚要跳着脚的抗议一下，就见他妹~夫毫不留恋的走了，只能又追在他身后，低吼道：“你又干什么去，怎么安安静静的说两句话就这么难？”
陆离并不想听他的八卦，那就是在浪费时间。他只想在上职的时候抓紧时间努力，等到下班时，迅速回家。今天才不过跟爱妻分别了一个上午，却好似分离了一整个春季。这种感觉太不美妙了，让他有点烦躁。算算时间，阿鸾该派人给他送午饭，想到娇妻亲手所制小菜，阴了一上午的心情，终于见了些阳光。
谢涵见陆离一声不吭的往翰林院门口走，终于想起来他妹妹要给两人送午饭的事，连忙急走几步追上陆离，“我得跟紧了你，可不能把小妹做的菜让你独吞了。”哼，他一定要跟妹妹告状，妹~夫是个小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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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共食
阿鸾头一天给丈夫送饭, 准备得很丰盛，六菜一汤再加上两道主食。她估算着丈夫和兄长的饭食，特意多做了一些，好让他们万一碰到蹭饭的, 不至于让自己饿到。饭菜做好后, 她小心的装进红木食盒, 怕鲫鱼豆腐汤凉了会腥, 还特意放了个小炭炉用以保温。她轻声嘱咐送饭的小厮：“路上小心些, 莫让炭撒出来，烫了人。”
陆离与谢涵才到翰林院门前, 陆家的小厮便到了, 四个各提了一个食盒，观其大小~便知这顿午饭应该颇为丰盛。
谢涵一见便笑, 搓~着手道：“还是小妹好，知道她哥哥饿了。”
陆离招手令小厮跟着自己进门，准备去今天供职所在把午饭吃了。才不过转过游廊，便见同科的进士十数人，说说笑笑往外走。一见陆离与谢涵, 便高兴的招呼：“陆兄、谢兄一起去胡家食肆吃顿午饭可好？”
陆离客气的拱手道：“有负诸位盛情, 家中已备好饭食, 今日就不讨扰诸公了。”
有眼尖的已经看到跟在陆离和谢涵两人身后提着食盒的小厮，便打趣道：“可见陆兄家有贤妻，比不得我们孤家寡人的，没人惦记。”
提到阿鸾, 陆离浅浅一笑，“我不打搅诸位，快请吧。”说着，侧身让开了道路，让这一行人先过去。
谢涵抱着膀也不言语，待陆离与这些人寒暄完了，也跟着一拱手，算是互相见了礼。等两人一起回了暂待的屋子，看着陆离推开窗户，他才不不屑的哼一声，撇着嘴道：“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不就看胡家姐妹有点姿色，才天天去么。”
陆离就奇了怪了：谢二公子也是头一天到任，他怎么就什么八卦都知道呢？
谢涵大约是瞧出陆离的疑惑，嘿嘿一笑，摇头晃脑的得意：“秘密。”
懒得知道！陆离面无表情的举起筷子，先凭着感觉挟了筷子山家三脆，前几日，阿鸾曾拌过这道小菜，用以给他佐酒。“唔，这个不大像是小妹做的。”谢涵却先挟了条炸得酥脆的小鲫鱼，送到嘴里咬咔喳咔喳的，“不过也不错，还挺酥的，连里面的骨头都是脆的。”
陆家的小厮这会已经盛好了两小碗鲜香雪白的汤放在两人面前，轻声道：“夫人吩咐过了，请公子和谢少爷先用碗汤暖暖胃。”
陆离微微一笑，端碗在手慢慢的抿了一口，略有些遗憾，“这也不是阿鸾做的，余下的几道那道是呢？”这样不用事先知道，只对着菜品猜猜看的小游戏，令陆公子玩心大起。暗暗给自己定下了条件，只能再猜最后一次，万不能错了。万一错了，就罚他晚上归家少亲爱妻两口。
谢涵几口喝掉了鱼汤，拿着筷子瞅着哪个顺眼吃哪个，还不时的感慨，“都怪我爹，就不该让小妹这么早嫁你。”他越唠叨陆离越不耐烦搭理他，谢二公子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奇怪的问道：“长离，你不吃瞎琢磨什么呢？”
“我在看哪道是阿鸾所做。”陆离仔细的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小心的挟了个洁白晶莹的烧麦放入嘴中。
谢涵正吐嘈他：“你都尝过了，不就知道哪道是小妹做了，光看能看出来？”话还未完，就见对面那人眉眼舒展，春意漫上眼角眉稍，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的问：“这是看出来的？”说着，还不忘也捡了个烧麦塞进嘴里，虾子的鲜甜、猪肉的肥嫩以及馅内的浓郁的汤汁瞬间暴开，纵使被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好容易咽了下去，他才连连夸赞，“好吃好吃，果然还是小妹的手艺好。”
“二弟和妹~夫躲在这里吃什么呢？味道这样诱人？”宁王陈恒倒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自门外进来，看着两人摆了满桌的菜，笑着打趣。
陆离和谢涵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宁王随意的摆了摆手，直接捡了个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还厚着脸皮道：“小王也没吃呢，可否共食？”
宁王都说了，还是实在亲戚，两人能说什么，只能让下人给宁王也上了一幅碗筷，谢涵特别有心机的吩咐：“先给殿下盛碗汤，暖暖胃。”把之前阿鸾让小厮说给他们的话，原样输出给了陈恒。
宁王端着碗，眨了眨眼没出声，今天来翰林院，就是来找陆离和谢涵两人的。为了自己的生活能有趣的，或者说为了自己活得有趣点，陈恒特意去找他爹，主动要求掌管翰林院。
永平帝对这个儿子当真是即心疼又愧疚，既心疼他身体病弱，成亲几年，却连个血脉都没有。又愧疚于自己这些年眼瞎，给儿子找的都是些不能生的女子，以至于儿子膝下至于荒凉。本着这种心情，他对宁王只要是不涉及皇位传承，当真是有求必应。还好，宁王佛系得很，对什么都没多大兴趣，也很少跟永平帝要求什么。
他越是这样，永平帝就越心疼他，逐渐成了个死循环。如今，宁王罕见的求了永平帝，想掌管翰林院。他当下就答应了，还生怕儿子觉得只有一个翰林院太少，追着问：“小五啊，你身子若是见好，要不要再管着些吏部和户部？”
“不用，儿臣就是闲着想跟新科进士们随意聊聊而已。”宁王笑得略腼腆。待他走了，永平帝私下里一打听，原来儿子是要去找陆离和谢涵玩。他当下心就揪成了一团，觉得这个儿子简直就是太懂事了，连找个玩伴都找妻兄和连襟，不肯多联系旁的朝臣。跟这个儿子一比，其余那些拉帮结派，互相构陷，打击异已的熊儿子，简直让人暴燥无比，时时刻刻想把他们塞回各自母亲的肚子里回炉重造。
“快喝，可鲜了。”谢涵粗声道。他是有点儿可怜宁王这个姐夫的，娶了谢媛的他真是倒了大霉。
陆离没出声，默默的吃着鲜虾烧麦，他可不想一会儿把爱妻亲手做的东西，让宁王吃了。
宁王瞄了陆离一眼，垂眸抿了口碗内的鱼汤。他平常从来都不喝鱼汤的，今天不知怎的，居然觉得这鱼汤鲜美得很。温热的鱼汤一下肚，胃里顿时便暖了起来，那股暖意似乎都蔓延到了指尖和足尖，“确实鲜美，长离家中的厨子手艺真好。”陈恒真心实意的夸奖，他都好久没有想要吃点什么的欲望了。
陆离浅浅一笑，“这是臣妻陪嫁的厨娘所制，殿下若是觉得可口，臣回去便要了食谱，令人送到王府去。”他这会儿已经把十个小烧麦都吃了，其余的都可以随宁王取用。
谢涵眼尖的瞅到陆离手旁那空了的小蒸笼，也不再说话，默默的加快了进度。这两人也算有默契，你开言我吃饭，我说话你进食，反正就是没让宁王吃到阿鸾的手艺。等到宁王注意到时，谢二公子已经把最后一个烧麦送进了嘴里。
“诶，我刚想说，留下一个让小王也尝尝。”宁王刚刚就见陆离可着烧麦吃，这会儿又见谢涵也只对着这个下手，再迟钝也明白了，他好气又好笑的指着两人，“怎么一样的小气！”
谢涵抹了抹嘴，一本正经的给两人开脱：“鲜虾烧麦，是怕你误食了，我和长离才快点吃掉的。”
宁王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虾的？”
“上次殿下来家中赴宴，我们特意问过的。”谢涵回得滴水不露。其时这是上次他们全家哄宁王的时候，阿鸾为了整治出一桌安全又美味的宴席，特意找宁王心腹太监询问后，自己整理出来的。他当时去厨下偷吃时，瞄过一眼，如今还有个模糊的印象。
陈恒也记起了那次谢府之行，当下也笑了，“我这回信了，确实是五妹的陪嫁所做的饭食。”谢府之宴令他印象深刻，那可是他生平头一次吃撑了。说起来，谢府的厨娘这么厉害，怎么他每次去跟谢媛吃饭，都是王府里的那套餐点，没有半点新鲜。“唔，看来以后得多去长离家里赴宴。”人有趣，饭还好吃，可以常去。
对于这点，谢二公子是满脸的认同，“长离家里除了书阁没什么意思外，有趣的地方很多。”特别是小妹嫁进去后，别的不说，酒一定是最好的，他可要常去才行。
陆离道：“恰恰相反，我觉得书阁才是有趣的地方。”他和阿鸾在书阁之内消耗的时间最多，他最爱的便是与妻子共读一本书。只不过，天气越来越热，他的小娇~妻便不怎么喜欢这种活动了。说起来，阿鸾的指甲似乎不怎么鲜艳了，等这次沐休时，他可以帮阿鸾染指甲，顺便就可以抱着她一起读书观画，那一定极好。
提到陆家的藏书处，宁王起了兴趣，“说起来，我也对长离家的书阁神往以久，不知何时可前往一观？”
陆离略有些歉意的道：“因臣妻也陪嫁了许多书，家中的书阁最近正在整休，待休整好了，再请王爷来赴宴。”书阁内他可放了不少阿鸾亲手所抄之书，怎么可能这就样放宁王进去。这可不是他小心眼儿，本来闺阁女儿的笔墨便该少传于外。对，就是这样的，才不是他小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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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来访
临近五月, 天气也越来越热，添制新的夏装之事也迫在迫在眉睫。这日晨起，阿鸾送走丈夫，令人搬出各色衣料, 铺了满屋子。她在家时, 向来喜穿红衫, 徐氏和郑氏两人给阿鸾准备的衣料大部分也都以各种红色为主。到是谢媛为她添妆时, 送来不少各色的布料。其中一匹雨过天青色的素罗最得阿鸾的心思, 今天特意把让人把这匹衣料放在自己面前的矮几，细细看过。
琥珀见了笑着劝道：“姑娘在家时常穿红衫, 怎么新婚反到喜欢这么素的衣料。”
翡翠正好带人又搬了一些衣料进来, 听见琥珀的话，戳了她一下, 笑骂道：“蠢！这明显姑娘特意给姑爷挑的。”
戳得琥珀恼恨的转身便要掐她，“就你聪明，我还不知道这是给姑爷选的！”
翡翠笑着躲到阿鸾身边，“姑娘，你看她, 还恼羞成怒了。”阿鸾身边的几个大丫环, 最近明显的放开了许多, 若是在谢府，哪里敢在阿鸾的闺房里这样疯闹。别说你追我打的闹着玩，就是平素里急了，大声说话, 都有管事妈妈来教导的。
阿鸾也理解年轻姑娘的天性，只要不太过份，她到也不拘着这些丫头。琥珀到底在翡翠身上抓了两把才甘心，她轻声道：“姑娘，这才新婚，姑爷身上怎么也得喜庆点才好。”做为阿鸾的心腹丫环，在她未嫁时，她们就与未来姑爷算是熟悉，知道陆离喜着素色衣服，不好华丽。只不过，那是平时，如今刚刚新婚，真的不好都是素色衣物。
阿鸾的目光掠过满目的红色，凭空想像了一下陆离着红装的模样，唔，感觉会很妖孽？要不要做来看看呢？满足自己眼睛的同时，可能也愉悦了别人。这么一想，她又有点不大乐意了，真是矛盾。
阿鸾道：“那就做身褪红长袍和水红的大袖宽衫吧。”思来想去，还是没挡住美色的诱~惑，大不了只让他穿给自己看就是了。
“衣上的纹饰呢？”
“不必，只在衣领和袖口处绣些暗纹便好。”阿鸾话才口便迟疑了一下，抬头问自己的丫环，“这衣服是不是我自己亲自做比较好？”各家女儿在备嫁时，常常会亲手做两套衣服、鞋、袜，在新婚后送给自己的公公和婆婆，以表示自己的心灵手巧。有些女子，也会在婚后亲自给自己的丈夫准备衣物。
几个丫头都被她问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半晌之后，珊瑚才小声说：“好，好像是吧。我看我爹的衣服，都是我娘做的。”珊瑚是几个丫环中唯一一个谢家世仆出身，爹娘具在，感情还很不错的。其余三人要不就是父母双亡；要么便是自幼丧母，父亲再娶的；要么便是自小被卖进谢府，连生身爹娘都不知道。因此，对于阿鸾的问话，大约只有珊瑚才略有经验。
翡翠急了，“那姑娘不得天天做衣服啊？”
阿鸾眨了眨眼，想像一下自己天天嘛也不干，就低头裁衣刺绣的场景，深觉接受不能。所以，她还是一年做上一两件意思一下就好。“我就做一件，其余的让针线娘子们来做。”谢府有专门给府中主人制衣的针线娘子们，徐氏给女儿准备陪房的时候，自然也没忘了这点。不过，阿鸾贴身的衣物，都是自己的丫环做的。她打算以后陆离贴身的衣物都是自己来做吧，让丫头们动手，好像有点别扭。
“我的衣物先少添点，不知有多少没上过身的呢。”阿鸾估计了一下时间，发现两个人的夏衣都做，好像有点来不及，干脆先给丈夫做。她又不需要天天出门，也没多少宴席可赴，只要在回娘家的时候记得换身新衣就行了。艾玛，她才结婚几天，就好像提前过上了只给丈夫和孩子打扮的黄脸婆生活，太可怕了。等到秋天，她一定要做好多漂亮衣服，把夏天的损失补回来。处理好了自己和丈夫的换季衣物，她又愁家中仆人的。一般这时的家仆，四季衣服都由主人负责。布料到是有，可做出来总得人手和时间吧。这会儿，她再次唾弃自己前段时间的失智。
“去叫枕月过来，让她去找两个成衣铺子，先给家里人把衣服量了。”阿鸾头疼的敲了敲自己，“也只能先这样应付一下了。”在家时，她也跟着徐氏学过管家理事，自己还跟着嫂子锻炼了很长一段时间，满以为成亲之后，打理好一个家应该很容易，现在看来，她要学的、要练的还有很多。“每人三套衣物，跟着夫君外出的随侍多加一身。”
除了把那匹雨过天青色的素罗留下自己做之外，她一口气选了十六件衣服的料子出来，打算都给陆离做衣服。新婚之后，陆离把自己的衣物和常用之物搬到阿鸾的院子时，她才发现陆离的衣物并不算多，几季衣物加起来，还没有她哥哥们一季的三分之一。阿鸾心疼了，打算就从衣服开始，让丈夫重新感受家的温暖。
翡翠带着选好的料子去针线房，琥珀则带人把挑捡剩下的再次收拾起来，放到高大的红木箱里。阿鸾自己拿着那匹素罗比划着，想着该绣个什么暗纹才好。主仆几人各行其事，屋内再度静了下来，枕月轻轻打帘进来，给阿鸾福了一福：“姑娘，王妃来了。”
王妃？阿鸾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之后，才明白过来这说的是谢媛。她扶着枕月的手慢慢起身，奇怪的问：“长姐怎么来了？”又不曾提前递贴，也没让王府的下人来告诉一声，就这么突然而至，哪怕是亲姐妹，这在古代也是有点失礼的。
枕月附在阿鸾耳边，小小的道：“王妃脸上隐有怒色，看她的装扮，似是刚从宫中~出来。”
枕月这么一说，阿鸾瞬间就明白，肯定是皇帝不满宁王到现在还没孩子，不能骂自己儿子，只能拿儿媳妇开刀，准是他又让皇后把谢媛招进宫教育了一下。阿鸾略同情谢媛，皇帝这么渣，宁王也这么渣，自己身体不好，生不出娃，好像天底下谁不知道似的。天天看你老爹拿你老婆出气，你就很心安理得呗。再看看谢媛，好容易重生一次，还能自己把自己坑得这么惨，也是没谁了。
有了枕月的提醒，再看到谢媛时，阿鸾面上神色不动，笑吟吟上前行礼：“王妃好。”
谢媛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咱们自己家姐妹，不必这些虚礼。”她看着神彩飞扬的阿鸾，才不过二十几天不见，她又长开了许多，似一朵倾世名花已经初露芳容。想到宁王搬到陆家的那些药，谢媛心里一阵阵的堵得慌。她每每告诉自己了，阿鸾已经嫁为□□，以宁王的性子再不可能看上她。可再多的安慰劝告，都抵不住她夜夜梦到的前世。今天又被皇后招进宫教育了一番，谢媛再也忍不住，连王府都没回，直奔陆府而来。
“妹妹，你前段时间可是病了？”谢媛目露关切，“如今怎么样了？我看着你面色到还好，只是……要不要我叫人去请个太医来看看？”
“啊……我没生病啊。”阿鸾装傻道，“姐姐还不知道我，向来最是健壮，几年也不见得病上一次。况且，夫君把我照顾的很好……”她有点害羞的起身轻~盈的转了一圈，笑眯眯的道：“您看我哪里像是生过病的样子。”呵呵呵，这都是宁王送来的那些药招来的。阿鸾再度唾弃宁王脑子有坑，谁没事一担一担的往别人家人送药，这不是有病么，哼，神经病！
谢媛看着阿鸾白里透红、泛着健康色泽的小~脸，也不像是生过病的样子。她笑道：“没有最好，若是病了，你可别藏着不说，年纪轻轻的落下病根不好。记得早点打发人去找我，我让殿下给你请个太医好好看看，莫要轻信京中那些庸医。”她说的跟阿鸾真病了一样，惹得枕月、流云两人暗暗皱眉，只觉得大姑娘做了王妃，怎么看着到不如未嫁时妥贴了。
阿鸾应的痛快：“行。”有了谢媛这话，她万一感个冒，着个凉什么的，果断叫人去找她。这年头，最好的人才都在皇家，医生也一样。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就算是最不起眼的，医术也很精湛，看个病她也放心，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谢媛大约没想到阿鸾会答应，还应得特别简练，多一个字儿都有说，反到把她准备好了的劝谏之词全都堵到了嗓子眼儿，噎得她好难受。
“姐姐，喝茶。”阿鸾见缝插针的殷勤让客，“这是我前段时间刚熏好的玉兰茶，姐姐尝尝可还喜欢？”
谢媛暂时不想说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浅浅的玉兰香气顿时满溢胸膛，令她长长的舒了口气，神色渐缓。
阿鸾见谢媛面上的粉妆有些斑驳，因笑道：“我还做了些玉兰花粉，又轻又薄又香，还能润泽肌肤，不似别的粉那样粘涩，姐姐想试试么？”她不只在谢府的书楼读了许多闲书，在陆家的藏书阁内也找了好些极有趣的书，其中就有教人如何制香粉的。她前段时间闲来无事，正好玉兰花开正盛，便照样做来，今天还是头一次用呢，自觉妆面十分满意。
谢媛：……有点忘了，她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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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提前知道的惊喜
谢媛今天是来找阿鸾出去逛街的, 她在宫里受了皇后的训斥，便想着出来花钱以解心中烦闷。反正无论她拿了什么东西，都只管记宁王府的帐，到时候都是宁王府的管事去结帐, 也就等于是花宁王的钱, 她高兴的很。“妹妹, 珍宝轩今日出新的头面, 咱们去转转可好？”谢媛以前都是自己出来转, 她也未有什么闺中密友，表姐妹们心思也都不纯, 思来想去, 好像只有来找阿鸾更适宜些。再者，看那日陆离与阿鸾之间感情极好, 他未来与他老师梅清接连为中书令，把持大半个朝堂。若是宁王真有登顶的那么一天，她应该会需要父亲和这个妹~夫的支持。父亲不必说，他不可能傻到支持别人当皇后，但是陆离这个妹~夫却不确定, 她打算跟阿鸾好好相处。
“珍宝轩？”阿鸾莫明觉得这个名子有点熟,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她敢肯定, 应该是在最近扫过一眼，所以才有个浅浅的印象，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呢？她一面应付谢媛，一面仔细翻找自己的记忆。
提到珍宝轩, 谢媛十分有发言权，毕竟她可以是珍宝轩里花了无数的银子钱。“珍宝轩应该是五六前年才开门的，手艺又好，样式又新，连宫中的娘娘们都很喜欢他家的头面呢。”
谢媛的一句五六年前，触动了阿鸾的某个记忆节点，令她突然想到珍宝轩不就是陆离交给她的部分帐册上写的名子么。呵呵，原来自己家的生意啊。她要不要给谢媛打个折呢？
“快去换衣服，咱们先去珍宝轩，再到广仁楼吃中饭，至于下午做什么？吃了饭再说。”谢媛直接拍板就定了今天一天的行程。
阿鸾突然觉得有些前世跟室友约着逛街的感觉，她轻挑秀眉，欣然点头，“那劳烦姐姐等等我。”
才新婚不久的小娘子出门当然得穿红衣，阿鸾理所当然的给自己套了身鲜艳的衣裙，只是头上却只簪一根碧玉花簪，耳上坠了最简单的翠玉耳珰，越发显得明眸如水，肌肤胜雪。当她走在谢媛边上时，谢媛突然闻到一种如兰似麝香气，“你熏的这是什么香？”
阿鸾纤指挑起腰间的小香囊，轻巧的绕着指头转了两圈，“入了夏，衣上就不再熏香了，我是挂了香囊。”
“这香到是巧妙，我好似没闻过。”谢媛缓缓笑道。她昨天与宁王一起用饭时，似乎在他身上便闻到这种香气。
阿鸾有点脸红，“这是我新调制的，姐姐没闻过很正常。”自从她送了一块香牌给二哥，陆离跟她委屈了两天。没奈何，她只能又重新调香制泥，又压制了两块香牌和同款的香囊出来，这才了安抚好了丈夫。
谢媛道：“这香闻着跟兰香有些仿佛，我到很喜欢，不知妹妹可有多的送我？”
阿鸾十分抱歉的开口道：“再没有多的了，我调香时只制了一块香牌和两个香囊，如今香牌和另一只香囊都在外子手上。”她没好意思说的是，陆离每天跟她用的都是同一款香。
谢媛闻言心里一松，她到是知道宁王管翰林院，想必是在与陆离相处时染上的香气。“以后妹妹若得了新香，可得送我一些。”心情大好之下，谢媛眼也有了笑意。
“好。”阿鸾点了点头。她到有些奇怪，谢媛不是不再用香了么？即便今日入宫，她身上也没有一丝香气，那她为什么找自己要新香？待两人走到家门口，看到平日里去给陆离送饭的小厮，她才猛然想起听丈夫提到过，宁王得圣人令，掌了翰林院。所以，谢媛她……待到上了自家的马车，阿鸾有了些怒意，宁王脑子有坑就算了，谢缓怎么脑子里也缺根弦儿似的。
翰林院内，谢涵与宁王两人相对而坐，都眼巴巴等着中午陆府的饭菜送来。是的，这几天宁王天天中午都跟陆离和谢涵两人蹭饭，还蹭得心满意足。还好，每天阿鸾给两人准备的都很丰盛，宁王的食量也不大，否则陆离和谢涵两人早就抗议了。再者，自从宁王天天跟着两人蹭饭开始，翰林院内的新科士子们再没找两人一起出去吃饭，反到是学士们偶有邀约。
陆离伏案细读工部去年给圣人的上书与写给政事堂的条陈，他看得仔细，一一与心中所记的东西慢慢印照，越比对眉头皱得越紧。若他记得没错，前年工部已经修缮过京师的水利，又重建了一些，为何去年又重修了一遍？天子脚下，京师重地，八水环绕京城，水利自然是重中之重。可再重要，也没有年年修缮、重建的。这其中产生的各项费用，何止十数万银钱。这钱，最后落入了谁的手中？为何朝中大臣都未有异议，从中书令到门下侍中再到尚书令，无一人反对么？他最近读各部条陈，真的是万种问题齐集心头，又无法与别人多言，只能自己慢慢摸索，在往年的红批和旨意中查找答案。不过，进度缓慢。
“长离，你看什么呢？”谢涵与陆离不同，他显然对兵部更感兴趣的，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这里。
陆离闻声抬头，浅浅一笑：“工部的条陈，有些我真看不大懂。”
谢涵也没在意，反正他们现在就是在学习，再过一段时间，便要开始帮着抄写公文，再学习段时间，还要学着写公文，这才是他们这些编攥、编修做的事。“快到中午了吧，小妹的饭怎么还没送来？”谢二公子摸着自己有些瘪的肚皮，再看看被陆离护得十分严实的小点心盒，十分哀怨。他不就是一天没去陆家蹭早饭么，小妹就多给陆离带了吃的。
正说着，陆府的小厮只拎了一只食盒进了屋，陆离看着早到的下人，皱眉问道：“今日怎么来早了？”
“夫人与王妃出门了，令小人给公子送些才蒸好的枣糕来。”小厮悄悄抬眼看了看陆离的表情，小心的道：“夫人说，今日的午饭，公子与谢少爷自理吧。”
谢涵的眼睛立时就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宁王，追问道：“是不是宁王妃？”
“是。”
宁王在妻弟的目光中无奈的坐直了身子，温和的解释道：“我也不知道王妃今天会去见五妹妹。”他叫谢媛叫得生疏客气，叫阿鸾却十分亲近，盖因有阿鸾在，他才能叫陆离妹~夫。宁王不是没想过，要是陆离尚了公主也不错，可他捏着鼻子想了又想，发觉他爹的女儿好像没有一个配得上陆离的。就这样吧，也挺好，陆离是他的妹婿，却跟别的皇子没啥关系。
陆离问道：“王妃与夫人去哪里了？”他在心里盘算，能不能中午跟娇妻来个偶遇。
“小的不知。”
“算了，东西放下，你回去吧。”陆离挥了挥手，让小厮退下。是他想左了，阿鸾与宁王妃出门，她身边贴身丫头还能知道，跑腿的小厮要去哪里知道呢。
宁王皱眉细想，他从来没就没关心过谢媛出府都去哪里，一时半刻哪里想得起来。“好像，王妃挺喜欢珍宝轩的首饰。”冥思苦想了半日 ，宁王都终于不知从记忆中的那个旮旯里翻出点有用的东西。
陆离对珍宝轩熟悉啊，那就是他开的，准确的说是他的下人开的。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珍宝轩附近的店铺，微笑道：“中午我做东，咱们去广仁楼吧。”提到广仁楼，就不能不想阿鸾给他做的杏酪，丝滑的与阿鸾的肌肤一般。
“行啊。”谢涵无可无不可的点了头。反正小妹今天没送饭来，哪里吃都行。
宁王是无所谓，去哪里吃饭都成，关键是要跟对的人。果然他跟父皇申请来翰林院是对的，对着陆离和谢涵两人，他心情都好了许多呢。
阿鸾跟着谢媛头一次踏入了自家店铺，还眼看着掌柜的忽悠着谢媛买下了一套巨贵的全套头面。她大略算了一下，就是这一单，足足赚了谢媛二百两银子。
胖胖的掌柜笑得眼睛都变成了两道细缝，“王妃，老规矩，记在宁王府的帐上，是吧？”
谢媛脆声声了应了一句：“对。”
好吧，看样子是宁王花钱，那她就不用纠结了。阿鸾收回想要给谢媛打折的想法，坑宁王的钱，她没有半点心里负担。谢媛又在珍宝轩随意捡了十根簪子，十二对花簪，六盒绒花才心满意足的停了手，“你们店里今天能看的东西略少啊？”
掌柜的笑道：“实在对不住，我们东家抽了好几位好手，专门给东家夫人制首饰去了，店里新上的好东西自然就少了些。”
“你们东家到是个重情意的。”谢媛懒懒的回了一句，突然之间有点意兴阑珊。前世她与丈夫感情最好时，他也常送自己衣料、首饰，反到是今生与宁王婚后，除了宫中赏下来的，或是她自己买的，她从未在宁王手里收到过任何一件礼物。想她堂堂相府千金、皇子正妃，反到要羡慕平常百姓、小家碧玉。呵呵，真是讽刺。
谢媛光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没有注意到阿鸾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怎么办，好像提前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这惊喜的表情该怎么训练，才能让它看起来跟真的一样呢？


第七十四章 真的是巧遇
广仁楼临街的雅座中, 陆离有些心不在焉的转着手中的酒杯，眼睛不住的往楼下扫过。谢涵正与宁王闲聊，说的都是他以前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撒欢的事。宁王何曾做过走马章台、溜狗斗鸡甚至打架斗殴的事，不只没做过, 他有些甚至都不曾听过, 一时间竟然有些羡慕。
宁王捧场, 谢涵讲来越发来劲儿, 眉飞色舞的, 说到兴奋处，还忍不住比划两下, “那次, 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巧……长离，你做什么去？”谢二公子正讲到性头上, 就见陆离长身而起，对着宁王微一拱手便要往外走，连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追问道。
“就是这么巧，我看到娘子也到广仁楼来了。”陆离接了谢涵一句话, 淡淡的笑道。他本来都以为阿鸾不会到广仁来了, 正在暗自懊恼, 刚刚就该直接去珍宝轩，却看到爱妻在广仁楼门口下了车，正抬头四处打量。
谢涵愣了一愣，“小妹？来广仁楼了？”
“是的, 还有王妃。”陆离看了眼宁王，见他面无波动，忍不住感叹这两人之间的淡漠，“我去楼下接她们上来。”
谢涵也站了起来，刚想开口，就见陆离瞟了他一眼，“二哥，你陪殿下，我去就行了。”看样子宁王是不可能去接谢媛的，还是留谢涵在屋里吧，“你那个巧合还没说完，正好可以接着讲。”
谢涵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顺便把小二叫进来。”桌上的菜可都上来有一会儿，正好撤下去再上一桌。
宁王对于遇到谢媛不只没有惊喜，甚至还有点厌烦，昨天不是才跟她同桌共食么，怎么今天又得一起吃饭？而且，有发女眷在场，谢涵有些话题便不可能再继续，他正听得有趣的时候。只是，谢家五姑娘是陆离新婚的妻子，在广仁楼遇到，不好不让他下去。哎呀，好烦！宁王举杯一饮而尽。
阿鸾与谢媛两人才踏入广仁楼，掌柜的一见立马殷勤的迎了过来，“两位夫人，里面请，可要个雅间？”
都不必阿鸾两人出面，自有丫环去交涉，她只管举目四看。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广仁楼来，一楼四处摆放的用于隔段的屏风似乎又重新换了一次，大约并没有换多久，许多屏风还有留白，显然并没有出现值得书写其上的佳作。唔，这一处的草书到还有几分意思，瞧着有些章草的样子，却又不完全是，倒似学的汉之张芝。
陆离一下楼，便见到正扶着丫环的手，打量着一处写满了草书的屏风的阿鸾，他眉眼带笑，微微扬声：“娘子。”
“夫君！”阿鸾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陆离，她笑颜逐开，看着向自己快步走来的丈夫，娇~声问：“好巧，夫君是和二哥来这里用饭么？”
陆离经过谢媛时，微微拱手行礼，轻声道：“王妃，宁王殿下在楼上。”他几步走到阿鸾面前，携起她的手，温声道：“确实挺巧，二哥与宁王都在楼上，咱们过去吧。”
“殿下也在啊。”阿鸾悄悄看了一眼谢媛的背影，暗暗拉了下丈夫的手，在陆离低头看过来时，悄声道：“姐姐刚从宫中~出来。”
陆离了然的点了点头，温柔的安抚妻子，“殿下心情颇好。”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吵起来。
谢媛刚刚就看到了陆离，只是她完全没想到阿鸾居然对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屏风出神，连自己丈夫都没发现。待听到陆离说，宁王也在二楼，她心里突然涌起怒意，直接便往楼上走去。只是在见到宁王嘴角吟着笑，从容自在和谢涵推杯换盏时，她刚刚那点怒意便如水般退去，换上了一幅温柔浅笑，“王爷。”
宁王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看到谢媛与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便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他微微点头，“王妃，过来坐。”明明宁王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没有变，谢媛莫明就是觉得他不欢迎自己的。谢媛心中烦闷，又不能一走了之，谢涵还在这里，她就是不想让人看出他们夫妻关系冷淡，只能摆着一张端庄贤惠的脸坐于宁王身边，对着给自己行礼的谢涵，大方笑问：“二弟，我也好久未曾归家，祖母、父亲和母亲的身体如何？大弟家的小侄儿该会走了吧？弟妹身子怎么样？”反正能问到的，她都问了一遍，末了还打趣道：“二弟成亲的日子也近了，可不能再淘气的惹父亲生气，到时让二弟妹知道了会笑话你的。”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特别的亲近，却令谢涵大皱眉头。他都多久不出去闲逛了，他这么努力的学习连进士都考上了，怎么还拿过去的老皇历看人呢。
谢涵不高兴，当着宁王的面也不好跟谢媛摆脸色，只能瓮声瓮气的胡乱应了一声。恰在此时，阿鸾先一步迈进雅间，见到宁王，她忙敛裙行礼，才笑问道：“二哥，你出去玩碰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又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玩艺？可有给我带两个？”
谢涵一见到阿鸾眼中便带了笑意，“何曾出去玩过，问问你夫君，我们最近都在做什么？看公文看得头昏眼花的，天气又热，屋子里纵然开着窗子，也闷热得很。”说着说着，就跟妹妹吐嘈起办公环境，“小妹你敢信么，这才几月，居然连蚊子都有了！”谢二公子向来便爱招蚊虫叮咬，这两日颇有些苦不堪言。
陆离扶着妻子在自己身边坐下，体贴的帮她布好碗筷，还细心的用热水烫过了，才交到她手上，方才轻笑道：“明天便进入五月了，咱们屋子临近水池，又多草木，有蚊虫正常。对了，你身上不是带了香牌？怎么还会招蚊子？”陆公子纵使又得了两块香牌与配套的香囊，还是对谢涵身上那块心有不甘。
谢涵垂眸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带，没精打彩的道：“被大哥拿走了。”就因为大嫂觉得那香牌气味宜人，放在近前，吃饭的时候就不会犯恶心。他又怎么办，看在未出世的小侄儿的面上，只能给了大哥。“小妹，之前的香牌你都用了什么香料？”看看能不能仿着做一块。说来也奇怪，明明同样的香方，小妹做出来的总是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
“香方我留在了家里，你去问母亲要。应该是记在香谱第二十七页，我做的是蔷薇衣香。你没闻到，那香牌与蔷薇很像么？”阿鸾笑着回道，她侧头向身边的丈夫看去，暗忖道：不知长离有没有受到蚊虫的骚扰，他虽说带着香牌，可那毕竟不是专门为驱蚊虫而特制的，效果怕是不那么好。昨日家中的花匠送来了几盆薄荷，这是她往年的习惯，用以来驱蚊虫。正好家里还有往年的艾绒，不若合了新鲜的薄荷制上一款香膏，既能防蚊虫叮咬，又可清神醒恼。
陆离查觉到妻子的目光，侧首对她微微一笑，挟了块清蒸的鱼肉细心剔去尖刺才放入阿鸾碗内，轻声道：“我还好，你给我的香牌很有用。”
“那就好。”阿鸾对丈夫笑得格外甜美，想到他想要给自己的惊喜，心中更是温软甜蜜。
小夫妻两人完全都是下意识的动作，他们成亲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却已经共同培养出了不少习惯。谢涵对陆离呲着牙笑，很是满意他这么体贴自己的妹妹。宁王略有惊讶，原来夫妻间还可以这么相处么。
唯有谢媛心中酸涩，怎么五妹的丈夫都对她这么好呢？想想前世那个风流浪荡的陆离，再看看面前对着五妹柔情似水的五妹~夫，她都有点恍惚。也不奇怪，前世陆离原也打算跟爹爹求亲来着，只不过他慢了皇家一步，圣人先下了赐婚的圣旨，他也只能抱憾而去。看着相处分外和谐的陆离与宁王，谢媛只觉得人生如此荒诞，令她莫明想笑。她这时真想知道，若是宁王知道他前世爱敬了一生的妻子如今当着他的面与陆离夫妻恩爱，会是什么心情。只要这么想着，她突然就觉得格外的痛快，好像看着宁王头上绿莹莹一片，他还恍然不觉。
几人同坐，宁王夫妻一般沉默，到是谢涵与阿鸾聊得高兴，陆离含笑听着，实不实的说上两句，到也令屋内的氛围十分轻松愉悦。宁王本来有烦闷的心情，随着谢涵与阿鸾兄妹两人话题也渐渐轻快起来。有些人，天生便有活跃气氛的能力，不只让自己高兴，也会让别人高兴。
“二哥，再过小二十天，你就要成亲了。要不要让长离先写点催妆诗、却扇诗的，你先背下来？”阿鸾笑着打趣自己的哥哥。
谢涵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这还有事先背好的？那么多今科的进士随我一起去呢，一人一首也足够了。”
阿鸾正容道：“别呀，他人做的跟二哥你自己做的能一样么？听在二嫂和二嫂的家人耳中也不一样。都是你自己作的，才能显出你的急才来。”她真是一本正经的忽悠自家哥哥。
陆离听了忍不住暗暗偷笑，面上神色不动，帮着自己的娇妻：“放心，我私下里写给你，不让别人知道。”
谢涵傻傻的点头，刚想应下来，却见宁王上扬的唇角，当下恼道：“小妹你又调皮，长离你也跟着小妹一起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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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巧中有巧
午饭之后, 谢媛也没心情再逛下去，跟阿鸾道了别，与宁王同时乘车回了宁王府。陆离与谢涵两人也都不打算再回翰林院，说实在的, 别说他们这些新入翰林院的今科进士, 便是翰林院内的学士们也没有整日都呆在院内的。除了几个轮值的, 大部分中午便会呼朋唤友的出去饮酒作赋直至明月高悬, 才会带着醉意扶着人归家。有那单身的或者风流者, 甚至就会在酒楼或者妓馆过夜。
大秦律法其实对于官员狎妓的行为是有严格规定的，除了宴饮请乐伎和官妓陪酒、奏乐之外, 并不许官员与这些人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当然, 处罚也不算严厉。时间长了，这种事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心照不宣。只是，在官员提拨任用上，那些过于风流浪荡的，还是有不少的阻力，除非你风流不下~流。像是前世的陆离, 虽然风流之名满天下, 其时他从未留宿于青楼妓馆。他只是会把看上的人赎回家了, 或者说只当个红颜知己，这才让人没法抓他把柄。
“长离，你带小妹接着逛逛，我回家了。”谢涵也不是总那么没眼色, 见宁王夫妻走了，便也跟小夫妻道别。他就要成亲了，除在翰林院时能躲躲外，只要回到家中，就会被徐氏逮去。试衣、戴帽，反正总有不同的事情来揪着他做。弄得谢二公子现在一提回家，就是一幅苦瓜脸。
阿鸾见哥哥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笑，陆离也不禁莞尔，轻声劝道：“仲达，你顺着些岳母，反正只有这几天，很快便过去了。”其时他挺羡慕谢家兄弟的，婚事有母亲费心操持，哪像他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便是老师和师母有些事情也不便替他做主的。
阿鸾悄悄拉住丈夫的手，无言的轻轻摇晃了几下，带着柔柔的安慰，陆离反手握紧掌中的柔荑，与她十指相扣。
谢涵摸~摸自己的脸，苦笑道：“我的不情愿这么明显么？唉，主要是娘太折磨人了，光鞋子就光让我试了无数次。我看大哥那时候，都没这么费劲儿啊。”
阿鸾吐嘈他：“大哥成亲之前，你光顾着拉他喝酒来着，何曾有时间见过别的。”因为这个，徐氏快要气死二哥了，才有后来压着他在家用功读书的后续。
“呃……”谢涵挠挠脑袋，无力反驳，只略一拱手，溜之大吉：“我走了，你们慢慢逛着。”说完，迅速骑马离去，看得阿鸾和陆离摇头而笑。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陆离心满意足的拉着娇妻缓步走在街上，温声问道：“阿鸾，还想去哪里，我陪你。”
“我想去花市看看。”阿鸾想着两人的小院落，打算去亲自去挑几分花搬回家做为点缀。
陆离笑问：“想买牡丹么？”现在牡丹花期正盛，各种名品倍出，到是挑选牡丹的好时候，只是价格也偏贵。
阿鸾摇了摇头，“我没什么目标，只是想去逛逛，碰到顺眼的便买回去。”
小夫妻两个随走随看，闲闲的聊着天，自在从容，两人之间虽没有更多亲密的举动，但是彼此互望的眼神甜蜜而多情，令同街而行的路人多有欣羡。
“阿鸾，怎么了？”陆离突然发现阿鸾看着某个方向发愣，两弯秀眉皱起，红~润的小~嘴也抿紧了。他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发现引起她注目的是个挺陌生的中年女子，正在与一个华服青年说话。远远的那青年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但是肢体语言却写满了不耐烦。陆离到是认识此人，正是当人圣上的第四子楚王陈怀。
阿鸾轻轻拉了下丈夫，往旁边一家布店走了进去，掌柜的很快便笑着迎了上来，“公子、夫人可要选些什么？小店最近刚刚从江南进了一批料子，质量上乘，花色新奇决对与旁人不同。”
陆离眼见店内挑选布料的人不少，大多都是母女，便携着阿鸾的手笑问：“可有静室。”他们这一身看着便不像是寻常人家，掌柜的连忙往后让，“有，有，请客官跟我来。”一面扬声叫道：“珍娘，珍娘，快来带公子和夫人去静室。”
闻声而出的是个妙龄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到是清秀可人，一见也陆离，那女子便有些害羞的红了脸，抿唇笑得分外美丽：“公子，夫人请随奴来。”她看了一眼娇艳若花的阿鸾，眼中闪过惊艳，轻声问：“不知夫人想选些什么料子？”
阿鸾所有心思都放在刚刚看到的刘氏身上，只任丈夫牵着自己走。她心里正暗暗奇怪，她怎么会出来，还跟一个看着就出身不凡的男子在说话。冷不防听到少女的问话，回神笑道：“我们只是随意转转，你们有什么好料子拿来看看。”刚刚进店之前，她已经看过了，这家店不大不小，最大的受众者应该是城内有些积蓄的百姓，想必不会有什么特别好的布料。不过，她也扫了一眼店内摆的各色布料，到是觉得他家的棉布好似不错，可以买几匹回去做些工作服来穿。
所谓的静室其时就是位铺面后侧的一间小屋子，布置的很是典雅，估计是平常用来招待一些家庭比较富裕的女子的。陆离皱眉的看着椅子上有些陈旧的坐垫，阿鸾拉拉他的手，笑吟吟的坐下了，“姑娘，把你们店内最好的棉布和最好的衣料取些来，让我们看看好么？”
“请公子和夫人稍等。”珍娘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陆离撩起袍角在阿鸾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那是楚王。”
阿鸾一惊，忙抬眼去看丈夫，便见陆离郑重的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认错。阿鸾轻~咬红唇，也低声道：“那女子是我四姐的亲娘。”她突然想到自己成亲之前，四姑娘就因身体不好了被徐氏关了起来，想必那时候嫡母就已经知道了与四姑娘有来往的男子是楚王了。
陆离默默的点了点头，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别担心，一会儿叫你身边的丫头去跟岳母提一下。”这件事，他们既然看到了，自然得跟岳家说一声，但是再多的，却不是他们能管的了。这是谢府的家事，就算是阿鸾，也不好多言。
阿鸾轻声道：“我知道。”
陆离拍了拍妻子的手，“咱们一会儿去花市，选几盆花给岳母送去。”
“好。”
夫妻二人达成了共识，便不再多说，只闲闲的说些其他事情。没一会儿珍娘便抱着布料回来，门外站的丫头帮她推开了房门，“谢谢姐姐。”珍娘的声音很是清脆，非常有自己的特色。
阿鸾悄声道：“她的声音可真好听。”这么干清的声音真是不多见，便谢府内最出名的歌伎，嗓音条件也没有这个姑娘好。
陆离温柔的帮妻子顺了顺头发，特别真城的道：“不及吾妻多矣。”那目中的深意，令阿鸾羞红了脸，娇嗔道：“又来甜言蜜语的哄我。”
“这可是为夫的肺腑之言。”陆离一本正经的道。
“公子，夫人，布料拿来了。”珍娘轻声道。
不出阿鸾所料，即便是店内最好的料子，在夫妻两人眼中也不过刚刚能看罢了。要说买回去做衣服穿，那是万万不能的。到是那几匹棉布挺不错的，织得厚实而柔软。阿鸾也不纠结，直接买下十匹，打算拿回家做围裙或工作服之类的来用。
珍娘送两人出来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公子、夫人可要常来啊。”这位公子生得真好看，自打他进来之后，店里的人都多了。
“这家店生意还挺好。”阿鸾对于自己丈夫造成的小小人潮毫无所觉，出来时只觉得人多了些，她还认为是店铺生意好呢。阿鸾不在意，陆离更是不会说，刚刚掉在他面前的香袋、帕子的，还好娇妻走在前面没注意。
阿鸾出门之后下意识的往刚刚看到刘氏的地方看去，刘氏已经不见了踪影，连楚王也走了。陆离笑着拉了她的手，随手指向前面一间小小的脂粉铺子，“要不要去那家看看？”
阿鸾点了点头，“好。”她不知道陆离为什么会拉着她一间又一间的闲逛，但是肯定会有他的道理。
待到了花市之后，放眼望去整个花市都快成了牡丹花海，阿鸾几乎挑花了眼，总觉得这个也好看，那个也漂亮。都不用提什么名品不名品的，只要是牡丹花看着都好看。
陆离也不催她，只眉目含笑的跟着阿鸾，随她拉着自己走过了一家又一家，半点不见不耐之情。
“哎呀，这盆二乔养的真好。”阿鸾见猎心喜，纤长雪白的玉~指轻抚花瓣，想着家中还真没有二乔，便打算买上一盆回去。“咦，这盆绿玉也很好。”她真是看一盆爱一盆，最好选择困难症犯了，完全不知道该买那个，只能求助的看向丈夫：“夫君，你说呢？”
陆离看着爱妻为难的小~脸，心中当真是又怜又爱，恨不能将她抱在怀里亲上一亲，奈何场合不对，只能按下心中悸动，轻笑道：“你既然都喜欢，就都买回去好了。”这些花虽也属名品，品相却并不完美。若是他来，肯定不会买，但谁让了阿鸾喜欢呢。他暗暗盘算着，这些花买回去，再精心调养，好生补救一下，下次开花应该会更好些。
“都买么？”阿鸾大眼瞟来看去，那个都喜欢，也动了心思，要不都买回去？应该不算败家吧。
陆离的目光随意扫了扫，方上前一步轻拥妻子入怀，笑道：“这盆状元红与白玉还算不错，买下来送给岳母赏一赏。”
“啊，好。”阿鸾瞪大的眼里写满了问句：现在可以了？
陆离忍笑点头：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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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楚王
自花市回来, 阿鸾与陆离回了家，她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拉着丈夫坐在自己才布置好的书房内坐下，迫不及待的问道：“夫君，是有谁在跟着我们么？”
陆离见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甚至还隐隐有点兴奋, 唯独没有害怕, 不禁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着咱们？只不过皇子出门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护在他周围, 所以能谨慎点还是谨慎些的好。”这是他一惯的行事风格，无论有没有人在场, 都习惯性的尽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陆离将阿鸾揽在怀中, 轻抚她的秀发，沉吟片刻方才道：“其时被楚王看到也无妨, 不过我怕咱们的话递到岳母面前……”后面的话他未说完，想信妻子自然会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你说是父亲和母亲会让刘姨娘病故？怕楚王抓住父亲的把柄？”阿鸾闻弦歌而知雅意，接过了丈夫的话。
陆离摇了摇头，“不过一个妾室，算不得什么把柄。我就怕楚王忍而未发, 于重要之事, 以之胁迫, 若是岳父不从，再来一起发作。到时就算辨别的清，只怕于名声方面终有妨碍。”他想得其时更多些，谢茂如今已是尚书左仆射兼任吏部尚书, 稳稳的立于政事堂内，任谁见他都会尊称一句谢相。如今的尚书令年老体衰，用不了几年便要致仕，尚书令这个位置肯定会在左右仆射之间产生。尚书右仆射与吴家是姻亲，其长孙的妻子与楚王妃是堂姐妹，自然算是楚王一系。而谢茂却未站队，就算他受了协迫跟楚王站了一队，这尚书令的位置只怕也要得不到。楚王但凡有点理智，都知道重要位置肯定要先可着老人，才能有人真给他卖命。
他想得多，阿鸾比他想得只多不少。只不过她的消息来源、数量和质量都与陆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涉及到朝堂之争的事情她并不算敏感。不过，陆离与她随意谈了谈，她立时就能脑洞大开，想得飞起。从历史故事到权谋小说，当真是把各种阴谋鬼计和所有可悲结局都过了一遍。陆公子大约都没想过他的小娇妻脑子会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想法，甚至这会儿已经替自己把谢家中落，陆离被公主看上，被迫休妻的结局都想好了。
陆离见怀中人默默不语，觉得自己刚刚语气略严肃，可能有点吓到她了，不禁有点后悔，连忙打算往回找补一下，就听阿鸾特别肯定的说：“母亲不会把刘氏怎么样的，她会好好活着，甚至连她去找楚王的事，都不会再有人提起，只会让她以为自己行事缜密，没有出任何纰漏。不过，她这辈子也别想再踏出谢府一步了。只可惜了四姐姐，很快就会退亲，然后再过几个月就会被远嫁了。”以阿鸾对徐氏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做出把刘氏立时弄死的决定，她只会让刘氏随着四姐出嫁慢慢淡出所有人的视线，然后将她关在佛堂内再不许出现。只要人不死，徐氏有一万种方法控制住刘氏，而不会有任何诋毁。
不出阿鸾的预料，徐氏在接到阿鸾派人传回的口信，面上神色未变，只含笑点头，淡淡的说了句：“回去跟你们姑娘说，我都知道了，让她和姑爷都放心，一切有我在呢。”待到琥珀告退后，她才唤过安妈妈直接吩咐道：“你去跟管家说，二公子就要成亲，家中诸事繁乱，为了防止有人混水摸鱼，行盗窃之事，从现起紧闭门户，每日出入之人都要登记，并且写明去向。”
“是。”安氏垂手应了一声，她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问：“夫人，那刘氏……”
徐氏冷笑一声：“不必管她，不过一个妾侍，能翻出什么花儿来。”她担心的是楚王，自从前次莫明跟四丫头勾搭上了，她就一直提着心。楚王这两年看着荒唐，可除了些风流名声外再无其他了。这风流的名声放在寻常男子身上都不算什么，何况放在皇子身上。这些皇子们为了皇位能做出来什么事，谁都说不准。做为经过了一场夺嫡之争的过来人，徐氏现在已经充满了警惕。
晚间谢茂回来，刚想去妾室那里放松一下，顺便逗弄一下小儿子，就被徐氏派来人请到了主院。
“夫人，何事？”谢大人一派清闲，宽松的袍子连腰带都没系，就这么散落落的过来了。
徐氏对于越来越发福的丈夫嫌弃的不行，她瞅了了眼谢茂挺得高高的肚子，暗暗撇了撇嘴，“阿鸾今日派人来告诉我，刘氏去见楚王了。”谢大人立时就坐直了身子，抢先问：“刘氏呢？她没怎么样吧？”
徐氏立起眼睛，冷笑道：“怎么，在谢大人眼里，我就是个又蠢又毒的妇人不成？”
谢大人一见不好，连忙陪笑，“夫人最是英明不过，旁人都不及也。”
徐氏斜了他一眼，最近心情好，懒得跟他记较，“刘氏那里有我，你快点去把四丫头的亲事退了，等小二成了亲，就把她发嫁了。”刘氏去找楚王，明显就是四姑娘撺掇的。她不想远嫁，又知道自己肯定再也嫁不成现在的未婚夫，只能在楚王几身上一条道走到黑了。
谢大人皱了眉：“退亲到好办，只是一时间哪有好的人选？”
“人我都找好了，家是闽南的富户，来往京中做生意的。今年二十二，还未取亲。”徐氏敢说自然是把人都选好了。
“闽南？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堂哥在闽南任将军，他传过来的信儿。”徐氏把一切都打听明白了，才跟谢茂说一声。
谢大人一听，连了头，“既如此，就依夫人。”
谢家这里风平浪静，楚王府的书房内，楚王陈怀正听着下属来报：“谢五姑娘今日让丫环送了两盆花给徐夫人。”
“然后呢？谢府内可有人生病？”
“具说四姑娘一直病了，再未见好。”
“我是问除谢四姑娘之外？”
“没有。”
“咝……行了你下去吧，盯着谢府，有事来回我。”楚王挥退了下人，跟自己岳父兼舅父道：“谢茂这个老狐狸，行事还真是谨慎，咱们盯了这么久，半点有用的都没拿到。”话到这里有点泄气，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现任的尚书右仆射只有一成的可能继任尚书令。可要让他放弃，又很是不甘。中书令是父皇的心腹，肯定不会偏帮自己，当然他也不会帮别人。门下侍中是梅清，也是个油盐不进之人。再就是尚书令，年老体弱，近两年内就该致仕，若是不争一次，他怎么都不甘心。
吴侍郎捋着胡子，无奈道：“谢茂行事向来中庸老成，后宅也在其妻徐氏的掌控之下，连亲家也都选得不错。这错儿不好拿，先盯着吧。”说着，他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还好自己不在谢茂的直接管辖之下，否则日子怕是不好过。他可是还想着争上一争兵部尚书的位置，到时候尚书令的位置上坐的是谁，可是至关重要的。“其时，殿下若是可能，真的纳谢家四姑娘也好。”吴侍郎给外甥出了个主意。
提到谢四姑娘，楚王就黑了脸，“我原本也这么想的，可谁知那贱人是定过了亲的呢。”他最初是真挺喜欢谢静欣的，她的相貌很符何他的审美，再加上又是谢茂的女儿，还是个庶女正好做孺人，与原配不会发生冲突，怎么想都很完美。可谁能想到，这么完美的谢四姑娘她居然早早就订了亲呢。他要真敢去找父皇或者谢茂，不出两天他勾引有夫之妇的消息就能传遍全京城。
吴侍郎不以为然的说：“以谢茂的谨慎肯定会把亲事退了，再把女儿藏上一年，重新寻个外省的嫁了。咱们等他退了亲，过上三五个月，你就去提亲。”他看楚王面上还有些有大情愿之色，开言劝道：“不过是个女子，纳回来给个孺人的名份，随便往那个院子里一放，后面还不是随你心意了。至于王妃哪里，你不用担心，我让她母亲去劝着些。”吴侍郎对自己女儿还是很有信心的，肯定不是那等善嫉妒不容人的女子。
提到王妃吴氏，楚王略有惭愧，“我让表姐受委屈了。”
“不妨事。”吴侍郎特别大方的替女儿表了态。反正女儿已经生下楚王的长子、次子，现在肚子还怀着第三个，有两个嫡子在手，任谁也越不过她去。若非如此，他敢提议让外甥纳谢茂的女儿为孺人么。
楚王还是有点迟疑，“我派人去提亲到是可以，只是孺人就不必了吧？”请封孺人不能是他自己说了算，得通过他父皇才行，楚王对他爹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毕竟他这也算是拉拢朝中重臣。
吴侍郎连忙摇头，“这是必须的，否则即便你纳了谢四姑娘只怕也没用。她本身不过一个庶女，再是个普通的侍妾，依谢茂的性子，怕是宁肯不要这个女儿。”
楚王只能点头：“好吧。”他打定了主意，到时候去求求自己母妃，让她去跟父皇说吧。以什么借口呢？就说他心仪以久？这个借口好像用得有点多，他心仪的也很多，他爹能信么？这会儿，他有点后悔给自己弄出个多情的人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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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赚钱养家养夫君
没过几日, 阿鸾正家中摘薄荷的叶子，打算做薄荷香膏。原本她早就应该做的，只是准备到油脂的时候，她才发现所用的植物油除芝麻和大豆之外, 再就是菜籽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几种油不行, 只能让人去找杏仁油, 实在不行还可以收集杏仁自己做, 反正现在杏子都下来。香膏原料的准备让阿鸾无比怀念前世, 那时候只要打开淘宝，无论她想买什么, 都可以很快的找到。只需要手指轻轻点动几下, 没两天东西就寄到家了。现在……希望能找到杏仁油，不需要她自己做手来榨油, 那可太过份了。还好，紫草膏用芝麻油来做就行，那个算是外用药，不必担心会混了香气。
正逢沐休加上端午节，陆离早早便出了门, 这会儿笑吟吟的提了个小坛子回来, “阿鸾, 你看我找到杏仁油了。唔，是你说的南杏仁榨的。”
“真的找到了。”阿鸾惊喜的站了起来，她以为真的得自己去收集杏仁自己榨油了呢。
陆离轻巧的把小坛子放在石桌上，笑道：“我在徐记胭脂铺子里买到的, 他们多用来制口脂和一些香膏。”
“徐氏？”阿鸾歪着头想了想，看着陆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陆离莫明其妙，他低头想想刚刚阿鸾重复的那两个字，也微微摇头笑了起来，“难不成，我是去了你陪嫁的铺子？”
阿鸾笑着点头：“对。”徐氏给了女儿大大小小八间铺面，有的在闹市区，有的则在小巷中，其中大半都租了出去，阿鸾或是没有旁的想法，只管收取租金就是。还有三间是自己做的生意，一间米行、一间布店，再有一间便是胭脂铺子。“我怎么没想起问问胭脂铺子里有没有呢？还得劳烦你去替我找。”阿鸾有点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然后纤手被人握住，刚刚被敲到的地方，落下暖暖的触感。
她脸上一红，却还是顺势偎进丈夫怀中，娇~声道：“寻个你在家的日子，咱们去铺子里看看吧。”她这两天大概把帐理了理，心中有了点数，只等再去铺子里瞧瞧便行了。
陆离低头在她唇边偷了个吻，柔声道：“等下个旬休了，我跟你去。现在，我能做什么？”他看了看已经被揪秃了头的几盆薄荷，再看看正等着被揪的，自觉得挽起袖子，“我来摘薄荷？”他喜欢这种与妻子亲手制做东西的过程。
“嗯，你剪吧，我去把这些洗了，再晒干。”阿鸾把半满的竹篮塞到陆离手里，欢快的去进行下一项。天气热了，能玩玩水真好。
陆离看着她轻~盈得快要飞起的身影，不无担心的道：“慢点慢点，仔细地上滑了脚。”
小夫妻两个到也不在乎薄荷香膏的制作速度，反正两人也算是闲来事消磨时间，顺便还能腻在一起，再好不过了。“姑娘，夫人派安妈妈来给咱们送端午的节礼来了。”翡翠轻手轻手的过来回话。每当姑爷在家时，她们这些伺候姑娘的丫头大多都没有什么用武之力，时间长了她们也都很有眼色的躲得远远的，只要需要时，能听到主子叫人的声音就行。
“安妈妈来了？”阿鸾直起身，拿过放在一边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深色的棉布围裙，连忙道：“翡翠你快请安妈妈过来，我去换身衣服。”说着，轻快的跑回了屋里。陆离摇了摇头，也停下催残薄荷的手，随意洗了洗，也跟着阿鸾进了内室。
果不其然，他的小娇妻正把头埋到高大的衣柜里，翻找着新做的衣裙。陆离好笑的上前把她拨出来，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柜门，随意找了找，便拿出一套绣着紫藤花的浅紫色的夏衫，外面还罩了件白色的纱衣，对着阿鸾招手，“快来，我帮你换。”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衣裙放在哪？”看他这么熟练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她的衣服都是陆离收的呢。
陆离好笑的看着阿鸾瞪圆了的桃花眼，轻轻捏捏她的小鼻子，“平常翡翠她们收拾时，我都看到了。”这有什么好了奇怪的，家里收拾好的书放在哪里，她不一样知道的一清二楚么。
阿鸾乖乖任陆离帮她换着衣裙，十分愧疚的道：“我就没记住你的衣服放在哪儿。”
陆离温柔的亲~亲她已嘟起的红唇，柔声道：“以后这些小事都让我来挂心好了，娘子只需掌管家中大事。比如钱财！”
“呃，好吧。”阿鸾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夫君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的。”她已经打算整合手中的资源，好好赚钱养家养夫君。
陆离见娇妻如此认真，忍着笑，“那为夫以后就都仰仗娘子了。”
“当然。”阿鸾就差没拍着胸脯的跟丈夫表示，以后都由我罩着你。
安妈妈随着翡翠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五姑爷正体贴的帮着自家姑娘整理鬓发的场景，一双璧人怎么看怎么般配。安妈妈暗自欣慰，只觉得这个姑爷没选错，即俊秀又体贴，前途还十分光明。
“安妈妈快坐，母亲可好？我前几天派人送过去的粽子，吃着怎么样？”阿鸾早就把端午的礼物打点好送出去了，今天是他们收到的第二份回礼，头一份是梅府的，早上才送过来。她今年自己当家作主，特意包了各种肉粽，除了自家留下一些外，还给娘家和梅家一样送了些，只当吃个新奇。
“两位大人和几位公子吃着都说好，夫人们和小姐到是更喜欢玫瑰馅儿和樱桃馅儿的。”安妈妈在绣墩上坐下，背挺得直直的，笑呵呵的道：“小公子可喜欢你用五彩线缠的小粽子，天天拿在手里玩。”
陆离知道安妈妈肯定还有许多私房话要跟妻子说，轻抚阿鸾的香~肩，笑道：“你陪安妈妈多聊聊，我去书房看书。”
“嗯。”阿鸾起身体贴的替丈夫理了理衣服，才笑眯眯的目送他出门。
安妈妈见此笑道：“看姑娘和姑爷这么恩爱，夫人就放心了。”
阿鸾凑到安妈妈身边坐下，“母亲身体怎么样？二哥的婚期越发近了，又赶上端午，各色事情又多，你们可得劝她多休息。”
安妈妈连连点头，她眼见屋内都是自己人，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让我跟姑娘说一声，刘氏的事就过去吧，咱们只当都不知道。”
阿鸾默默的点头，安妈妈又道：“四姑娘的亲事已经退了，夫人让我跟您说一声，心里好有个数儿。”无论怎么样，终究是由谢府开口退的亲，只怕是男方家会有些想法。阿鸾还好，陆离常在外面行走，接触的又多是文人士子，得让他多提防些。
阿鸾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低低问道：“四姐姐怎么样了？”
“夫人已经给她重新选了个人家，三个月后就出嫁了。”安妈妈淡淡的道。她只觉得四姑娘这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攀高枝。大人给她选的夫君，文订的时候她也见过了，十分斯文有礼的青年，今年不过是因为家里和身体的原因，这才落了榜。等到明年恩科一开，肯定会中的。她就不能多等一等，一见未婚夫落了榜，就迫不及待的找下家，连她都瞧不上呢。
阿鸾震惊于徐氏的速度，她张了张嘴，“已，已找好了？”
安妈妈笑了，“嗯，闽南的富商，今年才二十二岁，挺有能力的。”说起来徐氏还是挺仁慈的，虽然把四姑娘远嫁，却还是挺用心的给她寻了个不错的夫家。虽然因为经商的关系不能科考，但是家中钱财颇多，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四姑娘嫁过去生活方面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至于别的，只要谢大人的稳居高位，四姑娘就应该能过得不错，除了不能再回到京城。
闽南？就是福建那边？阿鸾默默在心里转换了一下，对前世的她们来说，福州的国内的宜居之地，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可是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闽南就是南蛮之地，偏僻而荒凉。连做官都不想到闽南去，那怕是升官，也少有人高兴。一般对于升官到闽南的人来说，有个词儿叫名升暗降，确实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安妈妈看过阿鸾婚后的生活，笑呵呵的离开了。陆离掐着点儿的过来寻老婆，就见阿鸾拄着下巴，愣愣的出神。
“阿鸾。”陆离撩起下摆坐在妻子身边，手臂用力把人揽进怀里，温声问道：“怎么了？”
阿鸾回过神，放心的依靠着丈夫，幽幽的叹了口气：“四姐姐的亲事退了，你平时遇到张家公子，还是要小心一些。”
陆离点了点头，他也不问阿鸾为什么不开心，只管拉起她的纤手细瞧，笑吟吟的道：“你的指甲颜色浅了许多，下午我来给你染指甲吧。”
阿鸾还有点没回过神，怎么话题就跳到她的指甲上去了，她也垂眸往自己修剪得十分圆润纤长的手指看去，确实是颜色已经不够鲜红，再加上指甲长长了，根部已经露出原本粉~嫩的颜色。说真的，她觉得自己粉粉的指甲也挺好看的。
陆离执着阿鸾的手，贴在自己唇上，温柔的吻了吻，“放心，我会帮你染得漂漂亮亮的。”


第七十八章 被迫离家出走的谢涵
悠闲的夏日午后, 石榴花红如火，略带湿气的暖风拂过，引得树叶沙沙做响。浓荫避日的树冠之下，阿鸾自竹榻上微微直起身, 仰头看看头顶层层碧叶, 不无担忧的问：“会不会有虫子掉下来？”
“放心吧, 不会。诶, 慢慢动。”陆离连忙小心的捉住她的小手, 仔细检查刚刚贴上的花瓣碎片有没有移位，再以丝绵轻轻覆盖其上, 慢慢用线缠紧, 还关切的问：“怎么样，这样会不会勒到手指？”
阿鸾垂眸看看已经被包好的七个手指头, 默默的摇头，“还好。”
“要是太紧了一定要说，缠得太久了对手指不好。”陆离一再的叮咛。然后特别有耐心的再挑起一点点的花瓣碎覆到另外一个指甲上，如此往复，直到十个指头都被带了个小帽帽, 他才抬头浅浅一笑, 轻舒了口气, “终于弄好了，这可比我画幅工笔还要来得仔细得多。”
阿鸾举起手看看自己被包裹的十分仔细的手指，突然之间玩心大起，伸出两个小姆指, 捏细了嗓音装做小女孩，“咦，我怎么没有眼睛和嘴巴呢？嘤嘤嘤，还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是不是好难看？”
陆离哈哈大笑，逗她道：“没有嘴巴你是怎么说话的？”
阿鸾被问得一愣，随即机灵的回道：“用腹语啊，我会腹语。”还特意模仿小女孩那种得意洋洋的语气。
陆离倾身过去，浅浅而温柔的吻落在阿鸾唇上，他在唇畔低语：“等我一下。”说完起身进了屋时，等他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勾线用的细笔和砚台。阿鸾瞪大了眼睛看着丈夫坐于自己身边，提笔点墨，在自己包裹好的手指上细细描绘，没一会儿，他便笑道：“好了，看看满意么？”
十根指头，每一个都画了一张小小的脸，有哭有笑、有生气、有惊讶，每一个都不同。阿鸾心中柔情顿起，倾身过去，在陆离唇畔落在轻轻柔柔的一吻，甜蜜蜜的道：“夫君，你真好。”可以完美的实现自己每个心愿，耐心而体贴的陪着自己玩笑，即便是现代这样的丈夫也难以寻找。
陆离收好笔墨，又洗过了手，才心满意足的蹭到竹榻上，揽了娇妻入怀，笑吟吟的问她：“我这么好，阿鸾可愿伴我共读一回？”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本游记，放在手中。
“好。”游记挺有趣，有些还会记载一些民间传说或者一些小故事，阿鸾欣然点头。
梅舒和谢涵过来时，看着到的便是相依相偎在一起读着同一卷书的恩爱夫妻，气喘微微的追在两人身后的丫头，提高了声音：“公子，夫人，梅公子与二公子来访。”小丫头抚着胸口平稳着气息，一面暗暗吐嘈这两个大男人：显得你们腿长呗，走得那么快，让我连通报都来不急。
梅舒与谢涵实在是对陆家太熟悉了，两人说说笑笑不自觉的便把前面引路的丫环给抛下，待见到阿鸾与陆离共读的情景时，才猛得收步，轻咳一声侧了下~身体。他们也没想到，阿鸾会与陆离一同坐在藏书阁外的树下。
冷不防被人看到夫妻间的亲密相处，阿鸾有些害羞，不过她向来大方，再说两人又没做过什么过份的事，不就一同读了一本书么。陆离有些暗恼，才哄得娇妻高兴，两人还没坐在一起多久，就被这两人给搅和了。他看了一眼梅舒，只觉得前面的教训还不够。陆离弯身替阿鸾穿好绣鞋，又扶她站稳了身子了，才开口道：“二哥，师弟，今日怎么有闲暇来看我。”
梅舒把陆离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酸得直倒牙。他师兄结了婚之后，怎么比他爹还要惧内！对的，梅二公子把陆离的举动直接定性这惧内。梅舒兴冲冲走到树下的石凳上坐下，高声道：“明日端午，师兄咱们去看龙舟赛啊？我都已经定好地方，还特意请的会芳娘子来亲手切脍，咱们明日不醉不归。”
切脍？阿鸾对这两字特别敏感，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鱼生。她抬眼向丈夫看去，大眼里写满了威胁：不许你吃生鱼片，否则回家不让你进房。陆离好笑轻轻拍着阿鸾的背，安抚着炸了毛的娇妻，特别郑重的表示：“放心，我明日只陪你去游湖，不去赴宴。”跟一群大男人喝酒有什么意思，那有陪娇妻同游有趣，还能得到出人意料的奖赏。
谢涵“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双手环胸看着梅舒，“我说什么来着，你肯定请不到长离。”请不到才好，若是让他娘知道端午的时候，他把陆离拉走去喝酒，将小妹一人扔在家里，准会大刑侍候的。
梅二公子极为失望，他馋会芳娘子的鱼脍和八珍酒好久了，好容易请到了人，会芳娘子已经提前发话，只有陆状元到场，她才会开最顶级的八珍酒。师兄明日若是不到，酒八成是喝不到了。陆离有多了解这个师弟，一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便猜到了八分，直接开口问道：“那会芳娘子处有什么酒，值得你违抗师兄下的禁酒令？”他这个师弟是不是忘了，他还在禁酒期，还敢出去喝欢场女子的酒，怕是这辈子都不要想再沾到酒了？
“八珍酒。”
阿鸾惊讶道：“八珍酒算是药酒，你没病没痛的喝什么药酒？”都说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药酒同样也是如此。
梅舒瞬间高兴起来，“嫂嫂，你会酿八珍酒？”
何着他的关注点就在这里？阿鸾默了。
“嫂嫂？”梅二公子一点也不害臊的拉长了声音，还伸手去拉陆离的衣袖，讨好卖乖的：“师兄，好师兄，你帮我求求师嫂呗。”
陆离被他闹得都没了脾气，只能劝诫：“我明天不去赴宴，你明天也坐坐就回家，少在外面流连那些欢场女子，小心师兄知道了揍你。”
阿鸾不大赞同的看向自己哥哥，板着小~脸严肃的问：“二哥，你明天也要去？”
谢涵摊了摊手，“再有不到十天我就要成亲，今天出来都是偷跑的，你觉得我明天能去赴宴么？”
“那就好。”
哥哥和梅舒在，阿鸾也不好在书阁这里常坐，她起身笑道：“夫君，梅师弟和二哥难得过来，我去叫人准备酒菜。”说完对梅舒欠了欠身，自去安排晚饭，顺便再回自己的小屋里睡上一会儿。反正手指头包着，什么事也做不了。
陆离起身送走了妻子，再回来坐于先前的竹榻上，随意抛了颗洗好的杏子扔给谢涵，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谢涵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随意扔着橘红的杏子玩，好半天才冒出一句：“长离，我想外放。”
梅舒皱眉道：“我以为谢伯伯是想让谢大哥外放的？”说是外放为官，却也不是随便说说就能成行，最快成行也得半年之后。梅清和谢茂都想让自己的长子出京历练一下，为着这事都已经谋划许久，甚至梅彦空出的中书舍人的位置都想好了接替者。
“大嫂才有孕，小侄儿又小，大哥怎么好这时候出去。”其时谢洵是想接替梅彦的中书舍人之位，先在圣人面前混个脸熟，再出任地方。这样大约二年以后，长子也大些了，妻子身体也养得差不多，陆离与谢涵几人在翰林院资历也赚够了，正好接下他空出的中书舍人之位。谢大公子的想法很完美，他妻子的祖父已迁至中书令，他去接任中书舍人甚至都不需要他爹使力，岳家那边就可以全权搞定。
“依我爹他们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哥先出京，然后再是谢大哥么？”梅舒挠了挠脑袋，这样算来，轮到谢大哥出京怎么也得一年半载往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了。而且，这跟谢涵要外放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么？他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一脸茫然的看向陆离。
陆离叹了口气，劝慰道：“仲达，岳父不想你走武官这条路，也是为了你好。”他早就看出来了，谢涵决不是因为这个才闹的别扭，肯定还有别的，只是当着梅舒没法细说，只能随意扯个还像点样子的理由出来。
谢涵气闷的捶了下石桌，“我当日想入御前禁军，都已经求好了外祖父，爹死挡活挡的不同意。我想着中了进士原了他一个心愿，这总可以了吧，结果还是不行。”谢二公子被迫离家走的原因，真不好当着梅舒的面儿多说，只能顺着陆离的意思接着往下圆。
梅舒听得张口结舌，“不，不是，你都中了进士，还是二甲第一名，为啥想不开要当武官啊？”
“我高兴，不行么？”谢涵白了梅舒一眼，什么叫想不开，这可是他儿时最大的愿望。
“你高兴也不行啊。”梅二公子十分的耿直，他把谢涵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才奇怪的问：“谢伯伯没想打死你么？难怪刚刚在外面碰到时，你有点狼狈。”
谢涵：……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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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大发雌威的徐氏
阿鸾一点也不奇怪自己二哥的想法, 还记得他们小时候，二哥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常胜将军。是的，幼时的她还给二哥当过先锋官呢。两个兄长都与外祖家关系极好，但是相比之下, 二哥与几位表哥混得更熟, 骑射武艺也比大哥好得多, 要不是谢大人管得严, 指不定二哥就会常住在镇国公府了。
不过, 能让二哥冒出离京外放的念头，肯定是谢大人又做了什么事, 刺激到二哥了, 阿鸾对此深信不疑。被陆离派人请到前院的她，大约问明了情况, 叹了口气问道：“二哥，父亲怎么了？还是祖母又怎么了？”能在谢二公子要娶亲的当口闹事的，除谢茂与谢老夫人外，她再也想不出旁人了。
谢涵看了妹妹一眼，无声的低下了头, 他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阿鸾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与徐氏有关。徐氏为了二哥的婚事, 打算忍下一口气，过后再算帐，二哥大概不肯忍，被谢大人给教训了。她都不用回去, 随意掐指一算就能算明白。“二哥，母亲肯定是为了你的婚事能顺顺利利的进行，才不得已忍了下来，你可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心意。这个时候跟父亲和祖母闹起来，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梅舒瞅瞅谢涵再看看阿鸾，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师兄，我去你家后园转转。”他还是走吧，谢伯伯惧内的事迹还是不宜多听。否则，他周围的男人都怕老婆，他被潜移默化了怎么办？他要跟他爹、他哥、他师兄都不一样，他怕岳父！
陆离点了点头，梅二公子一溜烟儿的就不见了踪影，谢涵此时才怒道：“不过是一个贱妾所出的庶子，也值得祖母和他出头为难母亲？”他就是不愤的替母亲说了两句，谢茂就又要动板子又要拿家法的，他一气之下就出来了。
“六郎？”阿鸾迟疑的问。
谢涵点了点头。
阿鸾算了算，“六郎才四岁吧？他生病了？”
“对。”谢涵索性跟妹妹都说了，“小六跟二叔家的五弟打起来了，当时五弟脸上被小六咬红了一块，二婶急得跟什么似的。娘就让小六跟五弟和二婶道歉，然后就让他姨娘抱回去了。”“两个四岁的小娃娃打架能有什么，不过是二婶多年才有了五弟这么一个儿子，过于小心罢了。然后呢？”阿鸾追问道。
“小六病了，张姨娘也没第一时间请大夫，反而抱着小六直奔祖母的宜春院告了母亲一状，非说是母亲给吓的，恰巧父亲也在，又吃了点酒，就与母亲闹上了。”要他说，那就是酒壮怂人胆，再加上还有老娘和小妾看着，可不得摆摆相爷的架子。
“二哥你……”
“我当时在母亲院里试婚服……”谢二公子提到婚服整个人都蔫儿，前前后后试了三次了，“祖母派人来找娘，我就跟着一起去了。”然后就被迫离家出走了。
阿鸾道：“二哥接着打算被迫离京外放么？”反下就是不回家了是吧。
谢涵眼睛一亮，“小妹，长离，这两天我在你们这里住下吧。”反正他都出来了，想让他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陆离和阿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忍俊不禁的笑意，陆离代表小夫妻表了态，“收留到是可以，万一长兄来抓你回府，可别让我们帮忙。”
“让我住两天就行。”谢涵大喜，反正再过几天就到他成亲的日子了，就不信以他爹那死要面子的性子，还能拿他怎么办。等他娶了老婆，他的小院他爹就再也进不去了，多么完美的护身地。
陆离拍拍阿鸾的手，“我已经让人往岳家送信了。”人他们留下了，总得告诉岳父、岳母一声，省得他们着急。
阿鸾看着逃了板子出来的谢二公子，想着确实不能让新郎官带伤入洞房，那不是在二嫂面前里子面子都没了么。她打定主意，过两天就跟丈夫回一趟娘家，去看看谢大人的热闹，回来学给二哥听，让他出出气。
谢家那边，谢涵半路跑了，谢大人追在身后半天也没追上，还把自己累个半死，骂人都骂不出来，只能半撑着自己的腰直喘粗气。
徐氏一见儿子走了，本来板着的脸到是露出一丝笑模样。吓得一旁的谢老夫人一哆嗦，说话都有点结巴：“徐，徐氏，你要，要干什么？看你把小二教……”
徐氏瞪了她一眼，直接把谢老夫人后半截的话给瞪回去了。她扫了一眼宜春院内的丫环，还有堂下跪着哭的张氏，轻声道：“先把张氏堵了嘴带出去，你们也都出去，离屋子二十步远，没有我的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徐氏，你，你，你……”谢老太太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有点怕徐氏揍她，只能色厉内荏的道：“我，我，我可是你婆婆。”
徐氏轻笑一声，“就因为你是我婆婆，才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里指责我。”她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声音不高也不低，不急也不缓，“您可以使劲儿的作，作掉你儿子的官位，作垮谢家，就可以去九泉之下跟谢家的列祖列宗邀功了。”
“你，你不用吓唬我。”
“我还真不是吓唬你，真当你儿子在朝上一手遮天了？就算他能一手遮天，那他上面还有个天呢？”徐氏看着谢老夫人一字一句的道：“要么您就安安稳稳的当您的谢家老祖宗，咱们都敬着您。要么，您不甘心可以自己出来替您儿子当家，我徐慧可以和离回家。您是知道的，我不怕丢人，咱们镇国公府也不怕，至于你儿子，呵呵……”
“你，你不敢。”
“您可以看我敢不敢，要不试试？”徐氏半点不悦之色都没有，笑吟吟的模样好似在哄老太太高兴。她越这样，谢老夫人越害怕，“那，那什么，慧娘啊……”
“别跟我来这套，您直说，您是不是要管家吧。”
“没，没有。”谢老夫人连连摇头，坚定的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这个想法，“我安享尊荣富贵多好，为什么要操心劳力去管家。”
“那就好。”徐氏挑了挑精心描绘的弯眉，“想必我教育我们大人的妾室，也是应该当的吧？”
“呃，对。”谢老夫人点了点头，她现在只求哄住徐氏，别跟她儿子和离，虽说是圣人赐婚，和离不了，但是真要是闹到朝堂上，她们谢家丢不起这个人。其时就是谢老太太怕了，她就是这么个性格，别人略一强硬，她就怂了。谢大人跟他娘在这点上，简直一模一样。
徐氏迅速搞定婆婆，直接就拿张氏开刀，她沉着脸，“都是我这段日了休身养性，到让你们忘了我的规矩，再在就给你们长长记性。”她瞅了安妈妈一眼，安妈妈会意的一点头，对着压着张氏的几个粗~壮婆子一摆手，那几人就把张氏直接按在院里的地上，扯了裙子，露出白生生的屁~股，直接上了板子。
谢大人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爱妾被打得七荤八素，粉泪和着血珠滚落，说不出的凄惨。他这会酒也醒得差不多了，看着在院子当中坐着的徐氏，再瞅瞅寂静无声的他娘，在张氏瞪大的眼中，紧走几步，长揖到底，极为诚肯的认错：“夫人，为夫错了。”艾玛，他刚刚到底是撞到了什么，敢吼他媳妇了。他是不是还当着夫人的面追打儿子了？额的个滴天，罪加一等了。谢大人蔫头耷脑跪坐着抱住徐氏的大~腿，“夫人哪，为夫真的错了。”
徐氏懒得理他，看着张氏那边差不多了，便示意安氏住了手，“把她拖回去，找个大夫看看伤，三年之内就在自己院内专心供佛吧。把六郎抱到冯氏那里，以后六郎就让冯氏养了。”不就是生个儿子才猖狂么，那就直接把孩子抱走。
张氏见谢大人对徐氏的处置一声不吭的默认了，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算是完了。等张氏被拖下去之后，徐氏踢踢谢大人的肚子，“我儿子没回来之前，你就在家称病吧，别上朝了。”
“是，都听夫人的。”谢茂看着带着人遥遥而去的徐氏，抹了把冷汗，直接坐在地上。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啥敢吼夫人！还好他见机快，不然逃不过一顿打。
徐氏的一顿板子，让最近有些人心浮动的谢府后宅顿时安静下来，那天张氏被抬回自己院里的惨状是所有人都看到的，谁也不想这板子落到自己身上。尤其是谢大人这两日格外乖巧，天天在徐氏面前伏小做低，跟丫环争抢着侍候她。
阿鸾携陆离归家时，正巧碰上谢大人在殷勤的给徐氏捶腿。“母亲，父亲。”阿鸾忍住笑，一本正经的拉着丈夫进了屋，端端正正的行了礼。
谢大人被女儿女婿，尤其是女婿撞见了这一幕，十分不自在，轻咳一声给自己往回找面子，“那什么，你母亲最近不知为什么，腿酸得厉害。丫头们手劲儿都没我的大，我就替她捶捶。”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阿鸾越想笑，干脆低了头，小小的肩头一耸一耸的。
还是陆离能沉得住气，微笑着说：“岳父当真十分体贴岳母，小婿以后还要与岳父多多学习。”
阿鸾特别崇拜的看着丈夫，这样都能帮她爹圆面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第八十章 被催着生孩子的阿鸾
徐氏见到女儿女婿回来, 踹走了丈夫，让陆离也只能起身拱手，跟着谢大人一起去前院书房了。
阿鸾亲昵的凑到徐氏身边，贴着她坐下, 率先坦白：“二哥在我家, 我有看好他, 没让他出去乱逛。”
徐氏点了点头, “我猜到他就是去了你们哪儿。”
“母亲, 家里是怎么回事？”阿鸾悄悄问道。
徐氏淡淡的道：“没事，不过是两个蠢货被人挑动了贪心而已。”张氏那傻~子也不想想, 连小王氏和冯氏的儿子她都没想过养在自己身边, 怎么可能养她的儿子。再说，她孙子都有了, 把时间用在孙子身上不好么，她生的那个蠢货有什么好养的，四岁了连话都说不清，也只有谢茂那老东西闲着没事，才会去逗逗他。
阿鸾眨巴了两下眼睛, 可想问问是不是楚王, 但是又不好问出口。
徐氏只当没看到, 她私心认为也是楚王在作怪，但是没有证据，这话就不能说。她看了一眼面色红~润，眼凝秋水, 成亲之后越见娇美的阿鸾一眼，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肚子上，关切的问：“你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可有好消息？”
一句话把阿鸾问得张口结舌，“没，还没有。”她的月事才来过不久，四物汤都刚刚停呢。
做为母亲，徐氏还是想女儿能入门就怀~孕，便如二姑娘一般。不过，阿鸾上面没有婆婆在，晚一点也没什么。“这事你可得上心，好好调理身体，我给你的药得常吃，早日生下个儿子，才是正经的。”
阿鸾蔫蔫的点头，“我知道了。”在现代都没经历过的催婚催育，她现在都经历过了。
小夫妻两个在谢家混过晚饭回来，陆离就发现妻子有点打蔫，等到晚上夫妻同房时，向来十分热情的阿鸾隐隐有点抗拒，这事情可有点严重，陆离停下动作，轻轻拍抚着怀中人的纤薄的后背，温柔的安抚着她。
阿鸾埋在丈夫怀里，纠结了半天，还是打算跟陆离谈一谈。他们夫妻感情正好，她也不是不打算生娃，只是想调养一年两年的身体再生，到时候对孩子也好。
“夫君……”阿鸾自陆离怀里抬起头，眉目含情的看着丈夫，“你想要孩子么？”
陆离心下一松，终于找到事情的症结所在了，他轻抚妻子柔顺的长发，温声问道：“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阿鸾想快点当母亲么？”
阿鸾迟疑了下，微微摇了摇头。为了优生优育考虑，她最好是过两年再生孩子。
陆离温柔的笑了，“那正好，我也不想太早要孩子。而你……”他的手顺着阿鸾的肩头慢慢下滑，温存的抚过她每一寸肌肤，“我的阿鸾还小，得再调养上两年才行。”因母亲体弱，常年生病，他读过许多医书，也曾自学医术，还曾在梅清的帮助下，跟着江南名医学了好几年。尤其是妇人科，学得最精心。他曾听那位名医说过，女子生育最好在十八岁以后，于子于母都有益处。与阿鸾成亲之后，他就一直在暗暗留心，也在慢慢调养妻子的身体，打算等上三年，才让妻子怀~孕生子。
阿鸾十分惊喜，桃花眼再一次睁得大大的，“真的么？”她运气这么好么，想什么来什么？
陆离抬手压下她，意乱情迷的吻上娇~嫩的红唇，情热之时，在她耳畔轻轻道：“我想阿鸾能陪我一生一世，直到白发苍苍，齿摇发落。”所以，任何可能有损她身体的事，都要尽力避免。
阿鸾得陆离的肯定，解除了成亲以来压在心头最重的心事，顿时觉得轻松的好似要飞起来。她心情好，与陆离更是恩爱情浓，几乎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带着这种热恋中美妙的心情，阿鸾与陆离回娘家参加了谢涵的婚事，意外的见到格外消瘦的四姑娘。
“四姐。”阿鸾笑着抢先行了礼。
四姑娘看着沉默了许多，静静的还了个礼，声音透着暗哑：“五妹。”
阿鸾对四姑娘有些怜惜，徐氏能放她出来，显然是因为四姑娘的婚事近了，得放她出来见见人。她没见过徐氏给四姑娘定的这任未婚夫，但是前任还是见过的。要阿鸾说，难怪四姑娘不满意，那位前四姐夫怎么说呢，有那么点自命清高的意味。而且他娘、嫂子和妹妹来家中做客时，当真是句句不离自家儿子、弟弟、兄长，很是以他为傲。这种人家，四姑娘嫁过去，别的不说，光是观念不合的问题就够受了。现在这个夫君，最少生活上不会太过艰苦，而且商人多重利，只要谢家不倒，四姑娘在夫家就能过得不错。当然，前题是她自己能想开，而不是跟姐妹们攀比，然后自苦。
“五妹。”却是宁王妃谢媛到了，家中~出嫁的姐妹都已在坐，她却只跟阿鸾说了话，其余只当没看到一般。
阿鸾与姐妹们同时起身行礼，被谢媛拉着坐在自己身边，十分亲近的笑问：“五妹，端午怎么没去我们府里玩，你不去，连累的妹婿都不去，让我们王爷念叨了好几天。”谢媛这会儿算是真的相信宁王看中的是陆离，而不是阿鸾了。因为，每次两人凑到一起吃饭，无论什么话题聊不到几句，总能转到陆离与谢涵身上去，最近还捎带了梅家二公子。特别是这次端午，给陆家的回礼，都是宁王亲自准备的，礼单至少改了两回。对于谢媛来说，能与未来中书令交好，当然是合算的，因此她待阿鸾也越见亲密。
“呵呵。”阿鸾笑笑算是把这个话题给略过了。端午节的时候，她跟陆离两个人都玩不够，怎么肯去有好多个电灯泡的地方。
谢洵的妻子郑氏已经显了怀，因着有孕在身很多事情都不好出面，便来陪伴出嫁了的小姑。“五妹，可有好消息？”跟徐氏一样，郑氏也在第一时间关心阿鸾的肚子。
“呃，还没有。”阿鸾很诚实的回道。
郑氏略有些惋惜，还是笑着安慰：“不用着急，你才成亲没多久，相信很快就能有孩子了。”
“也不一定，没准就得等几年呢。”阿鸾不好直接跟徐氏还有嫂子说他们夫妻的私房话，但还是略略透露一些。
郑氏连忙阻止：“别乱说，你和妹婿这么恩爱，那里需要用几年时间。”她担心的是，陆离家中一脉单传，想必对子嗣会很迫切。万一因着五妹成亲一年未有孕，陆离想纳妾的话，公公婆婆都不好意思阻止。虽说，大部分有点钱权的男子都免不了纳妾，可是看五妹与妹婿感情这么好，郑氏还是希望他们能多甜蜜几年。说句不好听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青春年少就这么几年，能相依相守上十年就足够了，等到孩子生了几个，五妹注意力肯定都会放在孩子身上，那时候男人纳不纳妾谁管他，都是半老头子了，再有颜色也损了大半，谁还稀罕他。
“呵呵，我这不是说可能么，遇事都有万一的。”阿鸾尴尬的笑了笑，大嫂这么认真，她更不好说跟陆离已经说好了，养上两年再生娃儿的事。
郑氏白了她一眼，听外间礼乐已响，新娘子接到了，匆忙说了一句：“反正你自己上心。”便扶着腰起身，自去打理府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
谢媛拉着阿鸾起身，扶了扶鬓边的挂珠金凤钗，笑道：“新娘子到了，咱们去观礼。”谢媛一动，谢妍率先走到她身边，巧笑倩兮的说：“大姐，我陪你。”谢妍如今已经十三岁了，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又生得花容月貌，自觉美过西施，赛过王嫱，小姑娘很是自傲。连见到阿鸾都不再像以前那般，出言讥讽，反到显得格外温和有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务必要体现出自己嫡女的风范。她能这样，阿鸾当真是高举双手欢呼。架子随她端，只要嘴上甜美可人，谁管她心里是不是在吐露芬芳。
阿鸾默默退了一步，把谢媛身边的位置让给了谢妍，换得小姑娘格外端庄温婉的笑容一枚。她悄悄摸~摸自己的手臂，把身上突起的鸡皮疙瘩按了下去，也回谢妍一个灿烂的能让太阳为之失色的笑，成功的让小丫头黑了脸，哼的一声扭过了头。阿鸾在心里无声的大笑，逗这种中二期的小姑娘真是格外有趣。
姐妹几人先去观了礼，又结伴去新房，谢二公子正在满堂的哄笑声中，得意洋洋的吟着却扇诗，一首接一首。阿鸾听了心道：妥，是她抄给二哥的那几首，应该还有要加上他自己做的和陆离给捉刀的。听着满堂的喝彩声，还有新娘子落下扇面后含羞带怯的脸以及眼中满满的恋慕，谢涵心中的感觉格外美好。唔，他妹子还是很管用的，每次出的主意都不错，虽然最初听起来，都不那么靠谱。
陆离早就在观礼的女子之中看到了阿鸾，这会儿悄悄凑到她身边，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默默拉住了娇妻的柔荑，换来阿鸾含情的一笑。
站于他身旁的梅舒情不自禁的冲天翻了个白眼，他以后娶妻一定不要像老爹和师兄这样，他必须得等着媳妇主动走向他，他才牵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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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又赏下的美人
自谢涵的婚事起, 谢府在五个月接连办了三场婚事，四姑娘、六姑娘相继嫁人，尤其是四姑娘从定亲到嫁人只用了不到三个月，其速度之快, 让楚王在刚刚得知谢茂又给四姑娘订下了亲事怒意还未散去时, 便又接到四姑娘已经过了洞房花烛之夜, 起程南下了。弄得楚王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接着生气好, 还是哀悼一下自己的念头再度落空的好。
谢媛在得知四姑娘被嫡母嫁到了闽南, 高兴的令人制了一桌酒菜，举杯畅饮, 直接把自己给灌酒了。头一次, 醉过的梦中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到令她难得的酣甜一觉，醒来后觉得自己的肌肤都润泽不少。从此以后，谢媛大约是找到令自己放松的方式，常常自斟自饮，几至酩酊大醉。
因着又有皇子长成, 该到娶妻的年纪, 永平帝不但给小儿子选了老婆, 还专门给已经成亲的皇子们都向挑选了侍妾，选个个黄道吉日送到了各个王府。内监带着四名良家子来到宁王府时，却被府卫告之王爷和王妃不在家，几时回来不知道。
内监傻了, 大冷的天特意来给宁王送美人，宁王居然不在？他一个身子不好的皇子，不老实在府里呆着，老往外跑什么？不怕身体顶不住，又病了么！内监面无表情的坐在王府前厅，一边站着四个娇美可人的妙龄女子。宁王不在，谁也不敢把内监让到王府正厅。就是让，这内监也不敢去，只能憋屈的在前厅窝着。
“李老哥，快喝杯茶，暖暖身子。”宁王府的内官陪着笑，亲手捧了茶奉上。
来的宁王府传永平帝口谕的内监姓李名兴，在紫宸殿供职，虽不算是永平帝的心腹，也还得用。他自然知道宁王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就拿这次赏下来的侍妾，只有宁王爷得个四名，其中还有两位官宦之后，虽是庶女出身，可官家后代与平常百姓的小家碧玉能一样么。“老弟，殿下什么时候回府？圣人可还等着咱家交旨呢。”这王爷不在，连王妃都不在家，天气泠成这样，没事瞎溜达什么呢？
“马上就回，马上就回。”内官连连保证，“我已派府内的侍卫骑快马去请殿下回府了。”李内监到底还是没忍住的问：“这大冷的天，阴沉沉的，看着没准一会儿就得下雪，殿下怎么不顾自己的身体出府去了呢？”他八卦的想，是不是去会美人了？虽然是太监，可他好歹曾经也是个男人，以他的眼光来看，圣人这两年送到宁王府的女子容貌都在其次，身段都是看着好生养的。难怪宁王要出府寻美，实在是家花不及野花香啊。李内监半点都没想宁王是和宁王妃一起出去的，满京城谁不知道，宁王与宁王妃关系冷冰冰的。
内官面上的笑淡了点，瞧着也不那么热情了：“我们殿下最近身体一直很好，今天与陆状元和谢家公子赏梅去了。”他们家殿下的身体怎么了，一直很好成么？这半年多来，连药都少吃了呢。
李内监自知说错了话，又不好找补，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着宁王府的内官闲聊。
西城的升平坊内，阿鸾陪嫁的私宅便座落在这里。这是一处只有三进的精制小巧的宅第，房间精制不说，连后园也十分小巧，正因其小巧，便未曾种植其余花卉，只依着园内假山、亭台遍植各色梅花，一入初冬便竞相开放，梅香阵阵，引人欲醉。这间小小的宅子在阿鸾婚后开始翻新，堪堪在入冬后的第一场来临前完了工。阿鸾令人将此处的房屋皆铺了地龙，天气冷的时候，只要厨房做饭、烧水，待到晚上再压上些竹炭，几乎就能满足十二个时辰的供暖。
宅子翻修完成，阿鸾令人烧了两天的地龙，把屋子烧透了，就火速收拾了夫妻两人常用的东西第一时间搬到这里。陆离见后园梅林盛放，一时兴起，便邀请两位舅兄和师弟梅舒来家中赏梅。至于梅家大公子已经在今年九月菊黄蟹肥之时，外放到江浙松江府为同知，他离任而空出的中书舍人一职顺利由谢洵接任。他今日刚刚下职，明后两日都不是他当职，便高高兴兴的来赴妹婿的赏梅宴。
至于宁王夫妻，阿鸾和陆离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下贴子吧。不说别的，这半年多的时候，宁王待陆离是真的好，两人又是连襟，多多往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因为是家宴，请的人并不多，女眷只有阿鸾与谢媛在。长嫂郑氏是因为才生产不久，而二嫂张氏昨天才诊出有孕两月，自然不好再请她过来。至于梅舒，他的婚期订在明年七月，阿鸾也就没有下贴子。因着来赴宴的人实在少，而且还都是亲戚，也就暂时不讲男女之别，都聚在后园花厅之内，只是未用圆桌，但在每人面前设一食案盛放酒菜，大家说说笑笑到也自在。
宁王府的人来到小宅时，花厅内已经酒过三巡，气氛正热。梅舒举着酒杯，高声道：“我有一谜。”他随手一掷骰子，两粒白玉制的骰子在碗内叮当做响，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梅舒大笑道：“十一，又是十一。”从他开始数，数到十一的时候，正好是谢媛。刚刚他掷的就是十一，然后那个字谜谢媛没猜出来，被罚了一杯酒。
谢媛无奈举了杯，“请说。”她今天喝得有点多，除阿鸾故意放水外，其余人的字谜她都没猜出来。不用看，她也知道宁王的眼里大约都是嘲讽吧。
“一八五八。”梅舒觉得自己出了个特别简单的，这个随意一想就能知道的。
谢媛已经罚酒罚得有点迷糊，脑子都不大清醒了，还猜的什么谜啊。阿鸾与谢媛相临，她看着谢媛满是迷茫的杏眼，深深觉得她姐姐大约是连谜题都没听清，这还怎么猜。她趁着谢媛看向自己的功夫，轻张颤口，悄悄做了个口型：井！
谢媛都迷糊了，怎么可能看明白，傻呵呵的看着阿鸾乐，然后就被梅舒发现了，他指着阿鸾高声道：“嫂子，你犯规。师兄，你快罚她一杯。”
陆离无奈按住想要辩解的娇妻，温声安抚，“没事没事，酒我替你喝了。”说着，拿过阿鸾的酒杯，一口饮尽，还特意亮了亮杯底给梅舒看看。
梅二公子“哼”了一声，没在多言。
阿鸾特别的不服气，她都没出声，梅二坐的那个位置又看不到她张嘴，凭什么说她作弊犯规，还连累的她老公多罚了一杯酒。她直接抄起骰子，微扬下巴，“我也有了。”说着随手一掷，却是个六，正好数到梅舒，她高兴的双手合什，得意道：“乾之一九，只立无偶；坤之六二，宛然双宿。”
梅舒低头沉吟片刻，抬首拍案道：“桑。”
阿鸾傲娇的摇头，“不对，罚你三杯。”
“那里不对！”梅舒不服的跳了起来了，“我的不对，那你说该是什么？”
“土。”阿鸾抿唇而笑，甜蜜的梨涡隐隐而显，纤指一抬，娇蛮道：“快罚酒!”
“凭什么，我的桑字也不算错啊？”
“哪里不算错……”阿鸾也拍案而起，才想跟梅二大战三百回合，就见陆家的管事带着王府的侍卫来到了花厅外，丫环进来回话：“姑娘，王府的侍卫有事要回王爷。”
宁王唇角微扬，眉目含笑的看着阿鸾与梅舒互不相让的争辩，还等着陆离再出来镇压梅二，顺便用百种花样哄老婆时，就见王府的侍卫带着满头满身的薄雪进来了。他垂眸看向手中的酒杯，淡淡的问道：“何事？”他难得有个可以放松的地方，还这么不省心的追来，府中的内官看样子该换了。
侍卫声音有些低哑，却吐字清楚，“殿下，圣人遣内监来府内传口谕，请殿下立即回府。”
谢媛听到永平帝派人来传口谕，微微用力摇了摇头，打算让自己清醒点，她扶着侍女的手摇遥晃晃的站起来，“王爷，咱们赶快回府吧。”
宁王懒洋洋的饮尽了杯中酒，才起身穿衣，还不忘问一句：“知道内监来传何旨么？”
“圣人给殿下赏下四名侍妾。”那侍卫也是老实，如实就说了。
谢媛的酒当场就醒了一半，她不由自由的向宁王看去，却见宁王依然是那幅懒散的模样，“哦，才给了四个啊。”他还以为他爹会不死心的赐下来十个八个的女人呢。
谢媛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十分想冲着宁王吼：什么叫才给了四个，明明是这半年给了四个，六月时送入府内的那八个不算么？等等，她心中一凛，八个和四个，明显就是这次送的女子出身更好。
“可惜，酒性正盛，我却不得不先走了。”宁王对着陆离一脸的可惜，“这梅子酒是才起封的吧，可惜了。”在别处，大家从来不许他饮酒，也只有在陆离这里，才能开怀而饮，虽说也不让他多喝，可同饮的人对，即便是喝清水也如饮酒。
陆离笑得爽朗，“我已令下人备好了梅子酒，就放在王府的车架上。只是美酒虽妙，还望殿下饮之适量。”
宁王大笑出声，“还是长离知我。”
谢媛在一边完全不该有什么反应，也许她该庆幸，无论宁王府内有多少女子，都不及陆离来得吸引宁王的目光么。


第八十二章 娇妻贤妻
夜色深沉, 自下午开始的雪下得越发的大了，雪色映在窗上，让人分不清是夜里还是清晨。
落梅居内，地龙烧得足足的, 温暖如春的室内, 隐隐透出梅花冷冽的香气。陆离送客回来, 脱了身上的狐皮大氅, 侧身坐在熏炉边。
“给, 抱着暖暖手。”阿鸾将自己怀里镀金的小暖炉塞到丈夫怀里，又亲自起身去沏茶, “将大哥和二哥送走了？梅师弟呢？”
陆离正欣赏的看着阿鸾今日这身白底红梅的贴身小袄和银红的撒花裙裤, 完美的显露出娇妻丰胸细~腰的好身材。他有些心猿意马的道：“送走了，连梅舒也让我赶回家去了。”自家这座小小的宅子才多大, 一共能有几间房，连下人都没多带，哪里能有梅舒住的地方。再者，他真怕留下梅舒，这小子会半夜溜去酒窖偷酒喝。阿鸾今年一共就酿了二十坛绿萼酒, 得密密藏上一年, 酒才能熟, 可不能让那小子给偷没了。
“他能愿意走？”阿鸾端着一个小小的填漆方盘过来，方盘上放着白瓷盖碗。走到陆离身边时，他着迷的的伸手环住早就眼馋了好久的纤腰，温存的轻抚, 夸赞道：“这件小袄不错，红梅绣得真精神。”
“你这个人可真是醉了，答非所问的。”阿鸾嗔怪道，一手端了盖碗放在丈夫面前，“还不快喝碗蜜水解解酒。”她轻皱小鼻子，略有嫌弃：“一身的酒气。”
“咦，这不是茉莉香片么？”陆离奇道，他刚刚明明闻到了茉莉的香气。
阿鸾好笑的戳了丈夫一指头，“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想着喝茶呢。”
陆离一把握住纤细的玉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都听娘子的。”
阿鸾瞅了瞅放在案上的书，觉得今天晚上两人可以早点睡了。她轻巧的依入丈夫怀里，坐于他的膝上，娇~媚的问：“真听我的？”
陆离揽紧了她，缠~绵的吻落在修长的玉~颈上，含糊不清的道：“当然。”
“那就快去洗漱，然后老老实实的睡觉。”阿鸾特别绝情的止住陆离偷~香的动作，板着小~脸一字一顿的说。
“啊……”被娇妻推着去沐浴间洗漱的陆公子，还有些委屈。明明是她撩~拨自己，现在又这么无情。“阿鸾……”
“叫什么都没用，男子汉大丈夫，一字值千金。”
“娘子……”陆公子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想动。
阿鸾漆黑的眼睛转了转，狡黠的笑了，放柔了声音哄道：“夫君，你快点洗漱，咱们一会儿玩个游戏好么？”
“唔，什么游戏？”
“一会儿就知道了。”
陆离有了兴趣，动作迅速的打理好了自己，拉了阿鸾便坐在了床~上，兴致勃勃的道：“什么游戏？”
阿鸾把他按趴在床~上，纤指在他背上轻划，娇滴滴的道：“我写你猜，猜对了，我就依你一件事。”
“猜错了呢？”
“那就接着猜啊？”
“好。”自以为很占便宜的陆公子一口答应。再怎么着，他都是占便宜么。
他但觉身上一沉，却是娇妻坐在了他身上，娇~声婉转的道：“我要开始了。”
“好。”陆公子心里觉得有点不妙，又不觉得自己会输，只暗暗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他这不集中注意力还好，一集中注意力，便能查觉到坐在自己身上的娇~躯是那么的柔软馨香，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背上写着字的柔荑，慢慢的划过肌肤，弄得他心尖儿都痒痒的。
“我刚刚写的是什么？”阿鸾得意的问。她今天居然在带来的书里翻到了一本古代的字典，好奇的看了看，发现书中字她居然认不全，惊奇之下，她特意把自己不认得字写了出来，着重记忆了一下，如今正好拿来当夫妻情趣。
“槑。”
“这个呢？”
“瞐”
“再猜猜这个。”阿鸾偷笑着把山水土三个连在了一起。
陆离经过了两个字，戒心已经放下，只当阿鸾在跟他调情么，正觉得心~痒难耐之时，不免有所疏忽，“呃，再写一次。”
阿鸾笑言：“好，准备好了，我要开始写了。”
纤指慢画，贴合着他的肌理，若即若离，陆离只觉背上被她碰触过的肌肤如同烧了火一般灼热，那股热力顺着脊背而下，直至他最为骄傲之处，令他不自觉得转动身体，以缓解不适。
“想好了么？”随着娇语，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背上轻抚。陆离身子一僵，不禁苦笑出声，“你这么撩~拨我，如何能想好。”
阿鸾调皮的戳着丈夫，“明明就是你不认得，如何能怨我。”
“好好好，为夫认输了。”
“嘻嘻，那咱们再来。”
“……好阿鸾，饶了我吧。”
这一夜，陆公子被迫复习和认识了无数生僻字，才得以脱身。当然，主动撩~拨人的阿鸾也没逃过来丈夫甜蜜的处罚。无尽的荒唐之后，就是两人又起晚了。入冬以来难得的晴日，艳阳高照，院内经雪的红梅开得格外鲜艳，落梅居外间洗漱用的水换过了一遍又一遍，鸳鸯帐内的小鸳鸯却好梦正酣。
寒冷的冬日里，有什么能比窝在暖暖的被子里懒床来得更幸福呢？半梦半醒之间的阿鸾翻了个身，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唔，什么时辰了？”
已经醒了有一会儿的陆离，正侧躺着单手支手静静的看着美人酣眠的娇~态，尤其是娇妻睡得红扑扑的粉~颊分外诱人。待阿鸾转醒，他慢慢凑过去，轻轻的吻的落在白玉般的耳畔，低低的笑道：“已经辰时末了。”对于陆公子来说，自从娶妻之后，他就懒惰了许多，常常将清晨的时光消耗在床榻之上，充分的体会了“自此君王不早朝”的心情。
“才辰时末啊，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劳累了大半夜的阿鸾在丈夫怀里翻了个身，很快便又沉沉睡去。被那一身柔嫩润~滑的肌肤蹭得火起的陆公子，只能看着自己精神抖擞的兄弟苦笑，自言自语道：“昨天你都逞了半天的强，今天就得忍忍了。”否则惹恼了娇妻，可是得不偿失。
沐休日过后，陆离不得不离开温暖的小家去往翰林院，他早上走时，阿鸾还未起床，睡眼迷蒙的娇人勾着他的脖子，许诺今日会去接他下班，然后同去清乐茶坊听书观舞。这一日，陆离觉得时间分长漫长，连手中的书卷似乎也不那么吸引人了。以他的聪明，入翰林院不过几月而已，大部分的公文便都已经熟络，六部事务已粗略扫过一遍，有了大概的印象。也曾随掌院学士入宫给圣人和皇子们讲习经文，算是初步在翰林院站稳了脚根。
“陆修撰，圣人招咱们入宫。”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学士，笑眯眯的叫着陆离。
陆离一见来人，连忙起身行礼，“田学士。”
“一会儿到御前，贤侄可不要太过自谦。”干瘦的田学士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轻声叮嘱。
“晚辈知道，多谢学士教导。”陆离对这些老学士向来十分恭敬，他人又机敏好学，再加上梅清与谢茂的关系，故而在一众老学士之中，人缘颇佳。
永平帝今日政务不忙，难得几个成年离宫开府的儿子今日跟约好了似的，一起进宫问安。他一高兴，便把儿子们都留了下来，又招来翰林院内当值的学士，先取今科年轻俊秀的进士，再有集贤院内的学士等，来个赏梅文会。御园之内的梅林红梅居多，映着未曾扫除的雪地，分外精神。
永平帝兴致极好，不但与皇子们和近侍之臣们言笑晏晏，对待今科的进士们态度也十分和蔼。又以梅花为题，令众人或诗或词、或诗或画各展其才。能在皇帝面前一展自己的才华，是无数文人士子的心愿。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么。
御园栖凤阁内，当地设有几个大案，陆离执笔在手，细细聆听阁内一学士的吟的诗，随听随写，待最后一句落下，满屋的叫好声中，他这里也收了尾，再提以姓名，将这首诗放在一旁了。陆离的楷书极佳，行草俱美，是一众新人进士中难得的书法大家，众人推他出来记录今日的诗、词。他也不推辞，默默站在书案前，将众人所吟之诗，所做之词一一录好。若无人出声，他便垂手而立，自有一派文雅从容。
永平帝与众人闲聊之时，突然想起一事，“朕前日读书时，偶然看到一字，竟然不识得，今日写来与众卿看看。”说着，他也提笔在绢纸之上写了一字。写好之后，太监将绢纸提起，众人定睛看去，却是山水土三字纵向排列。这是何字，众人一时间都有些蒙。有的人觉得其字眼熟，应是以前看到过，却实在想不起来此为何字，不禁暗自懊悔。早知今日会被圣人问及，当日就该牢记于心，也不至今日当面不识这状。
屋内众人都未出声，陆离到是认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简直印象深刻，恐怕这辈子也不可能忘了。他举目四顾，见未有一人应答，便从容上前一步，揖礼道：“回圣人，此字读地，有山有水有土，便是大地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3 01:00:11~2020-06-03 23:3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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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美人图
这日御园栖凤阁内的文会, 以陆离力压众人拔得头筹而结束。他之前识出永平帝写出的十数个生僻字，而被皇帝大加赞扬，其后又听从圣命当场作得美人折梅图，其画虽不是传统的老树枯梅, 却也尽展梅花傲风斗雪的风骨, 再加上画中怀抱红梅的红衫女子背影, 巧妙的溶进了整个梅林之中, 若隐若现。那女子虽隐于梅林之中, 却难掩风姿楚楚，令人十分想让那美女回过头来, 一睹其绝世姿容。
在场众人观后无不为之叹服, 直言陆离画人已深得顾长康之精髓。永平帝当即便将陆离的画收入御书房内，还笑道：“未曾想陆爱卿书绝画更绝, 更难得博文强记，才气放逸，不愧为本朝头一位六首状元。”
陆离俊脸微红，连连拱手，直言：“圣人赞誉过盛, 微臣实不配也。”
他越谦虚, 永平帝便更添了几分喜爱, 再加上陆离之丰神秀逸，在一众臣子犹如鹤立鸡群，显眼之极。世人都爱美色，便是朝中选人为官, 也都要五官端正者。皇帝不免再一次遗憾，如此俊秀的青年才子，居然没能当自己的女婿。
众人都以为陆离脸红是因为圣人的夸奖，其时只有他自己知道，因着夫妻床榻之上的小小游戏，居然帮他赢得了圣人的注目，难得有些羞意上脸。
宫中酒宴停于华灯初上之时，一直克制着自己未曾多饮的陆离，左手扶着宁王，右手拉着谢涵，一步三扯的往外走。
谢涵哈哈笑着不断拍着陆离的肩膀，“我都不知道，你的美人图画得这么好，过两日~你可得给我也画一幅。”
陆离正暗自懊恼，不该一时兴起在梅林中添上美人，他作画之时，眼前不自觉得便浮现出妻子一袭红裙在梅林之内折枝之时，红梅映着红裙，她转身笑起时，仿佛整片梅林也在一起欢笑，令他痴然相望，几可忘情。待到画成之时，他才发现自己已把妻子画入梅林之内，难免深深的懊悔。所幸他画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纵是如此，也让他有些坐立难安，特别是那幅画被圣人收走之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弥漫在心间。
“美人图也是能随便画的。”陆离淡淡的应了一句，其时已经打定了主意，此后再画美人肯定只在家里画，画完都密密的藏好，再不轻易让人看到。
宁王慢慢走在两人身后，目中有着沉思，陆离画成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恼意他都看在眼里。再加上画中显露出来的绵绵情意，显然，那画中的女子必是他的妻子。他这几月间常出入于陆宅，见到阿鸾许多次，记忆中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一朵倾世名花。陆离作画之时，显然已经溶心神于画上，他与妻子感情深厚，才会不自觉得画出谢五姑娘的身影。
“长离，过几日我会跟父皇讨回那幅画，到时给你送去。”宁王快走几步，轻轻拍了拍陆离的肩，温声许下承诺。
陆离一愣，随即喜意涌~入眼底，他对着宁王深深的一揖，“多谢殿下。”自己老婆的画像，就算只是个背影，也不想放在一个男人的书房，那怕那个男人是皇帝。
谢涵也不胡涂，不过稍稍愣神，就明白了。他叹道：“还好有殿下帮你，否则我看你怎么跟小妹交待。”
陆离难掩羞愧，“都怪我，看到梅林便一时忘情……”他与阿鸾在小宅梅林之内的相处，太过甜蜜温馨，才令他一提笔就难以克制。
“你没事拉着小妹在家里一起画呗，小妹画艺也出众，你们一起多画画，省得下次再忘情。”谢涵十分理解陆离的感受，他这么懒得动笔的人，偶尔都有提笔画上一画爱妻的想法，更何况与小妹~夫妻情深的陆离了。
“一定。”
陆离在得到皇帝招见的时候，就已经让自己的随侍回家告诉阿鸾，今日不必去翰林院接他，也不必待他吃饭。若他出来的早，就回家接她一起出去，若是晚了，就自己吃饭，不用等他。
阿鸾接到消息之后，便令人把特意找出来的衣裙再次收好，自己搂了阿狸和玄墨两只猫咪窝在暖阁的床~上，懒洋洋的翻着一卷书看。冬日里，天气这么冷，无论做什么，在没人陪着的情况下，都觉得没趣。唯有睡觉，好像是目前最得她心的活动。
翡翠几人见阿鸾没翻几页书，美~目悄悄闭上，显然是打算睡上一觉，都暗暗偷笑。每年一到入冬，姑娘都会睡不醒，没想到嫁人之后，这点习惯也没有变。陆离回来之时，阿鸾其时才睡醒不久，正纠结着自己一个人该吃点什么。其时屋里这么暖，她吃点凉皮什么的也完全可以么。
“娘子，你可是快到……”陆离一本正经的提醒她，小日子可是快到了，怎么好吃凉的。当然，阿鸾做的凉皮，他也喜欢吃，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在井水里浸过了，凉丝丝的，再用蒜子、胡瓜等时蔬扮过，微酸微辣再加上微微的甜，当真是爽口得很。但是，现在是冬天，肯定不能让她吃。
阿鸾瞬间就皱起一张小~脸，掰着着指头算算，好像是哦。“怎么又到了？我好像才喝完四物汤没多久？”她之前经~期之内喝了三天四物汤，一天一次，是因为经~血比较少，陆离才开出四物汤，又亲自抓药熬了给她喝。待调节好了经~血的量后，她便开始了每次小日子之后，再喝上五天四物汤调养身体的日子。这也让阿鸾特别讨厌每月的亲戚到访，厌烦到都想直接怀~孕算了。
陆离好笑的低头亲~亲她的小~脸，“我要是没记错，最多再有五日，便该到了。”所以，这两天他才这么大胆和孟浪，夜夜春～宵。正是因为这时候，阿鸾不会受~孕。
好吧，阿鸾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的小日子，陆离比她记得都清楚。他说快来了，那一定是了。
“不吃凉皮，我就没有想吃的了。”阿鸾蹙眉想了想，再摸~摸自己已经有了点肉肉的小肚子，下了决心，“算了，今晚不吃，我减肥。”
陆离双手扶在她的腰上，“看看，我两手都快能合拢了，减的什么肥。”
阿鸾鼓起双腮，怒视面前的男人：哼，一切妨碍她减肥者，都是阶级敌人。
此时屋内已经燃起烛火，微微跳动的烛光下，这张宜嗔宜喜的芙蓉面，勾得陆离缓缓低头，细碎的吻落在了阿鸾的脸上，“乖乖，还减肥么？”
都说烛光之下看美人，陆离今日饮了些酒，俊颜微红，双眸含情，撩人的亲吻细细碎碎的落下，被亲迷糊了的阿鸾，“唔，想……嘤……不减了。”这人真犯规，都会用美色来迷惑她了。
色不迷人人自迷，反正那天晚上，阿鸾吃了一大份的鸡汤面，还额外啃了两个鸡大~腿，热量肯定是超标了，但是运动量也很足够，最后也算是两相抵消了。又一次没能减成肥的阿鸾姑娘，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陆离头一日归家，忙着跟娇妻的某些不合时宜的小愿望做斗争，后来又被迷得只想跟她被翻红浪、缠~绵终宵，等到终于有机会坦白自己一时糊涂做下的事时，已经是第二天晚饭之时了。
“所以，你一下没忍住，在圣人面前画了我？”阿鸾瞪圆了眼睛，她都没见过陆离画人物。
陆公子十分羞愧，低低的道：“嗯。不过，宁王殿下已经答应，去跟圣人要回那张画像，再给我送来。”总算还有补偿方式。
阿鸾虽然在古代生活了十几年，但是骨子里还是那个长在红旗下的现代少女，对于自己的画像被别人收藏了一事，并不那么介意。她安慰丈夫：“没事了，你又没画我的正脸，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谁能看出是我啊。”所以，只要你不承认，就不会有人知道的。
陆离对于这事十分执拗，“可是我能看出来，我也知道。”
废话，你画的你当然知道！阿鸾暗暗吐嘈道。只是丈夫这么自责，她也不好多说，只能转开话题：“夫君，我是你第一个画的女子么？”虽说是转开话题，但是小心眼儿还是有点介意的。
陆离连忙点头，“当然！我以前从不画人。”无论画谁，都提不起兴致，久而久之便不再画了。
阿鸾对他这个答案很满意，十分大方的道：“你以后不要偷偷画我，我打扮好了，你光明正大的画。”
陆离有些啼笑皆非，“我什么时候偷偷画你了？”总共只画过一次好么，画像还被别人拿走了，想到这个就十分的失落。
“你在外面画我就是偷偷的画。”阿鸾娇横的说，“你认罚么？”
“怎么罚？”
阿鸾歪着头想了想，“罚你给我画上十二幅美人图，再加上一扇屏风。”
“十二幅？”
“对，你只能画我，以后也是。”
陆离笑得揽她入怀，郑重许下承诺：“好，我以后只画你，不画别人。”等到日后他们的孩子出世，给两人的孩子画画时，陆公子就跟着放懒，说是已经答应了老婆，再不能画别人了，就算两人的孩子，那也是旁的。让阿鸾气得跳脚，却只能恨恨的自己动笔。


第八十四章 体贴的阿鸾
今年的冬日雪下得格外的大, 临近新春时，更是压塌了许多低矮的民宅，一时间京城的街上多了许多无家可归的百姓。
好在永平帝是个还不错的皇帝，说不上爱民如子, 却也努力安顿京中无家可归的百姓。
陆离自从前次在永平帝面前显露了自己的才华, 最近颇得皇帝重用, 连在京中的安顿百姓一事, 也让他去跟着负责了一部分, 谓之观政。因着圣人的看重，陆离不再像他从前一般, 每到午时便悠闲的骑马归家吃饭, 尤其是在不当值的下午，基本就全是自己的时间。他开始每日早出晚归, 即便是晚上回到家中，也总会在哄阿鸾睡后，独自在书房中呆上许久。
眼见着没几天，陆离脸上的棱角就变得分明了起来，轮廓也在加深, 甚至脸上都开始冒出了细细的胡茬。阿鸾心疼丈夫, 本想跟丈夫说, 不行就把家中西街的宅子腾出来，用以安顿孤儿和妇孺，但是见京中各家皆没有动作，甚至连施粥都是几家人凑到一起, 把米粮和钱财送到寺院或道观，由这些出家人来进行，她便把自己的念头默默的打消了。这个年代，于民施恩是皇帝才能做的事，寻常富商做也就做了，还得到口头表扬，但是在职官员做了，可能得被皇帝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既然对现在的社会和朝堂行|事了解的不够充分，那就得慢慢补上功课，在补足功课这期间，阿鸾决定还是控制住自己别去做多余的事，免得自己好心反而做了坏事，牵连到丈夫和娘家。她或许暂时没法在政务方面帮他的忙，但是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还是能做到的。
打定主意，阿鸾便每日早早起床亲自去下厨，用尽心思，花样百出的为他做早餐。阿鸾发现，那怕她不说，每次她亲手做的饭菜，陆离都会十分夸赞，甚至能多吃上一些，显然她的手艺更对他的胃口。
陆离哪里忍心让阿鸾如此劳累，尤其他还知道在冬日里娇妻起床有多困难。他在夜深人静的鸳帐内，轻拥着妻子，借着屋内的烛光，细细打量爱妻的面色，心疼道：“阿鸾，让家里的厨娘来做早饭便好，你多睡一会儿不好么？看看你，最近都瘦了。”
阿鸾大为惊喜，揪着丈夫寝衣的领口连声追问：“真的么？我最近瘦了？”她摸|摸自己的小|脸，再摸|摸还有点肉肉的小肚子，疑惑的道：“我怎么没感觉？肉也没见少啊？连裙子都还是原来的尺码？”她斜了陆离一眼，十分肯定的说：“你一定是在哄我。”不知道女人对胖瘦最敏感了么，居然敢拿这个忽悠人。
陆离见她这么刁蛮，一句话居然只抓|住了某个她爱听的重点，简直哭笑不得，他双手捧着阿鸾的小|脸，与她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一字一顿的道：“重点是你别再早起亲自下厨了，为夫看了很是心疼。”
啊！阿鸾大羞，红霞瞬间染满了玉|肌，甚至连晶莹的小脚都透出淡淡的粉红色泽。她挣开丈夫的双手，直接躲进他怀里，细细如蚊吶的声音自他怀中传出，“你这样天天熬心血，我也很心疼啊。”
陆公子心怀大畅，直接抱了阿鸾倒入床中，低笑着问：“今日为夫来伴阿鸾良宵可好？”
“不好。”阿鸾直接压住陆离不大老实的手，正容道：“你都熬了几夜了，还敢这样？身体不要子？快点老老实实的睡上一觉。”她见丈夫不大情愿的模样，柔声哄道：“明天我给你熬虫草老鸭汤喝。”
他看起来像是能被一碗汤就哄住的人么？陆离暗忖道。实际上，他就是，多日来的劳累，在阿鸾细细的抚|慰之中，很快便酣然入梦。
阿鸾见陆离睡熟了，方才轻手轻脚的爬下床，细心的替他掖好被子，又调暗了烛光，才蹑手蹑脚的走出内室。
值夜的琥珀和珊瑚还都是衣衫整齐，手中都拿着已经熏暖了袄裙。一见阿鸾出来，连忙过来伺候她穿好。珊瑚小声问：“姑爷睡了？”
阿鸾无声的点了点头，指了指翡翠又指了指内室，“你留下听着点动静。”
“是。”
阿鸾穿好衣服，带着珊瑚出了房门，被外面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她把双手拢在唇边，轻轻哈了口气，“这天儿真冷，也不知那些没了屋子的百姓可怎么过？眼看着快过年了，千万别再有亡故的才好。”
后院小厨房内，几个厨娘都没休息，正在准备明天的早餐。陆离算是这次紧急事故处理小组中最年轻、资历最浅的一位，又是圣人亲点。他虽然想把这份差事办好，但是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心里落差大，脸上嘴里就有些阴阳怪气的。
陆离回来时从不会跟阿鸾说起这些事，到是会跟她聊今日都遇到了什么事情，他又做了什么，其中有哪些不足，又能用什么方法来补足。阿鸾喜欢听他这些工作中的锁事，常常听得异常入迷，在某些已经完全了解的事情上，还能提出一些让陆离眼前一亮的建议，喜得他高高抱起阿鸾转了好几个圈。
阿鸾才不信他这个打着学习的名义，实际上已经参与政事的天降派会让所有人都服气。她也不必去问丈夫的随从，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别的方面她没法帮上忙，这方面么，还是可以动点小小的手脚的。
陆离他们每日早上出门都很早，不是每个官员都是吃饱了才出门的。有些住在京效的，甚至大半夜就已经起身往城内赶了，早饭甚至就可能只是一个冷硬的馒头。阿鸾打算从现在开始，每天都多准备几份简单、好吃又方便进食的早餐，放在食盒内，交给丈夫的随从，让陆离带到工作地点去请大家享用。都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吃了他们家的饭，不必主动面授机宜，只要偶尔能说两句实在点的话，点拨一下就可以了。
简单、好吃又方便进食的早餐，在现代有很多，但是想在古代把他们完整的复制出来，就得一遍遍的试做，从而找到最佳的配方。
阿鸾准备了三样，都是以现在的条件可以做的，鸡蛋灌饼、肉夹馍外加煎饼果子，家里还有豆腐坊，再加上一碗热乎乎的豆浆，是不是十分的朴实，而且有主食、有肉、有蛋，还能有菜，简直太完美了。要说难处也有，就是现在鸡蛋实在不好弄，小母鸡们冬天里都休息了，下蛋的没有几个，这鸡蛋灌饼来得十分不容易。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么？”阿鸾为了不使自己的早餐计划出现什么意外，特意晚上再来确认一次，顺便再尝最后一遍味道。
胖胖的厨娘李氏笑眯眯的递给阿鸾一个油纸包，“姑娘尝尝，这个味儿可对？”
“肉夹馍。”阿鸾突然觉得十分的罪恶，明明都吵着要减肥了，怎么晚上还能吃这么多|肉呢？可是这卤肉的香气真是挡也挡不住，她怀得特别矛盾的心情咬下一口，然后就欢快的把整个馍都吃了，末了还十分满足的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果然夜宵还各吃肉才好。”阿鸾觉得现在的猪肉就很累似现代的粮食猪了，不禁猪骟掉了，而且杀猪的时候血也都放干净，没有半点腥臊之气，再以各种大料卤过，更是只余肉的醇香，满满的咬上一口，真是说不出的满足和愉悦。
“姑娘，这回如何？”李氏问道。
阿鸾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回不错，卤水的方子可以记起来了，以后再做卤制品，就可以依照此方了。”唔，她也算是给自家食谱，又添了一个新的方子，而且可以制出无数种花样。
李氏得阿鸾的肯定，再度笑眯了眼。她看看小厨房内的更漏，连忙催阿鸾：“姑娘，厨下有奴婢在，您快回去休息吧。”老厨娘是为了阿鸾好，她带着丫头出来，把丈夫一个人扔在房内睡觉，万一有那个奴婢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借着这个空勾引了姑爷怎么办。虽说，哪今府内的丫头都是姑娘的陪嫁，可保不住有那个小蹄子春|心动了，胆大妄为，到时让姑娘和姑爷伤了感情就坏了。
阿鸾也放心不下丈夫，她到是不怕丫环爬床，而是担心自己出来的久了，陆离万一醒了怎么办。“李大娘多多精心吧，我回去了。”她再次验看一遍，就带着丫环回去了。
待进入内室，阿鸾悄无声息的走到床前，挑起帐幔，见丈夫睡得正熟，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换过，显然是之前累得很了。她伸手想去抚平陆离睡梦中还轻蹙的眉心，伸到半路却收回了手。她刚刚在外面进来，手还是冷的，若是不小心碰上，肯定会把人冰醒了。
阿鸾也不用丫环伺候，自己除去袄裙，又抱着暖手炉将自己里里外外的烘暖了，才重新爬回床里，慢慢躺在陆离身边，闭目沉沉睡去。
第二日晨起，陆离精神百倍的醒来后，习惯性的伸手去搂抱妻子，却一下摸了个空儿。身边已经微凉的床铺，显示着阿鸾很早就已经起床了。他剑眉皱起，挑起床帐，却见被熏炉熏得暖暖的内外衣衫，整整齐齐的放在熏笼上，只等他一伸手便可拿到。
陆离满心的温柔，恨不能妻子就在身前，让他能好好抱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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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斯文败类型的陆公子
“咦, 起了啊？”阿鸾推开内室的门，见陆离正对着衣服发呆，娇|声提醒道：“还不快点，再晚一会儿, 早饭又吃不好了。”一面说, 一面过来拿起熏笼上的衣服, 就开始往丈夫身上套。却冷不防被丈夫抱了个满怀, 她瞪大了眼睛, “快放开我，都说时间快来不急了。”
“那就不吃饭了。”陆离直接低头堵住红唇, 尝尽了她的甜蜜的同时, 也把娇妻所有的关心都小心珍藏在了心里。
早上这一折腾，果然吃饭的时间就没有了。阿鸾红着脸快速的挽发穿衣, 急急跟在丈夫身后，也不好再念叨他，只能殷殷叮嘱：“我已令人做好简单的早餐给你带着，样数挺多，你记得吃。”她这会暗自庆幸, 还好今天早上装的食物够多, 肯定饿不到他。
陆离披好狐皮大氅, 弯身在她唇畔偷了个香吻，春风满面的转身大步离去。
其后陆离也未曾与阿鸾说起早餐计划的成败于否，阿鸾默默的做，他也默默的还走。终有一天, 阿鸾在陆离归家后，自他眼中查觉到了一丝轻松和如释重负。
难得夫妻两人能坐在一起共进晚餐，阿鸾特意让厨房蒸了一碗腊肉，放在陆离身前，笑吟吟的说：“这是梅师兄自江浙让人送回来的腊肉，今天还是头一次切，夫君尝尝怎么样？”
陆离挟起一片切得薄薄的肉片放进嘴里，咸鲜回甘，确是记忆是儿时的味道。他点了点头，很快又挟了第二片，笑言：“这段时间辛苦娘子了，明天我来下厨，就用腊肉和火腿，给娘子做晚饭。”
阿鸾喜道：“你们忙好了？”她这段日子被丈夫和兄长再三叮嘱，不许她在没有两人陪伴的情况下带着丫环和侍从上街。她到也听话，老老实实的宅在家里，一门心思的琢磨吃的，因此对街上的情况掌握的并不是十分准确。不过，她也听出去采买的下人来说，京中失去房屋的百姓如今都已经安顿好了。除了房倒时被压死的一人和压伤的十来个人外，再无一人伤亡。
陆离挟了一块松茸塞进阿鸾嘴里，“该我办的事都已经差不多了，我也可以松快一下，好好在家陪陪娘子。”
阿鸾到是很关切，那些失去房子的百姓如今的住处，毕竟快要过年了，天气又冷，新房盖好还得有一段时间。“那些百姓如今都住在哪里？城内的寺院和道观还在舍粥么？”她也跟着娘家往常去的道观里送了米粮，不算多但也决不算少，当是尽自己的一份心意。
陆离笑问：“好好想想，京中那里能有这么多的空房间来安置百姓？”
“寺庙、道观。”阿鸾眼睛一亮，连忙回道。
陆离点了点头，“主要是寺院，道观在京中的规模并不算大，只能收容很少一部分人。”这是陆离出的主意，在他看来寺院占着良田，收容壮年劳动力不说，属于寺庙的田还不上税。就这两点已经很过份了，有那过份贪婪的住持甚至还总忽悠人给佛像塑造金身、捐功德钱什么的，简直就是在光明正大的敛财。
阿鸾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些寺院确实很富裕。”岂止是富裕，简直富得流油。平常是万民供养，现在到了万民遭难的时候，也该得到佛家的庇佑了。“那这些百姓平日里的吃穿住用怎么办？”遭灾的人数不算小，不说别的，每日里消耗的粮食就是不小的数量。他们各家捐助的毕竟只是一少部分，大多数应该是国家来供应吧。
陆离道：“嗯，已人派送粮去各个寺院了。”至于送到之后够不够，这就不是他能管的了。反正朝廷的粮、布都给了，再有冻饿而死的，那就是寺院方面没有尽心，该负责任的。
阿鸾闻言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的问：“送入寺院的赈灾之物，应该是足额的吧？”平常这些官家老爷们，点长明灯、捐功德钱、修寺拜佛一个个的特别的虔诚，如今应该不会贪污吧。京中受灾的人虽说不少，可对比其余天灾的人数却又少是可怜，就这么点儿钱，都不值得伸一回手。
陆离笑而不语，他的神情很能说明问题，阿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舀了块下豆腐入嘴，打算不发表建议了。历朝历代，只要有人为官，总是免不了贪污问题。有人总结说，千里为官只为钱，虽说不能代表所有人，但至少能代表很大一部分人。这个议题很大，她还是不讨论了。
阿鸾不问，陆离也不打算再说了。到不是他不高兴和妻子谈论朝中政务和人事，实在是这个问题，就不是他现在能管的，也不是现在的他能解决的，说之无益、徒增困扰而已。
此次京城雪灾，处理得很是及时，亡故的人得到安葬、受伤的人得到医治，无有可归的人得到安置，因此临近新年，整个京城依然祥和一片，叫买叫卖声不绝于耳，各个商家也都拿出积攒了一年的上品货物来售卖。永平帝对此次理事的人很满意，正巧临近新年，就很是大方的升官的升官，给钱的给钱，而陆离就是那个即升官又得钱的人。他之前是今科状元，按制入翰林院为从六品的修撰，这一次升了半格，迁至六品的侍读。
陆离受到永平帝的封赏，尤其是他一年之内便升了半格，这在整个大秦官场也不算多见。他的同科、同年、同窗甚至七拐八拐的亲戚都借着年下各家大办宴席之时，抢着来请他赴宴。陆离很是清醒，他谨慎的选择了几个关系着实亲密同窗、同科好友，去赴了宴之外，其余皆推却。临近新年的大多数空闲时间里，他都安安稳稳的宅在家里。阿鸾好奇的问题，陆公子一本正经的道：“我还欠着娘子十二幅美人图和一张屏风，眼看着快过年了，不能欠债欠到明年啊。”
阿鸾冲他皱皱小鼻子，吐嘈道：“不想太招摇就直说，你在家里偷偷兴奋，我也可以当做没看到。”
陆离哈哈大笑，一把抱过娇妻，狼吻了许久，才松手放她离开。
屏风好画，而美人图却不易得，陆离除固定的读书时间外，大多的空闲时间都贡献给了美人图。
阿鸾也有趣，她秋冬两季做了许多套漂亮的衣裙，此时兴致勃勃的翻出自己的各种首饰、绒花，坐于镜前高兴的装扮自己，好当陆离的模特。
“这个芍药不好，穿这身粉紫的掐腰长袄，最好带牡丹。”坐于一侧的陆离，手抚着下巴，十分认真的给妻子提着建议，“最好是那朵姚黄，这样颜色跳跃起来才漂亮。”
阿鸾看看手中这朵玫粉的芍药，再拿起姚黄比对一下，好像还真是姚黄看起来更顺眼一点，“那就戴这朵。”
陆离早已起身站在她的身后，顺手接过牡丹绒花，小心的替妻子簪在发间，目光扫过阿鸾头上的碧玉花簪时，目光柔若春水，“我最近新得了几块玉，待有闲瑕，也制成簪子给你。”陆离想到让珍宝阁的做的头面和各色首饰，已经快准备好了。他本来是想做来给阿鸾当做日辰贺礼的，没想到头一次设计全套首饰的他有点翻车，做出来的东西总是能找出暇疵，便让人重新溶再做，几经返工，终于要在新春之前做好了，让陆公子总算是松了口气。
阿鸾扭身回头，妩媚的桃花眼中满满的都是好奇：“簪子好做么？”
“还好，只耐心足够便可。”陆离低头含笑看着阿鸾，“只不过，你指力不足，有些细节会做得不够好。”
“那印章呢？”阿鸾到不是想学雕刻花簪，她是想学习怎么雕印章，若是学好了，也可以亲手雕上一组印章送给丈夫。
陆离看着她笑而不语，阿鸾失望了，“也不行么。”
“可以到是可以，但是雕出来的怕是离你的期望会差许多。”陆离如实道。
雕得不好，怎么能送人呢？阿鸾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除了送印章之外，她可以送的东西有许多，不必拘泥于一种么。天底下有趣的事情那么多，这种不行，她可以学别的么。“怎么样，好看么？”说话间，她已经打扮好了自己，镜中少女眉目如画，灿如朝霞，漾着甜蜜的梨涡对着陆离笑得醉人。
陆离着迷的抚上她唇畔的笑涡，有点苦恼，“怕是为夫笔力不及，难以描绘吾妻风姿于万一。”
阿鸾突发其想：“光画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一起吧。夫君画我，我画夫君，合成一图岂不有趣。”
陆离抚掌而笑，“善也。”
冬日里作画，有些颜色因天冷的缘故总是不怎么好用，两人便将卧室之内安置了一个书案，把各色作画工具都搬进内室。
小夫妻各占据书案一边，铺纸研磨，小心的调和各种色彩，再细细描绘线稿。两人作画的过程几乎都是一致的，只是陆公子有些时候会对着画像笑得格外的灿烂。
阿鸾在又一次看到丈夫上扬唇角时，好奇的凑过去细看，这一看羞得她举起粉拳怒捶丈夫，“你，你画得这是什么？羞死人了！”他凭什么把她画成个艳|女娇|娃，自己却只把他画得跟个圣人君子似的，太不公平了。
原来陆公子流|氓到以极细的笔细细的描绘了阿鸾的身体，当真是做到了纤毫毕现，还摆出了一个撩人的姿势，阿鸾怎么可能不捶他。
“别羞别羞，我这不是没想好该给阿鸾穿那件衣衫么。”陆离笑着躲开娇妻捶打，他还大笑着建议：“阿鸾也可以这么画我么。”
阿鸾自是没有陆公子脸皮厚，让她画丈夫的裸|体画，她又实在画不来，气得只想咬人。
陆离见娇妻粉面晕红，眉角生春，心下大为得意，只是面上还得小心哄人，“别恼别恼，我已经想到了，该给阿鸾穿什么衣服了。”
“谁信你的鬼话。”阿鸾恨恨的啐了他一口，经过这些日子的想处，再信他是个谦谦君子，她就是个傻|子，这人明明就是个标准的斯文败类。


第八十六章 终于当爹的宁王
成亲后的将要到来的第一个新春, 阿鸾与陆离两个过得有点手忙脚乱的。陆离自父母故去后，每年的冬至和新年都过得有些颓废，往往都是老老实实的宅在家里读书。今年他娶了妻，终于不在是一个人过新年, 有个人会陪他同饮, 伴他守岁, 每每想到此处, 便觉满心温暖。
不同于陆离期盼着新春的到来, 阿鸾却恨不能春节晚点到。她这可是头一年自己当家作主，新春时到各家赴宴都是小事, 关键是新年的节礼, 弄得她一个头两个大。送礼可有许多学问，不是可着贵的送就行, 要这么送，光过个节她就得破产。
阿鸾这日上午打理完了家事，又将帐册问题集中抄写，只等陆离在家时，叫来各个店铺的掌柜和庄子的庄头集中问询；最后再次验看礼单, “梅先生家和我家大略相同；翰林院田学士、集贤院文学士几人一样。夫君的同窗一样, 几个同年一样……”她秀眉紧锁, 神情严肃，一样一样仔细的看过去，生怕有所疏漏或礼物有所不妥。专心作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中午陆离没有回家，应几个同窗的约出去赴文宴了。阿鸾早上起得早，已睡眼朦胧，随意吃了点东西，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心里存着事，阿鸾睡得并不算太熟，半梦半醒之间，便觉有人盯着自己看，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便见陆离正斜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笑。她下意识的抬手摸|摸嘴角，生怕自己睡得流口水让人看到。
陆离见她醒了，伸手轻拍，柔声哄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阿鸾摇了摇头，“醒了就不睡了，正好你回来，看看宁王府的礼单上还要增减些东西不。”新春所有的节礼之中，只有宁王府那里阿鸾有些拿不准。陆离与宁王关系渐近，两人又是连襟，按理说送过去的礼物不必多贵重，只要切合宁王和谢媛的喜好便可。但是，宁王除了是两人的姐夫兼友人外，还是陆离的上司，再加上他还是皇子，就冲着皇家威严，这个礼单也要慎重一些才行。宁可与众人一般，也要少出错。
陆离笑道：“你拟好的礼单我已经看过了，准备的十分妥帖，无需再做增减。”从这一份礼单便可以看出，这个新春让阿鸾耗费了多少心力，难怪她的腰|枝越发纤细了。“辛苦娘子了。”陆离抚着阿鸾的秀发，低声说道。
阿鸾微微抬起头，枕到了丈夫腿上，“长这么大我头一次自己当家，什么事都是头一次经历，自然有些手忙脚乱的。待到明年，有了经验自然就要轻松许多。”
“岳母派家中下人过来送贴子，让咱们腊月二十二那天去谢府赴宴。”陆离不只给了阿鸾一张贴子，还细心的道：“岳母在贴子中夹了张字条，你记得看一下。”
阿鸾有些奇怪，有什么事徐氏打发人来跟她说一声就好了，为什么要夹字条呢？她随意打开请贴，果然夹了张折好的字条，拆开一看，阿鸾便有些有头疼。
陆离见阿鸾的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不禁有些好笑：“怎么了？”
“宁王府的两个侍妾有身孕了，母亲嘱咐我，送往宁王府的节礼要仔细调挑好了，能入口的一率撤掉。”阿鸾叹了口气，重新拿起要送往宁王府的礼单，单手执笔将里面各色吃食一一删除，甚至她还把香料、布匹、首饰都给删掉了。谢媛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反到让两个新入府的侍妾争了先，想到前世小说里各种宫斗频繁出的那些害人流|产的东西，只要有一点可能性，她都没放。删到最后，大约只有制氏新书没动了。
陆离好笑的看着阿鸾叹口气，划掉一行，再叹口气，又划掉一行，划到最后，居然整个礼单只剩书可以送了。他大笑出声，“就算替王妃明不平，娘子也不必只给王爷送两箱经书过去吧。”这是暗示宁王已经有了娃，可以修身养生了么？
阿鸾正呆呆的瞅着自己糊成一片的礼单发愣，听了丈夫的话，索性整张都撕掉了。她整个倒进陆离怀里，十分苦恼的道：“这该送什么？好烦！”
“只要把吃食、香料还有各色合香拿掉就好。”陆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精油和花露也不行。”阿鸾接口道。这些东西都是她自己做的，送人已经很心疼了，再因为内宅争宠出点事，最后都赖到她身上，她得呕死。
“好，这两样也不放。”陆离好脾气的道，“这佛经、道经的就不必了吧？”
“这个必须有，有事保平安，无事还可以保胎么。”反正具说佛经十项全能，什么都管。
“还有首饰……”阿鸾又提起一件，被陆离按住小|嘴，“首饰与绸缎是给你姐姐宁王妃的，与那些侍妾有什么相干。”在陆离看来，宁王多年未有子嗣，侍妾有孕确实是值得高兴，但是侍妾就是侍妾，她就算生子也不过是给王妃生的，就算是宁王也不会让好容易出生的孩子长于侍妾身边的。
阿鸾也知道自己有点想得太多，“好吧。”
提到首饰，陆离轻轻放开阿鸾，起身从一边的案上搬来好几个首饰盒，都以红木所制，纹饰精巧。他把这几个红木盒放在床|上，推向阿鸾，含笑道：“打开看看，喜欢么。”
阿鸾一见这几个盒子，就知道当初的惊喜来了。哎呀不好，她还没练好惊喜的表情呢。只看这盒子的精制程度，便可知盛于其中的首饰有多么的让人惊艳。饶是阿鸾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打开盒子时显露出那朵用极细的金丝编成的精制牡丹花钗时，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发出惊叹声：“好漂亮！”
陆离轻轻帮她打开另外几个红木匣子，每个盒子中都有一件或几件精巧至极的首饰，或以花丝编成，或以金丝编织再镶嵌宝石，俱都精美绝伦。其中尤以一套银丝嵌绿玉的头面最为雅致，让阿鸾一眼便喜欢上了。
“喜欢么？”
“喜欢，特别喜欢。”这么漂亮的首饰，谁会不喜欢呢？
陆离眼睛一亮，慢慢凑过来，小声哄道：“带这个臂环，再换上你那套凌云沙衣，咱们画幅行乐图吧。”
“……”阿鸾十分无语，这么多漂亮的首饰，你独独就只看中那只臂环，就是为了画张儿童不宜的画么！这首饰得多悲伤。
陆离见阿鸾低头不语，只以为妻子害羞，他便当她是莫认了，直接道：“我去取凌云纱衣。”
阿鸾抿了抿唇，纤手逐一摸过每件首饰，看在这么漂亮的惊喜份上，画就画吧。她才只是因为陆离的这份心意难得，才能同意的，可不是被几件首饰给收买了。
小夫妻这里你恩我爱，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尽话，做不完的事，生活中的每一天都是那么快乐。宁王府中，谢媛百感交集，她自出嫁那日起，便一直在等待，如今终于等来宁王的孩子。两名有孕的侍妾中，有一个是她的陪嫁侍女如意。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宁王当然也高兴，侍妾有孕证明他的身体已经调养得足够好了，“王妃，如意和丽娘就交给你照顾了。”
因着自己的侍女有孕，谢媛对宁王也难得的真心了几分，“王爷放心，她们就交给我吧。”
谢媛这么信誓旦旦的承诺，宁王反倒有了些担心。他想着王妃也未曾生育，生|母又早亡，怕是对如何照顾孕妇没有多少经验吧？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来反悔好像不大好。宁王暗暗盘算，是不是进宫跟父皇说一声，让母后派两个有经验的宫人来府中伺候。
永平帝跟宁王真是亲父子，想法都一样，担心的也都一样，宁王这里才穿好衣服，打算进宫的时候，皇后送的接生妈妈已经到王府门口。
谢媛一见皇后送来四个中年女子，穿着统一的宫装，挽着一样发髻，就连嘴角翘|起的孤度都差不多。她受过几人的礼，笑道：“我年轻，没经历多少事，自打诊出她们有孕，我这心就一直提着，生怕的照顾不好她们，让王爷的子嗣受累。如今母后派几位妈妈来帮我，真是太好不过了。”这可是谢媛的心里话，她前世便是因为难产，以至缠|绵病榻数月，终至不治身亡。好就好在，她还是顺利的把孩子生下来了，有多少后宅女子不明不白的流了产，还有难产得一尸两命的。不说前世，就是今生，前几日魏王府不是刚因为难产死了一名侧妃么，而且是母子皆亡。
谢媛只想要孩子，对于孩子母亲的生死并不是她关注的。她所怕者，无非是未生而流|产，或者生产时难产，以至胎死腹中这两种。因此，对于皇后赏下来的这四个有经验的宫人，在她看来简直就是急时雨，解决了大问题。
四个嬷嬷连忙行礼：“奴婢们一定尽心皆力。”她们也没想到，宁王妃居然是真高兴，不见半点不悦。想着这么多年，因着宁王无子，宁王妃受到的苛责，几个宫人隐约能明白她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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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如此的巧合
宁王府中的侍妾有孕, 让谢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时间来关心别的。在宁王再一次邀请陆离几人到宁王府中做客，承着陆离一同来的阿鸾在见到谢媛的第一时间，便暗暗探查过谢媛的心情, 发觉她是真的高兴, 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长姐。”阿鸾行礼如仪, 谢媛亲热的上前拉了她的手, 一起往屋内走。
宁王府王妃所居的正房内, 烧着火墙，屋内暖暖的, 除了有一丝拂手的香气外, 再无其他线香、香丸等香气。谢媛看阿鸾盯着案上放着的盘拂手看，便笑道：“自从如意有孕后, 竟闻不得一丝香气，只有拂手我能略摆摆，熏熏屋子外，其余的香气半点也不敢留呢。”
“我之前雕过好几颗水仙，如今都长得很好, 也打了花|苞, 眼看着新春之时就能开花。原想着送两盆给姐姐的, 如今看来我还是自己留着赏玩吧。”阿鸾也跟着凑趣，她到是没想到，自己丫头怀了自己丈夫的孩子，大姐姐居然还感觉十分美妙, 这太让她难以理解了。
“五妹，你可有好消息？”谢媛拉着阿鸾坐在自己身边，轻声问道。因着府中侍妾有孕，她才想起阿鸾已经成亲快有一年了，居然还没有任何动静？
阿鸾没想到谢媛会问自己这个，略有些尴尬，“还没有呢。”
“你可得快点生个孩子，省得妹夫怨怪你。”谢媛拉着阿鸾的手，压低了声音：“你看看我之前常受父皇和母后责备，为了什么？不就是没有给王爷生下一儿半女，连带着侍妾也没有怀|孕，这才看我百般不顺眼么。”
阿鸾能说什么，只能含糊以对，听着谢媛明为教她，实则就是吐苦水，恨不能从她和宁王的新婚之夜说起。她悄悄瞄了一眼谢媛还乌黑的头发，明明还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咋就跟要到更年期的女子一般健谈呢？还说的都是家中的琐碎小事，尤其让她佩服，小事也能当成大事来讲，还能引申出不少大道理呢。
“还得是母后想得周道，赏了四个有经验的接生嬷嬷过来，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然，我自己都没生养过，怎么会照顾有孕的妇人呢。”谢媛好久没说的得这么痛快了，王府内唯一她可以聊天对像就是宁王，可他们观点不一样，硬是要聊，那就等着吵架吧。现在阿鸾来，这就是个绝佳的聊天人选，谢媛就有点放飞自我了。
反正谢媛说什么，阿鸾就听着，反正谢媛能跟她聊的无非就是家中锁事和谁家的八卦。宁王府内的事她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别人家的八卦，她可是听得很开心，同时也在默默分析明辩其中的真假，准备记入自己的小本本，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楚王妃，你知道吧。”谢媛的话匣打开了就有点收不住，再加上阿鸾捧场，她就越说越兴奋，“就是淑妃娘娘的侄女，楚王的表姐。”
阿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谢媛才满意的接着道：“她被自己的亲堂妹给坑了，不但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流|产，连丈夫都得让给堂妹一半。”提到这个，谢媛就有点气楚王妃的软弱，自己的孩子差点就没了，她还躺在床|上养胎呢，怎么就答应了让吴滟入了楚王府呢？
艾玛，这个八卦她还真不知道，阿鸾一下子就精神了，这种皇子府里的八卦，应该是还没传出来就被掐断了，也就在谢媛这里能听到了，今天的天没有白陪|聊。不过，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吴家的这个滟小姐不是才新寡么？
大约是她脸上的疑问太过于明显，谢媛压低了声音主动解惑：“吴滟当年勾搭赵王，本想当赵王妃，没想到自家堂姐嫁了楚王，赵王又娶皇后的侄女，她只能远嫁出京。去年丈夫死了，她又没有孩子，就被接回了吴家。也不知怎么的，跟楚王就看对了眼，楚王如今闹死闹活的要纳她做侧妃。”谢媛没说的是，圣人明显很不高兴，就连赵王都跟楚王有嫌隙。想来，吴滟就算如算嫁入楚王府，也不会好过的。
阿鸾其时更想听听吴滟和楚王之间的故事，可惜谢媛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讲出来的故事干巴巴的没有多少意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贬低吴滟。唉，这样听起来就没意思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陆离或者二哥，能得到更多的消息，让补齐这个八卦。
姐妹两个正聊着天，王府的管事嬷嬷过来，欲言又止，显然有话想跟谢媛说，又不想让阿鸾听到。阿鸾笑眯眯的起了身，“姐姐有事就先忙着，我坐得有些乏了，想去园子里走走。”
谢媛点了点头，“也好，我让佩儿陪你过去。”她见来回事的管事嬷嬷是几个孺人那边的，心就提了起来，生怕那几个家世背景更好的孺人也有了孕，那可就不是太好的消息了。
阿鸾起身暂时告辞，她路过那个嬷嬷时，不知怎么，觉得她有点奇怪。真要说她不对，也不是，那就是一种突出其来的感觉，就像是第六感在警告她什么。她下意识的缓下脚步，仔细打量了眼前有些陌生的中年女子。她不过四十左右，穿着王府的制式宫装，面容普通，只是下垂的嘴角让她看起来有来刻板和严肃，除此之后，再没什么了。
“五妹，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瞧着这个嬷嬷有点亲切，好像以前见过似的。”
谢媛掩唇笑道：“她前年才入府的，你肯定没见过。”
“哦，那大约就是前世见过吧。”阿鸾调皮的道，说完她就轻快的跟着佩儿离去了。
王府西路有一个小园，园内几树腊梅开得正热闹，离着谢媛的正房也不算远，尚在内宅之内，也不怕碰到宁王请来的男宾，阿鸾便放心的在园内闲逛。反正等着谢媛处理完了，就会叫人带她回去，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赏赏这皇家园林的另样美丽。
只是她没想到，这小园内竟然不只她一人在此，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挽着妇人的发髻，身着绫罗，看着十分圆润讨喜。阿鸾见她的穿着打扮便知道，这肯定是宁王的那位侍妾。她自看到这女子，便远远的站住了脚，微微的欠了欠身，便打算带着佩儿离开。
没想到，自左前方又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一个披着锦缎披风的年轻女子，怀中抱着手炉，容貌娇美，见到阿鸾还撇了撇嘴。得这又是宁王的侍妾了。看这样子，应该比刚刚那个得宠。没看到连身边伺候的丫环都多了两个么。
阿鸾觉得今天大概是不宜逛园日，就出来这么一会儿，她就遇到了两个宁王后宅的女子了。怎么，现在生活这么无趣，都流行大冬天的带人出来闲逛么？比照之前的处理，她也对这名女子欠了欠身，再换个方向抬脚便走。呵呵，这里宁王的侍妾开会，她还是回到谢媛的正院廊下呆着吧。
“美美，美美，你在哪？快出来，别跟姐姐躲迷藏。”一个娇|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她的话音到不像在寻人，似乎在找什么宠物。
阿鸾只觉脚边好似团毛茸茸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裙摆过去了，她低头细瞧，却是只雪白的京巴犬，正站在不远处回头向她看来。这只京巴犬，小小巧巧的，满身的长毛被打理的雪白而蓬松，一见就是宅内哪位女子的爱宠。
说实话，阿鸾并不怎么喜欢狗，准确的说她是不怎么喜欢小狗，她喜欢的是那种看来威猛过人的猛犬。但是在这个年代，她可不敢养大狗，谁知道会不会携带狂犬病毒啊。路遇小犬，她完全没当一回事，自故自的走着自己的路。却冷不防听到后面响起女子尖利的叫声，惊的阿鸾下意识的转身细看。却见之前那位披着锦缎披风的娇美女子，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骄傲，正跟没头的苍蝇似的胡乱奔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叫。
刚刚那只京巴犬大约是受到了惊吓，也跟着狂叫出声，见女子在前面跑动，它便在后面连叫带追，弄得那女子更加的害怕，跑得更急。刚刚找京巴犬的女子也带着侍女闻声寻来，见到自己的爱犬，连忙原地站住，高声娇|呼：“美美，姐姐在这里，快过来。”
卧……你到是过去把狗抱起来，或者拦下它，就这么站在原地叫就能叫回来？阿鸾看得无语至极发。显然这边的人叫狗吵，已经惊动了不少人，阿鸾遇到的第一个十分圆满的女子一脸小心的扶着丫头慢慢饶着远路过来，她的手下意识的护在自己肚子，让阿鸾当下便明白，除了谢媛陪嫁的丫头如意外，另外一个有孕的侍妾便是面前的此女了。
不如怎的，眼前的一幕令阿鸾瞬间提高了警惕，这么个小园子里已经聚集了三个宁王的妾室，其中一个还有了身孕，还有一个特别怕狗，偏偏其中一个就养着狗，还给放跑了。这要说都是巧合，打死她都不信。
“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娇美的女子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心，反正越跑离得有孕的侍妾越近。她跑得越近，那女人越害怕，又不敢快走，只能一步步往阿鸾这边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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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无妄之伤
事情的发生几乎只在转瞬间, 被狗追的女子撞上了扶着肚子躲避的侍妾，在惊天的尖叫声中，被撞得往地上倒去的女子，被阿鸾一把扶住, 甚至还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了一下, 然后成功被压在了地上, 还扭伤了自己的脚。
“啊！”
“啊！”
“哎呦！”
“汪……汪汪……汪汪汪！”
多有节奏感的声音, 还是出自三个不同女子的口中, 其中还夹杂着狗叫。努力忍住手脚疼痛的阿鸾，关切的问身上人：“这位娘子, 你还好么。”抱着肚子的显然已经吓懵了, 摊在阿鸾身上浑身打颤，甚至连哭都想不起来。
那女子的丫环刚刚跟吓傻了似的站着, 这会儿到是积极的过来伸就便要拉扯她，被阿鸾给阻止了。她虽不知道身怀有孕的这名女子到底几个月了，但是看她的身形，肚子还未突出，显然月份还浅, 这个时候还是挺容易因为各种因素流|产的, 特别是孩子的父亲还不怎么好的情况下。
佩儿此时连忙蹲下, 关切的问：“五姑娘，你怎么样？”
“我还好，你看看这位……”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位到底是谁。
“王姨娘，王姨娘……”佩儿自然是识得宁王后宅中的所有女人的, 刚刚王姨娘要摔倒时，她的位置比五姑娘还要靠近些，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没动，眼看着五姑娘动作迅速的救了人。看着面白如纸的王姨娘，她这会儿才感到一丝后怕，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汪汪汪！”
“啊！死狗，快走开！呜……”京巴犬的叫声和着另一个女子尖利的哭喊，直冲入阿鸾耳朵，让她低低的呻|吟一声，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抬起手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佩儿，你去把那条狗踢开。”这会儿也故不上什么爱不爱狗，管不管闲事了。另外那个也已经摔倒在地，双眼紧闭，一面尖声哭叫，一面双|腿乱踢。她这般简直就是在做无用功，那京巴犬已经全身都趴伏在地，摆出了攻击的姿势，再不阻止的话，直要咬那女子一口，被吓病了到是小事，就算不染上狂犬病，得了破伤风也不是闹着玩的。
佩儿其时也有点怕狗，尤其京巴犬目前还处于狂燥状态，随时可能咬人，更是让她战战兢兢的。
“踢它鼻子！”阿鸾在一边支招，要不是她现在是个半残，怀里还揽了个女子安抚，她就自己上了。做为同样无辜被牵连的两个人，另外那个被吓得只敢死抱着阿鸾，头埋在她怀里。阿鸾也不敢随意移动，只能坐在地上抱着人不断的轻声安抚，这边还得出主意救另外一个。也不知道今天事了，宁王得给她多少劳务费才能抵得过今天的付出。
“啊，好。”佩儿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两步，还未来得及动作，京巴犬的主人就过来阻拦了，“慢着，你不能踢美美。”嫩嫩的娃娃音这会在阿鸾耳里就跟魔音一般。
嫩嫩的娃娃音这会在阿鸾耳里就跟魔音一般，她没好气的直诉道：“那你就把它抱起来！”反正今天过后，这狗大约是活不了，都是这女子害的。刚刚她若赶过来抱起小狗，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我，我……”那女结巴了一下，然后就特别委屈的问：“你是什么人，也敢这么命令我。”
佩儿冷笑两声，“王孺人，这是王妃的妹妹，今科状元的夫人。”
都什么时候，还有时间你来我往的过招，阿鸾褪|下手上的金镯子，相着准准的对着京巴犬的狗脸就砸了过去。总算当初她为了在新科进士游街的时候，不至于砸错人，苦练了许久的准头，这会儿终于派上了用场。那金镯子，虽说没能完整的砸在京巴犬的鼻子上，却也整个砸在狗脸上，也捎带了鼻子一下，让那只小狗瞬间戾气全完，“汪”的一声，夹着尾巴跑回了王孺人的身后，然后被她无限怜惜的抱了起来，边摸边哭，“美美疼不疼，姐姐一定帮你打那个坏人，别怕哈……”
坏人阿鸾忍不住冲天翻了个白眼，她今天真的是流年不利，都闹了这么久，怎么王府就没人来看看？“没事了没事了。”她忍着手臂的疼痛轻拍怀中人，柔声安抚，“狗已经被人抱起来了。”说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个讽刺的笑，“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阿鸾心里直祈祷，怀里这位千万别说她肚子疼。
也不知道她的祈祷是管用还是不管用，摔倒在阿鸾身上的王姨娘没出声，到是怕狗的那位抱着肚子喊疼，阿鸾敏锐查觉到空气中似乎隐隐有着一丝微弱的血腥气。不是吧……她暗暗哀嚎一声，不是说宁王只有两个侍妾有孕了么？这个难道是正巧生理期来了？
等到谢媛和宁王等人接到消息赶来时，阿鸾还没从地上起来，任命的给人当肉垫子，怀里还抱着个美娇|娘。她若是个男人，应该十分惬意，说不定还有生些绮思。可惜她是个性取向正常的女人，只觉得地上好冷，身上的人好沉，她的手和脚好疼。
“都看着做什么，还不把王姨娘和谢夫人扶起来。”谢媛沉声吩咐，“再把莲姑娘抬回莲居去，请个大夫来。”她不就是去处理了一下几个孺人吵架的事么，怎么这边就乱成了一团，还涉及到了有孕的王姨娘和最近比较得宠的莲姑娘。
宁王自到后便一言未发，面沉似水的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谢媛处理眼前这一团乱。在丫环扶着阿鸾起身时，他突然开口道：“再去一个，小心着点。”
完全没想到自己脚会有扭得有点严重的阿鸾，对观察入微的宁王终于有了一丝好感，对妻妾虽然渣了点，但是对别人貌似还不错。谢媛这时才注意到阿鸾站立的姿势有点不对，一只脚完全不敢落地，还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肘部，显然手脚都受了伤，她连忙几步过来，关切的问：“五妹，你都哪里受伤了？”又吩咐的丫头，“把五姑娘扶到我房里，快去请太医。”刚刚受惊的王姨娘，她都没让人去请太医，到了阿鸾这里，却请了。在她看来，王姨娘什么的完全没有自己的妹妹重要。
阿鸾现在就想回家，她靠着丫环慢慢的活动自己的脚腕和手腕，再轻轻伸缩手肘，感觉没那么疼了之后，便直接拒绝道：“姐姐，我没事，回去让丫头用药酒揉揉就好了。你还是让太医给王姨娘看看吧，她有点吓到了。”摔估计是没摔到，但是吓到了却是真的。
“王爷，可否给外子传个话，让他带我回家。”阿鸾向宁王略欠了欠身，她现在这状态也没法行礼，意思到了就行。
宁王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的道：“五妹，今日是本王夫妻招待不周，还害得你受了伤。不过，你姐姐说的对，你的伤还是要让太医好好看看。你先随长离归家，我让太医去你们府上。”宁王也看出阿鸾不想在王府多呆，他也不多留人，早已吩咐身边的太监去请陆离过来了。至于今天府中发生的事，相必陆离明日就能完完整整的告诉他，到时再处置也来得及。
阿鸾再度福了福身，“多谢王爷。”
宁王开了口，谢媛也不好多留，只能嘱咐道：“你可别任性，伤筋动骨可不是闹着玩的，得让太医好生看看。”
“嗯。”阿鸾点了点头，她刚刚在地上冻得身上都有些麻木了，这会儿刚有点缓过来，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连鼻子也有些堵。大约是有点着凉了！她心里盘算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泡个热水澡，再喝两碗姜糖水，希望不要严重到吃药的程度。
正胡思乱想间，陆离大步迈进小园，对着宁王微微一拱手，便直奔阿鸾而去，俊秀的脸上满是焦急关切之意：“阿鸾，你的脚怎么样？能站么？”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妻子目前的情况。陆离心下十分焦急，当着宁王的面，而且又是在室外，他没法脱下妻子的鞋袜进行检查，只能详细询问，生怕阿鸾的脚被压得骨折了。要知道，这时候骨折若是大夫手法不好，很容易落下残疾的。
阿鸾扶住丈夫伸出的手，慢慢靠进他怀里，轻轻舒了口气，“能站的，我估计就是扭了一下。”她刚刚转动脚腕时，虽然会疼，却也不是不能忍受，所以她判断骨头应该没事。
陆离抱着阿鸾，只觉得怀中似乎抱着一个冰块，他当真是又急又气又心疼，小心的弯身打横抱起妻子，柔声哄道：“你先忍忍，咱们现在就回家，到时我给你检查一下。”
“嗯。”阿鸾柔顺的靠在丈夫肩头，闭上眼睛。
宁王走在陆离身边，沉声道：“长离，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待。”不管怎么说，谢五姑娘在王府受了伤是事实，而且是为了他的妾侍受的伤。王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事，都是谢五姑娘的功劳，他肯定要给陆离一下说法的。
陆离点了点头，忍下心中的怒意，淡淡的道：“我等殿下。”
阿鸾开口道：“王爷，我会把今天的事完完整整的说给长离，让他带给你。”
“多谢。”宁王看向阿鸾的目光十分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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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冷酷的宁王
疾驰的马车里, 陆离搂着阿鸾，搓|着她冰凉的柔荑，心疼的问：“冷么？”
阿鸾撒娇道：“冷，又冷又疼。”
“你……唉……”陆离叹息了一声, 默默的用大氅把怀中人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宁王府离两人现在住的小宅子不算近, 马车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才算到家门口。陆离先下了马车, 又小心的抱过妻子, 一路大步急行，很快便进了门。屋内暖意十足, 扑鼻而来的水仙香气, 让阿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松道：“总算到家了。”
陆离把她小心的放在竹榻之上, 随手甩掉自己身上的大氅，却动作温柔的替阿鸾换了轻松的寝衣，又接过丫头捧过热茶吹了吹，小心的喂妻子喝了两口。“去多取些老姜和红糖，煮一碗浓浓的姜糖水来。”陆离在沉下心摸过阿鸾两手的脉象之后, 确定了她是受了寒气之后, 才沉声吩咐丫环去煮姜糖水, 还借机教育妻子：“姜糖水也不是万能的，只有风寒后或者受冷后胃寒时喝才有效果。”
阿鸾隐约是知道些的，只是没有陆离说的这般明白，她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跟前世医生嘱咐感冒了别自己乱吃药, 还是要去医院看过了医生遵医嘱服药效果更好。几口热茶下肚，再加上室内温暖如春，阿鸾觉得自己终于缓了过来。
陆离见妻子青白的小|脸泛出了一丝粉色，这才暂时放下了一半的心，他起身换了家常的衣服，又坐于阿鸾身边，小心托起受伤的那只小脚，细细在红肿的脚踝处按抚，还不时抬头细细观阿鸾的神色，“这里疼么？这里呢？”
“对，这里最疼。”阿鸾指点着脚腕外侧的一处，皱着了小|脸说。
陆离这会儿才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伤到骨头。”真的是万幸。
琥珀来回话，“公子，姑娘，热水备好了。”
陆离抱起阿鸾自去浴间，试过水温之后，才小心将她放在浴桶中，他温柔的亲|亲妻子的红唇：“先泡个热水澡，一会儿我拿药酒给你揉揉。你可要忍住了，不许撒娇的喊疼，这得揉开了才行。”他现在对自己没多大信心，万一阿鸾真的撒娇，他怕是下不去手。阿鸾正在回想脚踝受伤之后，是先冷敷呢还是热敷？好像是冷敷？那她在地上坐了那么久，应该算是进行过冷敷了吧？待听到陆离说要用药酒来揉的时候，还未开始，就似乎已查觉到了疼痛，不禁抬头问道：“就这么养着不行么？”
陆离摇了摇头，“不行，必须得揉开才好。”
阿鸾苦着小|脸勉强道：“那行吧。”她应该能忍住的。
待阿鸾泡完了澡，又喝完一碗浓浓的红糖姜水后，老太医带着医女才匆匆赶到。宁王很是细心，特意连太医处的医女都请来了。陆离见来的老太医是太医院内出了名的医术好，心下稍安，待老太医给阿鸾诊过脉，又让医女进入帐内看过了脚踝处。老太医听完医女低声的汇报后，才提笔写了两个药方交给陆离，还叮嘱道：“陆状元，晚上要警醒些，夫人半夜可能会发高热。到时候你不要急，先煎了这幅药给夫人服下，若是早上退了烧，就接着用第二幅，连服七日，每日两次。”
陆离沉声问：“若是高热不退呢？”
“夫人身体很好，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若是高热不退，早上再服一剂第一个方子。明天，老夫再来复诊。”老太医道，“还有，夫人的脚虽说没有伤了骨头，但还是以卧床静养为宜，至少一月。”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可决对不是说着玩的，若是养不好，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陆离拱手道：“多谢大人，陆某记下了。”他亲自送了太医出门，还封了红封，塞给老太医，“聊表谢意，还忘大人不要推辞。”
老太医闻言便心安理得的把红封揣入怀里，也拱手道：“老夫先走了，状元公留步。”
阿鸾这里听说要在床|上养一个月，感觉天都要塌了。眼看着要临近新年，各家宴会早早就下了贴子，这回一家都去不了了。总算还好，她把给各家的年礼都打点好送走了，算了完成了一项最重要的工作。至于家中新年的布置，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只遗憾新春那天的饭，怕是不能两人一起做了。
陆离送走了太医，又自去药房照着方子挑摘好的药材，看着丫头在正房的外间熬上药，才转回内室，安抚妻子：“你好好养伤，家里的事都有我呢。”
阿鸾这会儿才有时间把宁王府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跟丈夫学了，末了还叹道：“可惜我动作不够快，没能避开这场麻烦不说，还白白受了一身伤。”说真的，她受伤这事只能是自己不小心，关于宁王府内妻妾们的争斗半字都不能提及，这事关宁王和谢媛的颜面，尤其还牵连到宁王的子嗣，若是传出去，谢媛头一个就要受到责难。与谢媛同样出身谢府的阿鸾，只怕也要受到牵连。
陆离剑眉紧锁，“终究是王妃没有管好后宅。”对的，在陆离眼中这就是宁王妃的失职，不但让王府妾室之间的争斗露出外人面前，还害得阿鸾受了伤。
阿鸾到还同情谢媛，分辩道：“姐姐没有孩子，大约也是底气不足吧。”
被阿鸾认为底气不足的谢媛，正对着府内的侍妾和孺人们大发雷霆，宁王冷着脸坐在一旁，并不出声，由着她对着自己其余的妾室发泄怒火。被称为莲姑娘的女子确实也有了身孕，不过是月份太浅，她自己的生理期又很混乱，没有查觉而已。如今，连吓带摔，孩子掉了，莲姑娘躺上床|上痛哭失声，一个劲儿的叫人去找宁王来。她房内的丫头面面相觑，都不敢动。今日这事，她们都有失职之过，现在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还不知道王爷和王妃要怎么责罚她们，如何敢去。
等谢媛发过一轮火，喝了口茶，打算细问缘由的时候，宁王开口道：“不用问了，左右不过是嫉妒心在作祟，我明天去宫中请示父皇，把她们的孺人名份都下了。”他冷漠的目光扫过几个如花女子不敢置信的脸，淡淡的对谢媛道：“劳王妃把这几人都关到西北角的院子里去，平常都不必放她们出来了。”宁王的意思很明显，事情出来，他也懒得问都是谁做的，索性把所有可疑人员都打入冷宫，再不许她们出来了。这种连坐的态度，不但几个孺人吓傻了，连谢媛都愣愣的半天回不过神。
“王妃？”宁王看了谢媛一眼，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回过了神，轻声道：“知道了。”
宁王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又加了一句：“如莲也跟着挪过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宁王走后，几个孺人才算回过神，刚想哭求，就被几个粗|壮的仆妇堵了嘴都拉了下去。谢媛抚了抚胸口，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问道：“王氏怎么样了？”
佩儿上前一步，低头回道：“王姨娘被五姑娘护得很好，除了受到些惊吓外，没有任何外伤，孩子也很好。”
“她到好命。”谢媛点了点头，如今宁王府内只有两个妾侍有孕，其一个通房才流了产，还好本来就没报出来，可以把事情压下。但是令谢媛头疼的是，刚刚宁王废了好几个孺人，皇帝那么疼他儿子，肯定还会再送新的过来。她好不容易把旧的理顺了，再来新的又得重新压制，简直是太烦人。
事发后的第二日，陆离摸着妻子微凉额头，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了。待让太医看过之后，先哄着没有胃口的阿鸾喝了碗清粥，又等了两刻钟，喂她喝了药，看着慢慢熟睡过去，才令丫头们看顾好妻子，自己换了衣物去往宁王府。
“这就是事情的整个经过，都是内子亲眼所见，亲身所历。”陆离以十分客观的口吻复述了阿鸾昨天的话后，对着宁王拱手道：“殿下，内子受了风寒，正卧床养病，王府的宴会陆某怕是来不了了，还放殿下海涵。”
宁王关切的问道：“五妹身体如何？”他昨天已经听太医说过了，阿鸾必须要卧床静养的事，对陆离推辞赴宴也有心理准备。
“内子一切都好。”陆离静静的道。
宁王轻轻伸手，一边的内侍连忙捧过一个红木方盘，盘内是一只金镯，宁王把镯子拿起交到陆离手中：“这是五妹昨天掉在府内的镯子，如今物归原主。”他有点可惜的看着被摔扁了一块缠丝手镯，“这镯子坏了，明天我赔五妹十二只新镯子。可能没有这一只精巧，让五妹看着随意赏人吧。”
阿鸾昨日情急之下扔出的镯子，是陆离送她的那些首饰中的一件，昨天扔出去之后，还忘了捡回来，可把她心疼坏了，半夜发烧的时候，还在跟丈夫念叨。陆离收好手镯，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多谢殿下。”镯子坏了，他可让拿到珍宝阁让人溶了重新作，但是不能丢在宁王府，被不知那个人捡了去。


第九十章 元宵客来
宁王后宅的事情处理得悄无声息, 陈恒在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三天，借着入宫的机会跟永平帝详细的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当着皇帝的面，感叹道：“多亏五姑娘在场, 否则王氏的孩子也要保不住。”宁王当然不可能只等着听陆离与阿鸾的话, 他早在当天晚上处理过妾侍之后, 就已经把事情经过都详细了解了一遍。待到陆离来传阿鸾的话时, 与他了解到的事情丝毫不差。说实在的, 宁王是非常感谢阿鸾的，若非她当时在, 说不定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就只剩了一个。
永平帝很是恼怒, “你王妃是怎么回事，生孩子不行, 难道连管家理事也不行么！”这大概是现在全天下男人的共同想法，一旦后宅出现问题，肯定是当家夫人的责任。他看了从容不迫的儿子一眼，“到底是谁做的，查出来没？”
宁王微微一笑, “还用查么, 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无非就是嫉妒罢了。那几个家世不错的孺人都让我扔到西边院子去了，今日特意来请示父皇，把她们的名份革了吧。”他为什么要查，有什么好查的, 难道查到最后，就不用处理么？在他看来，能在他府中做出这种事，只一个女人肯定不行，那几个保不齐就都参加了。就算没参加的，也肯定知道点什么。总之，没有冤枉谁就是了。
永平帝对儿子的处置方式不置可否，不过就是几个女人，儿子生气处理了就处理了，他还可以挑选更好的送过去。不过，“你的王妃呢？你就能保证她就清白？”
宁王点了点头，“王妃确实无辜，她对两个侍妾的照顾很是精细。”宁王虽然不喜欢谢媛，却不能否认谢媛在对于照顾有孕侍妾这方面做得确实面面俱道，比照顾他都精心。
永平帝道：“如此看来，你王妃也并非一无是处，这份大度就是许多人比不上的。”总算还有一点好处，他也不算给儿子挑错了媳妇。“谢五姑娘，是陆长离的妻子？”永平帝忽然想起点什么，开口问道。
宁王回道：“是的。”
“看来谢家的教养确实不错。”永平帝难得的夸赞了一句。只是这事没法当面赏赐，只想着日后多提拨一下陆离也就是了。
因着意外受伤，阿鸾这个新春哪里都没有去，陆离也停所有的非必要的宴请，除了去翰林院外，便专心在家陪伴妻子，顺便也处理一下家事。他们这个新春过得平静而温馨。虽不热闹，但在夫妻两个的心里，日后的新春也应该当这么过。
徐氏和谢家兄弟在知道阿鸾受伤后，特意来陆家探望过，得知阿鸾并无大事，才放下心直接回去了。年下了，各家都忙，特别是身为当家夫人的徐氏，更是恨不能自己生出三头六臂来，能抽出时间来看看阿鸾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新春过后，便是十五，受于脚伤，阿鸾也没法去逛街，只能闲来无事，坐在家中看陆离扎花灯给她玩。“这是走马灯，一会儿把咱们刚刚画的画放上去，再点上烛火，画便能转动了。”陆离说话间又装好了一盏灯笼，他放好蜡烛，再用火折子点燃，果然那灯便慢慢的转了起来。
阿鸾抚掌而笑，“看不出来，夫君还有这个手艺。”
“我当年扎的彩灯还曾卖过三百两银子呢。”陆离提到这件事，颇为骄傲。
“多少？三百两？那是什么灯啊？”阿鸾相当的好奇。
陆离笑道：“是盏百鸟朝凤灯，我娘身体不好，不能出去赏花灯，我便特意去学了，又花一个月的时间扎出来的。”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那盏灯得精制成什么样，阿鸾有些悠然向往。陆离笑道：“实在是准备的仓促，有些材料并不齐备，等明年元宵，我也给你扎一盏。”
阿鸾连连点头，“好。”她看了一眼已经挂起的彩灯，心下一动，取来两人在冬日里制作的细长的梅花笺，挥毫泼墨，没一会儿便制了六七个灯谜，还招手叫陆离来看：“夫君，来看看我制的灯谜可还成？”
陆离装好最好盏彩灯，自去一边洗净了手，才坐于阿鸾身边，细瞧她所制好的灯谜，“大底不曾说小底，小底常是说大底，若要知得大底事，须去仔细问小底。”
“这个谜底为古籍中的夹注书？”
阿鸾笑着点头，“对。我想写些深浅不一的，挂在灯笼下面，让家中的人去猜，猜对了有赏。”过节么，当然要热闹点才行。主人不能出去赏花灯，家中的下人们自然也不能出去。元宵本就是万民同乐的日子，正好丈夫做了这些彩灯，家中也彩买了一些，他们就做些灯谜为凑趣好了。
“也好。”陆离点头笑道，“我也来写几个吧。再让琥珀她们写上几个，光咱们写的到没意思。”其时，就是怕他们以为浅显灯谜，下人们依然猜不出来。
阿鸾也想到了，将自己的笔塞到他手里，笑道：“咱们出的谜都用这梅花笺来写，若有人猜对了，便赏双倍的钱。琥珀她们的，就用平常的纸就好。不过，咱们家中的下人怕是许多连字都不识吧。”不识字，连灯谜都看不懂，又怎么猜。
陆离偏头想了想，“不识字的了，便拆了灯谜让书墨他们去读，猜中了便赏。”书墨几人是在他书房中伺候的书童，粗通笔墨，解读个灯谜还是轻松的，甚至若是不加约束，他们大约能猜得最多，到是辜负了妻子让府中下人们轻松热闹的心思。
“也好，到让你多给书墨几人点赏银吧。”
小夫妻两人商量好了，便命人把话传了出去，果然府中的下人个个兴高彩烈，都想晚上早点到来。
元宵佳节向来是君王世庶同乐的日子，大秦的元宵灯节自初八开始一直到十六结束，总共有九天。元宵当日，永平帝更会带着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宗室皇亲以及亲信大臣们登上五凤楼与民同乐，几十个皇家特制的烟花放完，皇帝自会回宫，宫内也有元宵灯宴，宫中的不当值的宫女、内监可以在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里，随意游览。不过，皇宫大内的灯节每年都是些相同的内容，不说皇帝看烦了，连皇后和四妃也都看厌了。
今年的元宵宴，永平帝不过略露了露脸，便回宫换了便衣，带了很得自己喜欢的儿子、女儿出了宫门，随着人流往东华门外走去。
“咦，这个元宵？”陆离刚刚吃完一个汤圆，只觉得满口花香，他惊讶的又舀了一个，慢慢咬开了一个小口，便见深红色的玫瑰馅料流了出来，鼻端弥漫着玫瑰的芳香。“这个花酱做馅儿到别有一股风味，吃来满口生香，却是更适合你们这些小女子。”
阿鸾吃的是黑芝麻馅儿的，看过谢大人更加稀少的头顶，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要好好爱护她这头浓密乌黑的秀发，所以黑芝麻是必须要吃的。陆离往她碗里看了看，“你吃的是芝麻馅儿的？闻着好香，给我也盛一碗。”
“这是用上好的猪油拌的馅儿，闻起来当然香了。”阿鸾理由应当的答道，她这里不只有黑芝麻，还放了核桃呢。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分外怀念花生，黑芝麻里再加上些花生碎，那才是绝配。
小夫妻两个吃着元宵，赏着花灯，再互相猜着灯谜，这个元宵不用出去人挤人，也一样过得有趣。恰逢陆离出了个极搞怪的灯谜，用以调戏阿鸾，被羞恼的娇妻怒捶的时候，珊瑚快步进来回话：“公子，姑娘，宁王爷来访。”
“宁王？”
“他不去赏花灯，来咱们家做什么？”小夫妻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宁王今天不该是在宫中赴元宵宴么，怎么跑他们家来了？
岂只是宁王来了，他还着带着他爹，他妹子，他弟弟，再加上永平帝的贴身内监总管，还有保护皇帝侍卫，一溜烟进来十几号人，让来迎人的陆离难得的呆了一呆，才连忙上前行礼。
永平帝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座精制小巧的宅第，笑着对陆离挥手道：“陆爱卿不必紧张，朕就是逛累了，来卿家里歇歇脚。”说来也怪紫宸殿的内监总管，他派人去丰乐楼订座位的时候，用的是自己新收的干儿子，人在外面还算是生面孔。座是订下了，可真等到晚上人多的时候，丰乐楼的掌柜见他们迟迟不来，就将雅间均给了别人。致使逛累想去吃顿饭休息一下的永平帝被人拒之门外，连订桌的订金都给退回来了。
身为当朝帝王，永平帝也没脸当街闹开，只能带着儿子、女儿离开了。宁王见父亲确实累了，想着这里离陆离宅子不远，而且阿鸾受伤静养，他们夫妻肯定没有出门，这才带着永平帝往这里来了。
宁王笑道：“我知长离家中必然备得好元宵，可得煮来给我们尝尝。”逛了一晚上，又累又冷又渴又饿，再想到曾在陆家吃过的美食，宁王便觉腹中空得难受。
陆离恭敬弯身引手，“圣人，殿下这边请。”


第九十一章 要求严格的陆老师
永平帝的不请自来, 打乱了陆离和阿鸾的所有计划, 还得打起精神，好生伺候这群人。身为外臣妻，阿鸾并没有得到君前拜见的机会, 只能窝到小厨房里, 看顾着家中的厨娘做出一道道的美食送往前院的厅堂。
他们小夫妻暂居的这座宅子确实很小，连大宴宾客的花厅都不大, 勉强能装下这些人。好在永平帝对此也不在意，反到陆家的美食大加赞赏。乐平公主着的男装，一双妙目总是忍不住往陆离身上瞟。她之前便听过六首状元陆离之名, 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俊秀，这般的温文尔雅、风采斐然。
乐平公主的频频注目，屋内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永平帝笑问道：“乐平，你怎么总看陆爱卿？”
乐平公主娇俏的歪着头，神态娇憨得问：“我好奇啊？以前听过六首状元的美名，还以为是个半老头子呢，没想到这么年轻？陆状元, 你平常是怎么背书的, 能教教我么？我一背书就头疼得很。”
永平帝被女儿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陆爱卿有什么背书诀窍，不妨告诉乐平吧。”
陆离对于乐平公主的注目暗生警惕，见永平帝问询便正容道：“背书如何能有诀窍，不过是一遍遍的温习罢了，熟读自然能熟记。”学习怎么可能有诀窍, 能中进士的谁不是寒窗苦读来的。
永平帝手捋胡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温和的对女儿道：“乐平，你也听到了，陆爱卿所言很对，学习无捷径，唯用功尔。”
乐平公主连忙站起身，微垂下头，福身行礼，郑重道：“女儿受教了。”
永平帝一行并未在陆家呆很久，他是皇帝，肯定不能在宫外停留太久，因此在简略看过了陆家的藏书阁后，便带着儿子、女儿、侍卫等开回宫了。
当日夜半，小夫妻两人恩爱过后，互相拥抱着闲话家常，陆离直言道：“非是我自负，但我觉得乐平公主……”他再厚脸皮，也不能直说当朝公主看上他了，只能话到了一半，点到为上止，相信以阿鸾的聪明肯定能猜到。若是乐平公主对他没意思，那当真是普天同庆，万一他没感觉错，乐平公主就是对他有那么点淑女之思呢？陆离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前途无亮了。他娶了阿鸾为妻，公主不可能当侧室，皇帝要真想成全公主的心意，降妻为妾的事儿也不是做不出来的。只不过阿鸾出身很好，岳父乃朝中柱石，岳母与圣人血脉连亲，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圣人不会出此下策。陆离现在只担心，乐平公主会为难阿鸾。她是公主是君，阿鸾是臣妻，怎么算都是自己妻子吃亏。
陆离担心的阿鸾如何能不知道，她自丈夫怀里转身，纤指轻轻描绘陆离俊秀的面容，“夫君貌赛潘郎，才比子建，公主又不是眼盲心瞎，还在碧玉年华，思慕俊俏郎君再正常不过。”
“诶，我主要是担心你。”陆离亲亲阿鸾美眸，有些烦闷的道。
阿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抿唇而笑，“夫君，你说公主们有没有学过《女诫》呢？还有《烈女传》、《女论语》、《女则》呢？若这些还不够，我还可以著本《内训》。”
陆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阿鸾怎么突然列出一大堆的书来，还是平常她从来都不曾碰过的。
阿鸾见丈夫难得目露茫然，抿唇轻笑：“公主养在内廷，就算她对你有意，平日里出不来，你又不会往内宫去，完全没有交集，你又何怕之有呢？至于你担心公主为难于我，我可还得静养好几个月呢，她能记多久。现在所担心的，就是圣人会命你为皇子、公主们授书讲学，若是乐平公主特意求了圣人，让你多去给公主们讲习经文，那才是你最该怕的时候。”
陆离恍然大悟，他笑问：“所以？”
阿鸾正容道：“孔圣人的书一定得学，但《列女传》《世说新语·贤媛篇》、《女则》、《女诫》这些难道不是很好的讲习重点？所以……”她忍不住笑出了唇畔小小的梨涡，”夫君从明日开始，便随为妻上上课吧，”时下这几本后世女子必读的书籍，此刻还不是大秦世家女们的重点功课，这些书大多都是那些要进宫为妃或者打算为后的世家女需要熟读的，更不用说天之娇女一般的公主们了。阿鸾出身正宗的书香门弟，她开蒙的书都是《诗经》而不是《列女传》，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陆离抱着阿鸾，脸埋入她的肩头，闷声大笑，“好，明天便劳累娘子了。”若圣人真的打算让他常去给公主们授书讲学，他就一定会当个最刻板的讲师，一定要好好让公主们学学这些贤女们必读的书籍。
在阿鸾的小课堂开班没多久，新年假期结束，陆离重返翰林院。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永平帝召他进宫读书论学的时间增多了，闲瑕时还会召他们进宫闲谈。渐渐的，小皇子们的课业，陆离也兼顾了一部分。当然，并不多，十天里能去讲上三、五堂课。
就在他渐渐放松，暗嘲自己太过自恋时，突然得到永平帝的口谕，“状元公，圣人命你去给公主们授书。”
陆离纵使有了点心里准备，还是不免惊讶，“只有陆某一人么？”一般这种给皇子和公子授书讲学，都是二到三人一起去，每人讲上一段，也是怕都是一人讲，会让这些天之娇子们听腻烦了。
“还有前科的榜眼和今科的探花。”来传旨的内监十分和蔼，几乎有问必答。
前科的榜眼黄彦到罢了，今科的探花伊奚却是个年轻俊朗的青年，最重要的是他还未婚。陆离闻言心下稍定，但是不可大意，一会儿该讲还是要讲的。
黄彦、伊奚和陆离三人一碰头，年纪最大的黄彦率先道问道：“给公主们授书最要紧的便是选什么书来教？两位贤弟可有腹稿？”
陆离率先开口：“《列女传》不错。”
他这一口开，引得黄彦和伊奚两人具都侧目，头一会儿听说给公主们讲学讲《列女传》的。
陆离讶异道：“怎么，可有不妥？要不《女诫》、《女则》？”
他每说一个，那两个的脸色就木然一分，最后黄彦无奈道：“还是《列女传》吧。”这位陆状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什么诗词歌赋不能讲，非要讲这些贵主们肯定不爱听的，怕是下次再来就要难了。
“哦，好。”陆离欣然点头。他还是《列女传》学得更全面一些，理解得更深刻一些，其余几本不过是通读过，阿鸾还没讲到这里呢，他理解的也不深刻不是，万一讲得不好，让贵主们挑出错儿来就不好了。
三人随着内监来到公主们进学的清凉殿，宫内未嫁的大大小小六位公主皆在坐，最长者便是乐平公主了，与她同年略小几月的则是万福公主，余下的四位公主年纪尚小，还都梳着双丫髻，一团的孩子气。
秦人重师，陆离几人来给公主们授书讲学是不必行大礼的，反到是公主们在他们揖礼时还要还礼。见礼过后，陆离与伊奚两人退后一步，让黄彦先上课。他也不推辞，直接坐在首位上，轻轻嗓音开讲。与陆离不同，黄彦给公主们讲的是《孝经》，四平八稳，最不容易出错的。
估计是来给公主们上课的老师们讲《孝经》是讲的最多的，就那些内容，翻来复去的说，那怕今天授书是个英俊的青年，也让公主们提不起兴趣来。乐平公主还好，她还可以偷偷看陆离分散一下注意力，成福公主就显得很不耐烦。但是因为永平帝在尊师重道这方面，对皇子和公主们管教得十分严格，万福公主才没当场摔书离开。其余四位小公主，已经开始悄悄的翻点心盒子，互相交换着吃了。黄彦只当没看到，教导公主们么，完全不用像教皇子们那样严格认真，差不多就可以了。黄彦不过讲两刻钟就离了席，甚至连作业都没留，也没问问公主们听懂了没有。
黄彦下场，陆离和伊奚两人互看了一眼，伊奚潇洒的一拱手，“陆兄先请。”
陆离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到案前，清清嗓子，板着俊脸，十分严肃的道：“我今日讲的是《晋书·列女传》，希望公主们听过之后，能够做到全篇背诵，默写无错，还有要附有短文一篇。”他不只是讲课，还留作业，留得又很多。
清凉殿内的几个公主都傻了，从来没有那位老师要求的这么严格？留作业？都没听过，更没做了。乐平公主还能劝慰自己，好歹脸长得好，能够养眼。万福公主这会已经把刚刚才要萌动的春心给按了回去，还拍上了两巴掌，这会儿看陆离哪里都不顺眼。
陆离一本正经的先通读了一遍全文，再逐字逐句的讲解，他这一讲就讲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堪堪讲了一半。其间遇到哪位公主溜号，还直接点名批评，就如万福公主，就是头一个被点名的，“公主请专心，圣人平日朝政繁忙，每日读书时尚且心无二志，公主怎可如此松懈！”
万福公主差点就没跳起来挠人，她从小到大上过无数的课，也没被那个老师点名批评。被批评了还不算，陆公子还主张罚人，“念公主头一次犯错，手板就免了，只要今日回去把《晋书·列女传》全文抄上五遍就好。”
万福公主：“……”
乐平公主才想开口，就听陆离略有些不甘的说：“今日的课就暂时到此，为了能让公主们更好的理解文意，就先抄写《晋书·列女传》三遍吧。”
公主们：……想换老师，不想抄书、背书！


第九十二章 会告状的陆夫子
陆离如此严格的对待公主们, 这些自小娇生惯养的贵主儿们回去之后肯定会告状。但是没人敢跟皇帝撒娇, 都找各自的母亲使劲儿。
万福公主是宋贵妃的小女儿，长女、二女皆已出嫁，所出的皇八子又已成亲出宫开府, 宋贵妃身边只有小女儿常伴左右, 不免对其有些娇纵。
“母妃，好母妃, 你就帮帮人家吧。”万福公主一头钻到宋贵妃怀里，不停的撒娇。
宋贵妃家世在一皇四妃中最不出众，却是五人中最年轻貌美的的一个, 也是如今唯一还有些宠爱的妃子。她揽着小女儿，无奈道：“你也是傻了，陆状元要求再严，也不过只给你们讲习一次，日后不再让他过来就是了。”想给皇子、公主们授书讲学的进士、翰林有的是，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
万福公主嘟着小嘴，不高兴的说：“我从小到大从来都没像今天这么丢脸过, 母妃你都不说替人家出气。”
宋贵妃推开女儿, 严肃的道：“把你这个想法给我收回去, 不许再想，听到没有？”宋贵妃快被女儿给气死了，她小嘴叭叭的一说，就要让她收拾当朝状元给她出气，她是嫌她娘的位置坐得太稳了吧。别说陆离出自梅清门下, 又是谢相的女婿，就是个寻常的进士，她也不可能因为人家对女儿功课严而去找他麻烦。
圣人眼看着一天天衰老，皇后又未养育皇子，下任皇帝肯定要选自成年皇子。她自入宫便得宠，一路顺顺当当的做到贵妃，又养了一个聪敏好学的儿子，她为什么不能想一想太后的位置。眼下太子之争还未显现，各个成年皇子都在努力表现自己，便是对个六部小吏尚且和颜以对，皇子的亲娘们更是玩着命r 表示贤良淑德。她娘家势微，没法在朝上帮到儿子就算了，也不能带头扯儿子的后腿吧。想到被自己宠得十分任性的万福公主，宋贵妃拉住女儿，郑重警告她：“你不喜欢，娘可以跟圣人说，不再让陆状元来讲学，但你也要记住，不许跟你哥哥、姐姐说，让他们找到陆状元的麻烦，听到没有！”
万福公主不情不愿的点了头，心里暗暗盘算着，她可以私下里去找八皇兄。
宋贵妃特别了解自己的女儿，一见她转眼珠就知道她肯定不服，转头吩咐自己宫内的女官，“你去公主府和晋王府上，告诉他们不许纵着福儿胡闹！”
“母妃！”万福公主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宋贵妃并不理她，气得万福公主一跺脚就跑了出去。
宋贵妃这里虽说压下了自己的女儿，却还是在永平帝来她宫中的时候说起此事，“圣人，万福回来跟我诉苦，说是有点听不大懂陆状元讲的书，把她急得直哭。”
“哦？”永平帝并不觉得奇怪，陆离是大秦头一位六首状元，其学识之广博、涉列之广泛，他早已在日常的言谈中了解一二。他讲的课，万福这个不学无术的女儿听不明白很正常。至于宋贵妃说万福急哭了，他也就是听一听，会信才有鬼。
永平帝看着娇俏的女儿，也不忍过多苛责，和蔼的问：“哪里听不懂，说来听听，父皇教你。”
万福公主哪里想到不就是罢免个老师么，她爹也来跟着凑趣。可是皇帝的问话不答又不行，只能勉强回忆一下，撒娇的说：“那个什么《晋书·列女传》，孩儿都不懂。”
永平帝有些惊奇了，他这个女儿还能记得陆离讲的是《晋书·列女传》，当真是不容易。不过，陆长离到底是与平常士子不同，给公主们讲书头一次便是经史，虽说是以《列女传》为切入点，还是看得出陆离侍君的态度，并不因授书讲学者是公主，便轻忽怠慢。
永平帝这里对陆离的印象又提升了一格，因此在乐平公主提出想再听听翰林们讲学时，毫不犹豫的再次选之前的黄、陆、伊三人。
乐平公主纠结半天之后，还是决定再看看，万一上次只是意外呢？没想到，陆离上来就检查作业，还一点也不客气的当堂点名：“乐平公主，请背诵《晋书·列女传》第一段和第二段。”
“我，我，我不会。”乐平公主懵了，她根本就没背？谁能想到，给公主讲学留作业就算了，还带检查作业的？
陆离不只检查作业，对于几位公主极为敷衍的学习态度，他还尽到了一个老师的基本职责，跟家长告状。
当永平帝收到陆离谏言，十分哭笑不得。他之前就听小皇子们说，陆离教学极为严格，要求也是最多的。他想着，儿子么当然得好好管管，严厉点的老师正好。谁想到，他不但对于小皇子们严厉，对待公主们也一般无二呢？唉……被臣子提出自己的女儿学习态度不端正，还是有点丢脸的。
宁王来时，看到的就是永平帝连声叹息的模样，他行过礼后，还未开口询问，永平帝就迫不及待的开了口：“这个陆长离，教导皇子们严厉些就算了，怎么给公主们讲学也这样认真的呢？”
宁王还以为是什么事让他爹唉声叹气的，却原因是为了这个，他微微一笑，“长离在家中教妻时也是如此呢。”前次带着着父皇和妹妹去长离家，他就注意到乐平公主的眼神不大对。而陆离的表现也恰恰验证了他的猜测。宁王对他的这些兄弟姐妹都没什么好感，根本不希望陆离因为那些无知又愚蠢的妹妹而前途无光。因此，当永平帝提到此事时，很是巧妙的帮他圆了个话。
“教妻也这样？”永平帝哑然而笑，“看着模样跟个风流公子似的，怎的跟他岳父一般教条。”
“长离好为人师，平日里代师教导梅家二公子时，比教弟弟们要严肃得多。”宁王想到常常被陆离收拾的梅舒，忍不住唇角上扬，“他可是连板子都用上了，教导弟弟们时已经克制许多了，至于妹妹们，也不过是多抄两遍书而已。要知道，十一弟背不下来，可是被罚了一百二十遍呢。”
永平帝呆了半晌，果断下定决心：“这样看，陆离到是个太傅的好人选。你那些弟弟们，也得有个严厉的老师看着才好。你的妹妹们，多学些也是好的。”
皇帝下了决定，想让女儿们也都多学些东西，便与这些皇子、皇女们的母亲传下了口谕，让她们告诫自己的孩子，认真学习，按时完成作业，否则别怪我动家法。
有了皇帝的支持，陆老师的教学得以顺利进行下去，也成功的成为了未成年的小皇子和未嫁公主们心中最讨厌和最害怕的人。艾玛，动不动就抄一百二十遍，谁受得了。父皇还向着他，不抄就要打手板，真是太讨厌了。
“公主这篇文已经学过七日了，怎么还有许多错露之处？”陆离看着乐平公主交上来的默写，剑眉紧锁，盯着那张批满了红叉的纸张，修长的手指弹了下纸面，沉声道：“算了，应该还是不熟，公主跟皇子们一样，也抄一百二十遍吧。”
一百二十遍！一百二十遍！你就知道一百二十遍！乐平公主面上恭敬的拿回批改好的默写，趁着陆离不注意，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此刻的乐平公主，早就把当初那点悸动扔到了九宵云外，正暗自懊恼，她为什么会鬼迷了心窍，求父皇让陆长离来给自己讲学？此刻，她恨不能掐死当初那个愚蠢的自己。
乐平公主垂头丧气的提着自己的小文具箱，走在御园中，突然听到有个高亢的女声在怒骂：“讨厌的陆长离，该死的陆长离，最好吃饭立时就噎死你！”这声儿听着甚是耳熟，乐平公主闻声寻去，在一假山之后，找到正拿着马鞭使劲儿抽打发泄的万福公主。
“怎么，八妹也被陆夫子罚了？”乐平公主看到万福公主突然心情就好了，她才只有一篇文要写一百二十遍，万福可是三篇都要这么写。果然，幸福就是比对出来的。看到比自己还惨的，立时就觉得自己还是不错的。
万福公主撇了她一眼，“你不也是一样。”
“可我只用写一篇，你要写三篇。”乐平公主的语气里甚至还有点小小的骄傲。
万福公主气红了小脸，尖声道：“我今天又没被夫子当面骂过。”
“常常被罚哭的又不是我！”乐平公主愤愤不平的回嘴道。
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吵到最后，万福公主怒摔马鞭，委屈的道：“都是陆长离的错，他怎么还不沐休啊！”
一句话说到了两个公主的痛处，陆离已经连续一旬都在为她们讲学，到是其余两个时常更换。乐平公主握着小拳头怒道：“黄彦和伊奚都调换过了，为什么父皇不把陆离换走！”
吵也吵过了，骂也骂过了，怨也怨过了，想到还有一百二十遍的罚抄，两个公主对视一眼，认命的各自提起小小的文具箱，打算一同寻个地方去抄书。她们可不想跟弟弟们一样，不写罚抄，就捧着书当着众人读上一百二十遍，那样更丢人。
自此以后，乐平公主和万福公主总是凑到一起，在背地里偷骂陆离，从而让姐妹关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都能约着一起出宫去玩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08 00:43:16~2020-06-08 22:5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娃娃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十三章 陆夫子的人设还是要继续
陆夫子的沐休还是没有到, 但是一年一度的清明就要到了。在整个大秦官员全部休假的前一天, 陆离身着深绿色官袍，正襟危坐，“清明休假五日, 再加上沐休日, 总共是六天，我也不安排课后背诵和抄写了。”
几个公主还没等笑意达到眼睛, 就听严肃的陆夫子道：“但是，公主们的字确实还需要再加强，抄写的时候总是图快, 越写越不成样子。这点是我之前失误，这六日公主们便静心练字吧。每日练字五千，随你们练那本字贴，抄写那篇文章。”
“五千……”小公主们低头默算，好像比平常罚抄要少好多啊，当下脸上便露出笑容。
乐平公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果然那该死的陆夫子又加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臣希望公主们这六日所练之字, 能够过关。”
乐平公主只觉得眼前一黑, 罚抄的时候光顾着数量, 不顾质量，那字都快飞起来了。万福公主的字更是写到最后，互相看着都不认识。她们见陆离并未对此表现出异议，就开始放飞自我，一个比一个写得乱。没想到, 他在这里等着呢。休息？那是不可能的。
陆离只管布置好了假期作业，便倒背着手施施然的离开了。清明足有六日的假期，他可得好好想想，都跟阿鸾去哪里游玩才好。陆离一面自清凉宫中离开，一面暗自盘算：阿鸾的脚才养好，不能久行，所以人多的地方就排除了，需上下山间的也不行，看来只有带她去游船了。
清明节，是各家祭祀祖先的日子，清明当日不能动烟火，都要吃前一天准备好的食物。陆离回到家时，阿鸾穿着棉布围裙正在小厨房里揉面。明天一整天，各种点心、熟食等方便食用的食物会成为三餐。好多人家都是提前两三天就把清明这日的食物做好，阿鸾却不大喜欢这样。她觉得过了几天的食物，那怕是点心就不新鲜了，口感更不用说，基本等于没有。她基本上只能接受放了一夜的食物，再多就算了。
因此，清明的前一天，她过得十分忙碌。
“阿鸾，你这是要做什么？”陆离换过家常衣物，第一时间便来小厨房寻找妻子。到小厨房后，到发现阿鸾正在分着面剂子，那被揪下来的面剂竟然是粉红色的。
阿鸾闻声回头，见丈夫身着青衫才跨入厨房，正伸长了手去取另一幅大些的棉布围裙，“夫君，你回来了？”
陆离看着案版上已经被分割好了的小面团，挑眉道：“你这是要油炸？”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吵着自己胖了，嚷着要减肥。
“做荷花酥当然要油炸的才能开出花来。”阿鸾答了一句，又接着忙她自己的事，“明天是清明，得把明日的饭做出来，总不能真的去喝西北风吧。”
陆离挽起袖子，自去一旁的水盆内洗手，“还有什么需要做的，我帮你。”这是他的习惯，每当阿鸾下厨，只要他有时间，肯定都会来厨房帮忙。
每当小夫妻两人同时在厨房时，家中的仆妇们都自动的远离，给足两人私下相处的空间。这是阿鸾成亲后新形成的习惯，她并不喜欢夫妻间的亲热被人看在眼中。更何况他们夫妻私下闲聊时，保不齐就会对朝政和某些人表达一些自己的看法，为了不使私房话传出去，还是提前就做好预防，省得万一事情出了，再来处置人也晚了。
阿鸾巧手制好了一个个桃花酥的生胚，看着白生生的一团，极为小巧可爱。她侧头看向正在默默看着油锅的丈夫，轻笑道：“长离，可还要继续上课？”
陆离了然的点了点头，“要。”效果已经初显，当然要及时巩固战果才行。陆公子发现，严厉的陆夫子的形象还是很好用的，他打算继续下去。“阿鸾，油温差不多了，我来炸吧。”
“好。”
一朵朵莲花在油中慢慢绽开粉红的花瓣，阿鸾自夸道：“今天的层次更多了些，也没破酥，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陆离理所当然的点头：“娘子的手艺当然好。”
“夫君这个油温控制的也越发准确了。”阿鸾也十分大方的夸了丈夫，她突发其想道：“等将来夫君致仕时，我们到是可以去开个点心铺子，想来生意能很兴隆。”
陆离小心将炸好的荷花酥盛出来，放在一边竹编的平底小盘内，才轻笑道：“娘子怕为夫致仕后养不了家么？”
“现在也是我养家啊。”阿鸾很是得意，她特别大方的表示：“家里最赚钱的都在我手里，夫君的俸禄就留下当私房钱吧。”
陆离忍着笑，长揖道：“多谢娘子。”
梅舒和谢涵过来时，正好碰上这一幕，他莫明其妙的问：“师兄你又做错什么了？”才在厨房这里给嫂子赔礼。
谢涵则直奔重点，伸手就去拿才炸好的荷花酥，被阿鸾眼明手快的打开了，嗔怪道：“二哥，你洗手了么？再说，这是刚出油锅的，也不怕烫到你。”
谢涵讪讪的缩回了手，“这点心怪好看的，也一定很好吃哈。”
梅舒在一边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大笑，然后就被陆离敲了脑袋，当习惯了夫子的陆公子严肃道：“清明之后恩科就开了，你不好生在家温书，怎么又跑出来了？”梅师兄不在家，师傅又向来实行放养政策，师弟只能由他来管了。
梅舒委屈道：“师兄越来越凶了。”尤其是给皇子和公主们当过夫子之后，又有了新的折磨他的方式，动不动就默书一百二十遍的，折磨得他欲生欲死。他岳父管教他都没这么严格，师兄已经越级成为梅二公子最怕的人了。偏偏他爹还只顾着看他笑话，半点也不肯说情。
谢涵笑问：“你那个一百二十遍的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陆夫子的战绩都快传遍朝廷了，连宁王都在私下里跟他感慨，还好生得早，没落到陆夫子手里。
陆离目视妻子，笑而不语。
谢涵和梅舒同时看向阿鸾，梅舒更是跳脚道：“嫂子，你又给师兄出这种损人不利已的馊主意。”
阿鸾无辜道：“哪有不利已？顶多就是损人而已。”她和陆离两人背书向来又快又好，根本用不上一百二十遍好么。
“你，你，你……”梅舒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陆离不悦道：“师弟！”
梅二公子瞬间便老实下来，可怜兮兮的保证：“师兄，我真的都背熟了。”所以，一百二十遍能不抄了么？
“呵呵，就当练字了。”陆离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也不看看自己那一笔字，跟狗爬似的，多练练怎么了？他觉得娇妻这个主意出得好得很，最能锻炼这些学习惫懒的学生。
没能抗议成功的梅二公子垂头丧气的缀在两人身后，连陆家的美食都没能令他开颜。谢涵在如愿吃了两个荷花酥后，终于想起来问：“大哥已经把家中的画舫准备好了，明日咱们一起去游湖。”
“大哥快要外放了吧？”陆离问道。
谢涵点了点头，“大嫂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随时都可以跟着大哥出京。”
阿鸾有心担心大哥家才出生的小侄儿：“阿寿怎么办？他还那么小，出生时又有点瘦弱。大哥和大嫂走的时候，请个大夫一同上路吧。”这个时候的婴幼儿极易夭折，在家中小心看护还容易出问题，更不用说出门在外了。
谢涵诧异道：“阿寿当家是留在家里，阿娘会照顾的。”如今很多人家子弟外放，都是正妻和孩子留在家里，由侍妾随同去任上的。当然，能这么做的都新起来的人家。像谢家这般传承几代的世家，都会让正妻随着丈夫上任的。
阿鸾默然，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孩子就应该由父母亲自照顾，到忘记了这时候把孩子给祖父母养是常态。不说古代，就是现代，不是也有很多留守儿童么？“那阿拙呢？”次子都留下了，做为长孙的阿拙被留下的可能性更大。
谢涵道：“阿娘本来也打算把阿拙留下，毕竟京中的先生更好些。老爹不同意，觉阿拙跟着大哥出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更为重要，家里请两个先生跟去坐馆，开蒙完全不会耽搁。反正再过几年，大哥就调回京了。”
阿鸾点了点头，谢大人这次的决定确实正确，阿拙是下一代的掌家人，他的学问可以不是同辈中最好的，但他的见识和心胸必须是最开阔的。
梅舒皱眉道：“谢大哥外放，中书舍人会由谁接任？”中书省的中书舍人之位，通常有四人，他大哥外放时，由谢洵接了。谢洵外放，空出来的位置，怕是会被许多人盯上。
谢涵默然，他和陆离资历都还浅，再者梅、谢两家已经连任了两次，再空出位置真不好再抢。
阿鸾上次就很好奇，怎么中书舍人的位置大哥说接就能接，“中书舍人难道不该是圣人指派么？”尤其是中书舍人伺候御前，常常代写圣旨，官小而位重，皇帝能任由朝臣把持？若是这样，那当今圣上真是位心胸宽广的皇帝。谢涵与梅舒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阿鸾说，再者后宅妇人知道这些也没什么大用。
陆离笑道：“无非利益交换而已，中书令有举荐之责，只要其余人选皆不兄长，圣人自会下旨的。”特别是谢、梅两家与皇子们牵连极少，两家子弟又确实出色，皇帝才愿意给这个面子。
当真是一语道破玄机，阿鸾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谢涵看了陆离一眼，没想到他对妹妹这般用心，连朝堂之上的事都直言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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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入闱
清明过后的恩科, 陆离出人意料的接到一份新的临时职位—同考官。所谓同考, 便是协助主考官阅卷之官。一场会试会有一位主考官，两位副考官，四位同考官。会试的同考官一般都是从翰林院的侍讲、侍读中抽取, 进入考场后, 便每人单独的一间房，自进入房间开始, 便不能与外人接触，直到阅完所有考卷，选出优秀者推荐后, 方才解禁。
陆离才入翰林院一年多，居然就能入选会试的同考官，显然在永平帝心里，对他十分看重。不过，会试三场，一共九天，士子们考完九天就成了。而主考官们, 却要在封闭的考场内差不多呆满大半个月才成。
圣旨下后, 只给了这些要进行入考场的考官们一天不到的时间, 用来整理带入考场的简便行李。陆离在翰林院内众多艳羡的目光中，快步出走翰林院的大门，骑马快速放家里行去。他到家时，阿鸾正在询问庄头，庄子上新养的牲畜怎么样了, 她之前在西郊外买了几十亩的荒地，还连着一个小山头。
能在京城西郊偏远一些的地方买下这些荒地，主要还是因为此处地薄，用于农耕，最少三五年内都会赔钱。拥有这些荒地的人家也不缺少这点田地，也就任由它荒着。阿鸾新婚后，曾与陆离巡遍自己的名下的田产，见此处地荒着，又与自己的小庄子相邻，便动了心思想把它买下。原主人本来不打算买，后来陆离一年不到升到六品侍读，那家人估计也是想结交一个朝中的后起之秀，便遣管家找到门来，同意出售荒地，而且售价很公平，比市场价还要高出两分。阿鸾与陆离商量了一下，便将地买了下来。荒地未经过耕作，地力极薄，阿鸾便买了一些上好的紫花苜蓿的种子，大面积的种在了荒地上，又在邻近的小庄子上，养了些鸡、鸭、兔子等小型牲畜，数量并不算太多，打算先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再来说扩大养殖的事。
陆离一进门就见阿鸾列了一张详细的表格，正一项一项的询问庄头，那张表已经填完了大半，显然她这一早上的时间都消耗在这里了。
“长离？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阿鸾见陆离进来，诧异的起身相迎。自从陆离被永平帝看中，他归家的时间便越来越晚，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常常在下午时回来带她出去闲逛了。
庄头和随他来的老佃农一见陆离回来，连忙弯身行礼后，悄悄的退出了花厅。
陆离见人都出去，方才一面解衣，一面笑道：“圣人点我为此次恩科的同考官，明日便要入闱了。”
“这可是件值得庆贺的事。”阿鸾听了笑得眉眼弯弯，上前两步接过丈夫换下的官袍，歪着头想了想，扬声道：“珊瑚……”
“姑娘，有何吩咐？”珊瑚应声而入。
阿鸾道：“你去告诉李管家，立刻关闭府门，无论何人上门拜访，都不接待。”科举取士最怕的便是徇私舞弊，陆离头一次入闱，虽然只是同考官，负责头一遍阅卷而已，就算有人想要作弊应该也找到不他头上。阿鸾还是提高了警觉，把该做的事情都提前做到了，省得以后落人话柄。“再把琥珀、琉璃、翡翠都叫来，夫君要入闱，这一去至少半月时间，得把该带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陆离连忙道：“只拿些换洗的衣物便好，其余都不用带。”
阿鸾嫌他碍事，双手抚在陆离胸前，用力后推，一直把他推到罗汉床上坐下，又把自己昨天看的一卷书塞到他手里，“夫君只管安坐读书，一切有我呢。”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大包大揽，实在是很有这方面的经难。谢大人往年有过好几次出任乡试和会试主考官，她跟着徐氏帮他收拾过好几次行礼，对于都要带些什么，心里门清。
“外衣只要两套便好，内衣多带几件，再有拿上一件薄的棉袍，两件夹衣，再包上两件披风，拿一套厚些的褥子和被子……”阿鸾说一样，丫头们便翻出一样，暂时都堆到一边的软榻上，等会再一起收拾。
陆离本来含笑看着娇妻在屋里忙得乱乱转，心里正美呢，听她念叨的衣物，连忙道：“天气已经回暖了，披风和被子什么的，就不用拿了吧？”
阿鸾笑道：“贡院屋子阴寒，给你们准备的寝具不知道是多久的了，一点都不保暖。你们会考官阅卷时又不能烤火取暖。白日到还好过，晚上寒意入骨，总不能靠着一身正气硬抗吧？再着了凉生病怎么办？那个地方纵有太医随值，也没有那么齐全的药材可供取用呢。那可是贡院，被封之后，除非圣人特旨或者贡生榜单排完，否则是不能开封的。往年父亲入闱，也都是要带着棉被和厚厚的褥子的，你明天去了就知道。”
“哎呀，我刚刚说到哪里了？”阿鸾嗔了丈夫一眼，“别再打岔了，时间有限，还有好些要准备呢。”
陆离有些傻眼，他入场考试的经验都不算很丰富，更不用说当考官的了，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他原想着不能带太多东西去，这会儿被娇妻一说，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当然。他略有点好奇的问道：“往年岳父入闱时，岳母也是这么忙乱么？”
阿鸾一心两用的一面列着要给丈夫带去的东西，一面还能分神回话：“乡试还好，主考有时会点选翰林学士或者朝中官员，那些都是提前下旨的。只有会试不同，每次都是入闱头一天才下旨，当了主考官的大人家里，都是一样忙乱。”都说了，她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那带上一件不就行了？”陆离发现夹衣和披风都是两件，不解的问道。
阿鸾忍不住笑话他：“那是给跟你一样头一次入闱的人准备的。有那不知道的，肯定跟夫君同样的想法，行装简便的入了闱，有他们的苦头吃。若是有跟你关系近的，不妨分他一件。”这样的人情不拿白不拿啊。
陆离一时无语，他起身走到阿鸾身边，展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动情道：“我的阿鸾真贤惠。”
阿鸾惦起脚尖亲亲他的唇角，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贤惠，等你出了场再多夸我几句，最好写上一篇赋。现在么，你别给我添乱的就行了。”
陆离乖乖的又坐回原位，重新拿起书卷，也不去看，一双多情的凤眼只默默的随着阿鸾的身影转。
衣物等物都收拾好了，她又忙忙的带人去厨房，所幸时间并不长，还未等陆离去找他，阿鸾就已经带人回来了。陆离本以为应该都收拾好了，就见阿鸾又着人搬出一个中等的文具箱，把笔墨纸砚等文房用具往里放，尤其是各种纸放得最多，只是全都是白纸，并无一字。最有趣的是，她还放进去一套画具和颜料。也不等陆离问，便直接解惑道：“会试么，为了稳妥起见，任何带字的东西最好都不带进去，士子们没有交卷之前，夫君若是无聊，不妨细细画上一套扇面，回来时咱们自己劈竹制扇，岂不有趣？”
“好。”阿鸾色色都想到了，陆离唯有含笑点头。
“我在家也一样会画套扇面，就是不知可能与夫君相媲美。”丈夫不在家，家事又都理顺的差不多了，阿鸾便想着法的给自己找点有趣的事做，省得在家无聊。
陆离这会起了兴致，连声问：“阿鸾打算画套什么样的？”到时，他也画套能与爱妻相配的，制好竹扇后，两人同持也不失一种乐趣。
阿鸾摇了摇头，抿着小嘴轻笑，“我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就有些为难了，题材这么多，怎么样才能合上爱妻的心思呢？向来智计百出的陆公子这会儿也有些头疼。
一夜无话，第二日陆离早早起身穿衣洗漱，再吃了早饭，换上暗绿色的官服，辞别阿鸾，坐上马车去了贡院。对的，阿鸾给他准备的东西骑马是放不下的，只能坐车去。待到了贡院，正好碰到今次恩科的主考官御史台的御史中丞于毅，他连忙上前行礼，“于中丞。”本为这次主考官应该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贺珏，他本是梅清的师弟，又是其二子梅舒的岳父。此次恩科梅舒入场，贺珏便请辞了主考官之位。
自己的顶头上司是陆离的师叔，于毅待他的态度便十分亲热，还关切的问：“长离，你是头一次入场，东西可备得齐全？若是有缺什么，记得找我去要。”
陆离早就看到于毅身后的马车上，也跟他一样装了好些东西，看样子只比他多不会比他少。“多谢中丞，若有需要，下官定会口。”
于毅会这么说，也是想着陆离是头一次入场，肯定没有什么经验。就算是陆离的老师梅清，也没主持过会试，肯定不会有什么经验分享给他。故而有此一说，是想卖个人情给陆离，结个善缘。等人都到的差不多时，看着陆府的随从往下搬行礼时，他才发现人家准备的不比他少，甚至可能还更齐全些。于毅这会才想到，陆离娶的是谢家小姐，梅清没当过主考官，谢茂可当过，还当过不只一次，经验丰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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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舞弊案（上）
贡院的屋子果然如阿鸾说的一般, 阴寒刺骨。陆离推开自己分到的那间厢房门，便觉一股寒凉之所扑面而来, 令他在和暖的阳光下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贡院的屋子怎么会这样阴凉？”分在他左侧的同考官江承同样出自翰林院，他是前科的传胪, 文才飞扬, 向来为永平帝所欣赏。
陆离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厮，手中的包裹并不算大, 看样子跟自己之前想的一般，只带了些换洗的衣服便来了。他沉吟了片刻, 开言问道：“江兄, 你可曾带些厚实些的衣物？看样子, 这里的夜晚怕是要难过。”
江承瞅瞅陆离的行李，再看看自己的，真是对比鲜明。他挠挠头，指着陆离正被搬进房内的行李问道：“陆兄，这些都是你自己收拾的？”
陆离微展笑颜：“都是内子打理的。”他看看内里只着了一件单衣外穿官服的江承，诚恳的道：“江兄, 室内阴寒，白日还好, 夜间又不能升火，怕是难捱。你若未带厚衣服, 小弟到可均你一件夹衣和披风。只是这些衣服都是旧衣，还望江兄不要嫌弃。”
江承刚刚就在愁自己晚上怎么过，他可是瞧过了, 床上那被子不说跟纸一样薄也差不多了，晚上睡在这里，他怕不是得冻出个好歹来。偏偏他们这些内房官，尤其是同考官第一场考试束，试卷收上来那刻起，入了屋子便再不能出来。他有心想让下人回家去取衣物，估计了下时间和路程，肯定是赶不回来，不由得暗暗叫苦。
其时江承不算出身寒门，他家中是直隶有名的富商，他是族中头一个中了进士入京作官的子弟，族中所有的资源基本都在向他倾斜。故此，他的在京城的生活也算比较惬意。可惜，钱也有不是万能的时候，就比如现在，同样是头一次当同考官，陆离的夫人帮他打理的色色齐全，他就几乎等于是空着两只手就进来了。想到昨夜，他因为妻子往他行礼里多放了件夹袄而怒斥其妻添乱，这会儿他觉得他最需要的就是那件夹袄。
眼下陆离居然能均他一件夹衣和披风，让江承当真是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不嫌弃不嫌弃，多谢陆兄慷慨。”
“这不算什么。”陆离摆了摆手，他也不回屋，直接就在院子内解开装着衣物的包裹，取出夹衣和披风送到江承手中，拱手道：“估计贡院快要落锁了，江兄快让下人打理好屋子后，便让他们离去吧。”按理说他们这些考官是可以带一到两名随行人员的，但是自从先帝时出了一场闻名朝野的科场舞弊案后，再来监考的考官们都会默默遣回自己的随从。因为那场舞弊案，便是由主考官的随身侍从夹带答案，以供应试的举子抄袭的。
江承连忙道：“多谢陆兄，某知道了。”他这会私下里暗暗羡慕，这娶了谢大人的女儿的就是不一样，对于科场内的种种经验知道的十足十啊。
此时两人耳边响起鼓声，那是在告诉众人，考试就要开始，贡院的门要封锁，闲杂人等该出去就得出去了。陆离皱眉道：“把东西搬进室内，你们便都走吧。告诉夫人，我一切都好，让她勿念。”陆家的下人手脚麻利，其时已经把屋内都安置的差不多了，只等着把刚刚被打开的衣物包再拿进去就算完事。几人闻言，赶快加紧了手中的动作，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了，便跟陆离行礼告退。
待到考试正是开始后，陆离已经稳稳的坐在屋内，面前的案上铺着画纸，正提笔沉思，这一套扇面该如何画才能合上娇妻的心思。
永平二十八年恩科，注定不会平静。开场没有多久，外面巡房的监考官便发现了两个夹带入场进行抄袭的举子，当时就把人抓了出来，送到了主考那里。起先主考官于毅并没有当回事，哪次会试不得抓上两个作弊的考生，他只随意问了问，便挥手让人把这两个举子压了出去，只等这一场考试结束，就把这两个人拷在贡院门口示众一日，再革去功名，永远不准再参加科举考试。
副主考张明玉刚刚巡了一圈房回来，正碰上两个举子如丧考妣的被高大的兵士拖着走，便入内笑问：“怎么，今年又抓到了？”
于毅翘了翘唇角，“可不是，夹带着纸张进来的。”他很是无奈的说：“咱们的搜检已经够严格了，他们是怎么带进来了呢？”
“等这场完事，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张明玉边说边随意捡起一张被搜上来写满了字迹的纸张看，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甚至连抓向另一张纸的手都是颤抖的，连拿了好几次都没拿起来，索性就这样在书案上展开细瞧，待看清楚另一张纸上所写的内容，张明玉吓得面白如纸，踉跄了两步，腿软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于毅见他这般模样，也脸色严肃的站了起来，几步走过来问道：“明玉，你这是……”
张明玉哆嗦着嘴唇，哑声道：“大人，这场不能考了……”他咬了咬牙，额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滴落，“考题，考题怕是露了！”
“什么？这不可能？”于毅厉声反驳道。
张明玉抖着手，把两张小抄都递给于毅，“中丞请看，这两人所带之小抄，虽文笔略有不同，可都是写得今日这场的试题，分毫不差。”
于毅根本就不敢相信，他抢过两份小抄，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也不禁脸色灰白。就如副主考张明玉所言，小抄上的内容确实是今日的试题，连顺序都没错。他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定是巧合……对，一定是巧合。”试题怎么可能会露呢？今科的试题可都是圣人亲拟，再加以黄封。是今晨开考之前，由内监总管和武卫大将军一起送过来的。他们几位主考当面验过了黄封，同时签下名子后，当着众士子的面启的封。这试题，他都是头一次看到，别人怎么可能提前知道。所以，这一定是巧合！于毅根本就不敢想，这试题可能是在皇宫大内的露的。
张明玉当时就急了，他怕于毅毁了证据，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两份小抄都顺到了自己手里，叠吧叠吧塞进怀里，还特意贴肉放着，生怕被人抢走。
于毅厉声问：“明玉，你做什么？”
张明玉冷笑道：“不做什么，我要让派人重新搜身。”他才不信只有两个人把小抄带进来了，能弄到今科的试题，还能带不进来小抄？刚刚那两个举子瞧着就眼生，根本就不是谁家的子弟，只怕举子之中的大鱼他还没抓出来。
“不行，考试已经开始了，无故不能打断。”于毅不肯。他现在就希望考试能平稳进行，别再出什么妖蛾子。
张明玉才不管他，于毅跟他就不是一个系统的，也不是他的上司，根本就管不着他。而且，于毅这么阻止，他有理由怀疑这次舞弊案他也参与了。“我怀疑还有举子夹带入场，这个原故行么？”大秦对科举舞弊就是零容忍，怀疑有举子作弊而进行搜身，这当然是可行的。
“不行，我不同意！”于毅断然喝道。
这时，另一个副主考也回来，一进门就见两人跟斗牛似的，个个眼睛瞪得溜圆，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不禁笑道：“你们怎么现在就争上了，看看这架式，快要打起来了，真要等到定名次的时候可怎么办？”科举取士有时候是个挺唯心的事，因为每任主考喜好的文风不同。除非你真的是才气纵横，能够压倒所有的人，让所有的考官、阅卷官都服气到只认你当第一，就如当初的陆离。没有这份能耐，或者说有几人的水平彼此相当，这就要看几位主考的偏好了。甚至有的时候，为了名次，考官们之间都能大打出手。唔，先帝时有过这事，不但架打得飞起，甚至打到忘情时，把考生的卷子都给扯碎了。那科的主考是先帝的亲舅舅，先帝偏着母家，只申斥了两句，最后也不了了之。
张明玉冷笑道：“举子中有人夹带入场，刚刚已经抓了两个，我想让人重新搜身，咱们这位主考大人不同意。”
于毅也冷哼一声，“应试举子们都已开始答题，万一胡乱搜查打乱了别人的思绪，被举子们在御前告上一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会深恨张明玉生事，明明就能悄无声息的把事情圆过去，他非要来起刺儿。这蠢货也不想想，能在皇宫内院取得试题的人能是谁，不外乎几位皇子。眼下圣人已见衰老，太子之位未定，万一定的太子就是今日露题之人呢？他们现在叫破了，岂不是得罪了未来君王？当然，也可能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但是现在各个皇子身边都聚拢了不少朝臣，他们冒然揭破，一样会被皇子恨上，只怕连圣人也要恼他们。皇子们闹得再过，那也是圣人的亲儿子，圣人能不护着，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
“下官到是很支持张大人。”陆离微笑着的推门而入，当庭而立，从容不迫的道：“以下官科考的经验，大部分的举子眼下正在破题，能答题者寥寥无已，谈不上扰乱思绪。”


第九十六章 舞弊案（中）
除陆离外, 其余三位同考官也都来到这里，他们是随着另一个副主考赵显一起过来的。
会试各级考官, 尤其是主考官都是考试头一天才宣布，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些考官聚齐的机会, 头一次聚齐便是在考试开始之时, 主考官会同副主考，与四位同考官开个简短的碰面会, 主要是跟同考官说一下阅卷的规矩。
陆离等人随同副主考赵显过来时，便听到了屋内的争执, 只是此刻谁都没有想到, 于、张两人争辩的居然是考题泄露这种一个弄不好便会要命的事情。
于毅皱眉道：“不妥, 试卷已经发下，士子们也已经开始做答，贸然大规模搜身容易造成动乱。”
因为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另一位副主考赵显是站在主考官这边的，“于中丞所虑甚是，诸位看呢？”
其余三名同考官, 皆点了头。如今贡院内有参试举子一千五百七十八人，一个处理不好, 真闹起来，那可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陆离眉心微皱, 他观于毅和张明玉两人的神色，焦怒中隐着一丝恐惧。他生怕了自己看错了，借着众人说话的当, 又仔细观察，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心下不安起来。不过是抓到了两个作弊的举子，怎么可能让主考与副主考想争起来？事情确实不是那么简单的。
“长离，你怎么看？”张明玉看向陆离，眼下可能支持他的只有陆离了。
陆离并没有立即回答，先是转身走到门口，推开了大门，又把屋内的前后窗户都打开，让整个房子的前后情况都能映入屋内人的眼帘。他见离着屋子最近的兵士都在三十步开外，听到屋内谈话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才再度走到屋内立定，“于中丞、张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忘两位大人明显。”
赵显、江承等四人见陆离这番动作，也都意识了有什么不对，四个人八只眼睛同时看向于毅和张明玉。会试出问题，大家都得受牵连，这会儿可不能讲什么情面。
张明玉见状，只能长叹一声，自怀中取出之前藏下的证据，率先递给赵显：“你们看过这个就明白了。”
于毅就慢了一步，主动权就落到了张明玉手中，他不禁又恨又怒，看向张明玉的眼神满是阴冷。
赵显迟疑的接过，垂目细瞧，也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然后汗就下来了，说话也结了，“这、这、这从何而得？”
“那两名举子身上搜到的。”张明玉面无表情的回道。
陆离几人对视一步，同时上前几步，半围在赵显身边，同时往赵显手中的纸张看去，几人一目十行，很快就把两张小抄扫完了，人人面上皆是惊色，显然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赵显有点六神无主，急得满地转圈圈，“这可如何事好？”
陆离沉声道：“必须立即进宫报于圣人知道。”还搜什么身，他不认为还能再搜到，能得了这两份出自不同人之手的小抄已经足以说明问题。这边也不用停下考试，直接进宫面圣，说明一切，等待圣裁就是了。本来这次恩科的考题就不是主考官会同其余考官出的，全由圣人所定，又是考前才送到考场。试题泄露基本可以断定，与他们这些考官无观，余下的该怎以办，就看圣人自己了。但是这种事，肯定不能瞒下不报，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都知道的情况下，他刚刚直面主考与副主考，便是虑到这点。两个人的秘密容易守，七个人的秘密，根本就不用守。
事以至此，于毅只能点头同意，伸手从怀里拿出三分之一的令牌，两位副主考也各自拿出自己保管的，三人的令牌合成完成的一个，便能临时开启贡院大门。既然已经决定入宫面圣，七人商量一下，由主考于毅和张明玉两人入宫，其余五人留下镇守贡院。
事不宜迟，于毅和张明玉两人大步出房间，余下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什么攀谈的欲望。陆离自去把门窗关好，只余一扇来透气。想比其他人，他到没有多少担忧，只是暗暗在猜测，那个偷了会试试题又倒卖出去的人到底会是谁？其时，这个人选已经有了个大致的范围，跑不出那几个对着储君之位虎视眈眈的皇子们之外。关键是，究竟是那个皇子脑子有坑，能做出这种往死里挖自家墙角的事儿。
江承见屋内众人皆面沉似水，他心里更是发毛，东瞅西看之后，果断往陆离身边蹭了过来，还压低了声音问：“咱们用不用去审审那两个夹带入内的举子？”
江承的一句话，提醒了陆离，他猛的起身，对着赵显拱手道：“赵大人，请把那两个举子压解到咱们屋内，共同看管。”问是不能问的，此事只能由皇帝来问。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两个人证，不能让他们自杀或者被自杀。
赵显听到陆离的话，也跟着醒过神来，连忙拉着陆离，“长离，咱们亲自去提人。”谁知道这些大头兵中隐着谁的人，压人来的路上把人弄死了，他们也没法。
“也好。”陆离点了点头，又招呼众人：“大家同去。”这时候，还是不要落单为好，万一真有点什么事，浑身有嘴都说不清。
所幸关着两个作弊举子的房间不远，他们赶到的也快，那两人只着单身，虽然冻得面色青白，却依然健康的活着。赵显松了口气，硬声道：“带走。”
因着几位内考官皆在，两个举子很是顺利的被带到他们的房内，扔在地中间。陆离瞅了瞅两个青白的面色，吩咐跟来的兵士去拿两床被子把人裹好绑住，再把嘴堵上，省得弄出什么咬舌自尽的事故来。
人已经压来了，却没人再提审问的事，各人或坐或站的各自为政，到是眼睛都不约而同的盯死了地中间的两人。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当贡院外响起吵杂声时，屋内的五人几乎同时起身面向大门方向，隔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从开着的房门和窗户处可以看到一身绛紫官袍的梅清，沉着脸带着一队兵侍走了进来。
陆离在见到是自己老师梅清带兵过来处理此事会试舞弊案时，自事发起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圣人既然派了老师过来，说明他并没有因此怪罪此次会试的考官们，否则今日来的就会是尚书右仆射。
梅清进门挥了挥手，示意几人不必行礼，又不客气的问：“作弊举子在哪里？”
“这两个就是。”赵显连忙一指摊在地中间的两人。
梅清利落的一挥手，冷声道：“带走。”话音未落，自有禁军上前拖了两个人便走，梅清也不多留，只对着背面拱手，“传圣人口谕，着赵显、陆离等人安抚好院内举子，并有序离开贡院，五日后再重新进行考试。”
赵显、陆离等人连忙应是，梅清走之前，目光淡淡的扫过陆离，微不可查的冲他轻轻颔首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人扬长而去。
于毅与张明玉一去不回，永平帝令梅清传下口谕，赵显只能打起精神，准备跟此次科考的举子说明清况，再安排他们有序离开。陆离这会儿自动请缨， “赵大人，下官去贡院门口守着。”去跟广大考生说明情况的事，他就不参与了，去组织个秩序就好。
赵显本来是打算拉着陆离一起去的，结果他慢了陆离一拍，只能点头同意，“如此，就辛苦长离了。”
“都是下官份内之事，何谈辛苦。”陆离谦虚了一句，就连忙闪人了。
不提贡院内举子们得知事实原因后的群情激奋，也不说中书令郑俨与门下侍中梅清两人对此事的头疼，还有可能被亲儿子坑了的永平帝如何震怒。阿鸾这里才从下人嘴里得知丈夫一切都好，连半天都没过，午饭都刚摆好，她才举筷欲挟，家中的管家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到没敢直撞阿鸾的屋子，急得都等不急丫头往里送信，直接在门外就跪下了，高声道：“夫人，小的有要事禀报。”刚刚府中出去采买的下人连滚带爬的回来，直说贡院出事了，被禁军整个围死了，许进不许出。
李管家想着公子今日刚刚入闱，一颗心当时就提了起来。他不敢怠慢，又敢不派人出去瞎打听，只能急急忙忙过来回禀女主人，想着她能回娘家问问。
阿鸾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琥珀，琥珀会意，过去打起帘子，笑道：“李管家请进，夫人招你进去回话。”
李管家赶忙爬起身，匆匆进了屋，“噗通”一声给阿鸾跪下了，“夫人，贡院出事了。”
阿鸾一惊，猛得起身，追问道：“你说什么？贡院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阿广刚刚回来说，禁军把贡院围了。”李管家回道。
闻得此言，阿鸾反而稳下了纷乱的心情，扶着桌子慢慢的坐了下来，只问了一句：“珊瑚，现在是巳时末了？”
珊瑚不解其意，只老实的应道：“马上就要到午时了。”


第九十七章 舞弊案（下）
“李管家, 你先起来。”阿鸾看着慢慢起身的李管家，不禁暗暗思忖道：今天是会试三场考试的第一场第一天, 按照陆离离家的时间推算，考官们应该在卯初入闱, 应试举子们大约在卯正开始排队入场。她昨天听丈夫谈起过, 今科应试举子大约在一千五百多人。贡院只有一个入口，还要详细搜身之后才入能入内, 再加上找号房的和安顿下来的时间，一千五百多名举子能在辰时正中全部安顿完毕就不错了。今科试题不是由主考官协同副考官和同考官共同商协, 而是全由圣人所出。这样开考之前, 试题还要由人专门送到贡院。接题、验封、开题……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全都做完, 也得半个时辰才行。如果辰时末、巳时初下发试卷开始答题，到出现问题，入宫面圣，再到兵围贡院都是这一个时辰内发生的，想来除考题被泄之外，出现其他问题的可能性极小。
她大约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结, 刚刚跳得厉害的心，总算可以安稳一会儿了。阿鸾肃容道：“李管家, 从现在起封闭府门，没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准出府。若有人敢在咱们院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一率按偷盗之名上报顺天府。”若是试题出了问题，那么陆离这次受到牵连的可能性就不会大。禁军围了贡院, 大约是圣人怕举子们知道事情真相之后，情绪激动之下，会引起暴动，是以才派兵威慑。
正因为事情不够明朗，她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同时严守家宅，不能让陆家也乱了。
李管家迟疑的问：“夫人，咱们不用派人去打听一下么？”最少，夫人也该回娘家去问问吧。
阿鸾沉了脸，“打听什么？夫君行的正走的端，再大的祸事也与他无干。你们冒冒失失的去街上打听，到显得咱们心虚似的。”这时候可不能放陆家下人满大街的跑，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冒然派人出去打听，很容易触到某些不可碰触之事，那才真的要命。
“是，小的知道了。”李管家老实的答应下来。
阿鸾扬声道：“枕月、流云……”
两女正在外间，闻得阿鸾召唤，应声而入，“姑娘。”
“你们现在去跟你们的丈夫说，带人严守府门，不许人随意进入。还有，那些在咱们府外偷窥的不明身份的人，都抓起来扔到顺天府去。”阿鸾怕李管家因着对陆离的担心，而对自己阳奉阴违，索性直接找了陪嫁，用武力压制。她这时候，再一次感谢嫡母和两位兄长，陪嫁了她许多十分得用的人。看着李管家有些难看的脸，她正容道：“李管家，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替夫君守住家，守好家。至于贡院的事，现在满城风雨，一动不如一静，待事情略有平息之时，我自会去问询。”李管家是金陵老宅过来的，也算是陆家的老人，他妻子是陆离母亲的贴身丫头，他自己又是陆离父亲的随从，因此在家中少个管家时，陆离就跟阿鸾商量，把李管家一家从金陵接到了京城，依然做着大管家的差事。
李管家恭敬的半弯着腰，“夫人说的对，是小的想左了。”
阿鸾道：“关于我如何行事，今日看在你是陆家老人的份上，多嘴说上两句，但是下不为例，我不希望家中有个常常质疑我的决定的管事，你懂么？”这些伺候过长辈的仆妇，便不自觉得长了小主人一辈，常常语带教导，她已经忍他二次了，这是第三次。所谓事不过三，今天她警告完，他若是再犯，对不起，你们还是回金陵老宅守家去吧。
李管家身子一颤，连忙把了腰身又弯了弯，“小的明白。”
刚刚削了人家一棒子，还要给个甜枣安安心，“我知道你是关心夫君，但是科举事涉朝廷举士大计，不是我们能任意打听的。”皇帝亲自出题还能泄露，还能是谁偷的，肯定是他儿子。这皇家父子之间的事，还涉及到储君之争，能躲着还是躲着吧。阿鸾暗暗盘算，泄露会试题目，必然是冲着钱财去的，总不会是因为好玩吧。皇子们在朝堂之上初初立稳脚根，可不得多多拉拢朝臣。至于怎么拉拢，还有什么会比出钱买更简单易行的。如今夺嫡之争初显，她是不是该劝夫君外放出京，暂时先从这个泥潭里出来。
阿鸾所想，与陆离相差不大。阿鸾觉得两人可以在今年十月的时候就离京，陆离却是想再等一年。贡院门口，看着最后一个举子安稳离开，陆离隐隐松了一口气。他抬头往天上看了看，太阳已经偏西，看样子快到未时末了，难怪饿得他前胸贴后背的。
贡院内举子都已走完，只余寥寥数人，趁着院内有些破旧的房屋，显现出几分荒凉来。
梅清那边把人交到大理寺，回转贡院，才刚踏入大门，就见自己的得意弟子站在大门边上发呆，他上前两步轻拍陆离的肩膀，温和的问道：“在这发什么呆呢？举子都走完了？”
陆离猛得回神，见自己的老师立于身边，连忙躬身行礼，恭敬的回道：“已经都走完了。”贡院动静这么大，怕是整个京城都惊动了，也不知道阿鸾怎么办？会不会害怕？他这时才分出神来担心娇妻。
梅清温声安抚自己的弟子，“不必过于担心，圣人也知此事与你们无关。”梅清这时候也在庆幸，还好会试试题是由圣人所出，不好玩找人背锅这一套。要知道，历次科考舞弊大案，皆牵连甚广，处罚也是最重的。案内所涉及到的考官，那怕最后查明清白无事，日后仕途也都受到极大的影响。他可不希望陆离落到这种地步。
“嗯。”
梅清侧头看了陆离一眼，见他眼底的担忧不减反增，心思微转便明白了他在担心家中，“长离不必忧心，阿鸾是个聪颖灵慧的姑娘，她会守好家的。”
“嗯。”陆离当然相信自己的妻子，只是相信她能处理好是一回事，心疼她受到惊扰是另一回事。这话不好跟老师说，他心里明白就行了。
此次科场舞弊案，令永平帝大怒，着令中书令郑俨、门下侍中梅清以及三法司会同审理此案。
因此纵使考试暂停，院内的考官们也都不能回家，都要接受郑俨、梅清以及三法司派来的人进行问询，特别是主管巡房监考的官员，他们受到的责问最为严格。
一时间整个贡院都有些人心惶惶，陆离这会儿反到不受影响，安心在自己屋内休息作画，一派悠闲从容。
贡院内三法司一连折腾了两天，把所有人都问询过至少两次，才从贡院撤走，让所有考官归家休息，若无意外，会试重启后，这次的考官大部分都不会再留职。就如圣人已经下旨，主考官换成了谢茂。
陆离归家时，阿鸾正与徐氏派来的人闲谈。贡院那边一出事，谢茂就被永平帝召入宫中了。徐氏有些着急，但在事情没有完全明朗的情况下，又不能随意给女儿传信，只能在家中焦急的等待。
谢茂一去两日未曾归家，贡院禁军封锁，又听说三法司的人入了贡院，让徐氏急得嘴角得都起了水疱，每日夜里都睡不安寝。索性谢洵如今还在中书舍人一位，于毅与张明玉入宫那日，他正好当职。在整整忙了两日一夜后，他与人交接之后，回到了家。
到家之后，也顾不上休息，直接就去了徐氏的正房，进屋行礼之后，开口安慰徐氏：“母亲放心，长离无事。三法司已经自贡院离开，妹婿不日便能还家。”
听长子这么说，徐氏放下了心，她也不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女婿没事就行，“明日我派人去你妹妹家里送个信儿，省得她着急。”
谢洵欣慰道：“母亲不必担心，小妹向来聪慧，自贡院出事后，便紧闭家门，又约束家人不许随意出入，不知给妹婿省了多少麻烦。其余各家皆遣人到处打听消息，又忙乱的到处请人说情，甚至有人都求到皇子府上去了。圣人知道了大怒，连下了好几道旨申斥。如今，连主考的位置都丢了”
谢洵与母亲说得简单，但是这两日在宫中他却实在是步步小心，时时在意。那位御史中丞于大人，也实在倒霉，本来此事与他并无太大干系，发现问题又主动进宫面圣，严格来说也算有功。却因为其母先是派人四处打探消息，后又重金托人去皇子府上请人说情，到让圣人起了疑心，生生把主考官的位置给弄丢了。
反到是妹妹的做法，虽不见圣人夸赞，但是金吾卫统领回话时，圣人的情绪隐约有那么一瞬间的和缓。如今，今科考官还依然在职的，也只有两人，一个是副主考张明玉，另外一个就是陆离，显然圣人对他们两人还是很信任的。只是除了父亲外，其余任命共余考官的旨意还没下，他不好提前说。
“母亲，父亲已被圣人命为主考，明日应该就能归家了。”说完了徐氏最关心的问题，谢洵才提到自己亲爹。
“哦。”徐氏反应很是冷淡，实在是谢茂出任考官次数挺多，已经算不上什么惊喜了，到是有些麻烦。


第九十八章 安然归家
当陆离走进书房时，坐于圆形圈椅上的阿鸾站起身, 惊喜的扑过来了：“夫君, 你回来了？”
陆离笑着接住阿鸾，紧紧揽入怀中, 低语道：“这几天, 辛苦娘子了。”
阿鸾的小~脸贴在丈夫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我有什么好辛苦的, 到是夫君……”她抬头仔细看了陆离一眼, 见他泛着青色的下巴, 伸手轻触，扎扎的，十分心疼的说：“却有些受苦了。”陆离爱洁, 从来都把自己打理清爽无比，身上的外衫更是从来都没穿过一天以上。在贡院里, 也没法洗衣, 内衣还能换，外衣只能对付了。
安妈妈早在陆离进来的时候, 便已经站了起来，此时默默含笑看着小夫妻两个你恩我爱的样子。她心中对于阿鸾结婚日久, 却未有孕的担忧总算是消减了一些。
小夫妻两人并没有腻在一起多久, 陆离略抱抱阿鸾，稍解了这段时间的相思之意，便松开了手, 对着安妈妈笑道：“岳父岳母最近身体可还好？因我之事，令他们担心了。”
安妈妈笑道：“姑爷没事就好，夫人和大人也就放心了。”既然陆离已经归家，夫人要传的的话她也传到了，安妈妈便起身告辞。
阿鸾也不多留，令人装了许多家人爱吃小点心交给安妈妈带回去。
送了安妈妈走后，陆离牵着阿鸾回了卧房，丫头们正在一桶桶的往浴桶内倒热水，又把各种洗澡的用品摆放好，便跟两人行了礼，默默的退了出去。
等屋内剩了夫妻俩个时，陆离才除了衣衫，泡进热水中，满足的长叹了口气，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阿鸾趴在浴桶边，纤手轻轻~撩着水，静静相陪。在浴~室这样狭小、温暖和有些暧昧的环境中，小夫妻两个终于有了时间、空间来好好聊上一聊。
“害怕么？”陆离侧头看向爱妻，温声问道。
阿鸾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声音放得轻轻的，“刚开始听李管家说起的时候，我是真害怕。贡院出事，最大的可能就是科举舞弊大案，往往牵连者众多，我能不担心你么？”
陆离听出妻子的未尽之意，调笑道：“开始害怕？后来就不怕了？”
阿鸾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算算时间就知道了，你才走了多久，禁军围住贡院时，怕是才刚刚开考没多久吧。有那谨慎的举子，怕是才刚刚审完了题，正在心里琢磨，还没动笔列稿呢。”话到这里，她温柔的看着丈夫，“其实相比舞弊案，我更怕天灾人祸。舞弊案出，以你头一次入闱的浅薄资历，就算是受牵连，最严重不过是罢官归家罢了，人却不会有事。可是天灾人祸不同，一旦发生，便有性命之忧。对我来说，除却生死无大事，你只要能平安归来，我便再无所求。”
陆离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凑过去亲~亲阿鸾已然泛着水意的明眸，故意逗她道：“罢官可不行，没了俸禄，如何养得娘子？”
“哼，明明就是我养你。”阿鸾刁蛮道。
陆离好脾气的哄道：“对对对，是娘子养我。”
阿鸾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伸手推推丈夫，“我来帮你擦背。”
陆离乖顺的趴伏在了浴桶边上，“我还没谢过娘子精心准备的行礼。”
阿鸾正拿着小棉巾用力擦着，闻言笑道：“都说一切交给我了，怎么可能让夫君失望呢。”她此刻到有些好奇，“贡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闹得这样大？连禁军都出动了？”
陆离笑问：“岳母不是派人来了么，没跟你说么？”
阿鸾道：“刚刚母亲遣安妈妈过来，只说了你一切都好，不日就可归家，让我不要着急，别的一点没提。我觉得，母亲大约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大哥归家应该也没跟母亲细说。”
陆离的放轻了声音，言简意赅的道：“会试的试题泄露了。”
阿鸾闻言点了点头，“我猜也是试题出了问题。不过，你们是怎么发现的？难不成还有人蠢到打了小抄带进去么？”应该不会有这么蠢的人吧？
陆离嗤笑一声，“就是有人这么蠢，或者说胆大妄为，而且还是两个。他们夹带了小抄进去，还笨得被人抓到了，这才闹出事来。”说真的，要是在外面背好了进去默写，这种事情真好不查，除非有知情人举报。
“不是吧？”她是真的好奇，这两人到底在想什么？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答案，就该老老实实背下来进去默写，懒到打个小抄带进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么？“不对，举子入场不是要搜身么？他们怎么带进去的。”
陆离闻言回身看向娇妻，逗她道：“阿鸾猜猜，他们是怎么带进去的？”
阿鸾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她刚刚问错了，“是谁给他们传的小抄？”搜身关大家都一样，那就是买通了巡考，给他们带进去的。
“聪明。”陆离真心实意的赞了一句，“是看管他们那房的房师。”
“也不知道，是那个皇子这么挖自家墙角。”阿鸾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陆离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我觉得不是魏王便是齐王。”
阿鸾心中一惊，抬眼看向丈夫，陆离对她轻轻点头，“老师与我想法差不多。”
阿鸾暗暗思忖：齐王行二，魏王行三，是圣人最为年长的两个儿子，两人是又同一年所生，前后差不到两个时辰，生~母又都是四妃之一。两人娶妻生子在同一年，又是皇子中入朝参政最早的，确实最有可能做成这件事。
陆离说完，随手捞起棉巾擦拭身体，嘴里却换了个话题，“贡院的伙食可真难吃，幸好娘子给我带了可口的小菜，才令我不至于食不下咽。只是可惜了娘子准备的糟鱼，都被人抢走了，我只吃到两条。”
“家里还糟了鹅掌呢，那个下酒最好了。”阿鸾笑道，配和着丈夫转移了话题，刚刚那个太危险，两人通个气心里明白就行了。至于会试再次开始，陆离还会不会再任同考官的问题，两人不约而同的忽略了。陆离觉得自己不大可能再任同考官了，也就不用再提，省得阿鸾替他担心。
阿鸾则是顾忌着丈夫的心情，怕他难受，也不肯提起。
小夫妻两个互相体贴着对方，闲闲聊着天，一直到水温变凉，阿鸾才催着陆离起身，看着丈夫眼下的青黑，心疼道：“长离，你先去睡上一会儿，我去下厨。”
陆离确实是乏了，在贡院内身上到是没受什么罪，心理上的重压却是不少，他理了理寝衣的领口，倾身过去亲~亲娇~嫩的红唇，低声诱~惑道：“家里厨娘的手艺就很好，不如阿鸾陪我共眠如何？”
“不如何。”阿鸾白了他一眼，推他到床~上躺下，又扯过被子盖好，纤手捂住丈夫的眼睛，柔声道：“什么都别想，好生睡一觉。”
陆离是真的倦了，拉起阿鸾纤长的玉~指在唇边吻了吻，合眼而眠。阿鸾侧坐在床边，静静的陪伴，至到陆离鼻息绵长，进入深眠，才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她打算等陆离睡醒后，跟他商量一下外放的可能性。
也许是回到了家中，床~上被中枕畔到处都是阿鸾身上的清香，陆离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与酣甜，再次醒来时，已是金乌西垂，明月东升之时。陆离自深眠中醒来，一时之间还有些发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回到家中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披衣下床，舒展身体伸了长长的懒腰，才一身轻松的挑帘而出。
卧房外间，阿鸾正飞针走线的绣着什么，听见响动，抬头看了过来。她一见陆离穿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袍，散着腰，懒懒的倚在门边，正对自己笑得温柔。阿鸾面上微微泛红，柔声问道：“可睡好了？饿不饿？快来坐着精神一下，咱们好吃饭。”
陆离前段时间精神紧绷，乍然放松下来，便觉得浑身惫懒，什么事都不想做。他慢吞吞的挪到阿鸾身边坐下，舒服的靠着大大的抱枕，目光落在妻子手上的那幅绣画上，当下便笑了，“这是我在贡院时，闲着无聊画的扇面，却只得了两幅。”边说连拿过阿鸾手中的手绷，细细打量已经描好的底画，“当真与我画的一般，阿鸾的画艺越发的精湛了。对了，你怎么想着来绣起这个来？”
阿鸾倚到陆离身边，纤指点着画中的牡丹，“长离正好帮我瞧瞧，我总觉得这里差上一点。”
陆离伸臂揽她入怀，两人同时细看白绢上勾好的线条，陆离指着一处花瓣：“这里的再放粗上一分就好了。”说着，拿起一边矮桌上的勾线笔细细替她改过，阿鸾歪头细细打量后，仰头笑道：“果然还得是原画人来看，这么一改就顺眼多了。”
陆离看着一边配好的丝线，挑眉道：“娘子想做绣屏？”
阿鸾抿着红唇摇了摇头，“我在绣扇面，等绣好后，咱们亲手来削竹制扇，正好一画一绣，咱们一人一把。”热恋中的小女子，总是喜欢跟情人用成双成对的东西，她当然也不能免俗。
夫妻两个正相依偎着低声说笑，一直呆在外间当值的琉璃静静的走到门边，轻声开口，“姑娘，公子，大公子和二公子来了。”


第九十九章 点背的齐王
谢洵和谢涵兄弟两人，是在听安妈妈回府说, 陆离已经归家, 才相携而来。谢涵进屋之后，第一时间去看陆离, 见他面色红~润, 眉眼含笑，看上去并未受到多少影响，“还好还好, 长离你没事。”谢二公子看到妹婿, 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谢洵相比弟弟要更含蓄些，他轻咳一声，对陆离满含深意的说了一句：“这两日在家养足精神, 后面有你忙的时候。可别到时候累瘦了，让小妹心疼。”
陆离与阿鸾同时看向谢洵, 他已端起茶盏慢慢的呷了一口, 有些嫌弃的道：“怎么是花茶？”不但是花茶，还是纯干花制的, 连点茶叶都没放。
阿鸾皱皱小鼻子，嗔怪道：“我跟哥哥们说过好多次了, 晚上尽量不要喝茶, 对身体不好。结果，你们没一个记住的。”听哥哥的意思，这次会试重开, 长离还会是同考官？
谢洵连忙告饶：“哥哥错了。”
陆离显然也猜到了，经过这么一打岔，激动的心情已经缓缓平静下来，他也不再多问，反而笑道：“这茉莉花还是我和阿鸾去庄子上的花田里亲手摘的，也是阿鸾亲手晒的，今日就是大哥来了，旁人她还不肯拿出来呢。”
谢涵喝得挺愉快，还跟他妹子商量，“这花茶还得加点糖才好。”
阿鸾白了他一眼，“你喝蜜都赚不够甜，只加一点糖还不如不加的。”谢二公子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特别爱吃糖，连菜也是甜口的更得他的喜欢。阿鸾生怕二哥吃多了糖之后得了糖尿病，这年月也没法检查啊。她在家中，就开始有意识的控制着谢涵吃糖的数量。
谢二公子知道这是所求无望，干脆一口饮尽了杯中水，把小巧的茶盏放在手中把~玩，“长离，贡院的事，梅叔叔怎么说？”这些年朝中一向比较平静，少有此等事情出现。贡院的事一出，谢洵与谢涵兄弟都本能的查觉出隐于平静的朝堂下的那股暗流，有心跟父亲谈谈，谢茂自被召入宫中议事开始，再没归过家。等到主考任命下来，谢大人为了避嫌，更是直接在尚书省里住下了，只让下人传话回家，请徐氏给他准备入闱的行礼，到日子让谢洵给他送去。对，都不是让家中的下仆去送，而是让长子亲自送去。谢茂不回家，谢家兄弟在书房闭门商谈了一下午，最终还是觉得多加两个人一起聊聊，更能开阔思路。
陆离答非所问：“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外放？想去哪里？”他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这句问话足以说明一切。皇子们纷纷下场争夺储君之位，已经逐渐开始从地下转到了朝上。永平帝的态度还很暧昧，全当不知道儿子们的打算。皇子们都比较年轻，也在各自拉拢朝中年轻的官员。梅清和谢茂都觉得就算皇子们中有下任皇帝，做为臣子也还是不要跟未来皇帝私交过秘为好。因此，他们打算让儿子和弟子避开京中的漩涡，去外面历练一下，顺便躲上几年，等形势明朗之后，再回来也不迟。至于谢茂和梅清两人，他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皇子们的这点小打小闹，还远没有到能被他们放在眼里的程度。儿子和弟子们出京，那真的就是去历练了。
谢洵道：“最晚不会晚于九月，快的话，六月就能成行。至于地方，父亲说还要再考虑一下。怎么，长离有好去处？”
陆离点了点头，“我觉得直隶不错，离京城不远，又不似江浙鲁豫等地更惹人注目。”
谢洵道：“父亲之前也曾跟我提起过，想让我去直隶。”
阿鸾默默的在心里转换地名，直隶应当就是现代的河北省，在这里应该算得上是北方了，因为冬季时间比较长又比较冷，京中官员并不怎么喜欢去。提到河北省，就不能不想到北京，说到北京，怎么能忘记涮羊肉呢？她侧头看看窗外渐渐阴沉的天气，风也逐渐大了起来，吹得树叶沙沙做响。咦，好像是要下雨，正巧厨房里还有一块上脑，不如切了涮锅子吃吧。
谢涵不愧是跟阿鸾从小玩到大的，一看他妹子的表情就知道，准是在琢磨什么好吃的，“小妹，我有点饿了，晚上吃什么？”
谢洵瞅了弟弟一眼，不是在家里吃完了饭来么的？这么会儿功夫就饿了？
阿鸾连忙起身笑道：“哥哥和长离你们聊，我去厨下看看。”她中午的时候就吩咐厨房吊了鸡汤，现在正是时候，可以先盛了给哥哥们和长离一人一碗先暖暖胃。
“记得开坛好酒。”谢涵得寸进尺的要求。
阿鸾回眸笑道：“当然。今天晚上，大哥和二哥就别回去了，我一会儿就打发人去取你们的衣物。”她知道兄长们跟丈夫有话要说，他们不像陆离，会毫无顾忌的跟她谈起朝中的事，甚至还会询问她的意见。哥哥们受谢大人的影响比较深，并没有跟家中女眷谈论政事的习惯。她若在这里接着坐下去，他们谈得也不尽兴，反正也知道了一个好消息，她干脆去琢磨吃的好了。
陆离自贡院归家的第一个夜晚，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偎红依翠，与娇妻被翻红浪，反而跟两个大舅子推杯换盏，喝得酩酊大醉，然后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过了一夜。
同样的夜晚，永平帝面沉似水的端坐于御坐之上，听着中书令郑俨与门下侍中梅清两人就试题泄露一事的汇报。
朝中两位丞相联手，再加上三法司，不过三日时期就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了。也是挑头做这件事的人经验不足，再加上还有扯后腿的，才让他们查证过程比较顺畅。梅清都没想过，这舞弊案会查得这么顺畅。
“所以……”永平帝一字一顿的问：“是齐王？”
郑、梅二人同时点头，郑俨对着永平帝拱了拱手，“圣人，臣等已经查清，正是齐王所为。”
齐王陈恪是皇二子，皇长子早夭，他实际上是众位皇子中最长者。按照自古以来选太子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齐王认为自己就该是太子。偏偏永平帝迟迟不肯选立太子，又不断有皇子成年结婚后~进入朝堂，频频受到永平帝的关注。齐王就有些沉不住气，再加上魏王这个他的死对头，不知怎的开了窍，已经办成了好几件事，成功赢来了永平帝的夸赞的同时，身边又多围了几个朝臣。齐王对此很是愤愤不平，觉得若非自己母家比较清贵，没有魏王母家有钱，他也能拉拢很多能臣干吏到他身边，到时自然会做得比魏王还好。
魏王陈忻行三，他只比齐王小两个时辰，自小两人就不对付，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特别是德妃常与儿子说，都是贤妃用了手段，否则魏王才该是皇二子。以皇帝对魏王的喜爱，说不定早就封了太子了。可恨，都怪齐王在前面挡着，占了长子的名份，让父皇没法直接封他。
这样互相仇视的兄弟两个，从小争到大，越争结下的仇越深，还得在永平帝面前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魏王最近得了个可靠的清客，依靠着这名清客在永平帝面前出了好几次风头，一度让齐王阴沉了脸。齐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固执的认为他最近比不上齐王是因为他没有齐王有钱。为了弄到钱，他把主意打到了恩科上面。只要能得到考题，哪怕只有一道，他也能卖出不少钱。他也不贪心，只要卖给十个人就行。到时候一人一万两，有了这十万两银子，他能做好多事情。
有了主意，真正进行起来才知道有多难。永平帝的书房他到是常去，在御案之上也看到了许多被永平帝翻过的书籍。齐王看着那一摞足有二十来本的书，有些傻眼，完全不知道他爹现在看的那一本，又打算出什么题。自己看不出来，那就买通人去偷。御书房里伺候的小太监，他买通了三个，合三人之力终于把试题给凑齐了。这也是永平帝没有防着儿子，否则不可能让齐王弄到手。试题有了，又愁怎么卖出去赚钱的同时还能保密。好容易找齐了十个有钱的买主，又派自己的心腹与人接头，一手交题一手交钱，全程齐王都没出面。他自觉很聪明，晚上喝完酒之后，就忍不住跟极受他宠爱的一个侧妃把这件事说了。也是巧，那侧妃有个弟弟，今年也要入场。她一听有考题，当下就使出浑身解数，好生伺候了齐王一回，又在榻上百般撒娇，终于让齐王松了口，答应把试题给她弟弟一份。酒醒之后，齐王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但是在美人崇拜的目光里，还是大方的给了人。只不过叮嘱了侧妃的弟弟，到他这里就是最后一个，不许再让别人知道了。
那侧妃的弟弟本来自觉进士无望，没想到喜从天降，居然得了这么一份宝贝。他也不再复习，跑去跟欢场女子厮混，只一夜就把手里的钱花了个一干二净。这人突然穷了，又正是恋奸~情热的时候，他就会想着要弄点钱，自己又没有赚钱的本事，便主意打到了试题上。暗中寻摸好久，只敢卖了两份出去。偏偏到他卖题的时候，会试时间已经临近，买了试题的两人花了大价钱，又怕时间太短自己背得不牢靠，只能又花钱请人夹带了小抄入场。没想到，就是这两个人被抓，牵连出了一大串的人。
得知整个事情经过的郑俨和梅清两人，都有种共同的感觉，齐王这点也太背了。就他背成这样，还想着当太子？真是迷之自信。


第一百章 结案
听了两位丞相的话，永平帝久久不语, 郑俨和梅清两人也端坐如仪, 没有开口，体贴的留给皇帝足够的反应时间。此刻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伺候在殿内的内侍和宫女们个个屏息静气, 恨不能缩在角落里不出来，好让圣人看不到自己。
要说永平帝对于儿子坑自己的事没有一点点查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当爹的都会把自己的儿子往好处想, 哪怕有一丝希望, 也不愿意相信坏事是自己儿子做的。那怕他是皇帝, 但是这份为人父的心情却与常人一般无二，甚至比之常人更甚。
半晌之后，永平帝面上喜怒不辩, 十分平静的道：“朕知道了，两位爱卿退下吧。”他也没说此案该如何处理, 尤其是皇二子齐王该如何处治。
郑、梅两人也不多言, 更没特不知趣的非要皇帝收拾自己的儿子，给天下士子一个交待, 只平静的起身行礼，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一前一后退出了紫宸殿。在出宫的路上, 郑俨和梅清两人皆未开言, 只到路口之时，两人抱拳客气的辞别后，便各自离去。
静静的坐于御案后的永平帝, 心里翻腾的厉害，也憋屈的厉害。他既气二儿子蠢笨如牛，又恨他目无君父，在他春秋鼎盛之时，便想着当太子将来好继承皇位，简直毫无人伦。只是再气再恨，他也得把这件事压下，要收拾儿子也只能换个别的名目。无他，皇家丢不起这个人，他也丢不起这个脸。二儿子可以无所顾忌，他却要思前想后，不能任性而行。
永平帝心里窝着火，面上却丝毫不见怒意，淡淡的吩咐道：“四喜，召贤妃来伴驾。”
“是。”
贤妃才刚刚见过自己的儿子，听他述说了事情经过，连气带怕差点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看着直挺挺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她恨得用力捶了他好几下，“你缺钱跟我说，跟圣人说啊？为什么使出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卖会试试题，那都是朝中贪得无厌之官才会用的手段，向来为人所看不起。一旦泄露，那就会被天下士子所看不起。儿子不是想当太子么，他弄了这么一出，都不必圣人知道，就是朝臣们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得用的人跟着他的。最重要的是，你作了就作了，半点扫尾不作，留下了一堆小辫子，这不是等着人来揪么！
齐王垂头丧气的跪着，自从贡院事出，他就意识到不好，可惜他派出去的人还是慢了一步，所有的人证都被抓走了，连他侧妃的弟弟也被抓了起来。齐王再蠢也知道事情不好，他又不敢直接去找永平帝，只能来找自己亲妈，期待她能帮自己求情。
“你那个侧妃处理了吧。”贤妃再恨再怨，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但是对儿子的小老婆就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了。甚至还觉得这次事情能够闹出，一多半的原因都出在这个侧妃和她弟弟身上。若不是她给自己讨要试题，怎么可能闹出来。
齐王连忙道：“儿子已经让王妃把她关起来了，等上一两个月，就可以让她病故了。”是的，病故！齐王还是很爱护自己的面子的。
贤妃气得要死，她的侄女多好的孩子，这个蠢货不喜欢，非得喜欢那些下贱的货色。如今好了，闹出这些事来，还是阿媛替他处理人，弄得脏了自己的手。他要是跟阿媛好好过日子，凡事听着点阿媛的劝，至于弄出今天的事么。贤妃觉得自己特别对不住自己的兄长，娶了人家掌珠，却被儿子辜负至此。
齐王一见他娘的脸色，就知道贤妃又在因为他王妃的事挂心，连忙保证：“母妃，若是这次孩儿没事，一定跟王妃好好过日子，我们一起孝敬你。”
贤妃冷笑一声：“孝敬我？你少气点我比什么都强！”说是这么说，贤妃眼中已经带了点笑意，神情也见和缓，齐王一见有门，死皮赖脸的抱着贤妃的双腿，挖空了心思的哄贤妃开心，直到贤妃看时间不早了，赶了好几次才把他赶走。儿子走后，贤妃连晚饭也没吃好，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皇帝说，才能让皇帝少罚些儿子。
紫宸殿的太监就来传旨时，贤妃正坐在寝宫里与心腹商量，一听是紫宸殿的人来，连忙叫人请进来。
“喜公公。”贤妃笑得十分和气，“今天怎么有功夫到我这里来了，可是圣人有什么吩咐？”
四喜行了礼，恭敬的道：“娘娘，圣人有旨，召娘娘紫宸殿伴驾。”
贤妃的心一下就揪紧了，永平帝已经许久不曾在晚上招她去伴驾侍寝了。突然有召，百分之百是儿子的事被圣人知道了。这么想着，贤妃脸色不免有些难看，连笑都有些维持不住。皇帝有召，她又不得不去。换衣洗漱，梳发理妆之时，她心一横，正好借这个机会好生求求圣人。圣人向来念旧情，若是求得圣人心软，说不定还能免了儿子的罪罚。
永平帝是个容易心软的皇帝，这点大家都知道，可再心软也得看是什么事。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像齐王这种一门心思盯着老爹位置的儿子，永平帝恨不得从没生过他。
当贤妃穿着永平帝曾经夸赞过的衣裙，头上带着她生下皇二子时，永平帝赏下的五凤钗缓步进入紫宸殿时，永平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无比。贤妃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永平帝只顾低头看书，没有一点回应。跪在紫宸殿的金砖之上，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感受着膝上的阴冷疼痛，贤妃的心也在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这一夜，注定了她不会好过。
永平二十二年恩科的舞弊案出的突然结的迅速，除了革除了十二个举子的功名，并永远不许他们考试之外，再就是五名房官与巡考官判了斩立绝后，此案便草草结束。从事情发生再到结案，不过用了区区四天的时间。说出去，大家可能都不信，但这件事确实便是如此匆匆而结。
与此同时，会试又将重新开始，连主考官都换成了尚书左仆射兼吏部尚书谢茂，余下的副主考和同考官大多也都换了人，只有原来的副主考张明玉和同考官陆离依然在岗。陆离在会试重启的前一日接到圣旨，阿鸾再一次给他收拾好了行礼，还特意多带了些方便食用的腌制小菜。她指着一坛酸萝卜笑道：“这坛是给父亲的，他最爱吃这个了。”对于谢茂和陆离这对翁婿同时入闱，大家都持一种喜闻乐见的态度。就连永平帝都在开谢茂的玩笑，“听说陆状元家的糟鱼极为美味，爱卿入场之后，可有口福了。”
谢茂：“……”我都不稀罕吃，在家时都吃够了。
翁婿两人入闱的头一天晚上，陆离携阿鸾去了谢府，谢涵一见两人便笑着道喜：“恭喜！”能再留任同考官，即是圣人对陆离才华的肯定，也是对他的信任，当然值得一贺。
就连谢茂看到女婿，都十分满意，特意询问道：“经过前次事件，这次会试会比往常严格许多，咱们在贡院最少也要呆满二十天，你的行礼都打点好了么？”
陆离温柔的看了一眼阿鸾，恭敬道：“请父亲放心，阿鸾替小婿打理得十分妥贴。”
谢茂点了点头，破天荒的夸了阿鸾一句：“她确实十分细心。”
他们此时都刚刚吃过晚饭，因着谢茂和陆离明天都要入闱，故而今晚的家宴并没有上酒。饭毕，皆聚在徐氏的正院内闲聊。既然说到贡院，徐氏道：“前天晚上贤妃伴驾，触怒了圣人，已被降为充容。”
谢涵皱眉道：“真是齐王？”圣人对于舞弊案处理得如此草率含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猫腻。再想到贤妃被降了位份，明显是代子受过。
谢茂瞪了二儿子一眼，“慎言。事情已经结了，就不要再提起。”一切跟着圣人的步调走，就是最稳妥的。
谢涵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这不是在咱们家中，自己闲聊么，圣人还能知道不成。”
谢茂斥道：“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焉知没有第三人在？在朝为官，谨慎是要时刻记挂在心的。你难道不记得‘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这句话了么？”
谢二公子老老实实的起身垂手听着，待谢茂教育完后，诚恳的表示：“儿子记下了。”
谢洵摇了摇头，他这个弟弟自从中了传胪就有点飘，确实需要父亲好生教育一下。他沉吟半晌，开口道：“父亲，我想尽快外放出京。”
谢茂闻言道：“不忙，等恩科结束，新科进士们都入了翰林院后，再商量你的事。你想去哪儿？”他明明已经替儿子把地方都找好了，还要表面征求一下意见，以视看重。
“直隶。”
谢茂捻着胡子乐了，“与为父想的一样。”谢大人没说的是，他之所以不着急让儿子外放出京，是想再占着中书舍人之位一段时间，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把女婿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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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冷酷的君臣关系
阿鸾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永平帝会对科场舞弊案处理得如此草率, 就算主案犯是他儿子, 难道他就没想过，今天他可以买通太监偷试题, 明天就有皇子可能买通太监下毒弄死他么？身为一个皇帝, 他怎么连点发散思维都没有？再者，她本来觉得永平帝还是个挺不错的皇帝，对科举取仕也表现得十分重视, 然后他就是这么重视的？
归家后, 她忍不住问陆离：“夫君, 圣人这般匆匆结案，父亲和先生怎么没有异议？而你似乎早已料到有此结果，未曾有任何惊疑。”
陆离闻言侧头看向妻子, 莞尔道：“你今天晚上一直愣愣的出神，原来是在想这些么？”
阿鸾点了点头, 她确实想不明白。皇帝是为了保护他儿子, 那谢茂和梅清这些文臣儒者，特别是家中都有儿子以参加科举做为仕途开端的大臣, 为什么对皇帝的处理这么淡定？没有一丝的反对？就连陆离似乎也在默认此事。
陆离笑着伸手把阿鸾揽进怀里，轻抚她如云的秀发, 轻声道：“因为在圣人眼中, 十个进士也不如一个儿子重要，而一个蠢笨的皇子不如圣人的颜面和皇家的名声重要。”他说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似乎这种结论是他早就知道的。“都说圣人与士大夫共天下, 其时终究是圣人的天下。这次试题卖与是举人，而并非寻常庶人。按理一般举人也可以做得九品县令了，齐王此举在圣人看来，顶多与卖官差不多，或者说与行贿升官一般。当然，若是寻常朝臣如此行|事，圣人肯定会大发雷霆之怒，处理的也会用严苛的手段，以用来警示后人。齐王么，圣人大约都当家事处理了，与我们这些朝臣无太大干系。”
“我爹是个官迷，圣人这么作他不反对也正常，怎么先生都没反对？”阿鸾最纠结的就是这点。
陆离听妻子评价岳父是官迷，忍不住把脸埋入她的秀发中闷声大笑，“阿鸾你真可爱。”
气得阿鸾捶了他一下，娇嗔道：“都说了，人家是漂亮。”可爱是个什么鬼，她都快十八岁了
“对对对，我的阿鸾最美丽了。”陆离连忙改口。
“你还没说先生为何没反对？”
“困为泄露试题的人是皇子。”陆离淡淡的道。
阿鸾格外惊讶，半坐起身，“就因为这个？”
陆离点子点头，“对。若是朝臣泄露试题，下场便是斩首抄家。而皇子，他的下场便是退出太子之争。”就因为齐王已经付出最大的代价，贤妃降位就是皇帝给出的最重要的信号，齐王不会在继承人的考量内了。梅清等人看到的是结果，这个结果足以令他们满意，那么这件事情就可以过去了。
阿鸾沉默了，果然能在官场爬到高位的，就没有一个真的大公无私的。她趴回丈夫怀里，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夫君很快便要升任中书舍人了。”利益交换么，皇帝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然也得给知道这件事的朝臣点好处，算是封口费吧。她觉得今年梅舒的科举名次应该会不错。
她这句话让陆离本来已经伸向妻子衣襟的手都顿住了，“阿鸾，你怎会这么想？”他跟岳父和老师才不过有点打算，她就已经提前预告结果了？
阿鸾伸手打了个哈欠，翻个了身，“我就是想想不行么。”谢大人都说让大哥晚一些外放，打得什么主意她还能不知道。可惜，她本来还想让丈夫也紧跟大哥的脚步出京呢，如今看来，怎么也得晚上一段时间了。而且，陆离两任同考官，再升到中书舍人之位，他们平静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她得珍惜目前的时光。
陆离见妻子刚刚还兴致勃勃跟他聊天，结果得到答案之后，扔下大雷炸得他精神了之后，自己到是睡得十分迅速甜美，不禁无奈的轻笑。他半转个身，把阿鸾揽进怀里，轻轻的替她掖了掖被子，也静静睡去。
在这个平静的夜晚，北宫门处抬出了十数具内侍、宫人的尸体，而紫宸殿内也完成了一波大换血，永平帝此刻才终于觉得有了安全感。经此一事，后宫之中除了年纪漂亮的小妃子们能得到他的眷顾外，永平帝走动最多的便是皇后处。小妃子们年轻貌美，能在繁重的政务之给他带来身心的愉悦，而每每与皇后的相处，都会令他感到轻松自在。他不禁感叹，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果然是真的。
永平帝虽然没有当时处治齐王，却也在某一次宫宴时借题发挥，把这个碍眼的儿子关在王府里读书去了。同时，他也在不动声色的约束其余年长皇子在朝中的势力，令已经有些显露于表面的储位之争再次隐于地下。而宁王以前便是永平帝最心疼的儿子，如今更是常常招他入宫伴驾，俨然成为了最受皇帝宠爱的儿子，连一众可爱的小皇子和小皇孙们都靠了后。皇帝喜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关心他的方方面面，尤其是宁王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没有孩子，让永平帝频频把关注点放在了已经有孕六个多月的两个王府妾侍身上。
随着皇帝的关注，宁王到没什么，依然如故。谢媛的压力骤然加剧。她自认为对两个侍妾已经足够照顾，但在永平帝眼中也就是差强人意。她最近被皇后频频召入宫中，反复问询侍妾之事给弄烦了，又不敢跟丈夫诉苦，只能带着人到陆家去寻阿鸾闲聊，用以排解烦闷。
陆离入了闱之后，阿鸾独自一人在家，除了开始两天有些不适应外，这几日当真是过得如鱼得水，分外轻快自在。谢媛来时，她正将早起摘来茉莉花一朵朵小心的放在凝结的香膏上，让香膏吸取茉莉的香气。听到谢媛来了，手下动作不停，吩咐人请谢媛过来。
谢媛摇着手中团扇走入正院时，看到的就是拿着个长长的镊子正小心放置花朵的阿鸾，她不禁笑问：“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阿鸾算得准准的，在谢媛进来时，刚好放完最后朵花，她让丫头把铺满花朵的香膏小心的放到阴凉的地方，才起身笑道：“姐姐快坐，琥珀上茶。”待谢媛于院内竹椅上坐下后，她接过丫头捧来的花茶放在谢媛手边，方回道：“我在制茉莉香膏，待制成后，给姐姐送上两罐。”
谢媛想到刚刚阿鸾那仔细又小心的模样，不禁叹道：“制这个东西瞧着怪麻烦的，难为你有这个耐性。”要是她有这个时间，宁愿招两个伎人过来，听上几首小曲。
“其时制香膏到不怎么麻烦，只是我现在用的这一种方法比较繁琐而已。”阿鸾喝了一大口已经温热的红枣枸杞茶，满足的半眯起眼睛，“夫君入了闱，我们家中又简单，没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便自己找乐子呗。”她的爱好多得很，从来不会觉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是种麻烦，反而会很享受那种过程。不过，每个人的爱好不同，谢媛闹不明白挺正常的。
提到这点，谢媛立时就有话说了，“早就跟你说，快点生个孩子，你就是不当回事。若是你现在有个孩子，哪里还有闲心做什么香膏？”在谢媛看来，这些东西都该是下人去做，她们用用就行了。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动手，能有什么乐趣可言。就像给宁王亲手做饭，她也就是新婚的时候做了那么两三次，再就不肯亲自动手了。左右都是用自己带来的食谱，又是自己的陪嫁做的，跟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么？
阿鸾现在是一听孩子的话题就头疼，每次回娘家，从徐氏到大嫂、二嫂轮着番的轰炸。不回娘家的日子，还时不时的接到徐氏派来送来的生子秘方，怀|孕秘药什么的。好容易这段时间因为舞弊案的事徐氏放松了一段时间，谢媛又提到了。
“那个，我最近一直在调养身体，等调养的差不多了，就要孩子。”阿鸾真的是服了这些女人，怎么就会把目光总放在肚子上呢。她当然知道应该生个娃儿，可也不能啥也不准备就这么盲目的生娃儿吧？养个孩子是件多么慎重的事，从为人父母的心里准备到孕前调理，再到孕中、产后的调养护理，还有孩子从小到大的抚养和教育，那一种都需要慎重对待，都需要提前学习和准备的。现在就是没有父母培训班和父母资格上岗证，要是有的话，她肯定会去认认真真的学习，再老老实实的考个证，再来决定生娃儿的事。
谢媛瞅瞅阿鸾白里透红的小|脸，心下暗道：难不成五妹是有什么隐疾？才一直没要孩子？联想到前世她也是在嫁给宁王五六年后，才孕育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觉得自己真|相了。“五妹，你找太医看过么？”可别随便找个不大靠谱的大夫，那样估计没什么效果。
阿鸾怎么好说，给她做调养的就是陆离，只能含糊道：“看过看过，上次夫君请人给我看过。”
“哦。”谢媛狐疑心的看了阿鸾一眼，“若是没请过，你可得跟我说，孩子可是大事，轻乎不得。”
呵呵，孩子这么重要，你为啥不自己生？阿鸾抿了抿红唇，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谢媛也是好意，她还是别刺激人了。


第一百零二章 冯肃
谢媛今天过来就是跟阿鸾聊天，解解心中的烦闷, 既然提到孩子, 她直接就开始吐苦水，“王氏跟如意都有六个多月了, 如意还好, 肚子圆|滚滚的，人也圆润。王氏也不知道怎么，开头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 好容易请太医开方用药膳, 算是不吐了, 能吃点东西下去。结果，人就跟吃猫食似的，每一顿就吃那么一点点, 还不能下床，一下床就见血, 如今六个月人没胖不说, 连肚子都只有一点点大，弄我和王爷担心不说, 连父皇和母后都跟着操心。”昨天皇后才因为王氏的事儿，把她叫进宫里好生嘱咐了一番, 好像生怕她起了别的不好的心思, 让王氏生不出孩子似的。
谢媛觉得皇帝和皇后想的有点多，她又不傻，谁能保证如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男孩儿？就算如意生个男孩儿, 也不耽误她想王氏也生一个儿子啊。这年月，谁家会嫌儿子少呢？依王氏的身份地位，她生的孩子，最后也得抱到她身边养活。既然这样，她生男生女有什么关系，都是给她生的。
阿鸾见谢媛提到孩子满心期待的样子，特别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就算是侍妾的孩子最后会抱到她身边养，可跟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可能一样？她瞅瞅谢媛眉飞色舞的讲着还在如意肚子里的孩子如何的淘气，如何的调皮，如何的不受屈，最终还是没问出口。每个人的追求不同，不生孩子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应该尊重每个人不同的选择。
“五妹，你还记得姑姑家的庶女艳娘么？”谢媛突然提起一个人，阿鸾点了点头，谢三公子曾经的心上人么，一朵娇|软怜人的“水莲花”，好像他成亲后跟三嫂打架醉酒时还念叨过。
谢媛八卦道：“她被魏王纳进魏王府了，就是前两天的事儿。”
艳娘的爹也就是小姑父，不是现任国子监祭酒么？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姑父能归京迁任国子监祭酒还是谢大人使的力吧？这么看来，姑父的某些政治立场应该跟谢大人一致啊？阿鸾知道谢大人，现在根本就没打算投靠那个皇子，拿个从龙之功，怎么姑父却把庶女送入王府为妾？他想做什么，看好了魏王，打算提前投靠？还是不甘心当个国子监祭酒这样只有清白名声，没有什么实际好处的四品官？“艳娘入魏王府，是圣人下的旨？”阿鸾迟疑的问道。若是圣人下的旨，那到无所谓了，毕竟现任皇帝热衷于给自己儿子送各种各样的小老婆。
谢媛摇了摇头，“是魏王亲去冯府提的亲。”现在事情可真是大大的不同了，前世艳娘进的可是楚王府，当初楚王可是储君人选中呼声最高的那个。今生楚王不但没有什么贤良之名传出，反而风流之名弄得满朝皆知。又因为吴滟之事，很不得圣人喜欢，眼看着在几个成年皇子中已经快成为边缘人了，在朝中的影响还不如病弱的宁王。
既然是魏王去冯府提的亲，那就是说姑父跟魏王站了一队，与谢大人掰了？也不知谢大人从贡院出来，得恼成什么样。阿鸾想到跟艳娘同母的表哥，“艳娘同母的兄长好像今科也入了场？那他是去年秋闱中的举？”阿鸾猛然想到一件事，说真的，她完全不相信冯博那个样子，能自己考中举人，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那可真就不好说了。
谢媛从来都不关心这些事，阿鸾的问题，她自然答不出来。“魏王妃可是远近闻名的悍妇，就艳娘动不动泪盈于眶的模样，以后有她受的。”谢媛的关注点从来都是落在后宅，自从知道艳娘自寻死路的去了魏王府，她已经偷着笑了好几天，今天跟妹妹八卦一下，简直能爽快好几天。
也不知谢媛的嘴是不是被开过光，在今科进士才游过街的第二天，陆离难得休息，带着阿鸾出门赏花，顺便去谢府蹭顿饭吃。小夫妻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在逛过书社之后，想着离谢府不远，天气又这么的好，两人也不坐车，打算直接走过去好了。在转过一个街口时，离路口不远处的府门前，围着好几圈人，男女老少皆有，吵吵嚷嚷的也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陆离扫了眼身边高高的围墙，诧异道：“这不是魏王府么，发生了什么？”
阿鸾向来都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她远远的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觉得头皮发麻，“爱发生什么就发生什么，反正以京中百姓的好事习惯，没准咱们晚上回家就能听到新鲜事儿了。”她正说着，王府正门旁的小旁被打开了，几人穿着皂衣的下人七手八脚的抬着一个人，干脆利落的扔到了人群中，还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神色倨傲的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回了王府。
陆离与阿鸾离得很远，只能看了个大概，对事情的经过并不了解。不过，这不耽误陆离对于王府下人那种倨傲的态度生出恶感，连带着对魏王都没了好印象。他轻轻一拉妻子，“娘子，咱们走吧。”阿鸾到是觉得刚刚被扔出那人瞧着有点眼熟，可她又想不起是谁，丈夫又拉她走，便将这事扔到一边去了。
小夫妻两人才踏入谢府大门，与来迎人的谢涵站在花厅外面闲聊，就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身影，一瘸一拐快步走过几人身边，直往谢茂书房而去。谢府的管家紧追在他身后，连声劝道：：“姑老爷，我们大人真没在家！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们大公子或者夫人说。”管家都快气死了，就算是谢家的姑爷，也没有主人不在家，直闯主人书房的。他已经打算好了，万一姑老爷真要闯大人的书房，说不得他们就要得罪了，先把人绑了再说。
谢涵吃惊的瞅着远去的背影，不敢置信的问：“刚刚过去的那是姑父？他怎么弄成这幅模样？”走路走不利落就算了，绯色的官袍上满是脏污，就好像在地上打了个滚似的。
阿鸾点了点头，“确实是姑父。对了，二哥，我正想问你，姑父家的表姐入了魏王府，父亲有什么表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冯肃离去的方向，有个疑惑一直在心里打转。
谢涵笑道：“以咱家老头的性格，你说他能有什么表现？面上和和气气，私下里却叮嘱我们兄弟三人，不许再往姑父家里去。特别是小三，都已经被父亲关在家里好几天了。”谢大人是真的气坏了，明面上还是亲戚，实际上已经开始警惕这个妹|夫了。
谢二公子挪了下|身子，站在阿鸾身边，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却什么都没瞧见，不禁奇怪的问：“妹妹，你在看什么？”
陆离皱眉道：“冯大人突然闯府，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来寻岳父商议么？”看着冯肃刚刚那怒气冲冠的样子，到好像是来找岳父告状兼作主的。
“长离，刚刚被魏王府的下人当街扔出来的，不会就是冯姑父吧。”阿鸾低声惊叫。她就说，刚刚就觉得眼熟，却从来没想过会是冯肃被人扔出来。好歹他也是朝廷命官，就算是魏王恼了，当面也要给他几分颜面的。
谢涵惊讶的声音都变了，连珠炮似的：“什么什么？被人扔出来？你们看到了？真是魏王府的人扔的？没看错？”齐王卖会试试题被圣人关在府中读书的事可是才过去不久，魏王难道就要接力齐王，闹出一个羞辱朝廷命官的事么？若再加上风流浪荡之名传遍京城的楚王。艾玛，这些皇子们都是什么毛病，集体不想当下任皇帝么？
陆离正蹙眉细想，此时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冯大人。我们刚刚路过魏王府，正好看到。”
阿鸾无限同情的道：“当时还有好多人在围观，冯姑父这么爱面子，肯定想上吊的心都有了吧。”
“呵呵，看样子咱们这位姑父也没巴结上魏王么，还白白填进去一个女儿。啧啧……”谢涵双手抱胸，满脸的讥讽之色，“这买卖赔了啊。”他才不想知道魏王府的人为什么把冯肃扔出来，在他看来，冯肃的女儿只是王府里的一个普通的侍妾。他在魏王那里，连个正经的亲戚都算不上，人家凭什么敬着你啊。
阿鸾却突然想到谢媛前段时间在家里了说过的话，抿抿红唇：猜测道：“是不是姑姑家的四表姐出事了吧？或者，魏王纳四表姐入府时，答应了姑父什么事，却没有办到，所以姑父生气了？”
谢涵看热闹不闲事大的胡乱猜：“没准就是想升官，魏王没办到，才去王府闹的。”他现在就等着冯肃再被自家下人给绑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至于现在过去帮着劝人，对不起，他不会！
正说正说话间，冯肃被管家带着几个下人连拉带扯的揪了出来，“姑老爷，都说了我们大人不在家，您怎么就不认呢？我们大人政务繁忙，哪有时间天天在家闲着接待您。”就算是自家新厂，不必客气，也不能说来就来，说见谁就得见到谁啊！这又不是你们家。
冯肃的脸气成了茄子皮色，胸口不住伏，嘴里还在叫嚷，“该死的奴才，还不快放开本官，就凭你们这些下人，也敢如此对待本官！”
谢涵冷笑一声：“姑父，这又不是你们国子监，不用动不动就本官的，我们家的下人不归您管。”


第一百零三章 魏王夫妻
“仲达，住口！”徐氏喝住了自己的儿子, 扶着丫头的手仪态万方的自垂花门内过来, 见到阿鸾和陆离两人，笑问道：“早就听人说你们来了, 我茶点都预备了半天, 也不见你们过去，原来是在这里被人拌住了。”
阿鸾与陆离上前行礼，徐氏摆了摆手, 对女儿道：“带你二哥后园逛逛去。”她并不想为冯肃多训斥儿子, 便让他先离了这里。
谢涵一见自己母亲来了, 就知道肯定是管家派人去请的。冯肃是长辈，在父亲与二叔皆不在家的情况下，母亲出面是最好的。他也不多说, 草草的对着冯肃行了礼，又毫无诚意的道了歉, 就搭着陆离的肩, 跟阿鸾说说笑笑的一同往内宅走去。
徐氏这里请冯肃入了正厅，对于他的满身狼狈只当没看到, 笑问道：“不知姑老爷有什么事，着急的闯府来见外子？”
冯肃刚刚闯进来见谢茂到是理直气壮, 见到徐氏就窘迫的手脚无处安放, 但是想到在王府里卧床的女儿，还有被扔出王府的自己，他就恨得牙痒痒。“嫂子, 非是我今日无状，实在是魏王妃欺人太甚。”提到魏王妃，冯肃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咬牙恨道：“艳儿有孕，她却故意找茬罚她跪在院内的青石板上，让艳儿活生生的流掉了孩子。我今日上门要个说法，还被她……”话到这里，冯肃没再说下去，他满身的狼狈已经足以说明问题，没有占到半点便宜，还被人给收拾了。
徐氏挑起被细细描绘的弯眉，“流产？你是说艳娘被魏王妃罚跪，然后流了产？”
“对。”冯肃重重的点头。他本来是想回家找妻子一起过来跟谢茂诉诉苦，然后想个法子收拾一下魏王妃，最好弄得她不敢再对自己女儿下手。他把女儿送入王府，可不是让她这就么废了的。可惜，当初为了庶女的事，他跟妻子已经许久都不说话，甚至足有好两个月连面都没怎么见。如今发生这事，他实在没脸去见妻子。
徐氏诧异的道：“外甥女既然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你不回家去写个折子参魏子一本，到我们家做什么来了？别跟我说，想找你哥哥给你做主。”当初你把你女儿送进魏王府，跟谁商量过？还是趁着谢茂入闱的空档送进去的，不就是怕我们挡着你的从龙之功么。哦，当初怕得要死，现在吃了亏想起咱们来了，呵呵……
冯肃完全没想到徐氏会说这么一番话，这就是明着拒绝他。“嫂子！”他有心发怒，又顾忌着徐氏的凶名，刚被个悍妇给扔出了王府，再被个凶妇经揍上一顿，他就真不用活了。
徐氏直接起身赶人：“行了，我知道姑老爷赶着回家写折子，我就不多留您了。管事，送客。”她到是没让人扔冯肃扔出去，但也等于把冯肃轰出了谢府。
冯肃没办法，只能黑着脸，被管家半强迫半恭敬的请出了谢府。他站在府门前，瞪着谢府大门运了半天的气，才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
“母亲，姑父来做什么？”徐氏一回到正院，就被阿鸾挽住了手臂，对着女儿满是好奇的眼睛，徐氏“噗嗤”一笑，纤指戳上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这么事事都好奇，也不怕长离笑话你！”
阿鸾皱皱小鼻子，“夫君也好奇啊，只是他不好意思问她，我替他问的。”
徐氏白了她一眼，“别什么事都扣到长离身上，我看都是你自己作的妖。”
“哎呀，都一样么。”阿鸾满不在乎的道，“我跟夫君是夫妻，我的就是他的，他的也是我的，分什么彼此呢。好奇当然也一样，我好奇就是他好奇么。”
徐氏道：“真是什么都是你有理。”
“母亲！”阿鸾靠在徐氏身上，拉长了声音撒娇。
徐氏顺手揽了女儿入怀，“艳娘被魏王妃罚得流产了，你们姑爷气不过，想去讨个公道。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冯肃送女儿的时候也不打听一下，魏王妃在京城那可是威名赫赫，所有的皇子当中，就属魏王后宅的侍妾少，连孩子都少，基本都是魏王妃所出，唯有两个庶女还是魏王妃的贴身丫头生的。
谢涵撇了撇嘴 “姑父眼里耳里心里就只有从龙之功了，哪里还能塞得下去别的。”就是这次替女儿出头，不也是因为送个女儿入王府，不生个娃儿出来就算是浪费么。没准他还想着，自己能当上下下任皇帝的外公呢，
徐氏斥道：“小二，别乱说。”
陆离也对着谢涵摇了摇头，“皇子们的事，咱们都少沾，也少说。”
谢涵纯就是看不惯冯肃，尤其看不惯他那幅假正经的样子。说什么最是端方君子，谁家端方君子会让个小妾跟自己正妻比着生孩子，甚至那小妾生的庶长子都比姑姑的长女大上三个月。也就是他爹还拿冯肃当妹婿，还使力给人家升官。要是他，早就让妹妹和离，然后让这种宠妾灭妻的混蛋有多远滚多远了。他闷闷的灌了自己一杯茶，一抹嘴巴，“算了，不说了。”
这个二哥，真是嘴比脑子都快。阿鸾暗暗叹笑。她其实挺喜欢二哥这种性格的，带着几分张扬、几分痞气，跟整个谢家都有几分格格不入，到是与镇国公府金切合得很。“母亲，我昨天接到了魏王妃的赏花贴，长离也受邀参加魏王的文会宴。”阿鸾除了谢媛外，还是生平头一次接到王府的请贴呢。不只是她，陆离那里也有一份贴子，却是魏王下的。这魏王夫妻还真有意思，给人家夫妻下贴子请客，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居然还能各发一份，也是人才。
谢涵对着陆离哈哈一笑，“这几天请你的人还会多呢。”今科状元、探花、传胪三份试卷的首阅都是在陆离手下，也是他在举荐之时，将三人排在了头三位。三人的试卷之下，还有陆离的朱笔所写的荐言呢。不说别的，今科这三位肯定会设宴请陆离，再加上他最近颇得圣人喜欢，频频召他入读伴读、起草圣旨，打算设宴拉拢一下他的朝臣只会更多。
“现在就挺多，我们家书房里，各种贴子摞起来足有三四寸高，这还是筛选完了的呢。”阿鸾略有点无奈。陆离之前官卑职小，除老师梅清之外，再没有什么靠山，空有个六首状元的名头，却并没有多少朝臣重视他，只把他当做一个才华很好的普通低阶官员。现在，陆离不过是走了一趟贡院，又多入了两次宫，起草了几次圣旨。官还是那个官，位还是那个位，但是在朝臣们眼中，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朝廷之中，就是这么的现实。你越得皇帝信任和重视，巴结和拉拢你的人就会络绎不绝。
徐氏道：“你们都去了？”
阿鸾摇头：“怎么可能，夫君当值，我也有好多家事要理，谁天天没事出去赴宴玩啊。”家中不只是请陆离的贴子多，请她的也不少，甚至有些阿鸾别说认识，连听都没听过。“不能去的，我都亲写了回贴致歉。”那么多封贴子，写得她手都酸了。
徐氏这才欣慰道：“总算你们还不太傻，能稳得住。”夸完女儿，她沉吟了片刻，“明天你大嫂也会去魏王府，我让她照应你点。”长媳的祖父是再任的中书令，就算凶悍蛮横如魏王妃，也会给长媳几分颜面。
“我本为没打算去的。”阿鸾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是不想去，连陆离其时也是不大想去的。他才入御前，就出入皇子府，不是那么合适。只是魏王夫妻下了贴子，他们要是真不去，一口就回绝了，也真挺得罪人的。“我现在就希望姑父能硬气点，去跟圣人告上一状，想来魏王夫妻应该能安静上一段时间。”
谢涵笑话她：“你这就是白想，咱们那位姑父还想靠着魏王更进一步呢，怎么会去找圣人告状。他今天来找父亲，也不过是想借着父亲的手，给魏王妃的父兄挖两个坑而已。”他早就看透冯肃这个人，既自私又贪婪，遇事从不敢正面出头，总想些歪门邪道。
陆离对冯肃不了解，不好多说，但是对于魏王，他还是有点想法的，“齐王被圣人关在府中读书，魏王似乎受了什么启视，最近日日都入宫面圣，我这几次在御前伴读时，几乎次次都能碰到魏王，甚至他还当着我的面，给齐王求情。”求情这两个字，陆离说的意味深长。他觉得魏王肯定得了谁的指点，对着圣人狂打感情牌，句句不离孝顺父母和友爱兄弟姐妹。
阿鸾笑道：“魏王殿下这套说辞有点用早了吧？”永平帝在位二十二年，今年是他的五十大寿。虽说五十而知天命，便是永平帝保养的极好，看着也就是四十左右的样子，怎么看都还在任职的黄金期内。这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姐妹的说法，再晚上十年，待永平帝再老一老，效果估计会更好。他现在开始说，说上十年，圣人大约也对这套说辞无感了。
陆离当时就觉是魏王这法子有哪里有不大对劲儿，今天被妻子一说，顿时恍然而悟，圣人自觉正值壮年，各方面完全不比年轻人差，对魏王的温情表白也就当时听的时候感动一下，根本长久不了。


第一百零四章 避暑
魏王府的宴会阿鸾与陆离都参加了，魏王略有些圆润, 天生一幅笑面, 见到谁都笑呵呵的，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而魏王妃却拥有一张凌角分明的脸和修长窈窕的身材, 有着一种油画般浓墨重彩的美丽。在阿鸾看来, 若是她有幸生在现在，肯定能成为一个非常出众的模特。但是在大秦，其实并不太欣赏她的这种美丽, 太过锋芒毕露, 少了分含蓄柔和。
魏王对陆离态度十分温和, 言谈之间更是有意亲近。到是魏王妃对阿鸾生疏有礼，并未着意关照，到让她在这场宴会之中自在了许多。直至傍晚离去时, 阿鸾跟着大嫂郑氏去向主人家辞别，魏王妃才对着她浅浅一笑, “五姑娘有时间可以跟阿慧常来玩。”她这一句话, 到让阿鸾好感大起。自出嫁后，大家都称她为谢夫人或陆夫人, 未嫁时的谢五姑娘的称呼几乎再无人提起。
郑氏笑道：“若是王妃有空，我们一定来叨扰。”
阿鸾也浅浅一笑, “有时间定会来拜见王妃。”说是这么说, 她大约是不会来的。在某些时候，跟这些皇子妃们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随着陆离越来越受永平帝的重视, 魏王邀请他过府参与文会的次数便越多，到是阿鸾也不过收到魏王妃一次请贴。
阿鸾一直觉得魏王夫妻很神奇，魏王摆出一幅礼贤下士的模样，对于年轻而位卑的官员态度温和而体贴，年长而位重的官员十分敬重并且善于倾听，并且很能做到知错而改，对那些给自己提意见的人，不但不怪罪，反而给予十分的肯定并且会虚心受教。这些举动一时间让他在满朝文武和年轻士子间的名声极好。
她私下里与陆离聊到魏王时，对于他会选择纳冯肃的女儿艳娘为妾很好理解。冯肃是国子监祭酒，等于掌控着大秦的最高学府。国子监内有着大秦最好的生源，他们或是达官显贵之后，或者家有巨富，或者才华出众。总之，国子监的监生是整个大秦各级书院之中，当官率最高的，也是出高官最多的。魏王纳了艳娘为妾，拉拢了冯肃，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通他来接触一些非常有才华而现在名声不显的举子。若能在他们未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时候便予以结交，等他们步入朝廷为官时，有很大概率会成为魏王很坚实的追随者。
陆离对魏王这一举动虽不怎么赞同，却还是表示走得不错。只不过，魏王露算了一点，他想纳的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冯肃却想借着魏王之势高升，远离国子监这个只有名声清贵的地方。
魏王妃呢？阿鸾不觉得她会不知道魏王的意图，可是从她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实在是不像支持丈夫当太子的样子。不说别的，看看现在艳娘的下场，冯肃闹了一场，被魏王妃毫不犹豫的扔出王府。魏王亲去冯府道歉，第二天艳娘同母的兄长冯博，就被人打断了腿扔在了冯府门前。别说冯肃恼恨，魏王都气得手颤，可这又能怎么样呢？魏王妃依然是魏王妃，艳娘做完小月子后，依然得柔顺乖巧的服侍她。魏王妃不点头，她就上不了魏王的床，只能看着丈夫体贴她最大的仇人。
“夫君你是说冯博的腿可能治不好是什么意思？”阿鸾迟疑的想着，不会是得把腿切了吧？
陆离正伏案抄写着刚刚才整理好的书目，这份工作很是轻松，可以连抄边与妻子聊天，“以后走路时会长短腿，也就是说会瘸。”
这可有点严重了，大秦官员别说腿瘸了，长得稍微自由一点，都可能当不上官。要知道，朝廷取士有一点是很重要的，那就是五官端正，要有仪容。也就是说，必须不能丑，可以是一般人。但你要是长得很自由奔放，那么对不起，就算考中的进士，很可能也选不上官，更别说身有残疾的了。冯博的腿瘸了，注定这辈子与官场无缘，魏王妃这等于是断冯博这辈子的前程，这出手可是有点狠啊。“姑父什么打算？上本参人？”阿鸾问道。
陆离道：“怎么参？连打人者是谁都不知道，能参谁？就算是报到圣人哪里，也只能责成京兆伊尽快破案。”
“估计会成为悬案。”阿鸾十分肯定的说。
“这是必然的，冯博本来就喜欢结交一些浪荡子，又喜欢流连花街柳巷，醉酒之后与人起争执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与人结怨之后，被人报复太正常了。”陆离挺看不上冯博的，因着妻子的缘故，他与冯博也算是亲戚，时常会受到他的邀约。他都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偏偏每隔上两天，就又会收到一份，当真是让人厌烦的很。
陆离边说边写，很快就抄写完了一份，小心的拿起放在一边阴干，接着又铺好一张。阿鸾好奇的凑过去细看，见刚刚写好的纸上记下的都是书名，其下还有几列几架几层第几位，与自己给自家书阁整理的书目非常像。“长离，你这是在抄写书目？那个书阁的？”家里的书阁她都收拾好了，完全不需他再费二遍事。
陆离抬头对她温柔浅笑，“我看过你整理家中的藏书阁，觉得这般整理之后找书放书都方便许多，便也如此打理了下集贤院的藏书楼。”
“哦。”阿鸾了然的点子点头，她十分感兴趣指着一本词集好奇的问：“皇家的藏书楼也会有这等艳词么？”这位陶举可是非常出名的一位艳词大家，他常常出入烟花之地，与许多名妓私交极好。他才华出众，尤其善画美人图，当然更善长春|宫图。其时他的主职是小黄书作家，所著之书香|艳非常，书中再配以精美的春|宫插画，以至于他每次出书，都会被人一抢而空。至于艳词集，那都是他写来给青楼中的名妓传唱的，算是一种不大赚钱但能与美人调情的副业。
陶潜的事业也算成功，他的书虽然收藏者众，但是名声真的不怎么样。是以阿鸾在皇家藏书院里看到陶瑜的词集当真是惊奇得很。陆离轻咳一声，“皇家藏书楼么，所藏之书必须得丰富。陶潜的才华还是有的，词作虽香|艳，却也艳而不俗么。”真是强行解释。
阿鸾没再出声，男人么，她懂！嘴上虽然鄙视人家，其时看得还是很欢乐的。就像现代那些动作片，表面上都在谴责，私下里谁还不藏上一些偷偷的瞅。再有就是那些青楼名妓，追着捧着她们的才子少么？不少，相反还非常多，这些人还特别热衷于给名妓和才子拉皮条，甚至认为有些文人还以被名妓垂青而得意洋洋，作词以贺。
阿鸾这会倒有些庆幸，自己丈夫并不怎么喜欢参与这些文人才子的文会，被人拉皮条的机会便减少了许多。她这会儿完全没想到，会拉皮条的不只是那些自诩为风流才子的文人，就连魏王这样的皇子都会热衷于这事，还美名为美人配才子，相得宜章。
时近七月，是整年之中最为炎热之时。京中大内的宫殿有些闷热，永平帝早在端午后过，就搬到西郊山上的明华宫避暑。皇帝搬去西郊别宫，大秦的整个朝廷大半也都跟着搬了家。朝臣们大部分在西郊都有宅园，也都带着家眷搬到西郊避暑。阿鸾在西郊原有个小小的庄子，她之前又买了一些荒地与自家庄子并到了一起，派人种了紫花苜蓿，用以养殖一些牲畜。她也不打算卖，只是想着自己家吃用的时候能够方便一些。随着永平帝搬到西郊避暑，她之前翻修过的小庄子也派上了用场，正好和陆离搬过来同住。
庄子翻修好之后，小夫妻还是头一次过来。这里与京中那些精致的宅园不同，修建得野趣十足。被蔷薇花缠绕成花墙的篱笆，院内种好的几分菜地，还那几间小小的茅草屋，一切都显得那么有趣。
阿鸾扶着丈夫的手自马车上跳下来，看着这个小小的庄子，笑得格外开怀，“希望咱们不会把院内的菜给种坏了。”她可没点亮过种植技能，在现代时，也曾学着人家种什么阳台菜园、露台菜园什么的，但是没有一次能吃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往往那些小苗苗养着养着，就莫明其妙的死掉了，弄到最后，她还是死心的承认自己就是个植物杀手。
陆离牵了阿鸾的手，兴致勃勃的一指院外纵横的阡陌，“咱们去看看，都种了些什么。”这个小小的庄子上，大多种的都是花田，阿鸾用来熏制香膏的茉莉大半都是出自这里。只有他们住的庄子外面，种了许多青菜，甚至还有十来亩稻田。
翡翠看着有些简陋的宅院，不无担心的道：“这是不是太过简陋了，姑娘和公子能住习惯么？”
阿鸾回首笑道：“这也就是看着简单，其时住下来你就知道了，跟咱们家翻修完的宅子差不多，都很方便。”
话音未落，原本在马车里睡觉的阿狸兴奋的窜了出来，直接钻进了院子里的花丛中，不过盏茶的功夫，就叼着一只肥胖的老鼠得意洋洋的向着阿鸾走来，甚至还围着她转了两圈，全方位的展示自己叼着老鼠的英姿。
阿鸾木着脸道：“可能老鼠会多点！”嘤，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点，阿狸和玄墨真的会每天抓老鼠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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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我没钱
小夫妻两人才在庄子上安顿下来，随同两人而来的下仆忙着检查庄子上的每处地方, 若是发现鼠洞之类的, 就立即灌水，用以驱赶。这座小小的庄子当真是两只猫咪的乐园, 不过一天时间, 摆在阿鸾面前用以邀功的老鼠就增加到十只，甚至看起来还很像是一家鼠。
阿鸾为了把这些老鼠扔掉，特意下厨做鲜美的鱼汤用以贿赂两只猫咪, 又在它们吃饱喝足后, 带上自己制的手套抓了他们好好清洁一番, 特别是爪子和嘴。这几年，两只猫咪都被她折腾习惯了，懒洋洋的接受她的摆|弄, 只是时不时的淘气一下，气得阿鸾忍不住尖叫。但也只接受她的蹂|躏, 一但换人, 立马翻脸。
“啊！阿狸你别扑腾，弄了我一身的水！”阿鸾尖叫一声, 完全没有往日的优雅从容。这么可爱的小猫咪，为什么洗澡的时候就变成了小恶魔呢！
陆离坐在院内看书, 对于给两只猫咪洗澡这事, 他是真的努力过，但是每次都以失败吿终。这会儿只能好笑的看着妻子跟两只猫咪斗智斗勇，而无法帮忙。
“公子, 魏王府的下人送来请贴。”琥珀捧着一个小小的拜匣，轻轻放在陆离右手边的小小竹案之上，便垂手退下。
阿鸾正拿着一块大大的棉巾把阿狸整个包起来，放在腿上给它擦毛，闻言问道：“魏王又办文会？这回是赏什么？”现在开过的花都赏过了吧？难道要重头再来一回？
陆离已经一目十行把贴子看完了，笑道：“这回你可猜错了，不是文会是酒会。”
“什么？”
“你没听错，就是酒会。”陆离冲着阿鸾扬了扬手中的桃红色的花笺，挑眉道：“圣人赏了魏王十坛好酒，他便在家中开宴席，请我们去诗词相和。”
哦，明白了！不就是找点有名的文人雅士，写上一些诗词用在感叹和歌颂圣人和魏王有多么父慈子孝么，这套路她也熟。“夫君明日去么？”
陆离叹了口气，“已经推却了两次，明日得去了。”比起去歌功颂德，他更想留在家中。原本他想明日约着妻子一同去摘青菜，再一同下厨，到时再品些美酒，晚上自然夫妻合美。现在计划只能顺延，太令人讨厌了。
“那我明日去看母亲和小侄儿。”阿鸾道。谢涵的长子已经快满百日了，被养的白白胖胖的跟着肉团子似的，只要一逗他，就会咧开无牙的小|嘴笑给你看，当真是好玩得很。阿鸾对这个小侄儿充满了母爱，有时间就要去瞅瞅。
陆离看着妻子若有所思，吃过晚饭后，他扣着阿鸾的腕脉细诊，良久之后，才抱着她低语道：“阿鸾，你想做阿娘么？”
“我的身体调理好了？”阿鸾问道。她怎么觉得还不行呢，最好再等上一年半载的才好。
陆离贴着妻子柔嫩的小|脸轻蹭，“还不行，阿鸾再等等好么？”他见自从谢涵的儿子出生后，妻子经常去看他，回来时还总是兴奋的描绘着小娃娃的各种趣事，便以为她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原本他也动心了的，想着能早点有个两人的孩子也好，只是前日翰林院一个学士的小女儿才难产而亡，让陆离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阿鸾还是得好好养养才行。
阿鸾柔顺道：“好。”能等两年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她觉得必须得从现在开始培养接生妈妈了。她可不想熬过孕期，又顺利的生下娃儿之后，因为接生妈妈的不小心，让自己感染而亡，那可是太冤。
陆离是打着跟她一样的念头，只不过他想的还要更多一些。都说医人不自医，一般的名医不只是自己，甚至连自己的家人生病都会请别人来看。就是因为家人牵连着自己的心绪，做不到客观冷静。而与人治病，延方下|药当真是差上一丝一毫都会有误。他虽说曾随江南名医学过，但是对于自己的医术并不怎么自信，调|教一下妻子的身体还可以，等到生产时万一有什么，他就不行了。妇人生产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可不想拿阿鸾和未来的孩子冒险。再者，他打算在最近两年内外放，若是外放前阿鸾便产子还好，至少京中有岳母照顾。万一是他们外放后妻子有孕产子，那就必须得在家中养个大夫和医女，再养两个接生婆。
陆离和阿鸾对于孩子的孕育都已做好了计划，但是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他们成亲一年多，却还没有孩子，那就是陆离的老婆不能生，耽搁陆家的子嗣，陆离必须得纳个妾来延续香火。这其中，最是积极的就的就是魏王。
魏王府的宴席上，酒过三巡，人已微熏，再加上已经吟过一轮诗词，行过一轮酒令，王府的舞伎正摆动着纤细的腰|肢翩翩起舞。魏王突然指着场中娇美的舞伎，对陆离道：“长离，你看此女如何？”
陆离正品着梅子酒，想着今日回了岳父家的阿鸾，也不知她今天会不会又被岳母压着喝补汤。突然听到魏王的问话，下意识的回了一句：“还行，舞姿蹁跹，想必是下过不少苦功。”他只以为魏王是在问家伎的舞艺如何，便意思意思的夸了一下。其时，在他看来，此女动作虽柔美，却流于媚俗，只知一味的柔媚诱|惑，却失婉转流畅，实在是流于下乘。
魏王笑道：“此女年方二八，正值芳华，容貌舞技都尚可见人，送于长离，于书房忙时红袖添香，闲事赏美观舞，岂不是乐事？”说着，还冲着那名舞伎招了招手，“坐到陆大人身边去，给陆大人斟酒。”那名舞伎当真是喜出望外，比起在魏王府做个人人可欺的舞伎，当然是跟着年轻俊美的陆大人更好，若是能得他垂怜，纳为妾侍，再生下一儿半女，她的后半生也就有靠了。
那舞伎含羞带怯的走到陆离身前，盈盈下拜，媚眼如丝的看向他，娇|声道：“奴家见过大人。”
陆离完全没想到魏王还有这等骚操作，他呆了一呆，然后殿内其余人等皆哄笑出声，有那狂放之徒还大声道：“陆大人艳福不浅啊！”
呸！同样在坐的谢涵气得差点就要跳起来，被陆离眼明手快的给按下了，他对着魏王一举杯，朗声道：“多谢王爷抬爱。”魏王已然露出略有些得意的笑，那舞伎也已立起他身边，就想坐下。陆离举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略有些羞愧的言道：“本不该推却王爷好意，耐何陆某位卑职小，俸禄低微，养活自己尚且免强，连想给妻子送朵簪花还得自己亲手雕刻，实在是无法养得起王府娇养的舞伎。”
“我……你……”魏王操作风骚，陆离回绝的理由却更让人瞠目结舌，至少魏王就没听过谁是因为养不起，而不要小老婆的。他结巴了半天，也没想好下面这句怎么说。总不能跟陆离说，你的小妾我给你养？这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谢涵忍着笑，灌了自己一杯酒。在陆离的话一出口后，满堂皆静，那舞伎更是小|脸煞白，美|目含泪楚楚可怜的看着陆离。若非她现在还是魏王府的人，只怕就要抱着陆离的大|腿哭诉了。
陆离自认为婉转的拒绝了之后，悠闲自在的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的抿了一口，还有闲情的想着，这御赐的美酒还比不上阿鸾酿的呢。可惜，家中藏的梅子酒都被梅舒给偷喝完了，今年新酿的还不能饮用。否则，能与阿鸾在小园内品酒赏月，静观月下美人微熏娇憨的风情，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这里意态从容，拒绝的理由虽然奇葩，却也是实实在在的，魏王也只能摸|摸鼻子，讪讪的让舞伎退下。重新换上一名歌伎，所演之曲却是陶潜新作，屋内的气氛顿时又热闹了起来，在坐诸人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刚刚的事情，只是有些人心里未免责怪陆离不识好歹。
谢涵见魏王又与北地才子谈笑风声，轻轻戳了陆离一下，倾身过来低笑着问道：“你真没钱？”
陆离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确实没钱，我现在都靠娘子养着呢。”
“你的俸禄呢？”谢涵斜了妹婿一眼，“上次我看你可都自己装起来了。”
“那是娘子允我存的私房钱。”陆离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他不存点私房钱，怎么能随时买点小东西来讨她欢心呢。
“咳，咳，咳咳咳咳……”谢二公子差点没被酒呛死，他一边咳一边瞪大了眼睛，“允，允你存的。”他小妹居然这么厉害么？当家做主管理丈夫的能耐，比他娘都厉害，这算不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魏王为了表示对陆离和谢涵的重视，特意把他们两人的位置调得跟自己很近，如今自然也把他们的对话听在了耳中。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陆离，没想到表面风流潇洒的陆状元，居然是个惧内的！难怪其妻久不生育，也不见他有二色。呵呵，谢相惧内没传给儿子，到是传给了女婿，也算是有了传人吧。


第一百零六章 中书舍人
魏王打算送个舞伎给自己的事儿，陆离并没有跟阿鸾提起。他与往日并无两样, 阿鸾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关于六首状元陆离惧内的传闻悄悄的小范围内散播开了。只不过无人当面提起过, 陆离偶尔听到些闲话, 只当做耳旁风，并不会放在心上。
阿鸾这日早晨送走丈夫，因陆离昨日便说了, 今天会往明华宫内当值, 中午赶不回来, 让她自己用饭。夏日炎热，阿鸾也懒得自己动手，又想着好几日没有去看肉团子样的小侄儿了, 便在打理好家事之后，带上下人回了娘家。
徐氏看到女儿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最近长能耐了, 连状元公都教导得十分顺从。”
阿鸾被这句话给问懵了, 看着两个嫂子皆掩唇轻笑，便知道徐氏定是听到什么话, 拿她说笑。故而她十分老实的道：“也没教导什么，只给长离上了几日《列女传》和《女诫》的课。如今他事忙, 已经好多天没讲了。”
这回轮到徐氏和两个儿媳妇懵了, 徐氏忍不住问：“《列女传》不是闺阁女儿要看的么，你怎么教长离这个？”难不成她这个女儿已经能耐到让丈夫来做三从四德什么的？
阿鸾十分诚实：“圣人前段时间不是让长离去给贵主们授书么，他对女儿家要看的书只知道那么几本, 又觉得自己学得浅薄，唯恐教错了，便每日晚上跟我学上一点。”她还特别骄傲的跟嫡母和嫂子炫耀：“我可是没藏私，教得可认真了呢。”
徐氏：“……”她就说，好端端的陆离给公主们讲什么《列女传》，何着都是自己女儿出的主意。不过，她得说这主意出的挺好的。
“母亲，你到底听说什么了？”阿鸾当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是大嫂郑氏好心给她解了惑，“你哥哥出去参加文会，偶然听人说起妹夫，说他……”郑氏笑看了阿鸾一眼，顿了一下。
阿鸾追问道：“说长离什么？”
“说陆状元有些惧内。”郑氏忍不住笑弯了眼睛。她嫁过来的时间比较长，自然看到过公公给婆婆服软道歉的模样，当真是低三下四，极尽谄媚。她实在无法想法，温雅从容的妹夫也做出此等形态的模样。
徐氏也忍不容笑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有这种闲话传出来。”
“我就是什么也没做过啊？” 阿鸾觉得自己好冤，她除跟丈夫好说好商量的打算晚两年生娃儿之外，平常不知道有多贤良淑德好么，她都没跟陆离吵过架，两人连脸都没红过。
“算了，这些闲话不必去理他，过段日子自己就散了。”徐氏不甚在意的说道。她们刚刚就是在逗阿鸾，在徐氏看来，女婿惧内是好事，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她打理着阿鸾纤细的腰身，十分无奈的问：“你和长离到底是什么意思，到现在连个孩子的影儿都见不到。”她也不是非逼着女儿早生孩子，实在陆离家中没有女性长辈在，女人有孕生子的这些事情，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清楚。趁着他们还在京中的这几年，把孩子生出来，她还能帮一把不是。结果，这两个死孩子，拖了一年多，就是没个动静。
阿鸾心虚的笑笑，“那个，就是没有啊。”
“不是找太医看过了么？”徐氏这回急了，能生不想生和想生但生不出来可不一样。“太医也没说什么，只说我们两人都挺好的。还说孩子是缘份，若是新婚时没有，大部分都会在三年后开怀。”她可没骗徐氏，这都是那个老太医自己说的，她一个字都没改。
徐氏将信将疑的看了女儿一眼，觉得这么大的事，她肯定不会骗自己，便松了一口气，“不是你们谁身上的缘故就好，三年就三年吧，这都过去一年多了，顶多再等一年。”
“唉，我是没希望看到小妹的孩子了。”郑氏突然叹了口气，“以妹妹和妹夫的人品，生出来孩子不定得多漂亮。”她连着生了两个儿子，在夫家站稳了脚根不说，这回丈夫外放，婆婆除了怕小儿子太小，跟着他们外放会出问题外，非常痛快的就让她带着长儿随丈夫到任，提没都没提让她留在家里尽孝，让丈夫带着小妾外出上任的事。、郑氏十分感谢婆婆，想着就要跟着丈夫出京，一时间还有些舍不得。
“大哥要外放了？要去哪里？任何职？何时出京？”阿鸾一连问了好几句，把徐氏和郑氏都问笑了。还是谢涵的妻子张氏接口道：“妹妹又傻了，长兄外任何地、何职得是吏部说了算，咱们哪里能知道。”
阿鸾愣了一下，“父亲不就兼着吏部尚书么，他回来难道就没说？”
徐氏道：“如今吏部的事大多都是左、右侍郎同理，你爹他不过就是应个卯罢了。”
这话假的她想信都不敢信，只不过徐氏和大嫂不肯说，定是有她们的道理，她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谢洵外放的任命下来的很快，刚入夏末秋初时，西山的树叶才悄悄的染上了第一抹黄意，谢洵便带着妻子与长子，打点行囊，带齐下仆和护卫，出京城往北直入直隶而去。
谢洵外放，他空出来的中书舍人之位，被很多人盯在了眼里。中书令在拟定推荐人选时，笑问梅清和谢茂：“梅老弟，亲家，你们看我这个名单如何？”说着，递过来一张写了七八个名子的纸张，梅清看都没未看，也不曾伸手，只懒散的往椅子背上一靠，“中书舍人是你们中书省下的人，郑相自行定夺就好。”他在心里惋惜，谢洵还是走得早了点，若是拖到明年再走，这中书舍人一位，他也能替自己弟子争上一争。可现在，长离才迁至六品侍读不足一年，再升一格真的不大好交待。
梅清不肯接受，谢茂为人更沉稳，只笑道：“郑相亲订就好。”
郑俨见梅清与谢茂的态度，便明白这次的中书舍人之位，他们是不打算争了。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梅清和谢茂都没再动心思，否则他这个名单还真得就照他手中的这份来拟。到时只怕他面对众下属时，可要难交待。不说别的，但是自己族内，只怕都要有怨言。
郑俨收回之前的纸挟于奏折之内，待到出了政事堂，转过匝道，他把之前夹进去的纸张随手撕成两半，露出的半边纸的开始，明显显的着写陆离两字。
永平帝正抱着小儿子逗他说话，十一皇子的亲娘钱婕妤含笑立于一旁。四喜小心的进来通禀，“圣人，郑相求见。”
永平帝闻言把怀里的小儿子交到钱婕妤怀里，温言道：“朕这里还要见人，你先把着小十一回去，晚点朕再去看你们。”
“圣人再忙，也要适当歇歇，妾先回去了。”钱婕妤抱着儿子，还不忘给了永平帝一个临去秋波。
郑俨进来先行礼，永平帝对这几位自己倚重的大臣向来十分温和，“郑相何事要见朕？”
“回圣人，中书舍人短少一人，臣等拟好了名单，请圣人过目。”郑俨取出的正是之前夹纸条的折子，双手承给太监总管，再由太监总管承于永平帝。
永平帝手拿奏折并未翻开，反而饶有兴趣的跟郑俨探讨了一个问题，“郑相，朕有些事想问你。”这老头一脸的八卦像，努力睁大的眼睛都写满了好奇。
郑俨觉得今日事务也不算忙，可以陪皇帝八卦一会儿，“圣人要问臣什么？”
“你的小妾每人每月所需多少？”永平帝也是最近才听说陆离惧内的事，他好奇的一打听，才知道是因为自己儿子要给人家送妾，陆离拒绝的理由太奇葩，才会被人有此一笑。
郑俨自然也听说了，不慌不忙的道：“臣年轻时也有过妾侍，每月脂粉钱何至数万。纵使臣有家族在后，有时也难免捉襟见肘，后来干脆都送了人，臣这才能略有积蓄。”
永平帝没想到郑俨会说的这么诚恳，不由叹道：“没想到卿家也与朕有过一样的烦恼。”先帝后宫嫔妃、宫人足有十数万之多，他自继位之初，便常常感觉到内库花钱如流水，现在跟郑俨与陆离出奇的产生了点共鸣，“以卿家之富，眷养妾侍、舞伎尚且难支，何况陆离小小年纪，便独自支撑家业，确实不容易，难怪会说连养自己都勉强。”
郑俨就没想到永平帝这思维发散的如此迅速，刚刚不是还问自己养小老婆难不难么？一句话的功夫就转到陆离身上去了？他看着还被永平帝拿在手中，一直没有打开的奏折，突然出生一种不大好的预感来。
“罢了，他侍君向来忠心有加，朕也不能看着他过的这般困难。”郑俨听着永平帝的自言自语，才想插口，便听得皇帝十分欣慰于自己的体贴臣下，“这中书舍人一位向来都是从翰林院选的，如今也不用瞧了，我看陆离就很好么。”
“圣人……”郑俨试图再挣扎一下，他奏折内拟的名单，表现最好，在圣人面前很得重要的人可是他族孙，当然得争取一下。
永平帝自觉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他就是一个最为体恤臣下的仁慈君王，十分兴奋的拍案道：“就这么定了，郑相回去着人拟旨吧，朕来用印。”
郑俨：果然刚才的预感没错，本来十拿九稳的中书舍人之位居然飞了！还是因为陆离缺钱的缘故，说出去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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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惧内
对于陆离来说，真的是人在家中坐, 官从天上来。他本来对于中书舍人之位已经没有多少想法了, 之前有打算竞争一下，是在谢洵年底或者年后外放的情况下。偏偏这次的机会太好, 直隶大名府知府和同知因赈灾款一事被双双罢官, 空出的位置当然得有人添补。谢大人一番运作，把长子送去大名府当同知，顺便也把梅彦从江浙调到直隶, 任大名府知府。谢大人的意思满天下都明白, 梅彦三年任满之后, 肯定会换地方，正好谢洵就接他的位置。
大名府位于北地，不只天气寒冷, 治下州县都不算富裕，并不算是大秦各家争抢的首要位置, 况且大名府才受了灾, 又因为知府和同知贪污，弄得民心沸腾, 现在去了就等于在给前任收拾乱摊子。再者梅彦去了大名府，空出来的可是富庶江南的位置, 可比大名府那个地方要好多了。因此, 谢大人的运作非常顺利，没几天任命就下来了，谢洵最迟九月中旬便得出发。毕竟大名府现在知府和同知一正一副两位主官都空缺, 现在又临近秋收，必须得有一个赶去坐镇。从时间和距离上看，在京城的谢洵肯定比在江浙的梅彦路途更近一些。
陆离接到升职的旨意时，难得愣了一愣，这可是真的没想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到是谢洵知道接任自己的人是陆离，特意抽出了两天的时间，到陆家与他面授机宜，将他这段时间的心得体会，特别是对皇帝和列位重臣的习惯、喜好以及某些非常隐晦的忌讳都跟陆离交待得清清楚楚。这也就是自己的妹夫，换了别人，谢洵才不会这么好心。接任他的人出的错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显出他的好来不是么，还可以在皇帝和列位重臣的心中加重点份量。
本来陆离意外升职，一众同窗同科的好友都叫着要给他夸夸官，陆离虽不知道中书舍人的位置为什么会由他顶上，但他现在肯定会被不知多少人盯着，能低调当然还是低调些的好。只是这些好友们的好意，他又不能辜负。谢洵来的正是时候，他顺势推却了大部分的宴请，老老实实在家跟着大舅兄学习。
丈夫升官，还是个挺重要的位置，阿鸾当然也高兴，可随之而来的邀约也让她有点苦恼，因为很多宴请是她现在不好推却的。陆离上位过程太过强劲，要知道大部分的状元都是在翰林院呆满三年，有的甚至呆满了六年之后，才陆续走进朝廷和圣人眼中。从六官到五品，这一段路大部分人都要走上十年，甚至更长，他等于是把别人十年的升迁之路，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内完成了，当真算得上飞一般的速度。
大秦各世家都很矜持，不好这时候跟那些没什么见识的人去抢着请陆离，但是可以迂回一下，请他妻子过府。这样既不显眼，又表达了亲近之意，是以送到阿鸾这边的请柬比之前段时间豪华了许多。她在晚间夫妻夜话之时，跟陆离提起这事，还笑着调侃丈夫道：“如今请我的人可是比夫君多呢，夫君可不要吃醋才好。”
陆离笑着掐了一把她嫩嫩的小脸，“我跟你吃什么醋，请你请我不是一样的么。”
阿鸾嗔了一眼，故意道：“怎么可能一样，请你会有美人，请我会有么！”她当然还是知道了魏王于宴上给陆离送美人的事，正好拿出来逗逗他。
陆离一把将人搂进自己怀里，调笑道：“什么美人？我怀里才是美人，其余的算什么。”最后几个字消失于两人交接的唇间。
大约所有男人升官都会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阿鸾觉得陆离这几天格外的折腾，令她每每早上都不想起床。陆离好笑的看着把头埋在被子里耍懒的阿鸾，伸手轻拍她的背，柔声哄道：“快起来，不是你说今天要在太阳升起之前摘葡萄么？”
她都操劳了大半夜，为什么还要在太阳没升起之前起床！阿鸾把自己埋得更深了点，同时蠕动身体又往里靠了靠。
陆离见她如此不情愿，只能掀开被子露出阿鸾睡得嫣红的小脸，叹道：“不想起床就不起，别把自己整个都埋起来，说过你好几次了，怎么就不改呢。”
阿鸾孩子气堵住耳朵，我要睡觉，才不要听你训话。
陆离见状，不知怎的，居然也有了点睡意。看看柔软温暖的被子，再看看馨香娇美的爱妻，他直接脱了才穿好的衣服，又重新躺了回去。
小夫妻两人这一觉直睡到天光大亮，阿鸾才懒洋洋的爬起身，舒展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觉得自己有了精神。
“睡饱了？”比阿鸾早一点起床的陆离，手持书卷含笑倚在竹榻之上，欣赏的看着被一层薄薄的寝衣勾勒出优美曲线的娇妻。
睡了好觉的阿鸾好心情的笑弯了明眸，娇脆脆的声音还留有一丝残存的睡意，“睡饱了。”
“葡萄已经被人摘完了，咱们接下来做什么？”陆离上任新职业之后，难得在家休息，也欣喜于有时间来陪伴娇妻。
阿鸾喜道：“夫君今天有时间陪我？”
陆离本就对近日忙于熟悉新职业而略有冷落阿鸾心有歉意，见妻子听说他有赶时间陪伴而笑开的如花容颜，心下酸软，笑着颔首道：“我今天都是阿鸾的。”
阿鸾原想着拉着陆离去逛街，毕竟两人都有好久没一起上过街了，顺便再去花市挑上一些菊花回来，过几日他们家也好办个赏菊宴么。
只是……阿鸾轻抚丈夫有些消瘦的脸，突然心疼了。街她自己也可以逛得很开心，长离却是难得休息，两个人在家中静静的读上一本书，晚上再一起下厨，也是很好的么。
“我近日在读司马公的《资治通鉴》，时常心有疑惑，夫君可愿为我解惑？”
陆离欣然点头：“好。”
早饭过后，两人在书房共坐，陆离垂眸看去，发现阿鸾已经读到隋纪，他身子向后倚了倚，笑问道：“没想到，娘子已看到隋纪。”
阿鸾前世之时，最喜读书，二十四史当然也都看过，只是今生再次读来，心境与理解都与当时截然不同。
“涑水先生一生经历四朝，温良谦恭、刚正不阿，但是有时却也失之公允。”阿鸾对司马光比较无感，尤其对他当政之时，对西夏、辽国采取的忍让割地之事，颇为气愤。
陆离正以手指绕着阿鸾的秀发把玩，听得此言，正色道：“娘子如何出以此言？”
阿鸾纤指轻点书面，“我已读完隋纪，不提其他，单就以朝廷取士来看，隋代首开科举之先河，涑水先生却半点不提，到是九品中正记得却很详细。”
陆离道：“司马公毕竟奉旨修史，有些事情不好直言，不如不写。”
阿鸾也知道想让皇帝不干涉史书，基本就不可能，她到好奇陆离目前的工作环境：“夫君如今常侍君前，心中可有所得？”
陆离最近感想极多，只是千头万绪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阿鸾见他踌躇的模样，笑问道：“或者，我该换个问法，夫君想拜相否？”
陆离当时便笑了，“谁人不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入阁拜相，统领群臣，非不敢想，实则难为也。”
“以夫君之才，这有何难？”阿鸾真觉得陆离这种人天生适合官场，无论他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在官场都能混得很开。
陆离微叹了口气，他未入朝时也曾有雄心壮志，觉得入朝官，定然能得以施展自己满身才华。等真的考中状元，入了朝廷，才发觉自己想的太天真。
官场之内关系错综复杂，再加上今上年迈，皇子们夺嫡之势已显，使得各方势力争夺更为残酷，稍有不慎，罢官弃职都是小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牵连家人。
他自从入职中书省之后，当真是步步谨慎，轻易不能肯开口说话，甚至连听人说话，都得再三衡量。这些事情，陆离都不大想跟妻子讲，只是自己默默消化，今日夫妻闲谈，阿鸾突然问到此处，陆离沉默过后，还是想与妻子聊聊，以缓解压力。
怕阿鸾太过担心，他语调轻松，带有几分玩笑之意，“以后想入阁拜相，光学识渊博、行事干练、处事公允是不够的，还得圣人信任地。能得圣人信任者，十全十美不成，须白璧微瑕，却得不损其洁，何其难也！”
阿鸾心道，这条件确实挺难达成的，什么叫白璧微瑕不损其洁？她听出丈夫是在与她调笑，不过夫妻间随意闲聊，哪个丞相也不会这么容易的就当选的。她有心逗趣，想到前段时间陆离被人传的惧内之说，便笑道：“这有何难，只要夫君宠妻至惧便好。”
陆离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合掌笑言：“善也。”显然他也想到了前段时间的传言，还特意跟阿鸾道：“人都言，我与岳父翁婿之间极有默契。”
“什么默契？惧内么？”阿鸾说完，以团扇掩面，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陆离正色道：“惧内有何不好，爱之深才生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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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意动
永平二十四年秋，广南珠江秋汛, 淹没良田万顷, 至使百万人流离失所。后又因救灾不利，贪污赈灾款太多, 使得灾民暴动, 大举反旗，一举攻下广南东路几个州府。
永平帝大怒，调派整个湖广地区的军队, 以镇国公为帅, 开往广南平乱。
永平二十四年冬, 镇国公大胜而归，斩乱贼首领三人，灭乱军万余人, 广南一路总算平静下来。
镇国公搬师回朝，永平帝论功行赏, 大宴群臣。动|乱平息, 但是灾后和乱后的重建工作足以令人抓狂。再加上岭南自古便是流放之地，虽说现在好了许多, 却依然为许多朝臣所厌弃，调任之官大多都是降职或者没钱送礼, 被分配过去的。
政事堂内, 永平帝与几个宰相并朝中重臣，一直在商讨广南路的事，众人皆同意派能臣干吏过去执一州事, 特别是受□□最为严重的广州。可惜说归说，在场众人就没人提出一个有用的人选，偶有提名，还多被皇帝所嫌弃。
陆离今日当职，他坐于众人身后，提笔记录今日所议之事，待听到广州知州殉职，他垂下眼帘，暗暗思忖自己任职的可能性。与一众不愿离京的官员们不同，陆离有意外放。只是岭南地处偏远，他自己过去到无所谓，若是带着阿鸾……想到妻子，陆离有些迟疑了。要不，他还是安安稳稳的呆在京城，熬上十年，四品之位还是有把握的。
晚间冒着风雪归家之后，看着正房晕出的暖暖的烛光，还有阿鸾映在窗上窈窕的身影，陆离只觉得有种融融暖意自心漫出。
前面打着灯笼引路的仆妇替他打起厚厚的帘子，早有小丫头笑着往里报去：“姑娘，公子回来了。”
陆离搓搓有些冻僵的手，才刚脱掉狐皮大氅，就见只着贴身小袄的阿鸾笑盈盈的迎了出来，“夫君回来了？外面的雪好大，快来烤烤火，暖暖身子。”边说边上前来，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他脸上溶化的雪水。
因着刚自外面回来，自觉身上哪里都凉，陆离不敢碰触妻子，在简单打理好了自己之后，便坐到熏笼边，自动自觉的抱起了小小有暖炉。
阿鸾正掀开一个温在炉上大砂锅，锅内炖了许久的鱼头豆腐汤已经熬得雪白，一丝鲜香之气在屋内蔓延开来。
阿鸾用一个小小的瓷勺舀了点汤尝了尝，鲜美的滋味令她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好喝。”她随意拿起旁边扣着的小碗，里面是被切得碎碎的碧绿的小香葱，将香葱倒入汤内，雪白映着碧绿，在这个不见多少青翠的冬日里，让人看着分外有食欲。
阿鸾用小碗盛了一碗，小心的送到陆离面前，“快来尝尝，炖了足有一个时辰了。”
陆离笑着接过小方盘，放在一边案上，手上有力把阿鸾抱|坐于膝上，柔声问道：“你今日做了什么？没再去收集梅上的雪水吧？”
“当然没有。”阿鸾连忙表白，“自从你上次说过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她刚刚入冬时，想着某次偶然看过的书上说梅上的落雪用以酿酒，酒成之后，会带有一丝梅香。她居然傻的相信了，然后真的在初雪落后，去收集梅花上的落雪，成功的着了凉，在床|上躺了六七天。自那以后，每逢下雪，陆离都会问上两次。
为了不让丈夫再提这事，阿鸾特别殷勤的端起小碗，鼓起腮帮努力吹气，看得陆离低头忍笑，终究还是如了阿鸾的意，轻轻放过。
小夫妻的晚饭向来简单，一大碗鱼头豆腐汤，再加糖醋鱼段，温拌白菜，便足以让两人美的吃上一顿。
晚饭过后，阿鸾问起广南之事，陆离叹了口气，“人选还是没商议好。”有能力、有背景的不想去，没能力的去了也没用，再有广南如今情势不稳，肯定不能用些贪腐刻薄之辈。这样一来，可选择的余地就要小了许多。
阿鸾细观丈夫神色，突然开口道：“长离，你没有没想过去岭南。”
陆离一惊，当下便明白是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少许心迹，让向来心细如发的妻子看透了自己的心事。他也不隐瞒，直言道：“我确实动了些心思，只是细想了想，应该不会成行。”
“为何？”
“广南形势复杂，我一直在京为官，没有任一县主官的经历，圣人与丞相们不会考虑的。”陆离动了念头之后，就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过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没法成行。
听了丈夫的话，阿鸾若有所思，“听你刚刚所言，广州知州空缺，你若是去了，当真算得上是破格提升吧。”陆离现在是正五品，知州是正四品。他已经算是升官升的快的了，但是再快也不可能一下跨过一级提升。
陆离了解阿鸾就如同阿鸾了解他，一见妻子的神色，他就知道她准是想起谢洵。
谢洵已外任同知近两年，该攒的经验也已经攒足了，若是去广州，肯定能轻轻松松升一级。陆离摇了摇头，“岳父不会让长兄去的，广南现在局势未平，还有危险在。”
“长离，你想外放么？”阿鸾提到了两人最近都在想的一件事。陆离任中书舍人也已有两年，工作出色，非常得永平帝信任和欣赏。连带各个皇子对陆离的拉拢也是花样百出。阿鸾觉得该到了他们出京的时候了，先避开一些再说。
陆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的桌案，沉默的点了点头，“我确有此想法，只是……”他看着烛光下越见娇艳的妻子，不无担心的道：“我能去的地方估计不会太好，阿鸾你……”他们夫妻已经决定要孩子了，阿鸾的身体调养的足够好，年纪也差不多。陆离担心万一妻子现在就有了身孕，长途跋涉的，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再者女人生子就如同走一趟鬼门关，稍有不甚就可能危及生命，京中名医众多，实在情况危急，还可去请太医。若是随他出京，万一出点什么情况，足以让他抱憾终身。
阿鸾万分肯定的开口，“长离，我是一定会随你赴任的。”现代社会交通和通信那么便利，都能让恩爱夫妻在长久的分离之后感情淡薄进而离婚收场，更何况在纳小老婆合理合法的古代。她不跟去，万一陆离真的纳了几房小妾，她是跟他合离呢？还是跟他冷战？还是跟他对付着过下去？无论那种结果，都是她不愿意的。“你放心，我会尽量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她知道丈夫顾虑着什么，也愿意两人一起商量解决办法，但是把她自己扔下，这是绝对不行的。
陆离见阿鸾的小|脸上写满了坚决，不禁好笑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可能扔下你独自出京。我想着你若是有了身孕，我就不谋放外任了，去御史台做个御史或者回翰林院修史兼做个学政也不错。”这两种也是很好的升迁踏板，只不过时间要慢一些。他还年轻，磨资历也磨得起。
阿鸾靠进丈夫怀中，娇|声道：“夫君，你真好。”
纵使陆离对以后有了准备，阿鸾还是觉得他得出去任上几年地方主官，因为这两年圣人曾无数次的提到过，以后再选中书、门下两省的主官，没有经历过州府的便不可任用。她可不想陆离以后因为这点，不能进入政事堂。
要想陆离改变想法，首先得确定她有没有怀|孕，要是真怀|孕了，那也就不用想了。在阿鸾略有些焦虑的时候，这个月的月事如期而至，阿鸾从来都没觉得来大姨妈是件这么值得高兴的事。
陆离当晚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笑颜如花的妻子殷勤的迎了过来。
“长离，我月事来了。”阿鸾悄悄的告诉丈夫。
陆离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月事到来，就意味着两人的娃娃还得等下个月，这很值得高兴么。他一把搂住阿鸾，正色道：“看来我努力的还不够。”
阿鸾轻哼一声，“你还是想想，新年过后，咱们去哪个省吧。”明明她提的是这么严肃的话题，为什么他总能想到香|艳的方向去。
陆离把头埋在妻子小小的肩头，“我明天去跟老师商量一下。”
梅清完全没想到陆离会想出京外任，他本来觉得以圣人对他的信任，会在一两年内，调陆离去御史台的。
“阿鸾同意你出京么？”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京中繁华，远不是其他地方可比的。阿鸾自幼长于谢府，娇生惯养的长大，嫁了陆离后，又被他宠在掌心，她能适应外放的生活么？再者小夫妻到现在还没有一子半女，陆离家中又没有年长的女性。若是两人不出京，阿鸾有孕，他妻子和徐氏还能就近照顾，若是出京，那可就鞭长莫及了。
陆离笑道：“就是阿鸾提起的。”
梅清十分看不过学生这得瑟的模样，吐嘈道：“连外放都得阿鸾先提，看来你这惧内之说怕是属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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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出京前的准备
既然小夫妻两个商量好了，梅清也不阻止, 若非陆离情况特殊, 他也很支持弟子出京任一县主官，好好历练一番的。陆离征得老师的同意后, 又与岳父商议了一下, 暂定了一下外放的地点大约会在河南与湖北两省之中选择。其时陆离挺想去广南省，只不过考虑到那里地处偏远，天气湿热, 民风未曾开化, 怕阿鸾会不适应, 便取消了这个打算。
其时，要按谢茂的想法，以陆离的才华和名声, 他去江浙和金陵一带最为合适。无奈，陆离是金陵人士, 祖宅又在苏州, 以大秦官场的惯例，是不允许本地出身的官员出任地方主官的, 谢大人只能遗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梅清与谢茂都同意了，阿鸾也开始着手准备出京的事宜。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两人出京的安全问题, 虽说陆离出京赴任都会走官路, 但是官路也有荒凉之地。他们又不知道会去哪里，万一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或者当地民风比较彪悍的，他们这种文官家庭可太容易吃亏了。
阿鸾习惯所有的事情都优先考虑最坏的一面, 然后对此做好万全的准备。这回事关两人的小命，她想的只会更多。先划拉一下自家能带走的人，还有家中下仆的武力值。她发现最能打的就是当初大哥和二哥给她的侍卫，再想想这两人的出身，阿鸾眼前一亮，想到了绝佳的保镖人选该从何处找了。
徐氏抱着谢涵的才出生没多久的小女儿逗她玩，就听丫头来报，说是五姑娘回来了。徐氏有些诧异，这丫头不是被她的补药吓得，好久都没敢回来了么？现在怎么跑回来了？
“母亲。”阿鸾一见到徐氏就笑得甜蜜蜜的偎了过去。
徐氏虎着脸，轻轻一推她：“冲着你相公撒娇去，我可不吃你这套。”
“母亲。”阿鸾才不怕徐氏的冷脸，直接整个人贴上去，反正任你怎么动，我就是不离开。徐氏被她弄得冷脸也板不下去了，轻推她道：“那边老实坐着去，咱们说话。只管在这里缠人，也不怕咱们盈盈笑话你。”说着还不怕逗着一边的小孙女，“是吧，盈盈，咱们长大了可不能学你姑姑这么没脸没皮的。”
阿鸾探过头去看了看，对坐在一边搂着儿子的二嫂张氏笑道：“小侄女越来越好看了，都是随了二嫂，还好没像二哥。”又逗安安静静坐在张氏怀里的漂亮正太：“哟，咱们阿诚又圆了一圈，可不能再多吃了，万一长成你爷爷那个样子，站着都看不到脚了怎么办？”
张氏是个安静的性子，闻言抿嘴一笑，斯文的说：“妹妹赞得太过了。”对于小姑每次来都花样的逗她儿子已经淡定了，反正她儿子现在还小，对于小姑的话也是半懂不懂的，她完全可直接忽略。张氏知道阿鸾这时回来，肯定是有事要跟婆婆说，便起身把儿子放在到乳母怀里，又亲自过来抱起女儿，“母亲、五妹，盈盈和阿诚都该睡觉了，我先带他们回去了。”
徐氏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叮嘱道：“把孩子裹严实一些，莫让风吹了头。”等到儿媳妇带着孙子和孙女出了屋，徐氏才问阿鸾：“说吧，有什么事？”
阿鸾笑道：“母亲，长离就要外放了，我想跟舅舅讨几个可靠的老兵，跟着我们出京。”镇国公可是刚打完仗，身为主帅的他身边能没有亲兵么？她也没想要人家的亲兵，只想着寻几个战场上下来的，品性有保证的，聘做自家的随护。
徐氏还是头一次听说陆离将要外放的事，忙坐正了身子问道：“好好的做着中书舍人，圣人也对他另眼相看，怎么就想着要外放？”长子出京好几年，只见书信不见人，徐氏都已经有点后悔了。这回小女儿也要跟着丈夫出京，她当时就舍不得了。
阿鸾压低了声音：“就是因为圣人对夫君格外的信任，我们才要走。几位皇子的花样，我和长离可再也不想经历了。”
提到翅膀都有点硬的几位皇子，徐氏沉默了。皇子们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拉拢谢茂这样的重臣的，那等于在向皇帝挑衅。而陆离这般受到皇帝重用的近身小臣，正是他们最喜欢联系的。大家年纪相当，没事聚个会谈个诗论个文什么的，都可以是正常交往。
“你父亲有没有说，想让长离去哪里？”徐氏沉默良久开口问道。
阿鸾道：“还没定下来，估计不是在河南就是湖北。我想着，河南的可能性大一些。”
河南到还不算远，徐氏点了点头，“你想要几个老兵？”徐氏也同意女儿多带些有经验的人一同上路，现在的世道虽说还算太平，可总怕会有些胆大作死的人出现，他们出京多带些老兵，安全上确实能有更多保证。
阿鸾眼睛一亮，知道徐氏这是答应了，“当然越多越好，我希望最少能有二十人。”她早就掰着手指头算好了，以他们家目前可能打包的行礼和跟着走的仆妇来看，二十人是最低标准。若是可能的话，她都想组个百人队。当然，她真想组，家里也不会同意的。
徐氏拍了拍女儿的手，“放心吧，我去跟你舅舅说。”徐家每次打仗都会有许多亲兵侍卫受伤不再适合上战场，这些人大多都是徐家养着了。历代积攒下来，也是不小的人数。尤其最近刚刚才打过仗，她到能给女儿挑到足够的人手。“到时让长离去领人。”
阿鸾笑眯眯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搞定了自身的安全问题，她十分开心。只要是生命无碍，其余的都可以重来。
陆离得知他不过跟平常一般去当了回值，阿鸾就给家里找了二十多保镖，深深叹服于妻子的行动力。他笑道：“不若阿鸾再给为夫寻几个幕僚如何？”外放为地方主官或者是副官，所要管理的事务都很繁杂，每个知府或同知府中都会养着许多幕僚或者叫师爷，用以处理繁杂的事务。
“我才不信，老师没给你人。”阿鸾可是知道梅彦和谢洵出京时，梅清和谢大人都给了自己儿子不少人。轮到陆离，梅清不给人，总会介绍几个靠谱的给徒弟用。就是她爹，估计都会送来两个。幕僚什么的，完全不需要担心。
陆离大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要出京，最少也是一府的副官同知，掌管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若是一府之中有两个同知还好办，两人分工合作，若是只设一人。呵呵，幕僚少了都能忙死。“阿鸾，我请了位大夫随行。”这位说来也是惨，医术挺高明，就是性格过于耿直，得罪过不少人，被京中同行生生把家里的药店给挤兑黄了。再倔的人也要穿衣吃饭，也有妻子儿女要养，陆离给家里寻找大夫的时候，这位史大夫毛遂自荐找上门来。陆离自然要试上一试，考查过后，双方都很满意。史大夫答应当陆家的随行医生，只不过他得带着家眷同行。陆离当然同意，有了家眷在一起，史大夫才能尽心尽力不是。
要说阿鸾与陆离这对小夫妻当真是想到一块去了，阿鸾怕出京遭人抢劫或者陆离出任地方时，在当地无亲无靠的，容易受人欺负，所以她先找了保镖随行，以保证家人的人身安全。陆离却是担心妻子身体娇弱，不堪旅途劳累生病，便先把随行大夫确定好了。两人各行其事，结果十分完美。
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都得到了保证后，阿鸾开始愁家里的书和猫。要是按照她的想法，家里的书可以整理打包一部分，列好清单，送到谢府的藏书阁进行保管。至于阿狸和玄墨两只猫咪年纪都不小了，随着他们长途旅行真的很容易出问题，不如一并送回谢家，请二哥和徐氏代为照顾。
“书还是要带走一部分的。”陆离想到可能会在外地出生的孩子，觉得别的行礼可以少拿，但是书一定得带够了。不然，有些书籍都没地方买去。毕竟现在有些书社印出来的书，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甚至错字连篇，他的孩子可不能看这样的书。“其余的，咱们多带些银子上路就是了，行礼能减则减吧。”
阿鸾瞅瞅自己越来越多的嫁妆，再看看家中库房里面那些不能久放的东西，决定整理个清单，再研究一下马车和物品收纳，能多带点还是要多带点。路上辣么远，谁知道会缺少点什么东西。
首先，库房里的大部分的布料得带走，他们出京再回来，也不知道得几年，这些布料放在家里很可能就坏掉了，最不剂颜色也不会鲜亮，不如都带走。再者家里有一些特别贵重的首饰也得带走，她就不留下来考验人心了。还有就是家里药房的药材和各然成药都打包，万一路上病了，色色都是齐全的，不用着急的去买药。路上肯定会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驱虫驱蛇的东西也要带全，各色帐篷也不能落下……
阿鸾的行礼清单列得长长又长长，把陆离都看笑了，“我当年把家从金陵搬到京城，也没有你列的一半的东西多。”
“我们就是搬家啊！当初你是一个人，如今是两个人，东西怎么可能还一样多。”阿鸾振振有词的反驳，“谁家都是越过东西越多，你见谁越过越少了？越过越少的，那肯定都是不会持家的。”
陆离大笑道：“对，我家娘子最是持家有道。”


第一百一十章 初到怀庆府（一）
永平二十五年春，河南怀庆府外的官路上, 一队车马风尘仆仆的自远方驶近。大约有三十多骑散落在车队周围, 形成隐隐的围护之势。墙门两边自有排队等着入内的百姓，看到车队不免指指点点。车队行进的速度很快, 没多一会儿就来到城墙边，其中打头一个中等个头的年轻汉子打马到城门口, 飞身下马，对着守门的小吏拱手道：“怀庆府同知陆大人今日到任, 这是路引。可否指个方向, 咱们要到府衙面见知府大人。”
守城的小吏刚刚就已经被这一队人马给晃花了眼，毕竟整个怀庆府也不见谁家能有如此多的高头大马。待听到来人的话，立时明白空缺了近两个月的同知大人到任了。他们也都听说，新任同知大人是前科状元，还是门侍中的徒弟、尚书令的女婿。是的，经过几年时候，谢茂谢大人终于爬上了尚书令的位置, 成了名正言顺的三相之一。
小吏连忙陪笑道：“陆大人……”他才想问问陆大人是哪位, 他们好去见礼。就见中间被重重护卫的马车上，车门被推开, 车帘挑起, 一个身着竹叶青长袍的俊秀青年自马车上下来，对着小吏一拱手，温和的说：“有劳几位，在下陆离。”
那小吏并一众守门军士连忙过来见礼, 陆离侧身避过，“不必如此，先验官凭吧。”他的官凭都是随身带着，取出与守门的人几人一观，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验过身份后，整个车队在两旁百姓无数双眼睛的注神下全部进入城内，陆离也不再回车上，先行到马车边，轻敲车身。那车窗上的布帘被挑起，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芙蓉面，“娘子，你们先去客栈安置，我先去见王知府。”
阿鸾点了点头，柔声道：“夫君只管先行，余下的有我呢。”
陆离又嘱咐好了护着马车的随护，自骑了一匹马，在小吏的指引之下往怀庆府的府衙行去。
阿鸾这里见陆离越走越远，连忙吩咐车队起行。他们人多，还是别堵在城门口挡别人的路。
“终于到地方了。”阿鸾在马车里舒展了下|身体，一连坐了小一个月的马车，感觉人都上锈了。得亏她知道古代的马车都没有弹簧，为了防止颠簸，她让人做好几床厚厚的褥子，又缝了几个垫子，全部都堆到车内。从京城离开后，一路都走得官道，还算平整。就算是这样，坐上一天的马车下来，阿鸾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僵硬的，第二天起床哪里都疼。
不过，人都是有适应能的，她一连在马车上过了几天后，居然适应了这种生活，之前还有点晕车，后来还能跟陆离在马车上下棋，这算不算是脱敏疗法的一种？不过，就算是适应了，能尽快赶到目的地也是好的。
陆离与阿鸾早就商量过了，一般来说府衙的后宅都是知府在住。同知也有自己办公的地方，当然与府衙一样也是前面办事，后面是住宅。他们到了怀庆府后，先找个客栈落脚，再去看看官厅的后宅能不能住人，若是太过破旧，就休整一下再入住。
怀庆府在河南省内排名并不算靠前，府内下辖六县，神农山便在怀庆府城西三十里左右的，历代文人墨客都曾在此留下传志佳作。当时阿鸾得知陆离被分到怀庆府，还兴奋了好一阵子。这时的神农山，绝对的原汁原味，肯定比前世到处都是人的景点好太多。
怀庆府内最大的客栈就修在与府衙相临的那条街，阿鸾站在客栈内唯一一个单独的院落门口，打量着这个具说是最为豪华的院落。五间正房，左右厢房，显然已经建了不少年，有些陈旧。院内以青石铺出十字路，用以连接正房和厢房，其余地方皆是土地，种着花卉，让整个院子看起来到还有几分雅制。
客栈的掌柜陪笑道：“夫人可还满意？”
“我们就住下了，先包三日吧。”阿鸾点了头，他们一行人多行礼也多，干脆就包下整个客栈的剩余房间。反正都到了地方，估计在客栈也住不了几日。若是官厅后宅太小，她就干脆在怀庆府里买个大点的宅子住，左右她已经提前打听过了，这里的房价只是京城的二十分之一。想不到，她也有了每到一个地方，就买个房子住的土豪行为。
“好咧，夫人您请。”掌柜的特别有眼色的退了出去，自有陆府的管家跟他对接，安排随行人员的吃住。阿鸾他们带的贵重些的行礼，也都搬到了小院两边的厢房里。
阿鸾在打理好了夫妻两人今晚的卧房后，想着好容易到地方，怎么也得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和随行的人。便唤来枕月：“你一会儿去问问掌柜的，咱们可以不可以借用他们的厨房。”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他们人多借用不好，便改了口：“还是直接租吧，到时和房钱一起算。”
“是。”枕月|经过几年在历练早已和流云成了十分厉害的管事娘子，这回她和流云全家都随着姑娘和姑爷一同赴任来了。
等陆离见过知府王盛回来，暂居的房子早已收拾得舒适而温馨，阿鸾甚至翻出了一个胆瓶，去院内折了二三枝花供上，就放在屋内的桌案上，为整个房间点缀上了几分俏皮。
阿鸾见到丈夫回来，颇为惊讶，“我以为，夫君初次到到任，王大人会留你吃顿午饭的。”这不是官场约定俗成的么？
王知府是留了饭，但陆离借口担心家人，躲了出来。从这头次见面，陆离就对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有些一言难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上司。
“王大人很难相处？”阿鸾见陆离神色有异，第一件事就是想到王知府可能性格比较强势或者另类。
陆离摇了摇头，“不难相处。”实际上，王知府对他十分热情，甚至热情的有点过了头。
阿鸾这会儿有点不明白了，既然不难相处，他的表情怎么还那么纠结。“那夫君在愁什么？”
陆离斟酌了好半天，才勉强道：“这位王大人颇为风雅。”简直就是拿清高、风雅当做人生信条，言谈之间，对于除了文人士子之外的人，尽是鄙夷。跟陆离见面这段时间，积极给他介绍怀庆府附近的名山胜水，各大寺院，再就是书法、绘画、金石，要不就是聊诗词歌赋，除开这些，有关于整个怀庆府的相关事宜，半点都没介绍。以至于陆离都有点怀疑，这位王知府是不是在给他个另类的下马威。
“风雅？”阿鸾并未见过人，自然也不好多做评价，只能简单粗暴的问：“看着像好人么？”
陆离笑了，手中折扇轻敲桌面，“这个还真不好说。”对他和阿鸾来说，这位王知府应该是个好人，但是对于其治下的普通百姓来说，那可就不一定了。不过，他们才第一天来，往后日子长着呢，还要再细细观察。
“你都把我说糊涂了。”阿鸾真是被陆离弄得一头的雾水，不过她也不跟王知府交往，她交际的对象是王知府的妻子。“还有，你可去看了官厅后宅大小如何？可能住得下咱们这么多人？是否需要修
缮？”
陆离无奈的摊了摊手，“我担心你，见过王知府后就直接找过来了，还没到官厅去看一眼呢。”他和阿鸾都是头一次到怀庆府，把妻子独自放在客栈，他自然放心不下。
“正好吃过午饭，咱们一起去看看。”阿鸾笑道。陆离见过王知府后，就算是到任了。官厅就是他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若是后宅能住人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提到吃饭陆离眉心微皱，说实话，路上辛苦些他还能忍受，可吃的方面真是让他有口难言。他们出京前，梅府、谢府还有各个知交好友，都送了路菜。上路的头几日，阿鸾就把这些路菜给整个车队的人都分了分，打算尽快的吃掉。等他们真正打开坛的时候才发现，那菜咸的都发苦了，难怪送过来时说，吃上三个月都不会坏的，这么多盐能坏才怪。
所幸阿鸾已经料到吃食方面多有不便，他们出发前，就已经淹了几大坛子的鸡蛋、鸭蛋，再加上各种风干的熏鸡、熏鸭、火腿、肉腿，还有各类蘑菇，主食准备最多的就风干的面条。总之，这一路上除肉就是肉，唯一能当菜的就是各种蘑菇，还有就是路边挖的野菜。吃得陆离面有苦色，他现在看到水引就头疼。
至于路上供他们住宿的驿站，那里的饮食不提也罢。好不好的另说，光看做饭人的手，他就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阿鸾见陆离这幅不自觉摆出来的苦瓜脸就想笑，可她又心疼丈夫，宽慰道：“放心，我让人租的厨房，又去买了当地的时蔬和稻米，今天咱们自己做饭吃。”
陆公子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对青菜和米饭这么执着，听到妻子说是有青菜和米饭，当真是喜动颜色，连口水都不自觉的分泌|出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初到怀庆府（二）
前任怀庆府同知是个清廉的官儿，家里人口也少, 只住了官厅后宅的一半, 甚至原来的后花园都被他的母亲和妻子改成了菜地。阿鸾和陆离两人过去一瞧，整个官厅后宅当真是又破又旧, 甚至面积还不算太大，他们一家到也能住下, 只是要住得很憋屈。
阿鸾皱着眉头把后宅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她对别的房子到还好, 只是对厨房特别的不满意, 又矮又破又小，里面在她看来脏得要命。厨房里面只有两个锅台一口锅，锅台上满是油渍脏污。那口铁锅里面到还干净，只是锅盖、锅沿和外面当真是一言难尽。
“这房子就算要住人，也得好好休整一下。”阿鸾叹了口气，勉强下了结论。无论怎么说，他们新来怀庆府, 最好都住在官厅后宅。
陆离摇了摇头, 作了决定：“还是买宅子吧。”别说带着阿鸾过来，这房子就是他自己住, 也得让人翻新。尤其那个厨房, 决定不可能这样存在。
“那就买个大点的，离官厅近些的。”阿鸾算了一下自己预备的钱，“找买办的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要买的田地和荒地, 咱们一并买了。”至于铺子就算了，怀庆府并不是多么富裕的地方，就算是府衙所在的河内县，也不过是比别的县略为热闹了些，人多了点而已。这地方的铺子在她看来，实在是没有投资的价值，远没有买地实在。
“怀庆府的地比较便宜，到是可以多买一点。”陆离笑道。他自从得知自己外放河南之后，就开始积极了解河南的一切，从土地、河流、人口、物价等等一系列方面，大多粗粗了解了一遍。“而且找官家的买办，想来他也不会骗咱们。”
阿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都到任了，哪个买办敢骗他们家。“骗咱们到是不会，我却怕他们要讨好咱们，压榨卖方降低价钱。”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在他们的履历和背景看起来闪闪发光的。阿鸾偏着头想了想，“我派人提前打听一下价格，做到心中有数，反正客栈又不贵，咱们可以多住几天。”咦，她就喜欢这种花钱可以无所顾忌的感觉。前世没有这种实力，今生在京城又需要低调，但是到怀庆府，终于可以土豪一把来赚一下别人欣羡的眼神了。
陆离被妻子得意炫耀的小眼神逗得直笑，他牵着阿鸾，也跟着凑趣：“希望娘子不会让为夫睡太久的客栈，毕竟不是自己家里，有很多不便呢。”说着，还特意跟阿鸾挤挤眼睛。
阿鸾白了丈夫一眼，接着道：“跟着你来的几个幕僚，到是可以在官宅住下，我让人修整一下屋子就好，尤其内外两个厨房，必面推到了重建！”提到厨房，她都是咬着牙说的。陆离肯定会有事忙得吃住在官厅的时候，住到无所谓，但是吃的方面一定要安净卫生，尤其是水，必须得烧开了再喝。还好，家里的大厨他们带来了，到时候就让他们轮流到官厅这里当值，省得总吃一个人的饭吃烦了。
陆离对此并无异议，甚至有点推波助澜。他们才来，显出自己的豪富程度，一开始就给上司和下属以及治下的百姓留下初步印象，以后有关于贪污方面的污名想再往他身上扣，也会不大容易。就算送礼的，也会多想想，自己送的东西会不会在他们眼中不值一钱。
陆离想得与几个幕僚相差有点远，他陪着阿鸾在怀庆府最繁华的街市转了一圈后，才回到客栈，就有幕僚求见。阿鸾抿唇而笑：“劝诫的来了，夫君可想好说服词了？”
陆离头疼的揉揉的额角，他老师和岳父介绍过来的人，各种政务娴熟，人品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就是因着是长辈推荐过来的，很有些指点江山的样子，总是想影响他的一些想法，这样很不好。他打算今天跟他们说明白了，他养着幕僚就是帮着管理繁琐的政务的，并不是让他们来教导自己怎么做的。当然好的建议他会听，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吞回他们的肚子里吧。
果然不出阿鸾所料，这几位一见到陆离，就派出个年纪最长者先开了口，“大人，何时打算搬到官厅后宅？”
陆离干脆道：“我打算派人修整一下官厅后宅的房子，几位先生和家眷住下便好，至于我们，家里人多还是买个宅子的好。”
有位性格比较耿直的杨先生当时就皱紧了眉头，反对的话冲口而出：“某以为这样不妥，大人初到怀庆，还是以简朴和善为要。”他本来就不赞成陆离夫人收拾出那么多行礼，带着一整队的护卫，大张旗鼓的出行。认为这样太过张扬，对陆离以后的发展并无什么好处。奈何，谢夫人相府出身，富贵惯了。陆大人又宠妻如命，不肯让妻子跟着自己在路上受苦。他得承认，他们这一路都被照顾的极好，将近大半个月的路程走下来，居然没有人掉秤，还有人长肉了，这都是出发前准备充足的原因。路上就算了，到了怀庆府可就不能这么办，那会让人认为大人过于高高在上，不利于大人体察民情，得到百姓的支持。
阿鸾对这位杨先生的提议嗤之以鼻，现在整个怀庆府能认出陆离的人都不超过十个，就算是以后，他们呆得时间长了，这个数量也不会超过二百人，陆离想到体察民情乔装出去就是了，谁还能认得他。再者，只要陆离在任期内处事公允，做上几件替寻常百姓作主的事，再适当的引导一下舆论，就足以够好名声了。用得着用亏欠自己的方式得到么，那是傻。像他们这种有财就得外露，都藏起来，万一那天被人看到，还以为他们都是贪污来的，才不敢用呢。
当然，她这些说话都是私下里跟丈夫悄悄吐嘈的，听得陆离搂着她大笑，气得阿鸾直掐他，陆离连忙告饶，“娘子说的对，特别对。”他从来也没想竖立自己两袖清风、生活清苦的形象，早就在刚刚闲谈过程中郑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几个幕僚虽说并不怎么同意，却也没说什么。
陆离初初上任，必然要对自己将来的工作有个初步整理，还要对官厅内原来的书吏等下属进行了解与梳理，自然忙碌非常，有时连饭都来不急回家吃。阿鸾每日派人按时送饭给丈夫，当然偶尔也会带出下属们的份。真的只是偶尔，表达善意也得有时有晌，可不能立刻就大包大揽，那会让人觉得他们就是冤大头。
然后买房买地的任务就成了阿鸾的任务，她也没有急着找买办看房子，只是派人寻了修整房子的工匠，先把官厅后宅修整出来，又着手买花买树，打算把官厅后花园再略略恢复点原貌，那点地方，还是让它当个休息的场所，菜地什么的可以放到城外的农庄上。
整个怀庆府的目光大半都落在新来的同知大人一家的身上，感叹着新任同知陆大人的年轻俊美与家境富裕。同时也关注着陆大人年轻的妻子，想看一下这位相府出身的千金性格与行事如何。
众人都以为陆大人和夫人不会住在官厅后宅，毕竟他们来的时候就大张其鼓的包下了怀庆府最好的客栈，还一包多日，完全没有搬家的想法。
怀庆府内的士绅、商户不免都动了心思，盘算着自家在县内的房产，有那修建的特别精致的，便打算拿出来半卖半送于陆大人居住，也算提前讨个人情。谁知，没过两天，陆大人的夫人就开始招集工匠，大家一问才知道，居然是打算修缮官厅后宅。怎么？难不成他们都算错了，陆大人夫妻是打算住到官厅后宅？他们这么多下人、仆妇、护卫如何能住得下？
众人将信将疑，又派人多观察了两日，发现谢夫人居然还开始找人采选佳树名花，而且采买的数量还不少，显然是为了装饰后花园用的。一众人等这才死心，已经挂出去的精致宅园也收了回来。既然不能拿来讨好新来的大人，还不如留着自己住。
“姑娘，这几日打听咱们的人少了许多。”流云的丈夫蒋峰过来回话，他与流云是在阿鸾婚前成的亲，做为陪嫁到的陆府，也习惯于跟着妻子称呼阿鸾为姑娘。
阿鸾正看着之前派人抄来的各处田庄，闻言笑道：“少了许多，那就还是有了？”
蒋峰笑道：“总归还是有不死心的人。”
“这般执着，想必是有所求。”阿鸾抬头看向面前壮实的男人，“你和你兄弟给我盯好咱们家的下人，还有公子身边的那几个幕僚，只要我不松口，就别放松。”阿鸾并非不信任梅清和谢茂的眼光，她只是觉得人心易变，宁可现在多用些心思，总比因为现在疏忽，日后吃了亏的好。
“是。”蒋峰如今手下多了三十多号人，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被镇国公世子推荐到了陆府，甚至其中还有四个年纪大了的斥候。这些人愿意到公子身边，就是看中他前途无限，想着早日到他身边，日后公子高升，他们也能有一份前程。这些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可不怎么好管，他们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才把这些人暂时收服的。如今公子出京，他们这些人也该到了一展所长的时候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到怀庆院（三）
一场小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着泥土的清香, 被雨水洗刷过青石路, 露出石头天然的纹理。
翡翠几人小心的跟在阿鸾身边，轻声道：“姑娘, 小心路滑。”
阿鸾今日带着人出来，是因为已经打探好了几处在出售的宅院, 很符合她的要求，便带着人出来看看, 若是合意便拍板定下。若是房子什么的都还不错, 他们略做修整和清理就可以搬家了。虽然说客栈不贵，但终究不是自己家里，还是有许多不便的地方。再者，他们一大家子人住在客栈里，也实在是惹人注目。
一行人转入一个幽静的巷子，只有一处朱红色的大门，其余皆是高高的院墙, 蒋峰一指前面的大门, “姑娘，就是这家。”
阿鸾站在门前举目四望, 高高的院墙一直延伸到巷子的入口处, 站在墙外便能见到院内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几枝盛放的桃花已开出院来。看得出来，这处宅院很大，此处大门应该是开在后园, 想必后园临门处应该是一所小院。
“这是谁家的宅子，已经挂牌了多久？”阿鸾对这个宅子的大小还是挺满意的，虽然还没到院内去看过，但是看这院墙砌得如此用心，便能知道这处宅子应该不错。
蒋峰道：“此处是洛阳府有名的花商孙家的别院，去年孙旺才去世之后，几房儿孙争家产，谁都不想要这处别院，又不想别人得到，就想卖掉之后，得了钱再平分。”他低头盘算了一下，又道：“算了，挂牌已经有小三个月了。只是这处宅子太大，他们家要钱又多，便一直没有成交。”
“花商？”阿鸾笑了，“就是那位牡丹圣手？”孙家老父子了是位种牡丹的好手，连阿鸾都曾听过他的名头，宫中御园内的牡丹名品，有一半都是从他们家选的。老爷子辛苦几十年，攒下了若大的家业，遇到了不肖子孙，很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便烟消云散。
蒋峰道：“就是他家。”
听到是孙家的别院，阿鸾到有了兴致，花商之家的别院，后园之内岂能少了名花？只不过挂牌了三个月，这名花还能不能活着真是个问题，“这宅子一直有人打理？还是自挂牌之后，就一直荒着？”
“孙家为了让宅子能卖上价钱，一直都有派人打理。”蒋峰自然是早就把今天要看的几处宅院打听好了，他见阿鸾似乎对此处更感兴趣，便说的更详细些，“此处宅院是几处宅子中修建的最精制的，虽没有另外两处大，便房子却新，只是……”蒋峰有些迟疑。
阿鸾见状追问道：“只是什么？这宅子还有什么故事不成？”
蒋峰苦笑道：“也不是什么故事，此处是孙旺才的一处外宅，当日住在这里的女子曾是洛阳名妓，因是怀庆府出身，孙旺才就把别宅修在这里，将她养在宅中。后来，听说为了这女子，孙家闹了不少事，所以在孙旺才死后，孙家几房子孙都坚持要卖掉这里。”这也是他为什么最后才带着姑娘来此处的原因，若不是前面几处宅子，姑娘都不怎么满意，他也不会来这里。
阿鸾到不是很忌讳这个，只要是宅子合心意，之前住过什么人与她还真没有多大关系。左右等他们住过之后，所有人都会记得这里是陆家。“走，咱们进去看看。”
此处宅院的正门前，阿鸾意外的遇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夫人。”那女子依然婉转娇柔的声音唤醒了阿鸾的记忆。阿鸾的目光落在女子丰润的红唇上，心下了然，这不是当初他们新婚时，在知味楼遇到的那个女伎么？她可是记得，这女人还给陆离送过一封带着她自己唇印的挑逗性情信。她打量了一下穿着华丽衣裙，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显然她已经从了良，只是不知身在何家？看她的穿着打扮，想必生活富足，丈夫宠爱。
阿鸾并未回话，两人又不熟，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女人的姓名，若非她当日当着她着面勾引陆离，阿鸾只怕连想都想不起来，她吩咐道：“去找买办来，我要看宅子。”这是她今天要办的大事，没功夫理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
“夫人，这处宅子奴家已经买了。”那女人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胜利之感。
阿鸾终于正眼看了看她，也不多言，直接道：“回去再看看田家的院子，那处离官厅好像更近些。”她虽然觉得这处宅院外墙还算不错，便也不必跟人抢。说真的，她在京中有好几处精巧的院子，就以孙家这处，还真不被她放在眼里。不过是矬子里面拔大个，勉强选个罢了。她这里说完，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人，到让那女人粉面微白，气得攥紧了拳头。当日在京城时他们就是这样，半点也不曾把她看在眼中，随意折辱。如今，她已从良做了官家妾，她还是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真想看看，当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纳个伎子时候的表情。
阿鸾一点也不知道，有人心里打着坏主意。除开孙家的院子，她选了之前最可心的那个，也是所有宅院中最大的那个。既然精致点的选不上，那就选个开阔的，他们家人住起来也敞亮。既然决定了，她
也不必跟陆离商量，当天就交钱拿了房契，又一次招了工匠去整修未来的家。
这个时候，怀庆府之前打着想把自家宅子半卖半送的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从头到尾的就没猜对过这位相府千金的心思。也因此，让好些人收起了试探和轻视的心思，以郑重的态度面对新官上任的陆同知和他的夫人。
陆离又忙过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暂居的客栈，夫妻两人所居住的小屋时，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而且都是他爱吃的。陆离看着这一桌美味佳肴，闻着熟悉的香味，才感觉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闻着软炸的小酥肉那诱人的味道，他忍不住诱|惑打算趁着妻子不在屋里的机会偷吃一块。不想手才伸出去，就被人从身后“啪”的一声给打掉了，爱妻阿鸾那娇甜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夫君！”
陆离连忙转身把阿鸾抱了个满怀，歉意满满的道：“我错了。”
阿鸾白了他一眼，这个人怎么越来越孩子气了。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捡了块炸得酥透的肉块塞入丈夫嘴里，娇嗔道：“还不快去洗手。”
陆离嘿嘿一笑，倾身在她唇畔偷了个香，才转身自去换衣洗漱。
阿鸾把最后一个小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各种蘑菇熬制的菌汤，鲜香味美。陆离坐于案前，先喝了一碗汤，连声道：“好鲜。”又问阿鸾：“里面放了火腿？”
阿鸾正小心的吹着热汤，闻言笑道：“最后一小块火腿，正好都放汤里了。对了，今天我买了处宅子，房子还算可以，整修一下咱们就可以搬家了。搬完之后，要不要请王知府来家里赴宴？”
陆离端过小碗一面慢慢替她吹着，一面道：“那是肯定要的，只是王大人好歌舞……”陆离有些为难，他家中未眷养家伎，当日在京城家中开宴了，大多都是请楼中名伎和瓦肆中的歌舞伎和杂艺来府中表演，现在怀庆府，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去哪时去找人，来满足王知府的喜好。
阿鸾秀眉微蹙，“要请歌舞伎么？”说真的，两人初来怀庆府，人生地不熟的，类似于这种人事往来复杂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招到家里来。
“不必。”陆离断然道。他是想跟王大人处好关系，又不是必须要上赶着巴结他。
不必就不必，她让厨娘精心准备一桌菜就是了，酒也足够，再摆上几盆花，随便他们做诗做词的附庸风雅，大约小半天也就过去了。阿鸾到突然想到今天碰到的人来，“长离，你猜我今天碰到了谁？”
“碰到谁了？让你这么意外？”陆离随口问道。
阿鸾忍着笑，正色道：“那个嘴略有些大的美人。”
陆离开始还有些懵，但见妻子脸上打趣的笑，猛然间想了起来，他对着阿鸾挑了挑眉，学着她一脸神秘的道：“你知她现在何家？所嫁何人？”
阿鸾眨眨眼，难不成夫君已经遇到过了？想着陆离自到任后的行程，她扬眉浅笑，胸有成足的说：“王大人家，可对？”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陆离又捡了块小酥肉扔进嘴里，他也没想着瞒阿鸾。若不是今天阿鸾提起，他早就把这个女人给忘记了。“前日我不是去赴了王大人的家宴么，在宴上看到的善芳。啊，就是那个嘴略有些大的美人。”陆离特意学了阿鸾的说法，换来娇妻在腰间的爱|抚。“她被王大人呼出来弹琵琶，我才知道她入了王大人的府中。”陆离实在弄不明白，王知府当着众人的面就说善芳是他的爱妾，偏偏又让她出来宴上献艺，也不知这是个什么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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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初到怀庆府（四）
偶遇善芳对阿鸾来说，不过只是夫妻间的一次闲聊, 从未想过她们还有再见的时候。就算她是王知府的爱妾, 但与阿鸾有交往的只会是王知府的正妻。若王知府的正妻没有随他赴任，阿鸾自然与王知府的后宅无半点来往。若是王知府让他的侍妾来招待阿鸾, 那简直就是在打陆离他们夫妻的脸。
阿鸾最近很忙，她在忙着装房买地, 安置家中仆人，甚至还有随着他们夫妻两人来的史大夫一家人。他们虽然也要与他们夫妻住在一起, 但是最好有个单独的院落, 院落的门要临街，可以对外开。这样，只要把人通往小院的角门锁住，史大夫一家完全就可以独立出他们家了。
店铺什么的，阿鸾并不打算入手，但是田庄还是要买的。只不过春耕之时，卖地的人并不多, 而且田地也不怎么好。阿鸾只是跟官府买了些无主的荒地, 依然打算先种紫花苜蓿养养地，再养点牲畜, 以供自家取用。特别是鸡、鸭、兔子这些小型的禽畜, 她已经有过好几年的经验，正好可以多养一些。这回随着他们夫妻来的还有三十多个壮汉，他们想保持身体素质，就得多吃肉才行。
阿鸾在帮陆离理整近二十年内怀庆府的天气情况, 她搬来怀庆府的往年日志，一点点的翻找查阅。在又记录下一条之后，抬头问道：“长离，你明日有时间么？”
陆离放下手中的笔，温声问：“怎么？”同知一职掌全府钱、粮、盐、水利等事，春耕已经开始一段时间，正是各村各地争水的紧要时间，陆离刚刚带人出去在附近县内转过了一圈。若非王知府已经招各县县令、主薄等人来府衙见面，他大约已经带着人往偏远一些的县城而去了。
“家里已经修整的差不多了，查过了黄历，我想着这两日搬家。”阿鸾笑道，“你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的，我也不好用这点小事烦你。如今要搬家了，总得说一声，还得带你去看看，免得将来你连家门冲哪边开都不知道。”
陆离这才惊觉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怀庆府已有一月之久。他以手抚额，“我这段日子都过糊涂了，家中之事辛苦娘子了。”他忙着适应新的职业，到把家中之事都扔给了妻子，连问都没问，这在是太不应该。陆离打算要给自己放两日假，明天陪着妻子好好逛逛怀庆府，后日再与她一同搬家。
整个怀庆府并不算大，照阿鸾估算应该也就只有京城的四分之一的大小。城内有两条比较繁荣的街道，分别位于东西两城，东城富豪显贵大多都居住于此，因此东街这里的坊市便要显得比西街的要干净整洁许多，连店辅里出售的商品，也精制不少。虽然，在陆离眼中，这里的东西大约连入眼都不能，更别说挑出一两件来买给妻子。
阿鸾好笑的看着丈夫再次失望的踏出一间脂粉辅子，悄悄拉拉他的衣袖，笑吟吟的建议：“与其看这些都不入眼的东西，到不如去西街找些竹编的篮子、根雕的摆设，取些野趣。”明明就看不上，为什么还不走呢？也是个死心眼儿！
陆离是打算买上几件精巧的小玩艺以讨妻子欢心，结果找来找去发现，完全没有能送得出手的东西。他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买点好些的材料，他自己回去做不行么！
西街相比东街来说，人流要密集得多，相对的也不那么干净，但是这里的人声鼎沸与世间百态足以弥补的那些不足。
阿鸾新奇的看着曾经出现在《清明上河图》中的各种买卖与店铺，耳边回荡着家中主妇与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一切的一切，活生生的展现出一幅市景人家的图画。她有点技痒，很想把面前的这一切画下来。
陆离似乎和阿鸾有着相同的感受，牵着妻子的手，寻了一处吃客盈门的小店，瞅准了有一对小夫妻起身结帐的空，眼急脚快的拉着阿鸾就坐下了，末了得意非常的摇着手中的扇子，冲着妻子扬了扬眉。
阿鸾以扇掩面，笑弯了水灵灵的桃花眼，还对着丈夫坚起了大姆指，以示表场。
小店是以汤面为主，熬了一夜的高汤配上劲道弹牙的细面，再滴上几滴店家特制的辣米油，带上微微的辣，当真是汤鲜味美，开胃又饱腹，难怪来吃的人这么多。
陆离到是对店家最后滴入的辣米油感觉到好奇，盯着装着辣米油的大碗看了好几次，看样子很想去问问那是何种东西制成的。
阿鸾忍不住偷笑，等两人吃过饭后，拉着丈夫出了小店后，才悄声道：“那是用食茱萸制的，我在家中一本游记中读过，是川中人常用的调料。”陆离自幼长在江南，饮食清淡，平日里除炖羊肉外，从不会用到食茱萸，也难怪他不知道。就是阿鸾自己，也是在家中书阁翻闲书的时候，才知道川人现在就已经食辣了，而且大部分的辣味来源都是食茱萸，他们食茱萸开发了许多种用法。
每到这个时侯，阿鸾就非常怀念前世各种各样的辣椒，还有用辣椒制成的各种川菜，想想就流口水。话说，在广州是不是能找到辣椒苗什么的？现在辣椒是不是还做为观察植物？唉，她也没专门的研究过美洲各种作物进入华夏的具体时间。只在平常读书偶然读到过，有那么个初步的印象，现在完全没用。
“哪本游记？咱们带来了么？”陆离发现他并无印象，连忙问道。
阿鸾歪头想了想，“应该是带来了，只是不知道收在那个书箱里呢？等咱们搬完了家，我整理完了书房，到时候找出来给你看，只当是闲时的读物，写得还挺好的。”
大秦的文人们热衷于出书，各个书社每季出版的书不知多少，阿鸾与陆离在京中时，每季都会去京中几大书社挑选当季出的新书来读。只是陆离有时事忙，反到不如阿鸾这几年读过的书多。
陆离一口答应：“好。”阿鸾喜读游记，他都看在眼中，每每遗憾他官职在身，两人困在京城，不得遍游山川。“等我把各项事物都理顺了，咱们便去神农山走走。”
阿鸾眼睛一亮，“好。”也许她可以在神农山下的买个小小的别院，以供两人去玩的时候居住，反正神农山离怀庆府城也不远，若是事急，当天就够打个来回了。
夫妻两人这大半天逛得心满意足，下午回到家中时，陆离翻出一块形状不怎么规则的玉石，来来回回的摸着、看着。
阿鸾知他有了兴致，想要雕个摆件，正在想着如何布局，也不打扰他，自取了纸铺好，按着白日所见和心中所想，细细的打着线稿。她在前世曾学过素描和一些西洋画的技巧，在画这种市景图时，打出来的线稿自然而然的带上了某些习惯。
等陆离自沉思中回过神，才发现妻子已经许在书案之前，提笔画了许久。他起身走过去细看，惊讶的发现白日所见的西街市集已有小部分在阿鸾的笔下被描绘的栩栩如生。
阿鸾正在感叹手中的笔不怎么好用时，陆离突然出声道：“你这么画到有趣。”突出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扭头嗔怪道：“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
陆离揽了她入怀，还特意提了提她的耳朵，嘴里念叨着：“不怕、不怕。”
阿鸾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他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离也不躲闪，只是调整姿势，从身后环抱着妻子，下巴放在她肩上，点指着画中其中一处，“这里还少了一处布料店，那家店的幌子到是挺有趣的，若是不放上，到是少了点意趣。”
“咦，是么？”阿鸾只是依照着记忆所画，总会有缺露的，打算过几日再去溜达后，回来补上。她把笔交到陆离手中，“你来补吧，我不大记得了。”
陆离也不客气，接笔在手，略略打了量了一下画面，便直接落笔将自己之前说的布店描绘了出来，甚至还能从敞开的窗内，看到挽着利落发髻的老板娘。画完之后，陆离左看右瞅觉得十分满意，“待你这画完成后，我便依样雕个摆件出来，放在书房如何？”
阿鸾欣然点头：“那当然好。”他们夫妻成亲几年，类似于这种通力合作的作品不知有多少，这次来怀庆府，都已细心的包裹好带了来。
夫妻两人正就着画纸聊着摆件该如何布图，又该着重刻画那一处时，门外当值的丫环进来通报，“公子，王知府家送了请贴来。”说着，双手承上一个黄花梨制成的拜匣，其上雕着一枝老梅。
阿鸾笑道：“果然如你所言，王大人风雅得很。”她还是头一次在拜匣上看到雕花，而且雕的还是梅花，观其布局和画梅技法，有很大可能是王知府的亲笔。
陆离已经看完请贴，苦笑道：“怎么又是赏花宴。”他到任的这一个月内，已经往王知府家里了赴过大大小小五次赏花宴了，而且有四次都只是赏一盆王大人新得的花，又算不上什么名品，他真的有点厌烦。“不过这次到有点不同，也请娘子过府。”陆离就是见请贴中写的是请他们夫妻二人，才没直接扔了说不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缘份
王知府到未和陆离一般，另寻住宅, 他与一众家人就住在府衙后宅, 不过怀庆府的府衙可比官厅气派多了，具说是王知府的前一任刚来时翻修的。后宅也很广阔, 还有个很精致的后花园。
阿鸾与陆离两人相携在后门下了车，王知府正与其夫人立于门派, 见陆离和阿鸾过来，热情非常的迎了过来, 双方见过礼之后, 笑容满面往里让人，“陆大人、谢夫人，快里面请。”
王知府的夫人是个十分温婉的女子，虽无十分颜色，却气质颇佳，很是耐看。温婉的女子连说话都是温柔的，带有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谢夫人, 里面请。”
阿鸾对王知府的夫人第一印象很好，“杨夫人请。”王知府的正妻娘家姓杨, 这还是赴宴前, 阿鸾特意派人打听的，连这位杨夫人的出身、喜好、所育的子女等等。她是头一次上门，肯定要送些礼物的，尤其是给王大人的正妻与孩子, 其中嫡出子女总是要比庶出的厚那么一两分，以示区分，这是各家约定俗成的规矩。
今日到王知府家中赴宴的除了陆离与阿鸾外，还有通判李继，游击将军尚荣，河内县令王长友，县尉赵凡，主薄李介等怀庆府的主官、副官，并一众有头有脸的士绅。陆离与阿鸾到的不早不晚，花厅之中人已坐了一多半，官吏之中，只有怀庆府内军方主官游击将军尚荣未到。
王知府的妻子杨氏引着阿鸾往后宅走，女眷们自然不能跟男子们同席。夫人们的宴席设在了后园的一处轩堂内，正面的隔扇门都已经撤掉，坐于轩堂内正好可以赏到园内盛放的各色名品牡丹。对面临池的水榭内，自有家养的伎人在弹奏琵琶，技法还算不错，可以听得入耳。
阿鸾随着杨夫人在轩堂内走过，已经把怀庆府内有名有姓的夫人们都认识了一遍。她囧囧有神的发现，在场的所有夫人中，她年纪是最小的，地位却不是最低的，甚至只低于王知府的夫人一位。其余者大多年过三旬，河内县主薄之妻，甚至已是知天命之年。按照她的年纪来说，阿鸾比她最小的孙女还要小上两岁呢。
杨夫人给阿鸾简略介绍过宴上的众人后，便接着返回门口，等着迎接游击将军尚荣的妻子。游击将军尚荣是最后到的，三十多岁的年纪，黑红脸，留着短髯，声音极为洪亮，笑起来也格外爽朗。到是将军夫人刘氏出乎阿鸾意外的年轻美丽，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腰身圆润，行走时手不自觉的扶在腰上，显然已经身怀六甲。
人都到齐，宴席便开始了。杨夫人率先举杯，言笑晏晏：“这头一杯酒，是给陆大人和谢夫人洗尘。两位多海涵，春耕事忙，才有时间来给两位办洗尘宴。”
阿鸾也举杯笑道：“杨夫人您客气了，日后我和外子还得您和王大人多多关照。”自杨夫人开始，阿鸾开启了公关模式，脸上带着端庄又矜持的笑，跟在坐的每一位妇人都时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内容无非就是夸奖来、表扬去，你恭维我、我恭维你，客气又漂亮的话说了一箩筐，终于算是跟所有人混了个脸熟，把刚刚匆匆看过的一面加强了一下记忆，顺便对每一人都有了初步的印象，有待于日后加强。
这场赏花加洗尘宴，算是波澜不惊，至少在女子这边并没有什么意外产生，阿鸾臆想中可能发生的事，半点也没有。就连最可能出问题的男宾处，也平静的令她诧异。就算不出什么狗血的事，总也得有两个不那么信服的，说上三两句酸言酸语吧，居然连这个都没有，真让人失望，她之前做好的准备居然都白费了力气。
唯一能让阿鸾表示下惊讶的就是这位王知府家中，眷养的伎人还挺多，一场宴席下来，她最少看到七八个不同的面孔。这些女子们技艺说不上好，只能说勉强还行，但是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清秀可人，让阿鸾很难不去怀疑这些妙龄女伎们的用途。要知道，这还只是女子这边，男子宴上肯定会更多。
宴会之后，陆离和阿鸾很是低调的搬了家，又与怀庆府内各家有序的走动，小夫妻两人缓慢而不着痕迹的溶入了怀庆府的官场之中。入住新家之后，陆离也不再如之前那般以官厅为家，每日都会在晚饭之前归家，陪着阿鸾用晚饭，晚饭过后，夫妻两个或是闲聊，或是弈棋，或是合奏，再次拾起了京城中的生活。
又是四五天过去，各县的县令、主薄、县尉到了个七七八八，每个县都至少来了一位，陆离跟着王知府将名子与人对到了一起。在这些各县的官员之中，却有个陆离认识的人，就是与他同科所出的进士张文启，还曾在知味楼酒后轻佻，惹恼了陆离。张文启翰林院馆选之试他没考过，没多久便寻了个门路往怀庆府做官来了。但是没有经翰林院，他是从县尉做起。等阳武县令高升之后，才接了原阳武县令的位置。他得知陆离到怀庆府为同知，便想着来套近乎，只是县令无招是不能无故离开的管辖的地区的。他耐着性子等了十几日，终于等到王知府的招请。张文启几乎是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起程了，他也是头一个到了怀庆府的人。
张文启的下人来投拜贴的时候，陆离难得白日在家。今日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暖融融的，丈夫又在家中，阿鸾便拉着陆离把两人带来的书都摆出来晒一晒。
阿鸾捧了一卷竹简出来，小心的展开晒在架子上，见陆离皱着眉，盯着手中的拜贴，不禁好奇的问：“谁的拜贴？”这几日怀庆府内的士绅们跟说好了似的，天天都投拜贴过来，说是要上门求墨宝的。陆离的字是很好，但也没有出名到让这一府的富户们都捧着银子买他字的程度。呃，不对，求墨宝怎么能叫买字呢？那得叫润笔费。
陆离随意把手中的拜贴扔在树下的石桌上，不甚在意的说：“阳武县的县令。”对于这个曾经的同科，陆离并不打算发展点什么超过上下级关系的友谊。
“那是谁？”阿鸾对这个名子实在是觉得陌生，再加上她的关系网还没发展到怀庆府下辖的各县，她目前只扩展到同在一城内的河内县。并且对于河内县令之妻，有着很深刻的印象，毕竟不是那个母亲可以狠心把自己的女儿教成一个木头桩子。
陆离回到之前翻到的那箱竹简上，小心的将其取出晒好，淡淡的道：“算是我的同科吧。”
同科就是考中同一科进士的人，陆离他们那科光进士就好几十，再加上几十个的同进士，这一百多人都是彼此的同科。阿鸾对这个词儿挺熟，听了之后还有点高兴，有个同科在此任地方官，想必能帮丈夫不少忙。她笑盈盈的道：“没想到，夫君还有同科在怀庆府做官，当真是缘份，要请他住在咱们府里么？”下属县城来的官员，大部分都是住在客栈的，不花钱地方，除非是实在没钱，否则没人去住，那也太脏太旧了。
陆离连忙止住妻子这个十分不靠谱的想法，婉转的道：“怀庆府可还有人盼着他来呢，你我何苦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阿鸾一听就冷了脸，陆离是他们那科年纪第二小的，比他小上三个月的是探花郎。她都跟陆离成亲好几年了，想必那位张县令也一样是妻妾成群，怎么还敢在外面又养上一个？当真是色中恶鬼。她冷淡道：“哦，那就算了。”又警告丈夫：“不许带他来家里用饭。”她就讨厌这种养外室的男人，若是放在现代，约等于是在外面养小三的人。
陆离心道：若是可能，我都不想跟他说话。
陆公子想着冷处理一下张文启，不想人家特别想巴结上他。在张文启到怀庆府的第二天，就邀请王知府、李通判、尚将军等人酒楼赴宴，还特意从怀庆府有名的揽月楼里请来了楼中花魁明月姑娘到场助兴。有王知府几人到场，陆离也不好不给面子，只能捏着鼻子赴宴。
宴上花魁明月的一又妙|目不住的围着陆离转，也是在场这些男人中就属陆离长得帅还年轻，而且他不只帅，还很有才兼有钱，当然讨很多欢场女子的喜欢。张文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错，冲着陆离举杯笑道：“京中一别数年，长离兄风采依旧啊。”
陆离转着手中的酒杯，淡笑道：“哪里，陆某可比不得张大人的倜傥风流。”
王知府略有些好奇，饮过一边伎人喂过来的酒问道：“怎么，启明与陆大人是旧识？”
张文启笑道：“我与长离兄曾打马共游御街，也曾同赴琼林宴。”这话说得十分婉转，但实际意思大家都明白，这两人是同科进士。王知府就是喜欢张文启这种婉转的说话方式，听着就是这么的文雅从容。文人雅士么，说话那么直白，让人一听就懂有什么意思，也失了意境。
王知府看起来十分欢喜，“想不到启明与陆大人还有这层关系，却怎么不早说。”
张文启笑道：“我离京外放时，也没想到能与长离兄再聚怀庆府，这可真是天大的缘份。”
陆离淡淡的说：“就算不在怀庆府遇上，咱们也是同朝为官，何来什么天大的缘份。”瞎说，谁跟你有缘份，他只跟阿鸾有缘份！
张文启提到缘份本意是想给明月和陆离牵个线，拿这两个字做个引子，没想到被陆离毫不留情的给扔了回来，一时间有点词穷，反到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小可爱们一本书，是一篇年代文《七零旺家白富美》作者：桃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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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盈盈是个娇气包，穿越后得了怪病，又惨被老子丢到乡下种地磨练革命意志。
割麦子第一天，林大小姐又累又晒，哭唧唧jpg.突然，她发现那个又高又帅的兵哥哥能治她的病！
兵哥哥高冷禁欲，一副莫挨老子的样子。据说他克妻！
林盈盈：没关系，我、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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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林知青疯了，他已经克死三个啦！！
小白花妹妹莫名兴奋：这家子又穷寡母还难缠，熊弟弟妹妹一大堆，林盈盈嫁过去肯定被欺负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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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结婚第一天婆婆就让她当家，更不用她下地，熊弟弟妹妹们抢着讨好嫂子，男人更是把她捧在心尖上娇宠。
于是，林大小姐很没出息地娇气包了一辈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宴会
阳武县令张文启请客，陆离虽然到了, 言谈之间却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 刚刚的话更是让席上静了一静，通判李继连忙笑着圆场：“大家同朝为臣, 也算是缘份了。”
陆离对着李继举杯浅笑，“李大人说的是, 陆某着相了。”
王知府也跟着道：“缘份有深有浅，今日能同桌饮酒, 焉知不是前世苦求而来的。”他这话到有些宿命的味道了。
李通判与王知府共事已久, 十分明白他的脾气秉性，生怕他再多跟他们扩展、普及一些前世今生的知识，连忙插话道：“咱们别只顾着说话，到把明月姑娘冷落了。素闻明月姑娘的琴是最好的，不知今日可能聆听仙音？”
明月如今是怀庆府的花中魁首，她所在的那所青楼都因她而更名为揽月楼，向来受怀庆府乃至整个河南一路的文人墨客的偏爱。这位姑娘还是个清倌人, 卖艺不卖|身, 只说要找个知音人相随，拒绝了许多官家子弟、富商的求娶。如今在这里见到陆离, 她有种感觉自己等了许久的知音到了。其时要阿鸾说, 哪里是什么知音到了，明明就是帅气又有钱的小哥哥到了，不立时抢到手里过后肯定得后悔。
“奴家不过粗浅的通些琴艺，如何能当大人‘仙音’之评。”明月款款起身, 扭着纤细的腰|肢举起手中的酒杯，细长的水眸含情脉脉的扫过陆离含笑的俊容，“奴家早闻六首状元的美名，往日只恨无缘得见状元风采，今日有缘相识，明月敬大人一杯。”
明月确实有些美色，尤其是她那种天生的媚人风情，别说一般良家女子，就是欢场中伎人也要差她不少。只不过在陆离看来，此女有些过于装腔作调，声音又说不上有多好听，反而不如寻常女子清脆，带了丝暗哑。陆离垂眸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酒杯，刚刚已被跪坐于他身畔的伎人倒满，他完全没有丝毫举杯的意图，反而淡淡的道：“酒就不必了，陆某也不过一寻常人尔。明月姑娘若是有心，不妨敬敬王大人吧。”自己在怀庆府住，还不知道先巴结一下府内主官，她这个花中魁首是不是当得有点太轻松了。
王知府只当陆离在假正经，当着他们这些新结识的同僚放不开，故而逗趣道：“陆大人，美人垂青怎能辜负啊！”
明月妙|目盈盈的看着陆离，手中的酒杯又往他这里送了一送，陆离毫不客气的道：“那也得是美人才行。”长得不过就是一般人，怎么好意思当自己是绝世佳人？脸还真大。
明月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夸赞自己美貌的，自从挂牌接客以来，每日里更是赞美之声不绝，还是头一次碰到嫌弃她长得一般。被人棒惯了的明月有些难堪，又有些委屈，俏|脸沉了下来，直接起身道：“诸位大人，恕明月身体不适，今日不能相倍了。”嫌她长得不漂亮，那就找漂亮的陪呗，姑娘她还不伺候了呢。说完，腰身轻转，怒意冲冲的离席而去。
明月是揽月楼的招牌，今天宴上陪酒伺候的伎人也都是出自揽月楼，这些女子们一见明月生气走了，一时之间都有些为难。若是继续留下，回去后难免被明月责难，可要是跟着回去，肯定会得罪在场的众位大人。
明月一走，陆离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也不知那女子是在自己身上用了多少香料，只是同坐一桌都有些刺鼻。在香之一道上，陆离与阿鸾意趣相同，两人都更偏好那种味道淡雅，更接近于天然植物的香气，尤其爱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类似于明月所熏的浓香，完全就是他嗤之以鼻的。陆离偏头与王知府商量：“让这些女子们都回去，咱们清清静静的说话不好么？”
王知府正懵着，他哪里想得到，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陆离就把怀庆府第一花魁给气跑了？甚至还发展到连陪席伺候的伎人都要赶走，他能说什么，人家也没提多过份的要求，这个面子肯定得给。再者，不过一欢场女子，还敢给他们脸子看，也是够狂的了。王知府脸上的笑也淡了，点头道：“也好，让她们都散了吧。”
张文启精心准备的宴席顷刻间就毁了一半，他也只能无奈的叹道：“长离兄还是这个脾气，真不知得何等绝色才能入兄之眼。”当日在京城，各大花楼的姑娘们，只要是出席过陆离所在文宴的，基本上都被他给嫌弃遍了，最倒霉的大概就是善芳，也就是现在王知府的爱妾，被陆离和他夫人直言嘴大，成了京中笑谈，身价直线下降，平常捧场的官宦子弟再也不肯登门，往日里常来常往的文会、宴席也不肯再请她，最后善芳只能勾搭了回京述职的王知府，让他给自己赎了身，急匆匆的从了良，自京中花街柳巷消失了。
张文启也是到了怀庆府任职之后，偶然在王知府家中的宴上看到善芳，才知道她居然进了王知府的后宅。不过，看王知府每到兴头上，就会唤她到宴上献艺、伺候的情况来看，大约也没真当她是自己的姬妾，不过是个显摆与随意把|玩的玩艺罢了。
与会众人大多好奇，在众女退出之后，追着张文启问，张文启满怀歉意的看了陆离一眼，添油加醋的把他在京城的壮举给说了一遍，而后庆幸道：“还好，后来长离兄迁任中书舍人一位，常常得伴君前，与会时间少了，这才让京中女子们脱过一劫。有段时间，有长离兄参加的会宴，可是没有伎人愿意来陪宴呢。”
“陆大人竟然还有如此佳绩？”游击将军尚荣大笑出声，他自坐在宴上，便一直闷头喝酒，很少开口。反到听完张文启的话后，主动来寻陆离说话，言谈之间显然对他的事迹执赞叹之意，甚至特别肯定的道：“不过是些欢场女子，陆大人嫌弃也是应该当的。”
陆离从容的对着尚荣一举杯，“实在汗颜，只是陆某向来不会做谎言哄人，实话又确实有些伤人。我也在尽力更改，酒宴之上不与这些女子多言就是了。”当然，前题是这些女人不会自持美貌来找他，自然就相安无事。再说，他也不是所有伎人都嫌弃，像醉花阁的亿寒娘子，他和阿鸾就都喜欢她的琵琶，每次家中宴请，都会给亿寒娘子下贴子。
“确实，跟她们有什么好说的。”尚荣撇撇嘴，心有戚戚然。
王知府几人听得真摇头，这位陆状元性子也怪，到能跟尚荣这个大老粗说上话。尚荣是武职，与他们这些文官有些格格不入，平时宴请也不过来喝几壶酒而已，难得他会跟一个文官说得开心。王知府转念一想，陆离娶的妻子虽然是谢相的千金，便是谢相的夫人可是如自镇国公府，妥妥的武官之首，难怪尚荣待陆离不同。王知府暗暗松了口气，他并不喜欢尚荣，只是同在怀庆府，有些事情还要仰仗当地驻军，王知府也只能勉强自己跟尚荣打好关系。这下好了，有了陆离在，以后跟驻军方面有关的事，都可以找陆离去联系。
张文启笑得有点勉强，他今天请明月的钱可是不少，明月坐坐就回，意味着他可是赔了。
李通判笑道：“素闻陆大人的美人图为当今一绝，连圣人都夸赞不已，今日可否一展笔墨，让我等开开眼？”李通判不过比陆离早到任一年，各府的通判大多都是代表朝堂，并不直属于当地知府管辖，是以李通判并不用看王知府的面子。他对陆离的好奇，还是自京城带出来的。
陆离刚刚赶了陪酒的伎人，也不好再多推辞，当下点了头。张文启招呼人搬桌挪椅，又取来文房用具，在案上列开。陆离起身行至案边，拱手道：“陆某献丑了。”因着时间与地点的关系，不能工笔细绘，再加上用具不怎么称手，陆离也没画大幅，只以墨色的浓淡绘出了盛放的牡丹，甚至在牡丹丛下，还有两只调皮的猫儿在追逐嬉戏。
“呃，美人呢？”众人左看右瞧，也没在画中找到美人。
陆离不慌不忙的换了一只笔，在一朵开得最艳的牡丹斜上方，细细描绘出了一只骨肉均停，纤长柔美的玉手，那显然是位女子的手，还是位美人，不然如何能有这样的柔荑。美人宽大的衣袖在牡丹从中若隐或现，引得人们更想去一观这女子的娇|容是何等的倾世绝美。
陆公子画完之后，心里十分满意。他不喜欢画除了妻子之外的人，又不想画出妻子让别人看到，只画出一只手还是可以接受的。反正，等会宴罢，他就会把这幅画带回家，藏到自己的书房里，再也不让人看。
“好。”王知府看得如痴如醉，“莫怪人说陆大人的美人图是当世一绝。”他围着这张美人图……呃，美手图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连酒都顾不得吃，只管看个不住，还问：“陆大人，这幅画王某实在是喜欢，可否割爱？”
陆离断然摇头，“我曾答应内子，拙作无论大小，都会送给她。如今，实在不好失信。”笑话，他老婆的手，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在场的众人除了王知府外，其实还有几人意动，但是听到陆离说这是要给自家夫人的，都默默的咽下了已到唇边的话。唯有王知府，十分的不舍，后半段边吃酒都心不在焉的，直吃得酩酊大醉，才被自家仆人扶上了马车。陆离有些不放心，便与众人说，要送他一段。反正他们两家住的近，送人也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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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歉意
说来也是巧，陆离送王知府到家的时候, 恰逢侍妾善芳外出归家, 见到送了王知府回来的陆离，袅袅婷婷的上前行礼, 又双手扶起嘴里还说着胡话的王知府，柔声哄道：“大人, 小心着些，奴扶您回归府。”她这回表现的到很端庄, 脸上全然是对王知府的关切。
陆离看王知府被他的侍妾扶走了, 周围还有丫头和小厮跟着，就放心的回家了。
王知府这时到似有点醒酒，挣扎着要回来送人，善芳一个弱女子自然挣不过醉酒的大男人，只能扶着他又往回走，陆离这会早就乘车走远了，根本就没听到王知府热情的送别, 自然也就没看到善芳没扶住他, 直接面朝着地跌了个鼻血横流的惨状。
陆离只是奇怪，自那日张文启请客之后, 王知府就称病不出, 老老实实的宅在府衙后宅，甚至众位县令到府，都是李通判带着陆离熟悉的。要说是病了吧，他们去探病, 却被人客客气气的请了出来，李通判更了解王知府，对同样被王府管家请出来的陆离道：“陆大人不必诧异，王大人这个人比较好面子，如今……”他的话并没有说全，只是跟陆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让未完的语话全都溶进这笑容中。
陆离能如何，也能无语的笑了笑，把这件事揭了过去。还是阿鸾受杨夫人邀请去过两次府衙，偶有一次瞧见了面有伤痕未愈的王知府，回家与丈夫说起时，才算是解开了这个谜团。
这日陆离难得在午饭之前回了家，才踏入屋门，就见屋内摊着各种布料，阿鸾正在各色料子山间狭小的空间里穿梭。屋内眼看着就要下不去脚，陆离索性也不进去，只倚在门口笑问：“你这是做什么？不是才量身做过夏衫么？”
阿鸾正一面验看布料一面自己的小本本上做着记录，闻言回首道：“夫君今日回来的到早，只是……”她看了看屋里这一堆，叹气道：“午饭只能简单的用一点了，咱们到后园吃吧。”这屋里眼看着是放不下饭菜了，再者她也不知道陆离中午会回来，还好小厨房习惯于每次准备饭食都会带出陆离的，就是预备着他有可能归家，或者偶尔有些特别的饭菜，送到厅衙内。
“有多简单？”陆离闻言微皱眉头，他十分担心自己不回来，阿鸾会随意应付午饭。就算现在天气渐热，胃口不好也不能在午饭上随便。
阿鸾一见就知道陆离在担心什么，她并非故意不好好吃饭的。实在是过了到怀庆府的新鲜感，兴奋劲儿过去后，疲惫和水土不服的症状才有点冒头，再加上天气炎热，她一时胃口不好而已。她也知道自己可不能病了，这两天可是换着花样的喂自己，只是陆离忙得没空回家吃饭，才不知道罢了。她不想丈夫担心，笑道：“今天咱们吃凉面，还有昨天才卤好熏了一夜的兔子，我让人撕了，给你下酒。”
“这个好。”陆离对于家中自制的熏兔可是喜欢得很，阿鸾在京郊的庄子里养了许兔子，在京中时常熏制好了之后，分送各人。熏兔不只是他喜欢，连向来胃口不开的宁王都喜欢得紧。他们出京外放，宁王可是极为不舍，陆离有理由怀疑，宁王不舍的是他们家的饭菜。
阿鸾先与丈夫约法三章，“咱们先说好，酒不可贪凉。”也不知道陆公子什么毛病，最近爱上了冰沁过的酒，让阿鸾十分闹心，每逢他要饮酒之前，都要说上两句。
陆离乖乖点头，“好，好，都听娘子的。”他也只有在家里饮酒才贪凉，在外面才不会呢。得亏阿鸾不知道他为了博得她的注意力，竟然故意染上点坏习惯，让她念叨，否则她一定会捶死这个跟她玩心眼儿的混蛋。陆离小心的藏好自己的小心机，为了娇妻这么担心他而暗爽。
家中后园新移栽的树都已经缓过来了，重又发了新芽，郁郁葱葱的，各色鲜花竞相开放，引得彩蝶翩翩。才断奶的小猫咪在花丛之中时隐时现，倒腾着小短腿，到处扑着草中的蚂蚱和空中的蝴蝶。阿狸与玄墨安静的趴在树荫中，眯着眼睡得正香，享受着难得不需要带娃的轻松时光。
是的，阿狸与玄墨到底还是跟着他们夫妻两个一起搬家了，原本照着阿鸾所想，应该把两只猫咪送回谢府养老，毕竟谢府是它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很熟悉的，不会因为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产生应激反应。谁想，两只小东西一点也体量他们的用心，只要他们走，就会跳上马车，怎么也不肯定去，最后阿鸾也没办法，只能小心又谨慎的做足了准备，带上它们。所幸，他们一路上都走的陆路，没有做船，猫咪整日趴在满是两人气味的车箱里，安全感还算凑合，最后平平安安的跟着两人搬到怀庆府，住了客栈又搬了新家，甚至还在阿鸾一不留神的情况下，又下了一窝新的小猫崽儿给她带……也算是两个很有故事的猫咪了呢。
正对着花丛的小小花厅内，已摆满了一桌，撕好装盘的熏兔，绿盈盈的拌好时蔬，小炒的杂菌，一小盘炒三丝，并一壶佳果酿和一个小小的酒盅。陆离看到这简简单单的四样菜，当下便觉得胃中空得难得受，扶着阿鸾坐下之后，迫不及待的挑了块兔肉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满足的呼了口，叹道：“感觉我好久都没怎么吃饱了。”自从办公场所修整好了之后，阿鸾就派了家里的大厨轮换着到府厅当值，陆离一个是公务繁忙，另一个也是不想阿鸾每日还在惦记着给他送饭，便索性在府厅里跟着下属们一起用饭。陆家的大厨再厉害，大锅饭做多了之后，向来在吃的上面就很挑剔的陆公子，难免觉得亏嘴。他在府厅里，基本就是吃饱有力气办公就好，不求吃得顺心。
阿鸾给他倒了杯酒，“那今天就多吃点儿。”
“嗯。”陆公子难得吃饭的时候这样头不抬眼不睁的，阿鸾见他吃得香甜，多日不开的胃口也终于有了点改善，不知不觉间跟着丈夫塞了不少东西进肚子里，等到吃完时，她才捂着肚子，觉得得自己似乎有点吃撑。阿鸾瞪了正满足的端着香茗细品的陆离一眼，真是自家减肥大业最大的拦路虎。
陆公子似无所觉，闲闲的跟阿鸾聊天：“算算时间，老师和岳父应该接到书信了吧？”
“你可是过糊涂了，岂止是接到了书信，若父亲寻到了人，这会儿都快到怀庆了。”阿鸾取笑道。陆离因为怀庆河堤之事，写信回去求助，想请梅清和谢茂找两个懂河堤之事的老河工过来请教。
因为怀庆地处沁河下游，又临着黄河，春、夏、秋三季的汛期就是重中之重，陆离在各个县令春耕叙职后，就想带着下属和护卫往各县检查水利去。他看了前任同知的公文，知道去年冬季曾招民夫修整过各地的堤坝。陆离对于修整好的堤坝又不曾亲眼看过，这回除去看看春耕情况、也要看看各县修整的堤坝合不合格。他之所以未曾动身，就是为了等着写往京中的求助信，还没有切实的回信，也不知道老师找没找到他想要的人。若没有修整河堤方面十分精通的老河工过来，光他自己过去，当真是半懂不懂，看过跟没看一样，谁糊弄他都不知道。要知道河道之事，可是重中之重，切实的关系到几十万百姓的身家姓命，轻乎不得。
陆离的这种态度，也是阿鸾所欣赏的，不懂他就会去学，不曾因着自己不明白就敷衍了事。希望两人的孩子，也能继承和发展他们父亲这种好习惯。阿鸾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她向来准时的月事迟了三天，也不知道是因为水土不服所引起的迟到，还是肚子里有了个小小的生命。只是因为现在时间还短，并不能切实的查出来，阿鸾便自己行动间暗暗的加了份小心。因着陆离事忙，她还没跟他提这件事。身为孩子的父亲，阿鸾觉得无论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都必须的提前跟丈夫说一声。
陆离虽然说难得懒散的倚在花厅内的竹榻上，但是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自己妻子身上，暗自欣赏着她窈窕的身段与低头间不经意露出的那段雪白的脖颈。当他看到阿鸾的纤手第二次下意识的抚过小腹时，他猛的警觉，暗自盘算了下时间之后，才发觉自己这两日疏忽了什么。
他克制着自己急迫的动作，生怕惊吓到阿鸾，慢步踱到她身边坐下，手抚香|肩，温柔的问道：“阿鸾，你这个月是不是……”陆离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妻子的小腹处，不过懊恼的道：“都怪我疏忽，你的月事都过了三天，我才想起。”若是这几天阿鸾有事伤了身子，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轻忽的。也正是这时，他才查觉到自己全副心思都放在公务上，不免忽视了阿鸾。他暗暗警示自己，急事缓办，事情永远都是做不完的，妻儿才应该排在头一位。“娘子，为夫错了。”陆离抱着阿鸾低低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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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暂别
阿鸾到不觉得陆离疏忽自己，他们新到一个地方, 接了新的职位, 原本就要有个熟悉的过程。陆离是个有点完美主义的人，他会对新工作全身心的投入, 本就在阿鸾的意料之内，再说她又不是那种必须要丈夫天天陪在身边的人, 陆离去工作，她来处理家务之余, 还能顺便发展一下自己的兴趣爱好, 这样双方都能有个自己的空间，彼此互不打扰，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还不知道，是不是有个小可爱要来找我们了。”阿鸾拉着丈夫的手一同覆到自己的小腹上，笑盈盈的道：“不过，我有种预感，咱们家真的要添丁进口了。”可能真的是出于母亲的本能, 她莫明就是觉得有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腹中快乐的生长着。
陆离的手完全不敢放实了, 轻轻抚触，有些担心的问：“阿鸾, 你的身体怎么样？”他们来到怀庆府不过接近两个月的时间, 旅途的疲惫，刚刚才调整好，他原打算再给妻子调养一段时间身体，才考虑孩子的问题, 却没想法他来得这么急，也不知道阿鸾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陆离的手悄悄环上阿鸾纤细的腰身，平日里看到娇妻楚腰纤纤，他都会带着愉悦的心情去欣赏，今日再以单臂环住好的腰身时，陆离不免担心，这么娇小纤细的妻子，真的能平安孕育他的孩子么？早知如此，他就该把阿鸾喂的再胖点，宁愿挨两下她的粉拳，总好过现在让他担心。
“我挺好的啊！”阿鸾自我感觉十万良好，她又不渴睡、不反胃想吐，甚至都不觉得十分疲劳，是近因为天气炎热，有些胃口不开，今天也没事了。这些最常见的的早孕症状，她半点都没有，越想越觉得她别就是水土不服，其时肚子里根本没有小宝宝吧？“完了，我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太健康了点，没有丝毫女子有孕的症状。夫君，别是我还没怀|孕吧？”阿鸾有些迟疑的说。她前世今生都是头一次准备当妈妈，前世还不如今生，今生好歹在准生娃的时候，她已经看了许多书，又问过许多有经验的人，算是做了提前的准备。而前世，她只想当个快乐的单身贵族，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根本就不需要把生娃娃的事情提上日程。
“是，是么？”陆离让她说的也不确定起来，月事不过才晚了三天，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阿鸾是个纯纯的新手妈妈，陆离一样是个纯纯的新手爸爸。阿鸾之前在上育前教育的时候，陆离也认真的跟着学过一段时间。他之前在江南的时候，曾随名医专门习过妇人科，有了很好的底子，再结合一下从业二十年的接生妈妈的经验，当时自觉已经足以应付妻子从孕期到生产再到育后的所有养护需求。结果，才不过是准备结段，连阿鸾有没有孕他都没弄明白，显然之前是他自负了。知道错了就得改，陆离默默的在自己已经很紧密的行程里，加上接着进修孕妇科的任务。
阿鸾歪着头想了想，想要确定自己怀不怀|孕，再等上一个月就能摸|到脉了，她何必现在折磨自己和丈夫呢。想通之后，她果断的偎进陆离怀里，熟练的给自己找了个特别舒服的位置，掩唇打了个哈欠，开口道：“咱们也别纠结，左右等一个月，就能知道结果了。”
娇妻这么想的开，陆离更不可能给她压力。这次没有，他正好接着调养妻子的身体，然后再努力就是了。他们还这么年轻，再晚两年生孩子也一样。想明白之后，陆离抱了阿鸾躺到榻上，也跟着闭上眼睛，打算陪着妻子好好睡个午觉。
小夫妻两人想得开，伺候阿鸾的丫头们却一直提着心，自从发现自家姑娘月信未至时，她们就开始了事事小心，生怕伤了阿鸾。
就连陆离，常常喜欢在夜间无所不用其及的缠着阿鸾，这两天也格外老实了下来。夜间拥她入眠时的动作，也都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
因着阿鸾可能有孕，陆离开始调整自己的行|事历，每天早上把这一日的事情都明确的列出来，排上一个时间表，再给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留出一个时辰的时间，严格按照这个时间表行|事，他既然可以兼顾好自己的公务又能有时间来照顾妻子。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带着您需要的两位老伯回来了。”带着陆离亲笔信去京中寻求梅清帮忙的蒋峰，带着陆离需要的两个老河工紧赶慢赶的回到怀庆府。他连家都没顾得上回，打听了陆离还在官厅办公，直接带着人就往这里来复命。
“请他们进来。”陆离现在的心情当真是喜忧参半。若是五天前，他一定会非常高兴，并且迅速打点好行囊带人往下面的县里走。可是现在，阿鸾可能有孕，他再要出去好些天，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阿鸾这时在家里，翻到了几匹十分柔软的细棉布，正好可以用来给小娃娃做衣服。虽说现在还没有确定肚子到底有没有小娃娃，可是一点都不耽误阿鸾从现在就开始给孩子准备各种东西。就如小衣服什么的，她都翻出了好多布料了。甚至还打算自己来蓄棉花，给孩子做上几床被褥，待他出生之后来用。
流云就是在她哼着小曲缝衣服的时候进来的，俏|脸板的严严的，杏眼里都是怒意。阿鸾一怔：“流云你这是怎么了？跟谁生气了？”流云向来性子温柔，伺候了她这么多年，阿鸾都没见过她发生什么火，生什么气。她未嫁前的院内需要黑着脸来收拾小丫头的事，向来都是枕月来的。她今天明显是带着气来的，阿鸾怎么也想不出她能跟谁生气。若说是她的丈夫，那也不能够啊，蒋峰不是往京城送信去了，应该还没回来。
流云气鼓鼓的道：“还不跟我家那个死鬼。”流云显然是真的生气了，连枕月的平日里的口头禅都学了来。她也不用阿鸾接着追问，直接就把事情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姑娘，你说这人可不可恨，您现在身子不同了，肯定得大人在家里陪着。他可到好，把两个老河工就这么带到大人面前去，这不是催着大人出城么。”
阿鸾十分不解，“我身子怎么不同了？不就可能怀个孕么，不耽误吃不耽误睡的，那里需要长离总在家里陪我。”她笑着开解自己的丫环，“蒋峰以公事为重这点很好，他现在是捕头了，有了官身，当然得紧着公务，你回家不许跟他吵，知道么？”阿鸾放下手中缝了一半的小衣服，招手叫流云到自己身边坐下，语重心长的道：“再者，河堤关乎着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长离又是职责所在。别说我现在还只是可能有孕，就算我这会儿马上要生了，该去也得让他去。”话到这里，她抬手戳了流云的额头一下，笑骂道：“你也是死心眼儿，就不想想，万一哪个汛期来临，河堤决了口，倒霉的很可能是咱们。再者长离在家能做什么，他能替我怀|孕么？还不如放他出去，替咱们的小命加层保障。”
她这里说得俏皮，流云自然知道这是姑娘在体贴自己，不大好思的笑了，起身给阿鸾行了个礼，“好姑娘，是我想左了。”她这回也回过味来，姑娘有孕，大人在家也没用啊？她们还得防着大人晚上与姑娘同房时不老实。若是他公务在外，这个担心可就没有了。如此一想，流云恨不能陆离一直在各县处理公务直到姑娘生产再回来。
晚间流云与蒋峰说起此事时，还笑道：“你跟着大人可得看好了，看仔细了，姑娘说，咱们的小命可都在你们手里攥着呢。”
蒋峰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姑娘又在忽悠自己妻子。他吞下了笑意，连连表态，“放心吧，咱们一定仔仔细细的瞧。”
陆离则是万般不舍的抱着阿鸾，“我原定要去上一月左右，但是如今……”
“如今什么？家里没事，我也没事，你就按照原定计划走就是了。”阿鸾截口道，她柔声宽慰丈夫过于紧张的心，“反正能看出来也得一个月，我等你回来给我诊脉，时间刚刚好。”
“可是……”陆离满眼的担忧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阿鸾伸出食指点在陆离唇上，轻轻的“嘘”了一声，温言道：“我保证这个月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哪儿都不去，谁都不见，你这回安心了吧。”
不安心也不行，他必须得赶在伏汛到来之前，做到对府内的水利、堤坝了如指掌，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为了妻子的安全。既然必须要成行，那就早去早回，就像阿鸾说的，他们的孩子，就应该由他们夫妻头一个知道，各种意义上的第一个。
三日后，安排好怀庆府内的事务，陆离依依惜别爱妻，带着护卫、下属与特意请来的两个老河工出城往温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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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来访
陆离走后，阿鸾的日子更加的平静而悠闲。她在怀庆府并没有什么熟悉的人, 与怀庆府各级官吏的家眷仅仅的认识而已, 二个月的时间，只刚刚够她摸清楚怀庆府各个官员、士绅等家的关系, 还不足以让她寻到几个聊得来，并且可以深入一下交往的人家。而这些人家也是衡量和观察着陆离与阿鸾, 目前来看大家都是持着善意，互相试探。
阿鸾跟陆离保证过, 这一个月的时间尽量不出门, 反正宅在家中她也有无数可以打发时间的方法。尤其是家里少了个早起上班的人，她可以尽情的睡到自然醒，穿衣洗漱吃早饭，随意处理一下家务，就可以捧着书一直看到中午，点上两道自己爱吃的东西，自然会有人作好了端上来。吃过饭后不用捡桌子, 不用洗碗, 直接就可以扑到床上美美的睡个午觉。下午起来，陪着几只猫咪玩一玩, 或者逛逛新家, 看看自己的囤货，心情好了还可以下个厨，待到晚上吃过饭后，弹会琴, 与丫头们说笑一阵，就又到了睡觉的时间。这日子，简直太腐败了。而腐败的结果就是，阿鸾迅速的圆润了起来，本来尖尖的下巴，在某一日起床后，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双下巴！多么可怕，她才多大，还是个青春美少女呢，居然有了圆润的双下巴！
“不是吧！”阿鸾捧着自己的小脸凑到铜镜前，瞪大眼睛以各个角度仔细的看，然后沮丧的发现，她是真的胖了，瓜子脸已经圆成鹅蛋脸。“我的天，不会再过几天就会圆成大饼脸吧！”阿鸾眼前浮现出谢大人那张白胖的脸，再加上秃了一半头顶。她□□一声直接捂住自己的脸，暗暗祈祷自己亲娘的基因更强大，以后千万不能跟谢大人一样。
翡翠、琥珀等几个丫头都忍不住抿唇偷笑，流云白了这几个丫头一眼，柔声安慰道：“姑娘这是有了小主人，才会胖上一点的。等将来孩子生下来，自然就会瘦回去了。”她可不希望自家姑娘又开始吵着减肥，要她说姑娘现在比之前要更漂亮了，尤其是她白里透红泛着健康色泽的皮肤，让她们这些人看了都要羡慕死了。
阿鸾的月信已经超过了二十天，别说身边伺候的丫头们，就是她自己基本都可以断定，肚子里应该是有了货。“完了，看来真得圆成大饼脸。”流云不哄她还好，这一哄到让阿鸾想到自己目前的状态。这才是孕初期吧，她就跟气吹的似的，真等到要生的时候，她得圆成一个球吧！阿鸾绝望的抱着肚子，发现除了增加点运动之外，她也只能任由自己圆成个球。“得亏长离只走一个月，若是走上半年，再回来大约都不会认识我了。”
流云等人都以为阿鸾会在意自己变胖，是怕有孕之后容貌减损，而导致公子纳妾。流云和枕月两人自小就伺候阿鸾，对她的脾气秉性还有一些忌讳算是知道的最多的人，她们都知道自家姑娘非常排斥贴身丫头收房这种事，因此在阿鸾成亲后，也都暗暗敲打过琉璃几人。现在么……
在阿鸾午睡后，流云拉着枕月去了后园，寻了个园内最高处的亭子坐下，悄声道：“枕月，姑娘肯定是有了身孕。如今家里又没个说得上话的长辈，公子日日夜夜跟姑娘在一起，若是以前咱们都替姑娘高兴，可是现在……”
枕月也发愁：“是啊，我也愁呢。姑娘年轻没经历过不懂，咱们夫人又不在身边，万一那天受不了公子歪缠再……”时下，大秦贵族之家，妻子有孕之后，丈夫晚上便不再留宿，或去前院或去侍妾的院内，故而主母有孕之日，也是府中侍妾的出头之时，能不能在这段时间抓紧男主人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就看她们各自的手段了。
流云迟疑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的开口，“枕月，你说咱们要不要劝劝姑娘，在翡翠几人中选两个开了脸，给公子放在房里？”她左想右想，只觉得这个解决方案最好。翡翠几人是姑娘的陪嫁，一家子的生死都掌握在姑娘手里，就算是收了房，也只会一心一意的伺候姑娘和公子，不用担心她们谁使什么坏心眼，更不用担心她们争宠。这要是公子和姑娘分房久了，忍不住从外面纳一个回来，脾气秉性什么的都不清楚，万一起了坏心怎么办。
枕月用力摇了摇头，“你别劝，姑娘不会肯的。咱们伺候了姑娘这么久，她什么想法，你还不清楚么？但凡姑娘心里有这个想法，当初咱们两个也不至于外嫁。”
“可是……”流云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在说什么。
阿鸾那里知道，流云和枕月居然会担心她有孕之后的夫妻生活，甚至都动了劝她给陆离纳妾的心思。她这日午睡起来，照例喝了碗银耳莲子羹。她边喝羹汤，心里还在自嘲，说是怕圆成个球，可这甜点、小食什么的，该吃还是吃，一日三餐什么的也不见少，甚至还要加上水果，她不圆谁圆。
“姑娘，杨夫人派来送请贴了。”枕月捧了个小木匣进来，双手承给阿鸾。
阿鸾对这个小木匣很是熟悉，她已经接到过四个一模一样的小匣子了。但是自从陆离出城后，杨夫人虽说偶尔还会派人来送些东西，却再也没下过请贴。“我记得王大人的生辰已过，杨夫人生日是在年底吧？”阿鸾一面打开木匣，一面随口问道。最近不年不节的，又不是王知府和杨氏两人的生日，到是为什么请客呢？她心里转着七八个不着边际的念头，还没等问出来，自己先笑了，她刚刚脑子里那些，真真是没有一个靠谱的。
“赏花宴？”贴子写得很简单，请阿鸾三日后赴杨氏办的赏花宴。阿鸾有些无语，王知府和杨氏这对夫妻，怎么非和赏花宴对上呢？算一算，她和陆离两人加起来，参加王知府家的赏花宴得有七八次了吧！当然，陆离参加的更多，她算上这次，一共才参加了三场。“牡丹赏过了，蔷薇赏过了，这时节也只能赏荷花了吧。”阿鸾算了算，还真的是开一种花办一次赏花宴。
阿鸾才盘算着自己出门该穿什么衣服时，翡翠就笑道：“姑娘，您不是答应公子，这个月不出门的么？”
“还真是，那就回个贴子拒绝吧。”阿鸾不无遗憾的说。她是真的挺想去，但是答应了的事就得做，这是诚信问题。既然要拒绝，当然得亲手写回贴才行。“说个什么借口呢？我身体不适？”一般以身体略有不适来回绝宴席邀请的女子，潜台词大多都是这两天我不大方便，就不去了，或者就如阿鸾这般，可能是孕期的前三个月，还不能宣之以口，又得小心注意身体，也会用这个理由。这些是女子们私下里约定俗成的借口，明白的一看就知道了。阿鸾可没想到，她的贴子送过去不过一日，杨氏带着人登门探病来了。
“杨夫人，请用茶。”阿鸾囧囧有神的接待了杨氏，她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白里透红的小脸，有种撕谎被人追到家里来揭穿的尴尬感。
杨氏正在打量着陆家待客的厅堂，并不似本府那些豪富的商贾之家一般，恨不能在待客的厅堂摆满金山银山，以示自己家的财富。也不像那些自诩书香传家的士绅之门一般，前朝古书、名人字画，甚至青铜器、各种奇石、碧玉摆满了置物架。陆家的厅堂很是平常，几件瓷器、三五盆绿植，再加上酸枝木的桌椅，几乎就是这间屋内所有的摆设了。可这份清新淡雅、大气从容，就如面前绝艳出尘的相府千金一般，那怕她衣饰再简单，也无损于满身的贵气逼人。
若是阿鸾知道杨氏觉得她家的厅堂布置得很寻常，能当场哭给她看。每家待客的厅堂都是门面，是要给客人看的，肯定会花大心思来装饰啊。就拿那几件瓷器来说，每一件都有来历，而且价值不菲。甚至可以说，有钱都没地方买去。老红木制成的桌椅就不多说了，哪家都有那么两套，再有就三五盆绿植，每一盆都是珍品，特别是方几上的那个盆景，她和陆离两个人可是足足养了两年多才成景，宁王眼馋了不知道多久，他们都没舍得给。就他们家这个待客的厅堂，即便是放在京师，都很有排面好么。
“谢夫人，你身体不舒服？”杨氏迟疑的问。看着面前人活力满满的样子，半点也不像得了病。
还真是为了这个来的。阿鸾也不好多说，含糊的道：“确实有点不适，不是太严重，家里的大夫也都看过了，没什么大碍，还劳动杨夫人亲来探望，真是不好意思。”能怎么办，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杨氏好一会儿没说话，不过看着阿鸾圆润了不少的脸蛋，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她仔仔细细的把阿鸾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觉得自己看得太直白，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这会她才发现，阿鸾碗中的不是茶，而是一种花露。她这下更确认了，知道阿鸾不是装病推辞，杨氏的眼里终于带了笑意，“既然谢夫人无事，我就放心了。这次错过了不要紧，过几天我再下贴子。”
阿鸾笑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有人中奖么？头一次弄，我还迷糊着呢。感谢在2020-06-21 01:20:49~2020-06-21 22:5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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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杨夫人来得突然，去得匆忙, 阿鸾送了她回来, 琉璃略有鄙夷的道：“还是知府夫人呢，不就回绝个宴席, 就能追到家里来。”其余几个丫头虽没说话，眼中都写满了赞同。
阿鸾沉了脸, 正容道：“琉璃，不许背后道人短长。”她其实很理解杨夫人, 小家碧玉出身, 生父只是个秀才，母亲估计也只是出自殷实人家。嫁人之后，虽说王知府很快就中了举，进而又中了进士，但是王知府同样出身市井，能升到四品知府一方面确实有些能力，另一方面是他比较幸运, 遇到个挺欣赏他的上司, 才能在二十年的时间内坐到了四品知府。只是，这些年他们都在各地为官, 对京中这些世家的某些私下里的规则不熟悉很正常。而且, 她托词身体不适，杨氏立时来探望，这也是表达出想与他们亲近的意思。可能处事略有不妥，但是其心却该领。
琉璃见阿鸾板了脸, 连忙低头认错，“姑娘，我错了。”
“罚你一个月的月钱，没意见吧。”阿鸾并未姑息，陆离如今不过是五品官，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家中的家风是很关键的。要求整个家中的下仆都彬彬有礼有点过份，但是平等待人，不随便在人背后说三道四还是要做到的。最少，他们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琉璃红了眼圈，低低的道：“没有。”
阿鸾狠了心，也不去看她，与其余几人正色道：“还有你们，要引以为诫。杨夫人再不好，也是知府夫人。而你们姑娘和公子只有五品，无论我们出身如何，如今在王知府手下是事实。你们要清楚，我只是五品官员的妻子，不再是相府千金，你们的心态都要转过来。况且，杨夫人好心探望，这份情谊我们要领。”
“是。”几个丫头同声应道。
“好了，摆饭吧，我饿了。”阿鸾训完自己的丫头，捂着肚子叫人先拿过一个攒心盒子，捡了块小酥饼几口吃进肚子里，才觉得胃里不那么空空的难受了。这几天阿鸾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饿，而且如果不马上吃点什么垫一垫，就容易身体摊软，全身都是虚汗，感觉整个人都要立不稳、坐不安似的。发现自己有这种状况之后，阿鸾先是命人做了许多小巧的糕点，大多都是甜口的。又重新调整自己的作息，不再固定的每日三餐，而改成了少食多餐。反正小厨房里时刻预备着各种好烹饪的食物，方便应对阿鸾突出其来的点餐。好在，阿鸾就是饿得快，并不存在以前都不曾入口的东西，现在疯狂想吃的情况。大约肚子里这个小娃娃，是个不忌口的。
杨夫人那边回了府衙后宅，正巧碰到在家里转悠的王知府，“回来了，谢夫人身体怎么样？”杨夫人会去探望阿鸾，其中有一大半都出自丈夫的鼓动。
杨氏看到丈夫眼睛一亮，忙道：“夫君现在可闲着？妾身有事要说。”
王知府问道：“是与陆大人有关的？”他夫人刚从陆家回来，就说找他有事谈，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跟陆家有关。
杨氏点了点头，“是。”
王知府抬手指向路边的歇脚的小亭，“坐那里说吧。”说完，率先往小亭而去。陪在王知府身边的善芳，见王知府没赶她，也跟在王知府身后去了小亭。
杨氏暗暗的皱眉，心道：这个伎子到是越来越轻狂了，听到她有事跟夫君说，不主动避开不说，还敢跟过去。
“还不快来。”王知府都已经坐到了小亭里，见自己的妻子磨磨蹭蹭的，还在路边站着，不由得生恼，声音立时就大了一些。
杨氏连忙走进小亭，在丈夫下首坐下，又看了善芳一眼。善芳当然知道杨氏不想让她在这里，但是王知府没发话，她就只当没看到。反正以杨氏的脾气，也不敢当面说出来。
果然杨氏看了善芳两眼，见丈夫没反应，只能忍下这口气，开口道：“我看谢夫人应该是有了身孕，这是他们夫妻的头一个孩子，肯定十分重视。我想着，女子有了孩子，不免就会对丈夫有所疏忽，谢夫人会不会想给陆大人纳个二房？”她姑姑嫁到了怀庆府的一户商家，生下四子三女，如今还有一个最小的女儿云英未嫁。她这个小表妹长得挺漂亮，姑姑家里的日子过得不错，全家人都想着给小表妹选个读书人做丈夫，好让家里将来的下一辈也读书科举，改换一下门庭。在杨氏看来，若是能给陆大人说合一下，让她的小表妹给子陆离做妾，不比嫁给个白身的读书人强多了，对姑姑家的地位现在就能有改善。而且，陆大人年轻俊秀，前途无限，表妹肯定会喜欢的。退一步来说，她表妹若是入了陆家，日后对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也是个助力。
王知府与杨氏夫妻多年，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对于杨氏的问题直接就略过不提了。与杨氏所想不同，王知府可没打算把什么妻子的表妹说给陆离，那样的话肯定会得罪他的夫人。妻子的表妹是良民，纳之为妾是要在官府备案给纳妾文书的。谢夫人怀着孕，他们就给人家丈夫说一个良家妾是什么意思！这可不就是结仇么。他琢磨着，良家妇不行，但是送两个伎人过去还是可行的，最少可在谢夫人不方便的时候陪一下陆大人么，伎子风情各异，陆大人也是男人，肯定会喜欢的。而且，伎人属贱籍，就算陆大人看好了她们，摆个席纳她们做妾，也不过是最低一等的那种，完全对当家主母够不成威胁。
不得不说，王知府和杨夫人不愧是夫妻，想着拉拢示好的手段都差不多。所不同的是，杨氏是想跟阿鸾提，王知府却是想着等陆离回来后，直接送他。可惜，
善芳听到阿鸾有孕，呆了一呆，接着就是一喜。以她对王知府的了解，他这会肯定琢磨着送两个女人给陆离。她若是打算好了，没准真能把人借着王知府的手送进去。等她进了陆府，这谢媒钱肯定不会少了。对于善芳来说，之前在欢场，游走于各种男人之间，早就没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到男人身上，在她眼里钱才是最实在的。当日在京城，她原本是打算再捞两三年的钱，然后就自赎自身，再买几个女孩子调|教一下，也做个妈妈，这样她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谁想，她一时贪心，想要让大秦头一位六首状元也拜于她裙下，再增加一下知名度，却被陆离和阿鸾两人当众嘲笑她嘴大，被几个跟她不对付的贱|人宣传的满京城都知道，也不至于让她身价下降的那么快。身价下滑，她也没法赚到那么多钱，只能匆匆选个男人从了良。眼看着想好的退路没有了，又得重新谋划，让她气得咬碎了银牙，这也是她深恨谢氏的原因。所幸，王知府这个男人野心很大，她若是能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就算后半辈子可能没有之前的退路安稳，但富贵方面肯定要强得多。
杨氏说完了，见丈夫没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提跟他提自己表妹的事。这种事情若是没有丈夫支持，还真的挺不好办的。“夫君……”杨氏试探的开口，“我姑姑前几日拜托我，想给表妹寻个家世清白的上进学子，不知您可有人选？”她期待的看着王知府，希望丈夫能明白的她的想法。
王知府点了点头，“夫人放心，我已经留意府学里的学子，若有合适的肯定第一时间说与夫人。”他知道自己夫人的小心思，却不准备同意。既然她不点破，他也乐得装糊涂。
杨氏呆了一呆，当着善芳的面又不好跟丈夫直说想让自己表妹给陆离做妾，闷了一会儿，便不大自在的起身告辞了。
“大人想给陆大人举荐哪几个妹妹？”善芳站到王知府身后，体贴的给他揉着肩膀，柔声问道。
王知府似笑非笑道：“你又知道了？”
善芳笑道：“奴家也是女子，自然知道女子的心事，依谢夫人如今的情况，可不会想家里进个良妾呢。”
“所以呢？”
“其时明月姑娘到是个极好的人选，奈何陆大人怕是不会喜欢她那样的女子，到是百花苑的碧落，清秀可人，又通诗词歌赋，能与陆大人更有话聊呢。”善芳试着提议到。这王知府也不是个好人，居然让她去开个院子，以各色女子充之，一为诱惑各色男子，二为了能得到各种消息，毕竟男人在床榻之上，被哄得高兴了，什么都肯说。如今各项准备都已经差不多了，偏偏这时候陆离来做了同知，王知府向来谨慎，在没有撤底了解陆离之前，宁可按下计划不提。得知她在京城与陆离有一面之缘，便不肯再让她出面，反而想再选个女子。
善芳私下盘算，这样也好，她可以明正言顺的成为王知府的侍妾，然后暗地里帮他控制院子。说不定，还有可能生下一儿半女的，那样她的半后辈子才是真的有靠了。


第一百二十章 小可爱来了
夏日的夜里闷热的厉害, 阿鸾才发现自己居然怕热的厉害, 在辅着竹制凉席的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也没有睡实，只到临近天明时分，几道闪电划过天际, 伴随着沉闷的雷声, 顷刻间大雨滂沱，气温降了下来，她才拥着薄被满足的睡了过去。
夏雨带来的清凉，让夜里没睡好丫头们都起晚了，“今儿可起晚了, 都什么时辰了。”值夜的琥珀挽发披衣起身，因着外面阴着天的关系, 连室内都是阴暗的。她将灯烛点好，才发现已经较往日里晚起了小半个时辰。
琉璃正悄悄挑起床帐，见阿鸾拥着薄被，美梦正酣，便没出声，只转身对着琥珀轻轻的“嘘”一声，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边, 小声道：“姑娘还在睡，我先出去洗漱，你留下照看着些, 等下我来换你。”
琥珀点了点头，看着琉璃出去，她轻手轻脚的把自己打理好，又去检查过尚且温着的茶壶，才要回到晚间存身的木榻上坐下，就见里间的门扇被人推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琥珀连忙上前行礼，压低了声音：“公子。”
陆离在完成了既定的工作，连夜赶路往怀庆府走，待到了城外时，城门已关，只能寻个客栈胡乱睡了一夜，待清晨城门开启后，冒雨赶回了家中，只想早点见到娇妻。在外这一个月里，对妻子的想念时时刻刻在折磨着他，如今家已在尽前，当真是一刻都忍耐不了。
谁想，陆离回了家，却发现娇妻懒床未起，整个陆家也都与女主人一般懒洋洋的，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知道妻子还未起床，他便先到书房里洗漱换衣，打理好了自己，才往正房而来。
“昨夜闷热，姑娘没有睡好，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实了，今晨我们也没敢惊动。”琥珀半垂着头，轻声回道。
陆离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等琥珀出去，并把内室的门掩好后，陆离直接揭了床帐，慢慢蹭到了床上躺下，再轻手轻脚的把阿鸾揽进怀里，才满足的闭上眼睛，决定先好好的补个觉，再来确定他是不是做了父亲。
阿鸾这一觉睡得十分甜美，将醒未醒之时，就觉得有个暖炉紧贴着自己，连吹在耳边的呼吸都是热的。迷迷糊糊间，她也没意识到这是丈夫回来了，只以为两只猫咪又忍不住来蹭她的床。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想要叫人把猫咪抱走，却不想一张沉睡着的俊脸直直闯入眼帘。
“呀！”阿鸾半掩住唇，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触面前的人，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陆离闭着眼，却精准的握住纤柔的玉手，放到唇边轻吻，低笑道：“别怀疑，不是作梦，为夫真的回来了。”
“长离。”阿鸾直接把整个人埋进丈夫的怀抱，他不回来时，自己一个人过得也很快乐，但是见到人时，却发现她是这么的思念他。
陆离环抱住妻子的柔软的娇躬，轻轻在她后背轻抚，动情道：“阿鸾，我好想你。”他们两人自新婚后，还是头一次分别这么长的时间，久到陆离不适应的很。
“我也想你。”阿鸾埋在丈夫怀里撒娇，软语娇音，直让陆离的心软成一片，直接翻身压住怀中的娇|人，绵密的而炙|热的吻落下。若非顾忌着阿鸾身体情况，小别重逢的夫妻两人，大约会在床上消磨一整天。
相思满溢的陆离浅尝即止，便抱着娇妻闭目平息自己翻腾不已的热|情，阿鸾捂着肚子，可怜兮兮跟他的诉苦：“我饿了。”
陆离睁眼便见阿鸾扁着小嘴，满脸的不开心，连忙起身抱着她哄道：“我立刻叫人传饭。”说着，扬声叫人，“琉璃，摆饭。”算算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他们平日里用早餐的点，难怪准妈妈会饿。是的，刚刚他就摸过妻子的脉，应指圆滑，如珠走盘，很明显的滑脉，细细算来，阿鸾已有孕二月。
“夫君……”阿鸾倚在枕上，软软的唤他，却是欲言又止。
陆离理好衣衫，腰带也不去系它，只在床边坐下，笑握着阿鸾的手，柔声道：“有个小可爱要来寻我们了，阿鸾高兴么？”
阿鸾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让她早就猜到自己应该是有了小宝宝，但是没经过专业的大夫鉴定，她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确定。今天陆离一说，立时便安下心来，妩媚的桃花眼熠熠生辉，“真的，是不是有两个月了？小可爱好么？”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扔给了陆离，她的表现足以说明，她有多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陆离面上的笑，暖若春风，伸手揽了妻子入怀，安抚她道：“我的心不定，只能粗略摸出你大经有孕两月，其余的却不敢肯定。一会儿吃了过饭，请史大夫过来好好看看。”
“嗯。”阿鸾柔顺的点头，如猫儿般伏在陆离怀里，懒懒的不想动弹。肯定自己有孕兴奋感过去之后，她到想起另外一件事，十分哀怨的揪揪自己的小|脸，跟陆离撒娇：“我胖了好些，你看脸都圆了。”
陆离闻言捧着阿鸾的小|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郑重的说：“之前娘子是朵含苞待放的芙蓉，如今却是朵盛放的牡丹，有点变化是应该当的。”
被丈夫哄得心花怒放的阿鸾忍不住笑成了朵花，她想想陆离的话，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花骨朵可不是瓜子形，盛放了的花朵就圆了么。不愧是大秦开国以来的头一位六首状元，连哄人都是逻辑满满，让人越想越有道理。
有人陪着吃饭，阿鸾一不小心又吃多了，但是想到盛放的花朵论，她居然觉得脸圆也挺好的。陆离请了史大夫过来，耿直的史大夫肯定了陆公子的诊断结果，然后怕这夫妻也没有个老人教导，又是头一次有娃，便列了长长、长长的清单，将各种照顾孕妇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的列了出来。那长长的清单看得阿鸾头皮发麻，到是陆离十分认真，拱手谢过史大夫，还直接表示：“我会多多注意的，若有不懂之事，还会多多麻烦史大夫。”
“行，有不明白的，您随时叫人来找我。”史大夫拍着胸脯表示自己随时就有空，“内子于妇人孕育、生子一事比我精通，明日我让她来见夫人。”
“有劳贤伉俪。”陆离知道史大夫的岳父是川中名医，安娘子家学渊源，真论医术不见得比史大夫差。
“好说好说。”史大夫对自己当初主动找上陆离的举动十分骄傲，虽说不能自己当老板，可拿到的钱并不比他开药店坐馆的时候少。而且事情极少，主家又十分和气，也不拦着他出去行医，是以他对目前的生活十分满意，自然也肯对主家夫妻尽心尽力。
在阿鸾孕期养胎的生活开始之前，枕月和流云两人一同找了过来，对着她期期艾艾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把话说明白，总结起来就是一句，如今姑娘有了身孕，该与公子分房而居了。可不能因为顺着公子的心思胡闹，弄不好她和肚子里的小娃娃都会有危险。
两个丫环也是好心，奈何阿鸾不肯听。她怀孕了，又没怀别人的孩子，为什么要分房睡？陆离夜里照顾她不是应该的么？她知道时下各家的风气，可她就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妥协。晚间陆离回来，便查觉到妻子心情似乎不大好，他有心逗她开心，便笑道：“我托朋友请人驯养了一对十分聪明的鹩哥，能学人言，过几日便能送来。以后娘子白日在家无聊，可以逗它们陪你说话。”
“怎么陪？我说一句，它们学一句么？”阿鸾到不知道，现在就有人驯养鹩哥以供人取乐了。“再说，你还敢往家里放鸟，不怕阿狸它们再给吃了。”家里那两只猫咪可都不是善茬，还十分擅长嫉妒，对任何吸引她的注目的宠物，都报以恶意。也就是它们自己生下的猫崽儿，才勉强能够容忍。想当初，宁王可是送给他们夫妻一对漂亮的虎皮鹦鹉，他们才新鲜了两天，一不注意，两只可怜的鹦鹉就成了猫咪嘴下的冤魂。有了前车之鉴，阿鸾此后再也没养过别的宠物。她养在后园鱼池中的鱼，都被两只猫咪日日骚扰的，只存活下那么两三条，还常常躲在水下不敢冒头。
陆离笑道：“你不是暂时不许阿狸它们进屋么，就把鹩哥养在屋内好了。”
“但愿你的法子管用。”阿鸾对此持怀疑态度。
晚间，陆离照旧打理好了自己回到内室，就见阿鸾坐在灯下发呆，他过去贴着妻子坐下，柔声哄道：“可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一脸的不开心。”
阿鸾抿了抿唇，“长离，就算我有孕了，也不想你纳妾。”枕月和流云虽然没有明说，可她们劝她跟陆离分房而居，其中隐含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她就是不高兴，明明是她辛苦的带着两人的孩子，凭什么还要体贴男人的生理需求得不到满足而主动给他纳妾。对不起，她办不到。
陆离抱着阿鸾大笑出声，“就是为了这个不开心？”阿鸾嘟着嘴点了点头，她就是不开心。陆离低头爱怜的亲了亲她的红唇，低语道：“订亲时我就说过，此生有阿鸾一人足以，此诺今生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2 00:29:19~2020-06-23 00:1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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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传言不可信
陆离头一天晚上才哄好了娇妻, 赌咒发誓的表示自己这辈子决不二色, 结果第二天王知府就乐呵呵的找到了他，连拉带扯的非要给他摆桌接风宴。陆离牵挂着家里的妻子，便不肯去，“非是陆某今日扫王大人的兴，实在是内子身体略有不适, 我着实担心, 得回去看看。”阿鸾今天早上起床后，就一直在打蔫，让陆离十分忧心。若不是今日有公务必须要处理，他肯定不会离开家门半步。
“陆大人不必瞒我，可是尊夫人有喜了？”王知府一脸你的小秘密我都知道了的神情。
陆离无奈的点头, 王知府的妻子去家里探病的事，阿鸾都跟他说了。想必杨夫人是知道了阿鸾有了身孕, 因为自那日后，再未有贴子送到陆家。王知府能知道，应该是杨夫人告诉他的。
王知府大笑着伸手一拍陆离的肩膀，“这可是大喜事，正好今日同庆。”说着，还上赶着扯住陆离的衣服，故意虎着脸道：“你可不能推脱。”
陆离被他缠的无法, 只能商量道：“内子确实略有不适……”
“陆大人再这样，王某可要强请了。”王知府还作势要叫衙役过来，几个捕头笑嘻嘻的就挽袖子。
陆离见实在推脱不过, 便道：“不是在下推脱，实在是担心内子。王大人，您看这样，容我回家看看，若是内子无事，便去赴宴如何？”他都做好了翻脸的准备，若是这些人还不答应，硬是要烦他，说不得只能招自己的护卫出手，先打上一架再说。
王知府到也知趣，“既如此，那便依陆大人。”说着，松开了手，也挪动脚步让开了路。
陆离着急回家，对着王知府拱了拱手，快步出了厅门，翻身上马，直奔家中而去。
阿鸾这会儿精神已经好了点，正在跟史大夫的妻子安氏闲聊，“家中也有两个接生妈妈，是我母亲送过来的。她们这两年也没闲着，一直都有给人接生。”养着两个接生婆就是为了她们的手艺好，若是干养着，长时间不干活，手生了怎么办。“若是有时间，您帮我调|教一下她们。”虽然说她们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也可以接着深造一下么。她们家里还有现成的老师，学得越多才越好呢。
安氏也不推辞，“我都有时间，您让她们过来就是。”安氏比自己的丈夫更感激陆离夫妻两人，因为陆离收留当时走投无路的史大夫，又给了夫妻两个安定富足的生活，甚至他们的儿子，在来在怀庆府后，也被陆大人送入了府学。但就这一点，足以让安氏为他们夫妻两人做任何事。安氏再看了看阿鸾的面色，温言劝道：“您现在是双身子，头三个月又是最危险的时候。旁人无论说什么，都不要在意，也不要动气，一切以您和孩子的安稳为主。待您平安诞下孩子，自然有千百种方法收拾那些惹您不快的人。”
阿鸾相当喜欢安氏这句话，在京城她需要忍的人很多，在怀庆府，能让她忍耐的几乎没有。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要看好了自家男人，其他的都不算事。
陆离回来时，见到的就是正与安氏聊得眉飞色舞的妻子。他并没有打断两人的谈话，只是倚在门边仔细打量阿鸾，见她面色红润，神色开朗，不复昨晚和今晨的郁郁之色，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待阿鸾讲到口渴，端起小碗喝水时，他才出言笑道：“终于想开了？我可得好好谢谢史大夫和安娘子。”
刚刚聊得兴起的两人，这才发现陆离回来了。阿鸾冲他皱皱鼻子，嗔怪道：“你怎么走路跟阿狸它们似的，连点声儿都没有！”又瞪了几个丫头一眼，“还有你们，长离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
安氏稳稳当当的起身，给陆离行了个礼，陆离连忙侧身也还了半礼，郑重道：“多谢安娘子开解内人。”
“陆大人不必言谢，这是我份内的事。”安氏连忙道。她见陆离归来，阿鸾的神色更好了一些，盈盈秋水之中又重现了明媚的神彩，心下安定，便要起身归家，不想打扰他们夫妻相处。
陆离和阿鸾出门相送，看着安氏走远，才回转屋内共坐，陆离身子后仰，不怎么情愿的说：“看你没事，我就得出去了。”
“王大人要请客？”阿鸾不过随口一问。
陆离无奈的点头，“我今天就是走得慢了点，就被他堵到屋里。”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就是因为不想把公务带回家，他才晚走了那么一会儿，想着都弄完了，回家也好安心陪阿鸾。就那么一会儿，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结果就……
“还真是王大人。”阿鸾到也没太惊讶，毕竟陆离才公出回来不久，依王知府平日里的行事风格，肯定得摆什么接风宴之类的。她好笑的看了不怎么情愿的丈夫一眼，打趣道：“也不知道今天该赏什么花？或是又得了新曲，请你品评？”
提到新曲，陆离满脸写着拒绝，王知府的字画都还不错，但是这琴，真是一言难尽，偏人家还自我感觉良好。这批评都得略婉转的事，着实让陆离气闷不已。谁让他每每想直言的时候，李通判都会出来打圆场，愣能把批评说成夸奖，这也是一种能耐了。“希望今天不要谈到琴与曲，不然，我都想失信一回。”陆离以手盖脸，话语里深深的无力逗笑了阿鸾，她伸手推推丈夫：“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你太久。不过……”她娇俏的斜了陆离一眼，“少饮酒，多吃菜，若是单独出门方便，记得带上护卫，千万别让其他不相甘的人占了便宜。”
陆离猛得起身，凑到她唇边偷了个吻，朗声笑道：“我都记得，一定都按娘子说的做。”
阿鸾笑着伸手拍了他一下，“快换衣服，记得早点回来，今日份的诗经你可还没读呢。”两世为人的头一个孩子，阿鸾特别的上心，她前世对怀孕养娃虽知道的不多，但是胎教这么重要的事，她还是记得的。音乐方面，她自己就可抚琴自娱，若是陆离在家，还可以夫妻合奏。再每日给小宝宝读上一段书，这个通常都是由陆离来做的。这是两人共同的孩子，阿鸾希望陆离能参与到孩子的每段人生历程里，就算他还在自己肚子里也不能缺席。所幸陆离与时下大部分的男子不一样，他喜欢这种互相，甚至比她还要积极。每日光读书不够，兴致来时，甚至能击案为节，高唱一曲。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陆离换好外出的衣服，低头亲亲妻子娇嫩的脸颊，“昨夜里你睡的不好，吃过午饭后，记得多休息一下，等你睡醒，我也就到家了。”
“好。”
陆离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人出了家门，往怀庆府最大的酒楼而去。他到时，宴上酒兴正浓，见陆离到来，于席众人一叠声吵着要罚酒，王知府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命人拿了三个小碗过来，亲自提着坛子倒满了酒，“陆大人，这罚酒你必须要喝。”
陆离酒量还是不错的，况且这里的酒度数低，远没有阿鸾在家中蒸出来的清酒性烈，他饮惯家中所蒸之酒，再喝这个自然觉得寡淡如水。他也不推辞，上前端起小碗，连干了三个，俊秀的容色不改，目光清明，端坐如仪，与往常一般无二。王知府伸出大拇指，“陆大人，好酒量。”
陆离笑了笑，目光在宴上扫了一圈，发现有桌上有一道羹汤不错，便自盛了一碗，慢慢缀饮。
“陆大人，这鱼羹怎么样？”李通判笑问道。
“很是鲜美。”陆离实话实说，这羹汤确实不错，只尝得到鱼之鲜甜，而无一丝腥气，更难得的是，鱼肉顺滑，随着羹汤喝到嘴中，有种入口即化之感。
河内县令王长友笑着一指席上一碧衣女子，“这可是碧落姑娘的拿手菜，寻常人轻易吃不到的。听说陆大人喜欢食鱼，碧落姑娘才特意下厨做的，美人心意，陆大人可不要辜负啊。”
那碧衣女子生得皮肤白皙，面容清秀，闻言面上一红，慢慢的垂下了头，不经意间露了颈后一抹雪白，映着乌黑的发，显得格外诱|惑。陆离神色不动，手中的汤碗却放下了，目光在宴上众人面前扫一圈，淡淡的道：“听说也只是听说而已，陆某并不怎么喜欢吃鱼。”陆离长在江南，自小鱼虾蟹吃得多了，并不怎么特别喜欢。他每次外出赴宴，都会挑鱼吃，只是因为阿鸾爱吃河鲜，而鱼最为易得，烹饪方式也多。他尝过之后，若是很有新意，味道也好，便会学来回家做给妻子吃。久而久之，大家才会传他爱吃鱼。
碧落闻言俏脸一白，有些难堪的垂下了头。
李通判一见连忙笑道：“传闻毕竟不是真的，有所误会也是难免。不过，今日碧落姑娘这手艺确实当浮一大杯。”与席众人闻言皆举了杯，异口同声的称赞：“碧落姑娘的手艺在咱们怀庆都出名。”
“岂止是怀庆，便是整个河南路都排得上名号。”
碧落怯生生的瞟了陆离一眼，神情似喜似嗔，“奴家手艺粗鄙，让众位大人见笑了。”
这还叫好？他们大约没尝过更好的了！陆公子挑剔的想，就是那碗鱼羹，也不过是借了粉芡的功劳而已。他神色不动，只随意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筷子却是再也没提起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一本我最喜欢的作者写的修仙文（虽然才开坑，但是作者更新很稳定，我会帮着大家催更的）：
《鸿蒙仙缘（穿书）》
作者：看泉听风
顾皎胎穿了，长到十岁发现自己赶了一回潮流，原来她不仅穿越了，还成了穿书女配。不过她不是炮灰，而是戏份颇重的主要角色，不仅有修为绝高的大能的父母，还有身为女主的好闺蜜，顾皎觉得女配做到她这份上也算人生赢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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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没想到，她在原著里是人生赢家，在同人中却是矫揉造作的恶毒女配！因她机缘太好、双修伴侣又是全书里最受女性青睐的男性角色，就有无数前赴后继的逆袭女不是想要夺她机缘，就是想要代替她安抚被她嫌弃的老公、替她老公生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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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皎：道阻且长，这些都是我道途上的磨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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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堂语录：人生不过如此，且行且珍惜。自己永远是自己的主角，不要总在别人的戏剧里充当着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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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指南：1.女主玛丽苏。
2.本文有男主。
3.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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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版文案：天上白玉京，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天地赌一掷，时命乃大谬，浮云空四海。仙路崎岖、大道坎坷，天地大劫之下众生皆为刍狗，吾辈当唯有求道寻真，方能得超脱。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谋算
酒过三巡, 王知府已经喝得面红过耳, 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在坐众人喝得都不少，酒意上头，再加上在坐的都是伎人，不免就有人放浪形骸, 言语放肆起来。陪酒的伎人, 娇|声艳语，与人打情骂俏，有胆大的还直接偎进身边男人的怀中，撒娇作痴，香吻喂酒, 看得陆离大皱其眉。
陪坐在陆离身边的两个女子，一温柔似水, 一清新可人，对于能陪在陆离身边，两人都暗自欣喜，谁想这位年轻俊秀的状元郎，自从入席后，端坐如仪、目不斜视，别说与她们调笑两句, 便是正眼都不曾看过她们，甚至挟菜倒酒，也是完全不需她们动手伺候, 整桌陪酒的伎人中，只有她们两人无所事事，与其余人比起来，显得格外清闲。
如今酒意正浓，连陆离也有了五分醉意，冠玉般的面容染上红云，单手支头，少了平日的温雅从容，多了份桀骜不羁，却显得比平日更引人注目。两个伎人对视一眼，慢慢的试探性的把身体向陆离靠近，一人招了侍者重新拿了一壶酒，娇|声道：“陆公子，奴让人把酒重新温了一下。”说着，倾身过去替陆离把酒杯倒满，另一人则把酒杯拿在手中，殷勤的送到陆离唇边：“陆公子，奴家伺候您。”
陆离身子往后一仰，极为冷淡的道：“不用了，陆某酒量有限，不能再喝了。”他在外宴饮，从来都不会喝得酩酊大醉，让自己失去理智，就算与都是好友聚会，他也从不破例，到是与阿鸾在家时，曾试过大醉一场的滋味。自那以后，他对于自己酒量的估计越发的准确，喝多少酒能到什么程度，都有了精确的了解。
“陆公子，只当怜惜奴家，请喝了这一杯酒吧。”伎子双眸盈泪，软语相求，“同样出来陪酒，只有奴家二人未曾上前，回去之后，妈妈会怪罪的。”
美人垂泪，任谁都会怜惜一二，奈何陆离郎心似铁，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剑眉轻扬，干脆的道：“与某何干。”当真是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没有。
旁边自有人看不下去，仗义直言：“陆大人，咱们男子汉大丈夫，何必与一小女子为难。你便喝了又能怎样？若是怕回家夫人怪罪，咱们去与夫人解释。”
陆离只当没听到，甚至起身离席，对着王知府拱手道：“王大人，下官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实在放心不下内子，这便先走了。”不走做什么，在这里欣赏这些朝廷命官放浪形骸么？他又不打算跟他们同流合污，只能先走，当是看不到。再者，他答应阿鸾要早点回家，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又担心家中的娇妻，不若先走。
河内县令王长友本想起身说些什么，被李通判一把按下了，他已看出陆离眉宇间若有似无的焦虑，想着应该是家中有事，还是不要勉强把人留下的好。
刚刚帮伎人说话的那位是怀庆府有名的士绅，十五年前中举后，也不曾入京赶考，只一心一意发展家业，如今家中已有良田千顷和怀庆府城内四分一之的铺面，家中养着成百的仆人，自觉已是怀庆府的地头蛇，哪一任地方官过来，都该敬他两分。不想今日席上，被陆离当众打脸，他不免怒意上涌，阴阳怪气的道：“陆大人是京官出身，自是看不上咱们这等乡野之人，却了不该连王大人的面子也不给吧？”
陆离这会儿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慢声问道：“这位是？”
李通判连忙介绍：“这位是怀庆府极有名望的赵举人。”
“哦，赵举人。”陆离垂眸理了理衣袖，极为斯文的问道：“不知赵举人对陆某有何不满？或是陆某之前曾有得罪之处？尽可当面说清。”
“我……”赵举人无言以对，他跟陆离今天才头一次坐在一桌吃饭，连面都不过才见了第二次，能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若说不满，大约还是有点的，自从陆离到任，推却了不少当地士绅的举行的酒局，其中就有赵家的，而且不是只是一次。可赵举人能说是因为陆离不参加他的宴席而不满么？整个怀庆府，能请到陆离的也只有王大人，再有加上张县令。可张县令与陆离是同科，人家之前有私交在，参加正常，他们这些人算什么。他今天敢因为这个说不满，明天就会有人说他狂妄。再说今日，本就是他出言挑衅在前，陆离就是当场落了他的面子，他也只能受着。
李通判见赵举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连忙打圆场：“陆大人，赵举人不过是酒喝多了，嘴上少了个把门的，并无其他意思。”他悄悄给陆离使了个眼色，等陆离辞了王大人往外走时，便也跟着出来，轻声道：“赵举人的女儿如今是楚王殿下的爱妾，不看别人，单看楚王殿下，也得给他几分颜面。”
陆离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待他归家，与阿鸾说起今日之事时，轻声道：“我到不知，不过区区楚王府内不知名姓的妾室，其父居然连朝廷官员皆要礼让三分，便是现任楚王妃的父亲也没有这等狂妄吧？”
“吴大人是倨傲”阿鸾总结得非常精准，“不过楚王府内有哪个姓赵的侍妾是出自怀庆府的么？我怎么想不起来？”自从陆离做中书舍人之后，阿鸾常往各个王府里走动，对各个王府的后宅不说如数家珍吧，但是有头有脸、有宠爱有孩子的女人，她还是都知道的。刚刚听了丈夫所言，她就一直在回忆楚王府，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符合的。不过，众位皇子当中就属楚王风流，他前两年确实也来过兴庆府，收几个女子入王府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陆离一口饮完醒酒汤，又用清水漱过口，直接自身后环保住妻子，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笑道：“算了，咱们不必理他，反正于咱们也不相干。你今天胃口怎样？中午睡得好么？这个小东西闹没闹人？”
“很好，非常好，没闹人。”阿鸾简短的回复了几句，将桌上书放在丈夫手中，身子自然后靠，将自己完全靠进陆离怀中，慢声道：“该你给孩子读诗经了。”她当日开蒙用的是诗三百，现在要给孩子胎教，便也选了《诗经》。
陆离接书在手，一本正经的翻到今日要读的那页，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的读了起来。诗经两人自然都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可给娃娃做胎教时，还是拿着书来读。照阿鸾的说法，这就是要让孩子在肚子里就养成读书的习惯。也不知道她这说法正确么，反正她说什么，陆离便做什么，左右都是背《诗经》，拿不拿着书都一样么。
阿鸾半闭着眼靠在丈夫怀里，手放在小腹上，随着陆离的节奏，也在默默背颂。
小夫妻这里一如往日般温馨而甜蜜，王知府满面寒霜，阴森森的问道：“谁让你给陆离下药的？”今天那伎子用了新的酒壶给陆离倒酒，他一眼就看出来是百花苑里的转心壶。之前算计别人的时候，也曾用过的。看伎人用转心壶来给陆离倒酒，不用问都知道，那酒里肯定下了东西，以他对善芳的了解，最大的可能就是助兴的药，份量肯定不会少。他当时就捏了一把汗，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陆离把有药的酒喝下去。说真的，他其时很想看陆离把药酒喝下，然后当众失态。可他知道，像陆离这般精明谨慎的人，肯定会在事后有所怀疑。他都不必找证明，只要自己认定了就成。因此，当陆离要提前离席，他连忙就同意了，当时那种情况，让陆离走是最好的选择。
善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道：“奴家是觉得今天是个好时机，大人们都饮了不少酒，最少都有六七分醉意了，再加上一点助兴的药，成事之后，谁都不会怀疑的。”
“蠢货，你差点坏了我的大事！”王知府猛得起身踹了善芳一脚，警告道：“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擅自行动。”
“是。”善芳被王知府当胸一脚直接踢的倒在地上，不顾自己胸口的疼痛，连忙又重新跪好，“大人，那碧落和绿簪……”他们原本定的是众人都醉得差不多了，便由碧落来表明心意，再让王知府等人溜溜缝儿，有很大可能让陆离把两人带回家。其时就不带回家，能跟她们去百花苑过上一夜也行。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从来就不相信，有哪只猫儿不偷腥，哪个男人不好色的。
王知府沉吟良久，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侥幸，开口道：“碧落是不行了，今日在席上露了相。就绿簪和书晴两人，我寻个机会，让李通判给陆大人送去。”这回也别设宴了，当着众人的面，陆离是不会收人的，甚至正经到连伎人的伺候都不需要。
王知府暗中冷笑：越是这种表面上正经的人，私下里越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花样儿多着呢，偏偏面上还要脸。行，他就私下里送，送到他家里去，这回总可以了吧。王大人觉得自己真是太贴心了，这也就是梅相的徒弟、谢相的女婿才值得他这么花心思，旁人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生疑
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 阿鸾顺顺利利的度过了孕早期, 胎儿稳稳的呆在她肚子里，愉快的成长着。向来纤腰楚楚的阿鸾，这会儿终于不再纤细的让陆离担忧。有孕之后，她被照顾的很好，这个孩子又很乖, 从来都没有折腾过她, 让她吃好睡好，一不小心就圆润了许多。
平安度过了前三个月，意味着这件喜事终于可以广而告之，而不是自己藏起来偷偷的笑了。陆离铺开信纸，提笔在手, 抬眸看向坐在一边的阿鸾，故意问道：“我真的写了？”
“快写快写。”阿鸾正低头全神贯注的跟那层薄薄的桃皮做斗争, 她想把桃皮完整的剥下来，尽可能的少有破损，因此十分的认真。对于亲笔写信回京告诉大家我要生娃娃的这件事，目前来说没有多少兴趣。
陆离实在是喜欢极了这般娇憨可人的阿鸾，他放下笔，悄悄摸过去，冷不防在阿鸾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顺便也把她快完成的桃皮给弄成了两截。“你……”阿鸾气急的抬头怒视这个讨厌的男人，往日里明媚的桃花眼此时瞪得圆圆的，看起来格外的可爱。陆离忍不住凑过去在她的小嘴上又亲了一下, 顺手拿走了她剥了一多半的桃子，又拿了一个塞到她手里，告饶的笑了笑，柔声哄道：“给你这个，再剥一个。有了上个的经验，你这个肯定能成功。”
“哼！”阿鸾白了这个幼稚的男人一眼，又垂头跟着桃皮继续战斗。
调戏完娇妻的陆公子心怀大畅，笔走游龙，唰唰唰的没几下，就写好了数封家信，再一一叠好，放进一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内，最后提笔写上名子，便算是完成了。他自去一边的水盆里洗好了手，拿了之前自阿鸾手里劫过来的桃子，笑眯眯的啃了一口，只觉得这个桃子分外的甜美。
夫妻两个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陆离只觉得他不过才起床不久，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夕阳西落，一天的时间就要结束了呢？陆离懒懒的单手支头，侧躺在阿鸾身边，长长的叹了口气，“唉，明天真想再休一天。”今天是旬休，陆公子以要照顾妻子为由，再一次推掉了王知府的宴请，悠闲的宅在了家里。
阿鸾觉得有点不对了，她狐疑的看向丈夫，“王大人怎么了？让你总在躲着他？”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陆离以手捂眼，翻身仰躺在榻上，苦笑道：“我表现的这么明显么？”
“对我来说挺明显的。”阿鸾笑了，“对外人来说么，他们不是说你惧内了么。”谁让陆离表现的特别正人君子，从不肯让伎人近身，每次推却酒宴的借口都是要回家陪老婆，时间一长，大家免不了要往这方面想。当然，还有京城里的关于陆状元惧内的传闻终于平安抵达了怀庆府，目前之在官吏之间流传，相信不久就会传遍士绅之间。
陆离满不在乎的说：“不过就是些传闻，随他们去说。”
阿鸾挑了挑眉：“真的只是传闻么？”
陆公子立时改口，“传闻也是基于事实改编的么。”
“哈哈哈哈哈……”阿鸾被逗掩唇大笑。
陆离慌忙坐起身，轻轻拍哄，“轻点笑，轻点笑，省得一会儿你又吵着说肚子抽筋。”
“哪那么容易抽筋，都说了那天就是赶巧儿。”阿鸾没好气的拍开丈夫的手，这人自从她怀孕后，就变得特别的小心，什么都害怕。她直接转开话题，“你还没说，为什么要躲着王大人？”
陆离见她确实无事，放下手，再次躺了回去，轻声道：“我觉得河道的帐有问题。”他去所有修缮过的和新建的河堤都看过，从外表看来，修建的确实结实，连两个老河工都说，难得见到修得这么用心的河堤了。他原也以为王大人虽说有点小毛病，可还是位能做些实事的官员，因此自巡视归来，他渐渐与王大人走得近了一些。而让他再次查觉到不对的，却是河道交过来的帐。帐面非常完美，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能对得上，连最后的总计，虽说有些误差，可误差也就在几十两银子之内，完全可以忽略不记。正是这份看起来真实而又完美的帐册，让陆离起了疑心。他总觉得这本帐册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这件事就像中一根鱼刺扎在哪里，虽然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什么问题？”阿鸾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陆离自己也是一片茫然，还没有理出个头绪。
阿鸾了然的点头，“帐面太完美，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是的。”
光这么说，阿鸾也没法确实陆离说的河道的帐到底是真是假，于是乎她直接道：“左右我没事，你把帐册拿回来，我替你看。”不是她自傲，整个大秦就数她数学最好。而且现在的记帐方式也很简单，不外乎那么两种，她早都学明白了。
陆离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行，你还怀着身孕，怎么能让你帮我看帐册来耗心血。”
“那你就这么闷着？”
“反正河道那里的帐册，堆了近七年的，一时半刻的也看不完，慢慢来吧。”陆离到是看得开，他带人去河堤实际验过，虽说不敢保证完全的质量，但是就付一般的汛情应该是足够了。他也问询过有经验的老农，大家都说今年的雨水不会太大，河堤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阿鸾见陆离态度十分坚定，也不强求，只轻声道：“朝廷拨给各地修缮河堤的银子都是有数，每年都有。若是只修缮，钱并不会很多。所以，夫君只要查看那些重修河堤年份的帐册就好。”钱少了，贪也贪不了多少，说句不好听的，都不值得伸回手。去了给下面实际办事的人的，孝敬上司的，再除去贿赂的专管此项事务的，最后只怕还要自己掏钱补上不足。只有钱多的时候，才值得伸一回手，因为那个价值足以引得人头脑发热，产生不顾一切的冲动。
陆离听了若有所思，阿鸾再接再厉，“王知府这个人很精细，帐面各种采买的价格虽然会略高一点，但也在合理的范围内。最后整个河堤的总的花费必定会给户部拨下来的要多，多出来的那部分，应该都是本县士绅、商贾的捐款。所以，我觉得若真是假帐，王知府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原本的花费打乱了多抄了几遍。就像原本用了青石五万块，他多写上三遍，就有十五万块。一个埽工做下来大约是二三万贯钱，他多记上十个八个，你能查觉出来么？我觉得任他假帐做得再完美，与实际需要用料清单相比，出入肯定很大。”陆离接任的是同知，水利就是他主管的，每年修缮河堤的用料清单，官厅内都有收存。若是找到重修河堤那年的，两相对照……
陆离摇了摇头，“不对，我要是王知府，帐册都做假了，用料清单也不会是真的。我还是得派人暗暗查访，希望能找到知情人或者真实的帐册。”
阿鸾斜了他一眼，恨不能用手敲敲他的脑袋，平常看着挺聪明个人，怎么这会儿要跟真帐册较劲。“我要是王知府，就不会有真实的帐册，河道上的帐就是真的。若是真有知情人，还能等着你去找？”
陆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自嘲的笑了笑，“我又钻了牛角尖。”
阿鸾笑道：“你不是找先生和我父亲请了两位老河工来么，让他们大略估算一下用料还是可以的。也不必太过精细，只有个大概的数就行。你把这个跟帐册上的总数还有河道的清单对比，帐若是假的，某几种用料肯定会有很大的出入。若是多出很多，或是少了许多，帐面容易作平，可这材料什么的……”阿鸾了没有说完，只是冲着陆离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她才不相信，贪河道银子的事儿，王知府会让很多人知道。现在又不是清朝，大大小小的官都围着水利来贪钱，都快成为约成俗定的官场规矩了。
“唔，这到也是个方法。”陆离闻言心思转开了，他得先让两个老河工明着离开，就跟着他送往京城的家书一起回京吧，到了京中就得让老师费心了。
阿鸾懒得理他，一看就知道不一定又在转什么心思。她低头瞅瞅自己刚刚剥下来的十分完整的桃皮，满足的对着桃子“啊呜”就是一口，把小嘴塞得满满的，还在含糊不清的夸赞：“好甜。”
陆离扬了扬眉，直接伸手抢下了阿鸾手中的桃，几口就解决掉了，随手扔掉桃核，伸出一指点在阿鸾的红唇上，“你今天吃了几个桃子了？白天的不算，光是晚上就是第三个了吧？”
“好嘛。”阿鸾扁扁嘴，不吃就不吃。
陆离头疼的看着娇妻，决定去修改一下家书，他希望岳母能借他两个年长的妈妈，好在他不在家时，能好好照顾（看着）阿鸾，免得她又不自觉的做出点让他担心的事。
要阿鸾说，陆公子就是龟毛，这几天翻看古书，居然对她的胎教计划提出了更精细的要求，什么椅不正不坐，耳不听恶言、目不看恶色……等等的一大堆，这不就是《史记》里有关于胎教的事么，他给改上两个词儿就当她不知道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炫耀一下
都道是“桂子月中落, 天香云外飘。”八月正是木犀飘香之时, 阿鸾既然已经安然渡过早孕期，便可以出门了。王知府的妻子杨夫人第一时间派人送来赏桂贴，阿鸾也觉得自己该出去走走，跟这些夫人们多加些往来。
陆离把玩着玫红色的花笺，笑道：“果然又是赏花。”
阿鸾正在挑选明天赴宴穿的衣裙和首饰, 闻言回首问道：“怎么, 王大人也给你们下了一定的贴子？”她接到杨夫人的请贴，还以为王府明日只宴请各家夫人呢？怎么夫君也收到了？
陆离笑道：“可不是。”他收到的那张贴子更精美些，连拜匣都十分华丽。说着，他还让人去把王知府派人送来的拜匣和请贴拿来给妻子看。阿鸾对镶嵌螺钿贝壳的漆器盒子并没有多少在意，反到是把那张描金的纸笺翻看了两次, 笑着问：“这是仿得宫中洒金云笺？不对，应该是不仿的, 纸上虽没有印记，但是用料，图案还有这纸的质量，都与宫中用纸一般无二，应该是当时制纸时验过不合格者，被织造所卖出的那部分。”
陆离点点头，“织造所得御圣卖出的各色花笺并不多, 也大多都在各个皇商手中。”他摇着折扇微微而笑，“这可是用来送人的好东西，尤其是给各路的官员。”送些笺纸, 即小巧又雅致，还不打眼，价值么……想也知道，跟御用纸张一起出来的，钱能少么。原本这些不合格的花笺是要毁掉的，还是先帝叹其费工费料再损毁很是浪费，便允各织造所每年上报后，再卖掉以充私库。今上继位后，对于父制基本无改，各织造所便一直这么行事了。
阿鸾歪头想了想，将刚刚选好的衣裙和首饰随意一放，扭头叫人：“琉璃，把这些收起来，明天咱们穿别的去。”
陆离愣了愣，不解的问：“这身挺好的啊。”素罗纱衣是他和阿鸾常穿的，既舒服又凉快，刚刚那身浅碧色的衣裙又格外清新淡雅，配以红玉首饰，不说在怀庆府这里出门做客，便是去各个王府赴宴都足够了。
阿鸾呵呵一笑，“那身太低调朴素，显不出咱们家的财力来。”用个御用同款的洒金云笺算什么，她家里还有御赐的呢，不过不愿意显摆罢了。
“财力？”陆离一头的雾水，他们家是不缺钱，但是好端端的显摆这个作什么。不过，阿鸾既然喜欢，就随她高兴好了。他们家的钱都是光明正大的赚来的，没有什么不可示人之处。“那套天碧罗裙不错。”他一眼看到那身雨过天青色的罗裙，便开口建议道，“还有天净纱的短衫也挺好。”
阿鸾白了丈夫一眼，“我得穿些她们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天碧罗和天净纱可不怎么好认。”可能怀庆府内有识货的夫人，但她不认为，所有人都能认的。既然去显摆，那当然要穿些大家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衣料。真是的，陆公子真是低调惯了，居然连显摆两个字的精髓都没领悟透。
“……”陆离见自己的建议没有得到采纳，干脆也不在出声，只把身子往后仰去，靠在了抱枕之上，看着阿鸾折腾。
“要缭绫制的衣裙，点翠的那套头面，羊脂玉的镯子、裙压、玉佩，再有那个金丝编的香囊……”阿鸾吐出一连串的吩咐，几个丫头忙得团团转，把她需要的东西翻箱到柜的拿出来，一一展示给她看。阿鸾歪了歪头，突然合掌笑道：“我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把那双缀了明珠的绣鞋也一并拿出来吧。”
“姑娘，扇子呢？”
“用象牙编的那个。”
陆离哑然失笑，总算了解显摆二字的精髓所在了，他调笑道：“娘子这一身，怕是万金也换不来吧。”
阿鸾傲娇的仰起小下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娘子若喜欢，平常这么穿也很漂亮。”陆离总是会用欣赏、赞叹的目光去看自己的妻子，在他眼中阿鸾妩媚如牡丹，素雅若幽兰，纯净似莲花，冷艳赛红梅，总之无论什么样的阿鸾都是最美的。
平常这么穿还是有点小心疼的，阿鸾皱起小脸，“虽说咱们家不缺钱，可总这么穿也是很败家的。”
“哈哈哈哈。”陆离大笑出声。
王知府家的赏花宴开在午后，而且并没有在府衙后宅，而是开在东城的一处桂园内，这里显然是私人所有，只是不知是谁家的。
阿鸾在家里吃过午饭，甚至还能睡个午觉，再才起床梳妆时间都来得及。陆公子很是敬业，今天还去衙门转了一圈，处理了一些紧要公务，才回家来接妻子。夫妻两人到的不早也不晚，时间拿捏得刚刚好。陆离还好，他身上只被阿鸾挂了个羊脂美玉制成的玉佩，与她今日佩的是一对，等到阿鸾从车上被陆离扶下来时，王知府和杨夫人明显的愣了半天。
“王大人，杨夫人。”阿鸾扶着陆离的手，浅浅一笑，上前打招呼。
杨氏眼中的欣羡十分的明显，上前两步迎接着：“陆大人，谢夫人，快回面请。”
今天陆离与阿鸾是最后一个到的，游击将军尚荣并没有过来。待阿鸾扶着丫头的手，缓缓踏入女眷所在的花厅时，整个屋瞬间便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顷刻间便都粘在了她身上，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阿鸾十分满意今天造成的结果，暗暗得意：看到没，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与上次不同，这次的赏花宴明显比前次多了不少人，甚至还有许多带着女儿出席的，小姑娘们十分的青春可人，回过神后，与好友交头结耳，目光都偷偷放在阿鸾身上，显然都在讨论她今天的这身装扮。
王家这次的赏花宴就摆在桂林之中，而且男女两处并不算远，只隔着一道水池。男宾那边的人更多些，阿鸾还在席上看到了陪酒的伎人。女客这边主要是摆在临池水榭中，有些地位略差些的，则在两侧的游廊里坐下。
池中有亭，亭内则是弹琴吹笛的乐伎，或悠扬或婉转了或激昂的乐曲，映着水，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酒宴之上自有助性的舞伎、歌伎，甚至还请了杂耍的艺人，其中有两个小姑娘顶碗，其动作难度之高，看得女眷之边娇呼之声不绝。就连阿鸾都替两个小姑娘捏了把汗，看她们顺利完成自高台上下来，她也跟着舒了口气，杨氏抚胸口，连声道：“哎呀，这看着可真揪心。”
阿鸾心有戚戚然的点了头，“确实，刚刚生怕她们掉下来。”她扭头看了翡翠一眼，翡翠拿出一个小荷包，交给边上的伺候的丫头，笑道：“这是我们夫人赏给刚刚那两个小娘子的。”
杨氏那边自然也有赏，她们比较实在，直接就是铜钱。她十分好奇阿鸾赏了什么东西，又不好直接问，憋得自己难受。说真的，若是阿鸾今天不穿这身出来，杨氏也不会起了好奇心，毕竟阿鸾给出的的荷包做工精巧，用料上乘，也能值上几两银子呢，用来打赏都有些可惜了。可是现在，杨氏她们就好奇阿鸾的丫头给出去的荷包里到底装了什么，看着有些鼓鼓的，别是直接装了银子吧？
河内县令王长友的继妻周氏是个十分有眼色的，早遣了身边的丫头出去打听，待那丫头回来，与她附耳细声道：“谢夫人赏的六个梅花锞子，都是银的。”这丫头的语气是止不住的羡慕。
此刻宴会已经过去了小一个时辰，女眷们也都有了些醉意，酒晕染红了玉颊，连胆子也大了起来。有那自阿鸾进来就好奇的，试探的问：“谢夫人的扇子瞧着怪好看的，只是这用料咱们看着眼生，可否解惑？若是再能告诉一下出处，那可就万分感谢了。”开口的这个是怀庆府的富商之妻，其夫家族之富在整个河南路都得排上号。她的女儿已经定了亲，正在准备各色嫁妆，看到阿鸾的装扮，缭绫衣裙和点翠的首饰就算了，有钱都没地方买去，甚至朝中官员之家尚不能得。羊脂玉的镯子、玉佩更不易得，但是有钱的话还是能买到一二，只是不知得何年何月才能碰到。看来看去，只有谢夫人手中的扇子，大约还可以学上一学。
阿鸾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团扇，浅浅一笑，不甚在意的道：“这是象牙劈成丝编的，象牙也还罢了，广东那边也不稀罕，只是这手艺难得，丝劈得细又均匀。”她边说边轻摇团扇，略有些歉意的道：“至于出处……实在抱歉，这是我母亲送我的生辰礼物，实在是不知道。”
那女子呆了一呆，勉强笑了笑，“哦，那，那算了。”象牙制品家中到有那么两件，可都是公公的珍藏，轻易不肯示人的。她就算知道了出处，也没法买。
阿鸾上次在王知府的宴上见过这女子，知道她正在给其女儿备嫁，便笑着建议：“这象牙扇子也就是拿着好看而已，李娘子若是想给女儿备嫁妆，不如派人往金陵和苏杭一带去走走，那边的湘妃竹扇和紫檀木做框的苏绣团扇，都还不错。买些回来，自己用或者送人都很好。就是咱们常用的衣料，苏杭那边不但质量好，花色新，连价钱也要便宜一些呢。李娘子可以一并买些回来。”
“多谢夫人。”李氏连忙笑着道谢。
杨氏听到衣料之事，不免动了些心思，才想细问，便听得男宾那边隐有喧哗之声，似是起了什么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端午佳节，祝大家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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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新家规
杨夫人开始并没有在意, 毕竟是男子那边的情况, 有王知府等人在场，应该很快就能解决。说实在的，她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人借酒装疯，灌上两碗醒酒汤就好了。
不只是杨夫人，女眷这边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只不过杨夫人没出声, 她们做为客人也不好多问。
谁也没想到，男子那边的闹剧居然涉及到女眷这边。没一会儿，就有管事的娘子过来请杨夫人、阿鸾并李通判的妻子吴氏过去，来人也没说为什么，只是恭恭敬敬的来请人。
阿鸾隐隐好似知道了点什么, 她今天会穿得这般华贵出来，就是在防着某些事情出来。毕竟太过淡雅的衣服, 气场强度与华服丽饰相比要差上不只一级。
杨夫人是知道阿鸾有了身孕的，怕她着急对孩子不好，安抚的笑道：“准是他们谁吃醉了酒，又闹出新鲜故事来了。”
阿鸾笑了笑，没有出声。只是扶着丫头的手，走得稳稳的。
李通判的妻子却没有两人镇定，面上隐隐有不安之色, 杨夫人的温言安抚，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待几人到男子这边，整个宴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陆离一见到阿鸾过来，立时怒意上涌，身上罕见的带了几分凌厉之气。他起身快步过来，伸手扶住妻子，温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阿鸾握住丈夫有些许冰冷的手，抿唇微笑，对着他微微的摇头，还趁大家不注意，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陆离闭了闭眼，忍下怒火，扶着阿鸾的手温柔而沉稳，“来，坐下休息一下。”他将妻子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体贴的问道：“累么？一会儿我跟王大人辞行，咱们先回去。”
杨夫人这会儿也走到丈夫身边，担心的问：“夫君，请我们来是……”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她们请到这席上来。她可是知道，今天席上还有位本省高官家的公子在，他可今天的主客。刚刚过来时，她已经在席上见到位二十五六的青年，面白无须，身材高挑，看着很是英武。
王知府对她使了个眼色，杨夫人便不在出声，默默的立于丈夫身边，静静的看着。而李通判的妻子吴氏，早就安静的立于自己丈夫身边了。
“谢夫人好。”那男子笑着开口，略过杨氏与吴氏，甚至该说根本就没把她们看在眼里，直接跟阿鸾问好。
阿鸾并不认识这位青年，自然不知道他是谁，面对突如其来的问好，也只是含笑颔首致意，未曾开口。陆离尽责的替阿鸾介绍：“这是本省按察使康大人的公子康震，我们曾在金陵有过两面之缘。”阿鸾很明白丈夫隐含未说的话，那就是他们就是认识而已，没有什么交情，完全不用顾忌。而且，只提说某人的公子而不提官职，显然还没有考中进士，最多应该只是举人而已，没准连举人都没考上。
“康公子。”阿鸾于椅上略略欠身，算是行礼了。
康公子笑道：“家父与谢相曾是同窗，我与长离也曾同窗过几天，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份呢。您说是吧？”
阿鸾没出声，反而往后靠了靠，静静的等着这位康公子下面的话。
康公子到也爽快，一指席边跪着的两个美貌女子，笑言：“我这人有个不大好的毛病，太过怜香惜玉，尤其是见不得美人哭。”
那你就去哄啊，跟我说得着么？阿鸾秀眉轻挑，目光在两女尚有泪痕的粉面的转了一圈：是哭得挺可怜的，可是跟我有关系么，又不是我弄哭的，她的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这句话。
康公子被她瞅得有点头皮发麻，但他一时酒意上涌办了蠢事，也只能硬着头皮管到底，“唉，我直说了吧。这两位美人儿是王大人赠予长离的，能诗会画，平日里长离不在家，还能给您唱个曲，解个闷儿什么的。”他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掺和到这里面来，别到时候弄得里外不是人吧。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着说：“长离不愿意，然后众人劝说的时候吧……”康公子有点卡壳不知道怎么说了。
阿鸾十分善解人意的接了下去：“用词不当，惹得我家夫君生气了？”
“呃，也对也不对。”康公子抓抓头发，“大家酒后都有点醉，难免情绪都有点激动。”
“所以，您到底是什么意思？”阿鸾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康公子有点容易被煽动情绪，过后还有点要面子死撑，真有点傻。
康公子张了两回口，才有些不大好意思的问：“您看，您能做主收下她们么？”在康公子看来，不就是两个伎子么，收下就收下，不喜欢随意扔到那个院子里养着就是了，又不是一定要招她们陪寝的。等过几年，王知府转任或者是陆离换地方了，他随意再送出去就好了，何必跟同僚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
陆离剑眉一扬，就想开口，被阿鸾用力掐了一下，方才没出声。
王知府完全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步田地，他本来没准备当众送人的，只打算悄悄的送。偏偏碧落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当众表示十分仰慕陆离，不敢有太过份的要求，只想求一夕相怜。当时就有两个傻|子，拍案叫嚣，让他把两女买下赠于陆离，也是一桩美事。王知府无奈，只能同意。
他们都同意了，却忘了问当事人同意不同意，陆离当场就表示不接受，谁买的人跟谁去，与他没关系。碧落又一次被拒，自觉伤了颜面，又伤了心，便闹着要自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再就是席上众人都在劝陆离，让他不要辜负美人一片痴情。还有那能惹事的，阴阳怪气的问陆离：陆大人是不是怕老婆啊？
陆公子也回答的干脆利落：对呀，我就是惧内怎么了，我高兴。
然后就僵住了，有要打圆场的，有劝说陆离的，还有就像是康公子这样，一时头脑不清醒跟着进坑的，反而最后闹哄哄，也不知道是谁更讨厌，派人去把杨夫人、吴夫人和阿鸾给请来了，彻底的惹恼陆离。
再有就是，阿鸾进来时，那身装扮也着实镇住了不少人，一时间都没怎么敢出声，就只有康公子这个大傻|子出头。
碧落拉着另外一个女子突然跪行到阿鸾面前，深深的拜了下去，“夫人，奴家并没有痴心妄想的与陆大人为妾，只是想请大人能好好听奴唱上一曲。”
阿鸾笑了，“现在唱吧，咱们都听着呢。”
碧落：“……”
“怎么不想唱？还是我不配听？”阿鸾淡淡的问。
碧落连忙叩首，含泪道：“夫人恕罪……奴家……”
阿鸾摆了摆手，她一身华服丽饰，气场足有二米八，再板着娇容作严肃状，妥妥的镇住一屋的人：“别急着哭，我问你们几个问题，若是都能做到，我也不是不可以做主，收你们入府的。”
碧落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着惊喜，同声道：“夫人请问。”
在坐的男人们，个个点头，都觉得谢相家的女儿果然贤淑。
陆离坐得稳稳的，其时心里已经有点明白阿鸾的意图了，他这会怒意全消，还得低头忍住了将要溢出的笑。但听得女子清脆若泉吟之声在耳畔响起，“听说两位也是读书识字？”
“是，奴家们都读过几本书。”
阿鸾轻摇团扇，拿出宝姐姐劝诫林妹妹的款儿，正色道：“刚刚听得康公子说，两位娘子能诗会画？”她也不用两女回答，直接道：“这些可不行，这诗词歌赋远非咱们女子该学的、该会的，学多了难免移了性情。我只问你们，可曾读过《列女传》，或是《贤媛集》，再不然会背《女诫》、《女则》么？也不用多，只要背上那么两三段就行。”
不是……不只碧落两女傻了，连在坐的男人都傻了，大家都只说要求正妻学的，没听说连侍妾甚至家伎也要学这些的。
偏阿鸾十分郑重：“我们陆家诗书传家，对家中女子的德行要求只算一般，尚待加强。不过，这个《列女传》《女诫》《女则》这些，却是必须要会的，这是入门的基础。”
卧槽！这才是基础，那意思是后面还有呗？
阿鸾只问：“两位姑娘可读过？可学过？可会背？”当真是灵魂三问，把碧落两女都问傻了，她们何曾学过这些，她们是伎人，学的就是讨好男人的事。
“不好意思，连这最基础的入门条件都达不成……唉……”阿鸾十分惋惜的叹了口气，“都说妻贤妾美，这两位到也勉强够格，只是这……算了，不说了，怪扫兴的。夫君，我累了，咱们回家吧。”
碧落十分不甘的问：“这些夫人都精研过么？”
阿鸾十分骄傲：“当日夫君曾为公主授书，他所授的《列女传》，便是我教给他的。”
阿鸾还很严肃的跟丈夫道：“夫君，如这两位娘子般的妹妹，我是不会接受的，这可是原则性的问题，不可轻忽。”考查不合格，怎么可能进门，想得太美了。
陆离忍着笑，也郑重点头，“娘子放心，一切都听娘子的。”
不是，王知府十分想再问问，给陆离当个小老婆，要求都这么高了么？人家太子的姬妾也就是这样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风起
归家的马车上, 陆离揽着阿鸾, 温声道：“让我来拒绝也没什么的，古板严苛的评价也还不错。”
阿鸾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到时，只怕有心人作祟，于夫君名声有碍。”他们现在还是太弱小，拒绝都得婉转曲回，若是强硬，便会有人说你不识好歹, 而不是说你高风亮节，不为女色所动。“其时，也是我强求了，到是忘了这官场中潜藏的规矩。”现在的文人士子之间，互赠姬妾蔚然成风，上峰给下属的, 同窗之间互送的, 下属精选美人媚上的，几乎遍布了整个大秦官商、文人士绅等群体，大约只有普通百姓，婚都结不起，所以没法送。
提到这个, 陆离便忍不住想笑，“娘子今日的话一出，这种礼物我会少收很多的。”不提别的, 阿鸾提到的《列女传》大多都属于史书中的一部分，现在大部分文人士子家中连一部完整的史书都不会有，而何况自《后汉书》、《三国志》、《晋书》一直到如今的《宋史》《辽史》等，历朝历代所编史书足有二十部，何谈都读过、学过、背过？连男子尚且如此，何况女子。阿鸾的这个条件，真的是当面谢绝了所有人。
阿鸾笑了笑，“总得设个高点的门槛。”
陆离好奇的问：“若是真有人能做到呢？”
“我都说了，这只是必备条件之一。”阿鸾早就想好了，“做为妾室，不只是要伺候你，也得伺候我吧？那她需要会得可得很多，洗衣做饭只是最基本的，耕田、放牧怎么也得会点吧？再者，都说妻贤妾美，这容貌上的要求要有，身段要美，走路姿势都得看着如风摆杨柳才行……”
她这里还没说完，陆离已经抱着她笑成了一团，“你这些要求，足够写成一本书了。”
阿鸾一本正经的说：“当然得写出来，这以后就是咱们家纳妾的规矩，等以后跟你立下的家规写在一起。”
“好。”陆离重重的点头。
赏花宴结束没几日，阿鸾当日说的条件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怀庆府，有那想借阿鸾有孕，把自家女儿、姐姐、妹妹或者侄女之类的送入陆家为妾的，都摸着鼻子默默的偃旗息鼓了。非是不想，而是不能。当然，也有那不死心的，还想着外室，都被陆离严厉的拒绝了。
暂时解决了这些过于热情的关心她丈夫生理问题的男人、女人们，阿鸾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育儿时间。随着有孕时间的增加，阿鸾的肚子也在缓慢的增长，肚子里的小娃娃也终于有了动静。
又是一年一度菊黄蟹肥之时，阿鸾却只能看着别人吃螃蟹，她重重的叹息道：“唉，今年的螃蟹是
吃不上了。”
阿鸾不能吃，陆离自然也陪着她，甚至早就放话，今年不赴赏菊宴了。闻得妻子语气里失落，陆离笑道：“真螃蟹吃不上，晚上我给你做赛螃蟹好了。”
阿鸾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哎呀……”她突然抱着肚子，一脸的惊喜，对着迅速坐起的，满眼关切的看过来的丈夫叫道：“孩子动了。”这是她头一次感觉到胎动，也是头一次这么清楚的感觉到有个小生命在自己腹中成长。
“是么，让我摸摸。”陆离环抱着妻子，手掌小心的放在她刚刚捂住的地方，闭目细细感悟，好半天后，他十分失落的问：“我怎么没摸到？”
“动累了，又睡着了？”阿鸾这个新手妈妈迟疑的说。
陆离道：“就是这样。”
自此以后，他每天自衙门回来的头一件事，就是洗了手凑到阿鸾身边，把手放在她已经隆起的肚子上，温柔的跟肚子里的小家伙打招呼。晚上睡觉时，也多了个动作，喜欢从身后环抱着妻子，与她一起把手放在肚子上护着。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某个初雪飘落的日子，他与往常一般，与小家伙打招呼：“阿轩，爹爹回来了。”话音未落，便觉得掌心被顶了一下，就像是肚子里的小娃娃终于回应了他。
陆离一时之间有点不敢相信，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仰头看向妻子，“阿鸾，刚刚是宝宝在回应我？”
阿鸾笑道：“是的呢。”她没好意思跟丈夫说，什么回应，明明就是踢了他一脚。
得了阿鸾的肯定，陆离难掩兴奋之情，先是在阿鸾的肚皮上亲了一口，又起身在她脸上亲了两下，呵呵的傻笑道：“今日当浮一大白。”其状颇有些傻爸爸的气质。
自那以后，小娃娃似是习惯了回应父亲的招呼，每每在陆离归家时，踢上一脚。而陆公子，明明都摸到了好多次，但是每次都表现的像头一次一般。阿鸾有时也与丈夫笑道：“这孩子好活跃，但愿生出来要别太淘气才好。”
陆离却不以为意的说：“活跃才好，说明他很健康。淘气也不错，能淘气说明他身子结实么。”初为人父的陆公子，对自己的孩子并没有太多的要求，他只希望孩子能平安健康便足以了。
怀庆府的冬日较之京城来说，少了两分冷意，夫妻两个住的宅子也与京城一般经过了翻修，在寒冷的冬日里室内依然温暖如春。随着新年的到来，阿鸾不得不打起精神制办各种年礼，还好这些都是她做惯了的，经过多年实践，基本形成了一定的套路，有些只需要照搬就好。往年在京城时，送礼与接礼基本上能做到五五开，而今年在怀庆府，显然收到的年礼更多。随着陆离在怀庆府立足越稳，较之中秋之时，年礼的数量与质量更是翻着倍的往上长。
“这份又是谁家的？”阿鸾头一次觉得收年礼居然也是个累心的活儿，她翻开一张拜贴，写着于家于兴学拜上，就觉得头疼。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告诉管家，把他们家的年礼退了。”这种以前连听都没听过的，还送来这么贵重的一份礼单，如何能收呢？尤其是今天陆离不在家，她更得把严了门户，可不能谁家的东西都收。说起来，年礼都是有一定约定俗成的规矩在的，价值一般不会太高，方便主人回礼。像陆离和王知府这种一府的主官、副职，当然也会收一些当地士绅的年礼，但大多都是一些衣食住行、文房用具一类的东西，价值同样也不会太高。像是刚刚那份又是玉佩、又是金钗的，看想来就跟犯了事来行贿一般，阿鸾当然不会收下。
待陆离回来，她还特意提起这个于兴学，“这于家又是谁家？来送年礼，让我给退回去了。看着那份礼单，就不像是单纯来眼前挂个名儿的，到像是有所求。”
陆离挑了挑眉，问道：“他都送了什么来？”
“我只扫了一眼，也没太记得。反正什么金钗、玉佩的，还有五十张澄心堂纸？他到还事前打听过你的喜好。”阿鸾道，“诶，你还没说这是谁家啊？能送得起这么贵的礼，家业应该不小，我怎么从未听过？”
陆离笑道：“你没听过就对了，他是百花苑的老板。”于兴学在怀庆府还是挺出名的，不过下人们大概是没法跟阿鸾说起他是做什么的，索性干脆就没提。
阿鸾有些疑惑：“他一个青楼老板，该往王大人家去献殷勤才对，怎么跑到咱们家来了？”陆离管的事中，几乎跟青楼这一行都扯不上关系，于兴学巴巴的来的什么礼？德行教化什么的，正好是王知府的管辖范围。
“有所求呗。”陆离也没多解释，阿鸾也没打算一定要弄明白。反正礼也没收，将来就算真的有什么事犯到陆离手时在，处理起来没什么牵扯和顾忌。
阿鸾和陆离两人都没想到，于兴学这么快就有小辫子送到两人面前来。怀庆府的新年，小夫妻两人过得十分平静，阿鸾甚至连夜都没守完，只等过三更的更鼓就呼呼大睡了。陆离好笑的抱起妻子入了内室，想了想所幸也陪她一同躺下了。新年过得波澜不惊，等到正月十五之时，阿鸾已经有孕近八个月，元宵夜的晚上肯定不能出门赏灯。而且元宵灯会，向来是治安案件频发之时，也是城内最浑乱的时候，兼管着治安一事的陆离晚上不能在家，得带着手下的捕头、衙役等人在街上巡视。
陆离心疼阿鸾被关在家里好几个月都不得出门，特意在元宵这日的午后回家，打算带午睡起来的阿鸾去街上走走。这个时候，街上的彩灯已经都挂了起来，大部分的商家也把店铺装饰一新，各种新奇商品都已摆好，就等着晚上灯会开始。而城内和附近乡镇赶来看灯的百姓又都在家里或者客栈养精神，就等着晚上好好热闹一下，是以现在街上并没有多少人，正好适合陆离带着阿鸾出去逛逛。
能在下午的时候出去转转，阿鸾就已经很高兴了。她穿上火红的狐狸皮的大氅，抱好暖暖的手炉，被丈夫小心的扶着，高高兴兴的登车出去玩。其实看过了京城元宵节的热闹，怀庆府这里完全不值一提。可阿鸾在家里宅了许久，以至于出来一趟看什么都新奇有趣。在尝过了一碗玫瑰馅的元宵之后，阿鸾抚着肚皮，满足的道：“这个玫瑰馅调的好，没有尝到一丝的苦味。”
陆虎着脸，“再好，你也不能多吃了。”天知道，他看着娇妻一口气吃了十多个汤圆后有多担心。怀孕后期，阿鸾已恢复了少食多餐的习惯。一是因为怕吃得太多导致孩子长得太大，最后不好生。另一个也是因为吃多了，她会顶得难受，最少得小半天才能缓解。
“好嘛。”阿鸾摇了摇丈夫的手，对他讨好的笑着。“我晚上在屋里多转悠两圈。”到了孕后期，她自觉得加了些运动量，尤其是散步为主。外面冷，尤其下雪之后地滑，她就在屋时转圈，一面转一面摸着肚子给小娃娃背书，从四书五经到诗词歌赋，反正想到什么背什么，到也不觉得无聊，甚至转得兴高彩烈的。
“唉。”陆公子叹了口气，“你今日活动的已经够多了，晚上回家还是歇歇吧。”他们今天在街上可是逛了不少时间，现在她正兴奋着不觉得，回家就会感到累了。说起来自从阿鸾有孕之后，突然变得孩子气了起来，让陆公子叹气的次数日渐上升。
阿鸾想想今天走的时间，点了点头，觉得陆离说得很对，没准一会儿回家之后，她洗漱之后就会睡了。所以，还是趁着现在还精神，多逛逛好了。娇妻兴致不减，陆离看着时间还早，也就随着阿鸾心意，由着她拉着自己闲逛，甚至还带着她去一家开在小巷子里的彩灯店，买了盏这家店内最有名的兔子灯给她玩。得了兔子灯后，阿鸾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家，逛了街，吃了饭，还买了东西，今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可以打道回府了。岂料，两人刚刚跨出小店，就被一声凄厉的女子惊呼之声给吓了一跳。
阿鸾驻足四望，这是一处很典型的民宅小巷，内里四五间大门，算上刚刚出来的小店，也不过六户人家。除彩灯店外，还开着两家小店，一家茶水点心铺子，一家小小的书社，另外三户都是大门紧闭，一时间到也找不到那声尖叫是出自谁家。
尖叫发生之后，陆离第一时间护在阿鸾身边，伸臂把妻子揽进怀中，手掌在她后背轻抚。两人所带的护卫也成围拢之式，将两人紧密的护住，手都按到了腰间的刀把上。
“怎么没声了？”阿鸾等了好一会儿，也听不见下一声发出，迟疑的问：“我刚刚没听错吧？”
陆离道：“没听错，咱们都听到了。”他低头看向妻子，柔声哄道：“阿鸾，我先送你回家吧。”
阿鸾还未来得及回话，小巷最里面那间大门被猛得打开，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子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嘴里大声喊着：“救命！救命！”
陆离第一时间抬手把阿鸾的眼睛给蒙上了，并且轻轻的转动她的身体，让她把脸埋进自己怀里。不用他多说，早有护卫第一时间就去把那女子扣下，发现她头上确实有伤之后，对陆离点了点头，这才改压为扶，将人带到一边，另有几人已经抽刀在手，摸进了出事的那家。
阿鸾抬手拍拍丈夫的胸口，闷声道：“我不怕，快去那家看看。”她刚刚只瞟了一眼，逃出来的女子四十左右，身着细布衣裙，看起薄厚和款式，应该是在室内穿的。她现在就担心，最里面这一家是不是一家子都糟了毒手，只有母亲拼死逃了出来。
陆离干脆打横抱起阿鸾，柔声道：“已经有人去了，我先送你回家。”他见阿鸾似要往后看，连忙低头抵住她的小脑袋，轻声哄道：“别看。”
阿鸾担心的说：“刚刚那位娘子是不是受了伤？快带她找个大夫看看，伤了头可不是闹着玩着的，很容易没命。”
“放心，自有人会去做的。”陆离加快了些脚步，一直把阿鸾送到了马车上，还想跟着上去，却被阿鸾给止住了，“我没事，派几个人送我回去就行，这里离不得人。”
此时街上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陆离如何能放心阿鸾自己归家，他摇了摇头，“我已经派人封住了现场，待我回来再处理一样的。”
“哎呀，你就照我说的做。”阿鸾推了丈夫一下，“我也不下马车，只让人慢慢的走，你不放心的话，就让蒋峰送我回去。”说着，直接拉上车门，顺便还把帘子都放下了。
陆离无奈的摇头，想着此处离两人的家也不算远，便招过蒋峰：“你带四个人把夫人安安全全的送回来再过来。”
“是。”
陆离看着马车慢慢的越行越远，才不怎么放心的转身回了小巷，那里还有事情等着他处理。
天色渐暗，街上有性急的人家已经把铺前挂着的彩灯点亮，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马车本来就慢的速度不可避免的更慢了些。蒋峰带着四个护卫，护在马车四周，应对着越来越多的人群，难免忧心。生怕一眼照顾不到，让车内的阿鸾伤到。蒋峰想了想，行到车窗边，轻扣车厢。
阿鸾挑起窗帘了，半露出一张如花的娇容，低声问道：“何事？”
“夫人，前面街上人太多，咱们自左边绕过去吧。”蒋峰请示道。他说完半天，也不见夫人回应，才想再问一声，就听阿鸾吩咐道：“停车。”
蒋峰只以为阿鸾哪里不舒服，不敢怠慢，连忙高声道：“停车。”又焦急的问道：“夫人，可是身体不适？”
阿鸾这时已经把整个窗帘挑起，纤手指向对面的那个正抱着个哭闹不休的女童的男子，沉声吩咐：“把那男人抓过来，小心点孩子。”
蒋峰这会儿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那个男人？”
“就是那个……快去，他要跑！”阿鸾急道。
蒋峰对着护在车边的几个护卫中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飞奔而出，没两下就把那男人给揪了过来，手边还牵着个哭闹不休的小姑娘。那男子梗着脖子连挣扎边直喊：“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否则老子去官府告你！”然后被那护卫在身上抓了几把，当时疼的连声都发不出来，脸上也见了汗珠。到是那小姑娘，见男子被的抓住，反到不哭闹了，只揉着眼睛，怯生生的紧紧跟在护卫身边。阿鸾见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夫人，人抓到了。”护卫把那男人往车前一扔，拱手回话。那男人这会疼已经有点缓解，借着护卫松手的当儿，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人群里钻，被蒋峰一脚踹翻在地，直的踩在胸口，冷冷的道：“还想跑？”
那男人色厉内荏的喊道：“你，你，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打我？还抢我的闺女。”
阿鸾气笑了：“真是你闺女么？”她刚刚挑起车帘时，就注意到了被男人抱着的哭闹不休的小姑娘，原本也只当是父女两个，却不想不经意间看到，这男人十分轻挑掐了小姑娘的屁股一下，她当时就断定这肯定不是亲爹。就算男人与这小姑娘真是父女，大约也是继父之类的。
男人见问话的是个女子，当下就更硬气：“当然是！你这娘……”粗俗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蒋峰一脚踢在嘴上，当下就止了声。
阿鸾看着脸颊明显有点肿起的小姑娘，满心爱怜，只是当街不好多问，直接吩道道：“把小姑娘抱上车，再提上这男人，咱们去见长离。”惹真是拐卖，她可不能立时带人回府，容易留下把柄，不如直接交到丈夫手中，算是直接见官了，这就是公事。
此刻街上人已经很多了，刚刚发生的一幕早已被人看在眼里，还自发的围了一大圈看热闹。那男人本想大声哭诉，以借助周围群众的力量，却不想被连番整治，而且这些护卫下手之狠，没给他留半点挣扎的余地。蒋峰自做了捕头以后，对周围群众的心理已经摸得准准的，在众人交头接耳，有男子同伙者打算仗义直言，以达到挑拨群众情绪之时，直接掏出腰牌：“府衙公办，闲杂人等退开。”
普通百姓向来都怕见官，一见蒋峰是官家，瞬间退开好几米，给马车留出了足够的行进路线。护卫把紧跟着自己的小姑娘抱上了马车，也没让她进车厢，直接坐在车夫身边。阿鸾自车内让翡翠拿个厚垫子出来，与她坐了。又怕小姑娘冷到，将自己留在车上的大毛披风送出来，把小姑娘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陆离完全没想到，就从这里到家的两条街的距离，阿鸾还能救了个小姑娘，然后送过来了了。阿鸾过来时，陆离正坐在出事宅子的正厅内若有所思，厅下跪了四个妙龄女子，其中一个双目已盲，被锦带系着眼睛，另外三个年纪略小，虽是满脸惊惧，却紧紧依偎在一起。而行凶者，就是下跪的四名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两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分章，最后干脆一起发出来了。所以，中午的更新在早上用掉了，中午自然就没有了。小可爱们，我们明天早上七点见。感谢在2020-06-25 03:01:26~2020-06-26 02:44: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hardsun 6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这户出事的人家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没有那个寻常的百姓人家会是一个母亲带着四个年轻漂亮并且年纪相近的女儿一起生活的, 尤其还是住在这么僻静的小巷。陆离在几个女孩子被带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京城里的那些暗门子，还有一些官员养的外室。既然不是平常百姓，那今天的案子就要仔细些了。
他正等着捕头们的到来，也不急着审案，先晾晾她们再说。那个被打伤的女子，也请了大夫过来诊治，看着虽然吓人, 实际上伤得并不重，上点伤药包扎一下就行。陆离令人把那女人看起来，不许她离开视线。
陆离端坐于正厅之内，半闭着眼睛养神，等着捕快、衙役们出去询问四邻并察看现场之后来汇报。他还分出心神想着，阿鸾这会儿应该能到家了。想着娇妻, 娇妻就到。当阿鸾在蒋峰和翡翠、琥珀等人的陪伴下, 踏入正厅之时，陆离猛的长身而起，几步抢到阿鸾身边，急切的问道：“怎么回来了？可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他这会儿，已经把可能发生的坏情况都想了一遍, 再来来回回的仔细打量娇妻，见她面色红|润，并无明显的惊慌之色, 才略略安心并追问道：“可有受伤？”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阿鸾摇了摇头，她这会儿开始觉得累了，身子发沉，腰身也酸疼起来，陆离连忙扶着她到自己刚刚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你真要吓死我。”
阿鸾也不多言，把自己路上所遇之事跟陆离学了一遍，有些羞愧道：“我是有些性急了，不过看着那两人实在不像是父女，怕是拐子拐人家女孩儿，才命人抓了给你送过来。”她露出个小小的笑，“我没让那小姑娘进入马车，也没跟他们多话，你一会儿找个和善点的去问小姑娘，别再吓到她。”她眼睛在屋内转了一圈，早就看到了跪在一旁的四女，心中暗暗诧异，却只当作没有看到。
陆离实在无奈，“你直接问问她就好了，何必要再找旁人。”阿鸾有朝廷的诰命，由她来问话不比旁人更名正言顺么。
阿鸾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目露迷茫的看着丈夫。在她心里，她只是个抓疑似人贩子的热心群众，问案审人应该由专业人员来啊。
陆离一脸宠溺的伸手刮了她鼻子一下，“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刚刚问好了，这会儿案子大概都结了。”
“是，是么？我也可以问？”阿鸾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对哦，她确实可以问的。艾玛，她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快把那小姑娘带过来，我问问她。”
陆离又拉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觉得屋内有点冷，摸了摸她的手，触之温热，才没再多言。蒋峰早已经把小姑娘和那男人一起带到了正厅之外，听到吩咐，叫人看好了那男人，亲自带了小姑娘进屋。
阿鸾冲着小姑娘招了招手，让人把她送到自己身边，握了她的手，柔声哄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子？家住哪里？”一面问，一面细细打量。这小姑娘也就七八岁，身量中等，生了一张讨喜的苹果脸，圆圆的猫儿眼，红|润润的樱桃小|嘴，漂亮又可爱。阿鸾大约能明白，那拐子为何会对她下手了。一般拐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大多都是卖到烟花柳巷里。
小姑娘大眼里还含|着惊惧，却很是乖巧的被阿鸾牵着，在她耐心的安抚之下，才细声细气的回话：“我，我叫杏儿，就住在怀庆府。”大约是看阿鸾十分和善，又都是女子，小姑娘一点一点的往阿鸾身边蹭，直到贴着椅子边上，才停了下来。这般不自觉的依赖，让阿鸾的心又酸又软的。她刚刚摸着小姑娘柔嫩的掌心，柔软而娇|嫩，并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女儿，那也就不存着因为贫穿而卖女儿的事了。
阿鸾轻抚着小姑娘有些红肿的脸颊，轻声问道：“那男子是你什么人？”
“我，我不认识他。”杏儿怯生生的回道。之前她也挣扎过，路人问起，那男人就说是她爹，大家就都不出声了。她有点害怕，这个漂亮的跟仙子似的夫人会不会也相信那男人的话。
“既然你不认识他，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我，我二娘把我交给他的。”说着，小姑娘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睛里面真打转，强忍着才没落下来。
“二娘？你|娘呢？”阿鸾本能的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些什么消息。
“我，我娘病了，二娘说要带我出来看花灯，我，我，我不想的，可我爹一定要我去。”小姑娘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抽抽答答的哭了起来。
阿鸾拿出帕子细心又温柔的擦着小姑娘脸上泪水，“你是谁家的姑娘？”其父既然有妾侍，必然家有余财，也许是怀庆府中的富户。
“我爹爹是安举人，就在府学任教。”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才小小声的说道，又细声细气的央求：“夫人，你能别告诉我爹，我被那人抱了么？”
阿鸾心里一惊，“怎么？”
“我爹爹会打死我的。”小姑娘又开始哭了起来。
阿鸾爱怜的把小姑娘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抬头看向陆离。出了这种事情，不可能瞒下来。可若是安举人真像杏儿所言那般古板，杏儿归家只怕也不会好过。
陆离也有些头疼，父亲管教女儿，他们这些外人并不好插手。
阿鸾也知道现在这些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规矩，不发生在眼前，她到可以无视，可眼下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先是被其父的妾室卖掉，好容易得脱魔手，难道还要面对其父的苛责么？若是如此，那因为宠爱妾室把自己孩子弄丢了的男人，就该上吊自杀，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空气。
“你放心，我给你当靠山，我夫君比你爹的官大得多。”阿鸾哄着小姑娘，“以后，我每隔三日就打发人去看你，也时常接你出来玩，好么？”
陆离听得啼笑皆非，不过，看着妻子认真的表情，就知道她说得出就一定会做得到的。陆离没有出声，直接默认了，只要她高兴就好，想来他们夫妻想在怀庆府看顾一个小姑娘还是可以做到的。
正在这时，四散去办案的捕快和衙役们也都回来来复命，阿鸾见状，扶着丈夫的手起身，打算到正厅旁的里间去避一避。陆离按住妻子的肩头，温声道：“不妨，你就在这里，我先把拐子处理了再说。”先把人贩子处理了，好让妻子回家。
不想手下的捕快石志进来一见小姑娘，就惊讶的奔过来问道：“杏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见到石捕快直接就扑了过去，抱着【公/众/号：nmbooks】他的腰嚎啕大哭，“舅舅。”
得，还真是救对人了。陆离也不出声，等着石捕快手忙脚乱的把小姑娘安抚好了，才简略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石捕快气得眼睛都充|血了，强忍着怒意，带着杏儿直接给阿鸾跪下了，“多谢夫人。”又叫外甥女，“杏儿，快给夫人磕头。”杏儿很听话的伏下|身。
阿鸾忙道：“别多礼，翡翠，把杏儿扶儿起来。”她对一直拉着杏儿手不放的石捕快笑道：“举手之劳，当时的情况，任何人见到都会施以援手的，石捕头不必挂心。而且，杏儿我很喜欢，以后让……”她有点卡壳，不知道这是石捕快姐姐还妹妹家的孩子。
“这是我妹妹的女儿。”
“以后让令妹常带着杏儿去我家玩。”
石捕快本也担心妹|夫安举人生性古板，怕杏儿归家遭他苛责，有了同知夫人的喜爱，连带着自己妹妹也能少受点责骂。
小姑娘寻到了家人，证明确实是被人所拐，案情明了，直待去安举人家将其妾侍缉拿归案，这件事就算是了了。阿鸾见此事已明，就扭头对丈夫道：“夫君，不如我带杏儿先回家，让石捕快和他娘子去咱们家里接杏儿好了。”这屋子里又阴又冷的，还刚刚发生凶案，实在不是小女孩该呆的地方。其时她应该让石捕快直接把小姑娘带走，可是石捕快公务在身，他肯定得跟陆离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说明白，才能带着小姑娘归家。这一晚上又冻又吓的，她真怕小姑娘生病，不如先回自己家里，让史大夫和安娘子给小姑娘看看。
陆离点了点头，伸手仔细的扶阿鸾起身，“如今街人多，你们回家的时候要多加小心。”他这里脱不开身，只能让妻子先走。又吩咐蒋峰几人小心驾车，多多留心，才不放心的送阿鸾走了。
石捕快定了定神，率先道：“回大人，这处是个暗门子，附近的百姓都知道。鸨母王氏，带着四个女儿，常有富贵男子光顾。”其时不光百姓知道，他们这些衙役也都知道。他们常常走街串巷，又与街上的游侠儿有交往，整个怀庆府的事儿，不说都知道，最少也能了解个五六成。之前陆离才到任，他们这些捕快、衙役摸不太准这位长官的脾气秉性，多在观望。再者，他们这些衙役大多都是世代在府衙中当差，父亲传儿子，一代代的传下来的。上司常换，而衙役常在。故而，若是上司人不错，又很大方，他们就卖力气些。若是上司吝啬，脾气火暴，他们也是能对付就对付。今天陆同知的夫人救了自己的外甥女，石捕快有心想跟陆离多吐露|点实情，一是为了报还恩情，二也是因为陆离确人品端方，靠山强硬，跟这样的上司处好了，说不准还能更进一步呢。
他环顾四周，见厅内只有陆离和自己的兄弟在场，便大着胆子道：“小的还曾听说，这处暗宅是百花苑的于老板置下的。”
陆离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处普通的暗宅，哪能想到居然于百花苑的于兴学扯上关系了。他剑眉微皱，“于兴学本已开了百花苑，为何又在此置暗宅？”是不是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在青楼都不好见人，只能放在这暗宅里。
下跪的盲女突然出声：“大人，罪女有话要说。”
石捕快眼睛一瞪，刚想开口训斥，陆离对他摆了摆手，直接道：“说。”
那盲女抬手解开了眼睛上的锦带，露出一双空洞干瘪的眼睛，面无表情的道：“这暗宅是专门安置盲妓的。”
盲妓！陆离还真是头一次听到，再看那女子的眼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是天生盲女，而是被人把眼睛弄坏的。难怪这姑娘会这么恨，恨到想要弄死鸨母。
“罪女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元宵节时跟着嫂子出门观灯，被掳来此处，可怜我家嫂嫂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生生被他们祸害死了。”那女子即便说到这里，面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想弄死王婆子，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动的手，与她们无关，所有罪责都有罪女一身承担，要杀要剐绝无怨言。只求大人看在她们几人也都是被拐卖的无辜女子的份上，从轻发落吧。”说着，重重的嗑下头去，几下之后，额上就见了血。另外几个少女抱着她哭，也跟着磕头，争着认罪。
陆离板着脸，沉声喝道：“行了。该怎么判案，本官自有决断。把她们带下去，着人好生看着。”陆离这时不敢确定百花苑的于兴学跟拐子们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是有来往是肯定的了。这不是正好抓了个拐子么，还有鸨母王氏，一并押回去细细审问。他有预感，这次的事决小不了。
石捕快带人把这处宅子封了，又押了一众人等，就要跟陆离回官厅。陆离还记挂着杏儿，对他温和的道：“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再往后就是细功夫，你先去把你外甥女安顿好了吧。”
石捕快连忙道：“小的已叫人去告诉我婆娘了，她自己去接杏儿就行，我还是跟着大人吧。万一有些什么事，小的还能跑个腿，这怀庆府小的特别熟。”
陆离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有派人去安举人处抓人？”妾侍拐卖主母亲女，这是可是大罪，若是属实砍头都是轻的。
“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抓到人了。”另一个捕快盛和垂手回道。盛和跟石志两人是过命的交情，石志的外甥女就是他的外甥女，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恨不能一脚踢死那拐子。碍于那拐子在陆大人处挂了名，不好私下里弄死他，只能抱以老拳，专捡那不意验看之处下手，几乎没把那拐子打死。至于安举人的小妾，一早就派人去拿人了，还特意吩咐手下，给那女人点苦头吃。
陆离见事情都已办妥，至宅门外翻身上马，沉声道：“回府。”
“是。”众衙役齐声应道。
官府办案，纵使是街上都是人，也能硬是挤出条路来让陆离他们经过，还不住的对着被衙役们押着人指指点点的讨论着。人群之中，自有人看到被人揍得十分凄惨的拐子，扒着人群观望许久，待陆离一众人等离去之后，连忙扭头跑入另外一条小巷，还不住回头探看，一幅生怕被人跟踪的模样。饶是他这么小心，还是没有发现好两三个大汉已经盯上了他，远远的坠在他身后。
这一年怀庆府的元宵灯会注定了会十分的不平静，陆离派家中护卫跟踪，一举抓了两伙拐子，救出大大小小的男童女|童六七人，还有四个妙龄少女。陆离忙得这一夜也未曾归家，阿鸾那边也在家里接待了来接外甥女的石家娘子。
石捕快的妻子李氏是个十分爽朗的妇人，生得浓眉大眼，身材高挑，初见阿鸾有些怯意，待见到被丫头牵出来的杏儿时，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将小姑娘抱了个满怀，用手把小姑娘从头扶到了脚，也不问别的，开口就是安慰：“杏儿，别害怕，一切都有舅母呢。”
杏儿也十分依赖李氏，自见到李氏，就紧紧的依在她怀里，怎么都不肯离开。阿鸾见状暗暗点头，看来石捕头夫妻对杏儿都是真心疼爱，想必与杏儿的母亲关系也很好。
李氏搂着杏儿，对阿鸾当真是千恩万谢，“我那妹子成亲这些年，只得了杏儿这一点骨血，平日里爱得跟眼珠子似的，若是丢了，她的命也就没了。”
阿鸾到是十分好奇杏儿口中的二娘，又不好多问，李氏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倒豆子似的把杏儿的家世吐了个遍，“我那妹子也是命不好，偏偏摊上了这么一家人家。那安举人的娘是个寡妇，最是个刻薄婆婆，若不是因为她，我妹子何至于生产时伤了身子，只得杏儿这么一个女儿。老太……”她话到了一半，连忙轻轻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咬牙切齿的道：“亲家母还怪罪我妹妹生不出儿子，没多久就作主给安举人纳个二房。那又如何，还不如我妹子呢，入门三年，连个屁都没生出来。哼！活该他们家断子绝孙！”李氏话说的顺溜，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秃噜出来了。说完她才觉得不对，屏息静气的偷瞄阿鸾的神情。
阿鸾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肯定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她神态温和，眼里全是赞同，大大的鼓舞了李氏。
有了阿鸾的肯定，李氏当时就得意起来，跟阿鸾吐嘈了许多安老太太和纳回来的二房的事，又恨声道：“我原来还当那贱|人还不错，没想到却是个黑了心肝的。幸好杏儿被夫人救了，不然我可怜的妹妹，还不定怎么着呢。”
阿鸾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妾侍入门三年无所出，为什么今年突然想到要卖了杏儿？想必她终于有孕，嫌弃主母碍眼，便想一并除了这母女二人了。阿鸾缓缓开口：“安举人对杏儿不好么？”
“安举人可是个大孝子，他娘看不上我们杏儿，一天照三次的骂，他自然也跟着看不上。那老太婆还总说她儿子能中进士，呸，就他们一家那刻薄样，还能中进士！就这举人，都不知道怎么得来的呢。”李氏提到安举人一肚子的怨言，有无数的话要说。阿鸾也不打断她，听她连损带骂的说了只有一盏茶的功夫，直说的口干舌燥。
阿鸾借着她停顿喝茶的功夫，吩咐道：“琥珀，上茶。”
李氏这时似乎才意识自己刚刚说得有点多，讪讪的道：“我这人一说话就收不住嘴，唐突夫人，请您莫要怪罪。”
阿鸾笑道：“我到喜欢听娘子说话，日后有空闲，不妨多往我家走走。我如今也出不得门，又是新来的怀庆府，好些新鲜事都不知道，娘子若是闲了，就来陪我聊聊，解个闷。”
“哎，我一定常来。”李氏还是头一次遇到如阿鸾这般温和的贵妇人，连忙满答应。她知道这是丈夫上峰的妻子，听说娘家特别的厉害。她有个朴素的想法，若是能讨好了谢夫人，说不定丈夫也能沾到点光。
阿鸾很喜欢杏儿，在李氏要带杏儿回家的时候，自旁边的方几上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金锁，给杏儿挂在颈上，轻抚小姑娘柔软的发丝，温柔的说：“杏儿，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都作数。若是在家受了委屈，记得一定要跟我派去的姐姐说，好么？”
杏儿摸着胸前的金锁，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都没有收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禁求救的向舅母看去。
李氏也有点懵，这么大一把金锁说送人就送人了？她喃喃的开口：“夫人……”
阿鸾对着李氏摆了摆手，“一把金锁而已，给孩子带着玩，也不过取个吉利的意思，不值什么。”又伸手替杏儿理了理头发，“杏儿，长者赐不可辞，你只管安心的收下，高高兴兴的戴着。”金锁即是锁住的意思，阿鸾不免也迷信一回。
杏儿十分乖巧的行礼，“谢谢夫人。”
阿鸾再度摸|摸小姑娘的头，温声道：“乖孩子，跟你舅母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呃，今天的更新又是两章一起！小可爱们，我们明天七点见！感谢在2020-06-26 02:44:42~2020-06-27 00:1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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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先揍了再说
阿鸾没想到, 她会这么快的再度见到杏儿。在元宵之后的第三天, 石捕快的妻子李氏抱着气息奄奄的杏儿登门求见。在见到阿鸾之后，双膝跪地，满脸是泪的求阿鸾救救杏儿。
阿鸾见之前乖巧的小姑娘人事不醒的躺在李氏怀中，脸烧得通红，“这是怎么了？当日史大夫开的药方，没给孩子用么？”阿鸾当下就急了，连声追问，又扭头吩咐：“去请史大夫和安娘子过来。”又叫人扶起李氏, 柔声安抚道：“李娘子你先别着急，我府内有良医在，让他们给杏儿看看。”
带着李氏进来的枕月上前接过杏儿，翡翠扶起李氏，将她搀到一边椅子上坐下。
史大夫和安娘子夫妻两人来得很快，进了门, 还来不急行礼, 阿鸾便道：“不必多礼，先给杏儿看看。”小孩子这么烧可不行，容易烧坏的。
安娘子家学渊源，对于妇科和儿科更为精通，当仁不让的上前检查, 史大夫跟在安娘子身边，两人看过杏儿之后，皆神色凝重, 顾不得多说，先开了一张方子，史大夫也不把方子给人，只道：“快带我去药房抓药，然后熬了给小丫头灌下去。”
安娘子把杏儿抱起来，“夫人，借个隔间一用，我给她降降温。”
阿鸾一指旁边的碧纱橱，“就到那里。”又吩咐丫头：“琥珀，去酒窖拿坛玉露白来。”刚刚她没先给杏儿用物理降温是因为不知道高烧是因何而起，得先请专业的人士看完了再说。现在安娘子已经开了药，也要给杏儿进行降温，她才开口。玉露白是她用蒸花露的法子蒸出的酒，酒精度数约莫能到五十度左右，用来降温虽比不上酒精，应该也比清水好一点。其时冰会更好一点，但是杏儿是个小姑娘，尽量还是别用冰块擦身，只用手帕包了，放在额上。
她们这里忙了快一个时辰，总算把温度降了下来，安娘子抹了把汗，松了口气：“看着点，晚上再烧起来，就再喝碗药，再像这样给她擦身降温，我明天早上再来看。”
李氏上前郑重给李鸾和安娘子磕了个头，眼中泪花闪烁，嘴唇抖动，感谢的话反而说不出来，只能又用力磕了个头，就被翡翠几人给扶了起来。
杏儿的情况稳定住了，阿鸾终于有心情来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杏儿归家那天，她已经把史大夫开的安神却寒的药都让人包好了，一并交给了李氏。按理来说，杏儿不致于病到如此地步。“这是怎么回事？我拿给杏儿的药，没给她吃么？”
提到这个李氏的火就止不住的往上拱，“还不是安文远那个混帐，他存心想让杏儿死。”
“安举人？”
“对，就是这个该挨千万的混帐王八羔子！”李氏气得也顾不得在阿鸾面前，张口就骂，“还有他那个该死千次万次的老娘，非说杏儿失了贞节，身为安家女子，就该以死全节。屁！”
阿鸾万没有想到，大秦居然真有如此迂腐的男人。安举人的行为，让她想到历史上某个特别著名的清官，具说他就因为自己还没满七岁的女儿吃了下仆给的一张饼，就狠心把女儿给饿死了。虎毒尚且不食子，这种男人当真是连禽兽都不如。
气过之后，阿鸾到冷静了下来。大秦讲孝道，父亲要儿女死，完全不用付任何代价，尤其是安举人这种，没准还会有那些跟他一样的畜|生叫好。这种人家的家事，不只是她，就连陆离都不好插手。他们也只能规劝，而不能横加干涉。只是……今天，李氏有幸救得杏儿一命，下一次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会不会死在她亲父之手？
“我今天去看妹妹和杏儿，发现我妹子被他们给关了起来，杏儿烧得人事不省。他家那老不死的，居然还怪杏儿出事，连累了那贱|人，直说要去找陆大人求情。说是那贱|人有了身孕，他们家不追究了，要陆大人网开一面。呸，那贱|人死定了，就算安文远真给那贱|人求情，保得那贱|人无事，我也要弄死她，最不计，也踹掉那个孽种！”李氏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时就去动手。
阿鸾心中一动，追问道：“安举人既然不想让杏儿活着，你是怎么带杏儿出来的？”
李氏立马回道：“抢出来的呗，他们一家子窝囊废！安文远一个大男人，还不是被我一脚踹出去老远，半天都爬不起来。”说到自己踹了安举人，李氏自然很是痛快。
阿鸾心下了然，家事就该由家人来解决。她抬头看向李氏，轻声道：“安举人是杏儿的父亲，要她生还是死，我和外子也只能多多劝导。只怕安举人过于固执，反而于杏儿无益。”原本她以为，她和陆离出面，安举人怎么也得深思一下，不论好坏，总要做出个样子来博取一下他们的好感。现在看来，是她算错了，安举人还真有点为了家中清名，而视功命如粪土的味道。说真的，这种清名真让她恶心。
李氏顿时就有点急了，她抱着杏儿来陆府求救，就是想借助陆大人和谢夫人的权势之意。再说之前谢夫人不是跟杏儿说，要当她的靠山么？怎么说话不算话，只是哄她们玩的么。
阿鸾对着李氏摆了摆手，“李娘子先别急，你听我说完。”她见李氏安静下来，才缓缓的道：“安举人对其女是家事，我们这些外人真不好管，别说外子只是个五品官，便圣人来了，也不好多言，只能请你们这些家人多费心。李娘子，您说是不是？就如，你们为妹妹出头，于安举人有什么……”阿鸾笑得意味深长，“我们也只能当这是家事处理不是，都是一样的道理。”她就差明着告诉李氏，去收拾安举人，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打都行。
李氏愣了一愣，“可是我妹子……”
“孩子命都要没了，你妹子的命大约也要没了，还管得了那么多么？”
李氏立时道：“咱们知道了。”她早就憋着想让当家的揍安举人一顿了，只是一来顾忌小姑子，二来也怕上司怪罪，毕竟安举人与他们家身份有别。如今得了谢夫人的暗示，回去就让当家的揍那混蛋一顿出气。
阿鸾一时气愤，给李氏出了个特别损的主意，待李氏踌躇满志的走了之后，她又有点纠结，是不是自己太任性，给丈夫出了道难题？她吩咐丫头们守好杏儿，有点心事重重的回房去了。是的，阿鸾把杏儿留下了，李氏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又怕安举人和安母来家中吵闹，只能先回去。
陆离自元宵开始，就一直很是忙碌，回来也是行色匆匆，每日早出晚归的。实在是这回的案件意外的问出了许多可疑之处，而这些疑点都在指向一个人。陆离不由得更加的慎重，口供核实了一次又一次。又按着他发现的疑点，派自己的护卫暗暗查访。他不敢用手下的捕快与衙役，生怕有所泄露。就算是因为外甥女被妻子所救而有意投靠的石志，他也没敢多用。人心隔肚皮，他这回查的事情，没准就能把怀庆府给翻个天。
陆离今日难得回来的到早，进屋见阿鸾还醒着，不免关切的问：“今日怎么了？孩子闹得你睡不着？”
“不是，我好像做了件蠢事。”阿鸾敲敲自己的小脑袋，都说一孕傻三年，她原先还不信，现在信了。她明明就能把安举人的娘请来，各种威胁加警告，反正总能吓住一个老太太，再由老太太去对付安举人，准能事半功倍。结果她……阿鸾一捂脸，“不是好像，我就是办了件蠢事。”不过，这件蠢事要是办成了，她会觉得好爽快。像安举人和安母这种人，就是遭受社会毒打遭受的少，多打几顿，保证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见妻子的小|脸已经不自觉的皱成了一团，陆离暗暗好笑，他先洗漱换衣，又去熏笼处把自己烤热了，才坐在阿鸾身边，温声道：“在烦什么？给我说说。”
陆离这段时间忙，阿鸾也不便烦他，而且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这回的事情怕是不小。她也不多问，只吩咐厨房多做一些滋补的羹汤，再有就是让家里的护卫跟住了丈夫，去任何地方，陆离的身边都不能少于四人。对于阿鸾来说，丈夫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如今，杏儿的事还是要跟丈夫说一声的。阿鸾满怀歉意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而后垂首蔫蔫的说：“我也知道我是冲动了，可是安举人这样的父亲真的让人火大。若不是蒋峰他们都跟着你公出了，家中其余的下仆手脚都不怎么利落，我都想吩咐人用袋子套住他的头，胖揍他一顿了。”做了母亲的阿鸾，感性了许多，当着陆离的面，也更放得开了，放多以前不会说的话，如今也能肆无忌惮的说出口，这都是陆离无条件的宠爱换来的。
陆离忍不住笑了出来，搂了妻子入怀，手习惯性的抚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阿鸾本也没说错，这种家事咱们确实不好管。”人家妹妹受了委屈，还不许娘家哥哥给撑腰了么？像这种事，就算阿鸾不提，他若是知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会理会的。
陆离开解完了妻子，便轮到阿鸾关心丈夫，她在陆离怀中慢慢的半转过身体，纤手抚上丈夫还留有分皱痕的眉心，轻声道：“长离，你有什么烦心的事，不妨跟我说一说。我虽不能替你让排忧，但是说出来，心情总能好一点。”
陆离刚刚是脸色铁青的回来的，闷不吭声的进了大门，便大步流星的往正房走，陆家的下人们谁都没有见到陆离如此的失控。男主人情绪不稳，使得整个陆宅的下人行动间不自觉得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他就是过来看看阿鸾今天怎么样，再询问一下丫环，然后去书房反省。不想阿鸾今日未睡午觉，陆离在门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入了内。因此，他一点也不意外阿鸾会看出他的情绪不对。
在外沉稳从容的陆公子，头一次在妻子面前流露出了几分狼狈，“于兴学死了，是在狱中自杀的。”陆离提到这件事，气得用力捶了下桌子，“我明明吩咐狱卒要好好看住他，却还是……”
于兴学？阿鸾对这个人的印象还是挺深刻的，“百花苑的老板？那些拐子是他养的？”从于兴学的职业，阿鸾只能做此联想。
陆离点了点头，“对，包括之前出事的那处暗宅，都是于兴学置下的。”
“你还查到什么了？或者说，你想从于兴学身上查到什么？”阿鸾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陆离拿起一个厚厚的垫子塞在她腰后，让她能够靠得更舒服些，同时习惯性的把阿鸾的腿抬起放在自己膝上，轻轻的替她按摩。
陆离沉默良久，才轻轻的道：“我怀疑，于兴学是在替王知府作事，那处百花苑是他拉拢、行贿甚至拿人把柄的地方。可惜……”于兴学死了，被抓的拐子又一口咬定他们就是受雇于于兴学，此案到此已经可以结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于兴学跟王知府有关，而且这次还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王知府的小辫子只怕十分不容易了。
阿鸾明白陆离的担忧，事以至此，她也只能安慰丈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从来都不相信一件事情可以做得十全十美，也不相信一个坏人会永远都不露马脚。”
“嗯。”
阿鸾见丈夫还是没有多大精神，便扶着肚子坐了起来，慌的陆离连忙伸手来扶，阿鸾借机附在他耳边，轻声道：“石捕快他们世代都在怀庆府，有些事情他们会知道的更多。夫君，有机会，不妨多问问，没准就有不同的收获呢。”说真的，就算能查到百花苑是王知府开的，用来收贿受贿，顶多让他失了乌纱帽，可能边家产都不会抄。若是王知府真的养着拐子，拐卖良家妇子，以充青楼，那这种丢官的惩罚可太轻了些。甚至他若有钱，再送对了人，没两年就可能起复，那才是真的恶心人。
陆离扶着阿鸾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低声道：“你是说……”
“王知府行贿的钱从哪里来？开家这么大的青楼的本钱又从何而来？他不过一个普通人家出身，来到怀庆为官之前，具说还很有清廉之名。”阿鸾总有一种感觉，王知府大部分的钱，应该都是在怀庆府捞的。他之前在江西任县令，那地方是出个名的贫困。他能升迁，具说是因为广开教化，让当地出了两名秀才，被当时的上峰所欣赏，才有了后面的升迁。或者说，王知府当县令的时候贪的钱，大部分都用来送礼了。“夫君，百花苑开在哪年？”
“永平二十一……不，二十二年。”陆离肯定的道。
“河堤是哪年建的？”
“永平二十一年。”
阿鸾道：“所以，你怀疑河道的帐是假的，应该不会错了。”捞了本钱才能开青楼，行贿受贿么。
提到河道的帐，陆离就十分的头疼，“近七年的帐册，想全部理清简直太难了。即便是怀庆二十一年一年的帐册，想要尽快理清也得二三个月。”工作量巨大，而且真正能工作的人还少。
“这个，我暂时可帮不上忙了。”阿鸾有孕八个月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整理帐册。
跟妻子聊了聊天，解了陆离心中的烦闷，他已打算慢慢来，反正他还要在这里呆上好几年，总有能查清楚的那天。
陆离这里偃旗息鼓，王知府抹了把冷汗，还好他下手的快，先把于兴学这个笨蛋给处理了，否则再让陆离问下去，难保不露出了自己来。庆幸过后，他又无比的心疼，目前来钱的大头百花苑被陆离给封了，等于是封了他最大的银库。虽说他还有其他收入，但是跟百花苑比，来钱的速度实在太慢。除了钱财之外，还有经营百花苑所费的心思和百花苑暗中给他带来的其余好处，都随着一纸封条而化为乌有。
善芳也跟着惶恐，王知府原本打算让于兴学去河南路的首府郑州再开一座百花苑，现有的这座便由善芳来管理。结果因为陆离，于兴学死了，百花苑封了，她还能安稳的呆在王府么？善芳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因此，这几日|她伺候起王知府来分外的卖力气，什么事情都肯做，到是让王知府意外的发泄不少心中的郁闷。
“行了，帮我揉揉肩。”一场午后的荒唐过后，王知府披衣坐于床|上，半眯着眼睛吩咐道。
善芳拖着酸|软的身体乖巧的跪在他身后，伸出两只柔嫩的小手慢慢在的王知府的肩上按着，还柔媚的问：“大人，这样行么？”
王知府也没睁睛，只微一点头，善芳不敢在多言，老老实实的当她的按摩小妹。
这时，书房外的小厮来报：“大人，安举人求见。”
王知府不悦的睁开眼，没好气的道：“他来干什么！”对于安举人这个蠢货，王知府还没来得急找他麻烦。连自己的小老婆都看不住，让她把自己女儿给卖了。怎么就那么巧，卖给了于兴学的手下，又是那么的寸，偏偏让陆离的老婆给救了。若非如此，于兴学还不必死，不就多弄了个暗宅么，顶多申斥两句，罚点钱也就是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可是安举人来了，他又不能不见，当初安举人能考上，他可是使了力的，不然就以他那蠢样，再给他五十年，也考不上举人。“带他去书房。”王知府不耐烦的道，他拨开善芳的手，起身穿衣。善芳连自己的衣服都来不及掩，忙过来服侍。穿戴好了之后，王知府轻挑的她胸|前捏了一把，意有所指的道：“嘴大也有嘴大的好处么。”说完，笑着的离开了。留下的善芳羞恼不已的在他开门的瞬间，连忙躲回了床|上。
王知府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么狼狈的安举人。毕竟安文远这男人蠢是蠢了点，又喜欢端着一幅道貌岸然的君子状。但是不可否认，他长得还挺俊俏的，而且向来衣饰整洁。今天呢，浑身上下脏污不堪，帽子歪了，长衫破了，鞋子还没了一个，面上被人打得几乎都要看不出本来的模样，眼睛肿成了一条缝，脖子上有几道带血的深深抓痕，腿还一瘸一拐的。
安文远一见到王知府就扑到他面前，含糊不清的道：“大人，你可得替学生做主啊。”
“这，这，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王知府有点怒了，安举人好歹也是县府学的教员，被人揍成这样，他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安文远肿得只成一条缝的眼睛时闪过深深的恨意，“石，石志。”其时主要动手的是石志的老婆李氏，安文远哪好意思跟王知府说是被个女人打的，只能报石志的名。反正李氏跟石志是一家，石志还带着他那些狐朋狗友堵着他不让跑。
石志？王知府看了安文远一眼，“那不是你大舅兄么？”这事有点不大好管，两人是姻亲，算是家事。
“就是他。”安文远涕泪纵横，“求大人给学生做主。”
王知府头疼按了按太阳穴，看着被揍得这么惨的安文远，免为其难的道：“行吧，我给你们调和一下。”
然后，就调和到陆离面前，陆离扫了眼安文远凄惨的模样，没有一点同情，反而劝王知府：“诶，王大人，这是他们家事，咱们就不要管了吧。”很是旗帜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家事不好管啊，管好管赖，最后受埋怨的还是咱们。”
王知府这时候不欲与陆离争风，别说是安文远被揍了一顿，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就是被人打折一条腿，他也不会再开口了。“我这不是好心，想给他们调和一下么，本也没什么矛盾。”
石志十分的委屈，“大人，实在不是小人下的手。是小人那婆娘，看不得安家欺负小妹和外甥女，一时情急动了手。”
石志打的王知府都不打算管了，石志老婆打的他更不能管了。不但不管，还以一种你怎么就这么不挣气的目光看着安举人：被个女人给揍了，还好意思来告状？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明天七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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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安举人被打, 阿鸾还是第二日才听说的, 杏儿高烧已退，又家陆家养了一日，情况稳定之后，李氏来接她时，才跟阿鸾说起自己的壮举。阿鸾不免担心，“安举人的母亲会不会去找你们家？”李氏能这般满腹郁气尽消的模样过来，显然王知府并没有替安举人出头。至于陆离那边，她完全都不用担心。
李氏满脸的不在乎：“我们老太太在呢。”她一个晚辈不大好对长辈动手, 但是她婆婆可以！以她们家老太太的身手，足能打那老太婆三个。
“那就好。”阿鸾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个总在背地里出坏主意的炮灰。唔，以她的出身、容貌还有聪明才智，怎么也得是个反派小BOSS吧。
对阿鸾来说，安举人一家的事，她不过是个有了点关系的外人, 总来没想过有一天, 安举人的母亲居然闹到了她们家门前。
早春二月，身子日渐沉重的阿鸾，夜里起身的次数多了起来，不免打扰到陆离休息。阿鸾心疼丈夫，便跟陆离商量：“夫君, 不如我睡在外面，晚上起来的时候，省得吵到你。”
陆离果断摇头, “没事，我睡得挺好。”让阿鸾睡在外面，他总怕她翻身的时候掉到地上去。与其睡着了还要担心，不如就这样呢。再说，夜里多起向次，他可以早上晚点起么。“对了，安举人家的案子判了。”杏儿是妻子所救，后又因为安举人所作所为，让她对这桩案子格外关注。如今已经判了刑，自然要告诉她一声，省得她惦记。
“判了？”阿鸾扬了扬眉，“怎么判的？”
“张氏斩立绝。”陆离回得也很干脆，“现已报到按察司和刑部，只等最后红批了。”大秦处决犯人很谨慎，每一个死刑都要经过省一级的按察司和中央的刑部两重审核，才会交给皇帝，等待御笔勾人。一般来说，像张氏这样侍妾谋害主母孩子的，斩立绝算是最轻的了。
阿鸾想到一件事，问道：“张氏有孕了？是要生她生下孩子之后，才行刑么？”现代的法律是这么规定的，大秦律也有相关的规定。
陆离点了点头：“是的。”他微微一笑，“等圣人批红之后，再到行刑，最少要到今年十月了，张氏的孩子早就生出来了。”
“也不知道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阿鸾叹了口气。若是男孩儿还好，安举人肯定会抱回家养，若是个女孩儿，只怕要送到保育堂了。“对了，我听李氏说，安举人的母亲去找过你和王大人了？想要让你们对张氏从宽处理？”阿鸾完全不明白这老太太怎么想的，这样一个毒妇就因为可能怀着她的孙子，还想往家里接，脑子有坑是么！她也不怕她自己和她儿子将来死得不明不白的。
“可不是来过。”提到安母，陆离也有些头疼，她还真来官厅闹过，恰巧石志的母亲过来，在府衙大门口掐了一架，石志他娘差点把安母给挠成土豆丝，硬是把安母给掐走了。自那以后，可能是要养脸，到是再也没来过。
说到安家，这段时间真的是一出出的闹剧，安举人和他娘先后被打，现在整个怀庆府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呢。石志见已经撕破了脸，干脆把妹妹和外甥女都接回了自己家住着，对外也不说合离，只说妹妹和外甥女受了委屈，接回家住两天。这样两家还是姻亲，他想什么时候捶安文远就什么时候捶，只要两位大人不管，怀庆府就再没人会说什么。
安母不只闹过陆离，还去寻过王知府，连知府的大门都没让进，直接被衙役拿杀威棒给赶走了。这也倒致了，王知府再不肯管安家的事。安举人被揍也就是白揍了，自认倒霉吧。
陆离对安家的事没多跟阿鸾说，连石母大战安母这种戏剧性极高的冲突也没多提。他老婆还怀着孩子呢，多读、多看、多听些圣人之言不好么，为什么要知道两个老妇人打架的事。他完全没想到，安母养好的伤，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家里来了，还当街跪在他家门口，连哭带喊的。
管家来报的时候，阿鸾都懵了一下，完全想不明白，安母是怎么想到来她家门口闹的。不过，她也不能就任这老太太在家门口哭，世人都爱同情弱者，没准就有那种脑子不清的圣母，站在道德最高点来谴责陆离，她可不能让这个老太太来坏了自家丈夫的名声。呵呵，这个老太太是不是因为她年轻看起来经较好欺负，才找上门来的。
“走，咱们瞧瞧去！”阿鸾披好斗篷，扶着丫头的手，走出正房。她赶到的时候，还能听到门外呼天抢地的哭声。阿鸾气笑了，对管家吩咐道：“开门！”
李管家这会有点慌了，他完全没有想过夫人会带着人过来，万一被那老妇冲撞了，公子肯定会怪罪的。都怪他，一时神智不清，听了家里老婆子的话，弄出这事儿来。“夫人，小的已派人去知会大人了，想必大人很快就会回来。”
阿鸾对李管家这次的处理还是挺满意的，第一时间赶来告诉她，没有善自作主把人打走，那样就被动了。围观的群众才不管是不是安母先来陆家门前闹，只要你家下人敢动手，那就是欺压百姓，不是个好官。更何况，怀庆府里还有个不怀好意的王知府在，天知道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都不得不防。“李管家，开门吧，不能让她在咱们家门前这么撒泼。”
“可是，夫人你的身体……”
“我没事，开门吧。”
事以至此，李管事只能满怀的担忧，让人把大门打开。
此时陆家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正对着坐在大门口哭的安老太太和陆家的大门指指点点。待到阿鸾扶着丫头的手走出大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安母。阿鸾算是久闻安母之名，今日见到到觉得相由心生这句话很有道理。以安母的长像来说，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俊俏的美人，她现在看起来不也丑，只不过眼角与嘴角都往下垂，难免让人看着有些刻薄之相。
安母没想到出来居然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看那个肚子怕是最近就要生了。老太太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不然她也不能来陆家门前哭闹。看到阿鸾，她便生了退缩之心。这夫人要是出点什么事，陆大人就能生吃了她和她儿子，便是王大人也不顶用啊。听说，陆大人的夫人可是相府千金。我的老天爷，丞相的闺妇，也就仅次于公主了吧。
阿鸾是什么人，安母一生退却之心，她立刻就发现了。想走，哪有那么容易！她暗暗冷笑道。阿鸾看了枕月一眼，枕月会意上前一步，冷声道：“何人在我们府门外哭闹？”
安母抹了抹眼泪，刻意眍䁖着身子跪下，“老妇安人，给夫人问安。”
阿鸾微微一笑，坦然受礼，还纠正道：“老人家错了，我夫位居五品，我受五品宜人之封，是以你该称我为宜人，夫人二字当不起。”是的，士人中举之后封妻荫子这是惯例，阿鸾早在嫁给陆离之后，就已经三年三换其封。
安母身子一顿，她原以为阿鸾会让人扶起她，却没想到会听了这么一段话。怎么办，只能咬牙重新行礼。连围观群众都呆了一呆，听得阿鸾有皇封，也不觉得安母给阿鸾行礼是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了，见到官儿可不得行礼么，见到官夫人当然也一样。
“免礼。”阿鸾就是做足了姿势，非要等着安母把礼数给做足了。她不是能倚老卖老么，今天她就要让她明白，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老人家因何事在我府门前哭闹？”
“老身……”安母虽是听信了人言来陆家门前闹，却是想着被请进府中之后，再谈其他的事。她也要脸，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的那个要求要招人骂的。老太太抬头看了看阿鸾含笑的脸，硬着头皮道：“宜、宜人，可否入府内再谈。”
进屋谈？作梦呢吧！阿鸾笑了笑，反问道：“您说可能么？”哦，让你在我们门前随随便便闹一场，然后进屋谈完了话你走了，大家还以为我们做什么亏心事了呢。“老人家，我们陆家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有什么话直管说，我听着。”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安老太太，心道：你敢说你的要求么！
安母不敢，她的要求无法对人言。
阿鸾等了半天，秀眉轻扬，“您不说，我就替您说了吧。您想让你儿子安举人的侍妾张氏免除刑罚，那是不可能的。别说您今天来我们府门前闹，就算来日闹到紫宸殿前，圣人也不会网开一面的。”
围观的人一听，立时就明白了。安家的事也算是轰动了怀庆府吧。相比已经畏罪自尽的于兴学，显然安家的事更利于广而告之，也符合八卦传播的要素。举人之事，妻妾相争，内宅不和，殃及子女，这类家庭伦理型的八卦简直就是普通群众的最爱。
安母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原先就只当个普通的可能受欺压的老太太，这会儿一听她的真实身份，当下就热烈讨论开了，别管认识不认识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特别热闹。当然，众口一词，都是声讨安母的，反正现场听着是没什么好话
“我，我……我的命好苦啊……”安母别无他法，只能接着坐地大哭。
阿鸾也不阻止她，只轻轻的问了一句：“需要我派人请您儿子过来么？您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在您儿子面前哭，比较能让我安心。”
何用阿鸾去找安举人，陆离在听说安母去自己家门前闹，心火上窜，一面快步走出府衙，一面派人去找安举人。他这会儿烦死这对母子了，要是阿鸾有什么意外，他绝对不会饶了他们。
陆离到的很快，安举人到的也不慢，两人几乎是同时到达陆家门前。安举人是听说他娘来陆家了，着急的跑了来。是个男人就有上进心，他虽是靠着王知府，却也不想把陆同知得罪的狠了。尤其他可是知道，陆大人的妻子身怀六甲，真让他娘闹出个好歹来，他和他娘的小命都得交待了。
看到陆离，安举人连忙上前请罪，“陆大人恕罪，实在是老母糊涂，又被有心人挑唆，才做下这等错事，还忘大人从轻发落。”
陆离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安举人，冷哼一声，大步走过他的身边，“娘子，你怎么出来了？”陆离扶住妻子，一双多情的俊目上上下下的把阿鸾仔细打量个遍。“咱们回去。”说着，便扶着阿鸾往回走。
“安……”
“自有安举人来管。”陆离扶着阿鸾的手温柔而沉稳，一点儿都看不了刚刚的焦急。他温和的对阿鸾道：“下次再有这事，就等我回来。”天知道，刚刚看到大着肚子的妻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他心跳都加快了好几拍，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来。
阿鸾仰头对着陆离笑得十分乖巧，“我知道了。”
陆离和阿鸾都知道，下次若是还发生这样的事，她一样出会出去的。陆离盯着妻子半天，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阿鸾，别让我太担心好么。”
“我也想为你分忧啊，这种我能处理的事情，不想你多分心。”阿鸾拉着陆离的手，撒娇的摇了摇，“我保证，一定会好好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陆离抬手揉了揉阿鸾的头发，无奈道：“真拿你没办法。”
回到屋内，陆离扶着阿鸾坐下，再次询问：“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鸾摇了摇头，“长离，你说安老太太为什么会来咱们家闹？”这是她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的。张氏一案虽说是陆离拿的人，但是主审还是王知府，斩立绝也是他定下的。都说安举人与王知府关系向来不错，安母为何放着王知府家不去找，偏偏闹到自家门前。“有谁跟她说了什么？”说完，她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闹咱们有什么好处呢？也不会有结果啊？”唯一能略略解释得通的，就是王知府挑唆的。可阿鸾觉得王知府不会这么傻的，于兴学一案他已经成功的在陆离心里挂了号，还能上赶着来作死，生怕陆离不知道，在怀庆府搅风搅雨的人就是他。
陆离完全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正想着该怎么让安举人和安老太太长点记性。
王知府得知安母去陆家闹过的事后，恨不能立时就把安举人和安母两人掐死。他招来府中的下人，“找点人，去好好招待一下于家的人，让他们明白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混蛋，在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陆离的时候，这些人能不能消停点，别再给他惹麻烦。
善芳端着一杯香茗送到王知府面前，笑道：“别看陆长离顶着大秦头一位六首状元的美名，还不是个怕老婆。”
王知府不以为然道：“不过都是些传言。”
善芳笑道：“我的大人，您也被他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给骗了？陆长离娶的可是谢相的女儿，与皇子是连襟，不怕能行么？不怕如何有两年内就升了二级，直接坐到中书舍人之位。”
善芳的话令王知府心中一动，他端着茶盏默默出神，好半天之后，才缓缓露出个笑，对着善芳招手道：“来，我有事吩咐你。”
善芳看着王知府的笑，不知怎么的，后背一寒，身上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却还是端着媚笑，慢慢的蹭了过去。
孕期过了九月，整个肚子都在承现一种缓缓下行的趋势，安娘子和府中两个稳婆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生产事宜，做为产房的西厢先是用火烧了好几天，把屋子烘得透透的，再将早就洗干净的被褥都铺好，还有阿鸾给孩子准备的各色东西，也要放在西厢一些。阿鸾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月，原本陆离是想让妻子在正房坐月子的，但是安娘子怕外面天气寒冷，又因春雨过于温冷，便建议小夫妻最好别动地方。左右西厢房也是在正院之内，陆离随时都可以过来看妻子和孩子。
两个稳婆在抓紧时间进行最后一次进修，跟着安娘子把各种注意事项再一一复述，又重新检查各种用具，特别是消毒用的烈酒，阿鸾更是准备了足有两坛。为了这两坛酒，整整消耗近二十坛新酒。陆离还悄悄尝了尝，舌头一舔，便觉辛辣满口，直到胸腔。阿鸾笑话他：“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还偷偷的去尝。”
陆离呵呵一笑，试图蒙混过关。阿鸾冲他皱皱鼻子，也不再多言，反而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有点担心的道：“近两日，这个小家伙老实了许多，不似之前天天翻滚了。”
要说还有谁对阿鸾的胎动更为了解，那一定是陆公子，幸亏他早就跟安娘子把生产前的各种事情都问明白了，当下信心满满的安抚妻子：“这说明白，你的产期就要么了，这两日别再去外面散步了，我陪你在屋里走。”天气渐暖，阿鸾比较喜欢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想到要在屋子里闷上一个月，她就不由自主的想在生产前多在外面溜达一下。
“好吧。”阿鸾同意了，可提出建议的陆公子，在头一天赔走的时就失约了。新一天春季已到，每年一次的院试也将要开始。开科取士乃朝廷大事，同时也是省、府、县等各地方的工作重点。县有县学、府有府学，每年先由县举行县试，通过者再到各府进行院乡，都通过了，便是秀才了。择其优者选入府学，成绩优秀列为一等者可为廪生，每月皆钱粮补贴。除去县试，院试对于王知府和陆离来说也算是春季必备的要事，当王知府以商量院试题目为由，请陆离过府相商时，陆离无奈的跟阿鸾告假，“明日为夫一定准时。”
阿鸾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快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在陆离换衣之事，她突然开口叮嘱道：“记得带上护卫，多带几个，无论你在哪里，身边都不能少人。尤其是去更衣的时候，若是有醉酒之感，就立时让护卫带你回来，可别在人家里本醉倒。”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着陆离穿衣，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就这么一会儿，连手心都出汗了。经历了穿越之事的阿鸾，自我感觉已经非常迷信了，宁可多做一些防护，省得将来后悔。
陆离原想说不用，但是看到阿鸾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目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时，他只能举手投降，“都听娘子的。”
陆离走了之后，阿鸾还是觉得心慌的厉害，捧着肚子坐立不安的。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临近预产期，有了生产恐惧症？别闹了，明明就是听到陆离要出门时，才开始的。要不，让人把丈夫叫回来了？阿鸾觉得这个想法诱人无比，她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冲动的叫人做了。
陆离离开家中，看着随身跟过来的六个护卫，笑了笑，打趣道：“夫人吩咐了，你们可得跟好了我，寸步不能离开。”
几个护卫哄然而笑，纷纷保证：“放心吧，大人，咱们一定贴身保护您。”
来到王知府家中时，陆离见花厅之内坐着好几位本府与河内县的官员，紧走几步，与诸人见礼后，再分宾主入位。
王知府还是平常那幅笑呵呵的样子，手捻着胡须笑道：“春季事多，要准备县试、院试，还是预备着春耕等事，事事繁琐，还需各位大人尽心竭力。咱们可是马上就要忙了，趁着现在事情不多，请众位大人家中一聚，咱们边喝边聊。”
王知府说话的时候，已有丫环上前给几人都满上了酒，酒味辛辣，其香却很是霸道，河内县令王长友举杯细观，笑问道：“大人，这是何酒，香气这样醉人。”
“这可是关外来的美酒，其性甚烈，王大人可要少尝啊。”王知府笑呵呵的答道。
陆离垂眸去看杯中酒，清洌如水，与阿鸾蒸制的玉露白有些像，只是不知其味如何。
王知府见陆离毫无所觉的饮下一酒，举杯挡住了自己的上翘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呃，明天见！感谢在2020-06-28 02:16:09~2020-06-29 02:0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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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反伤
今天王知府家的酒宴之上, 居然没有他家豢养的女伎出来陪酒, 只有一些低眉垂目的侍女立于几人身后，时不时上来添酒换菜，一时间到让河内知县等人有些不习惯。王知府还真如之前所言，就是跟在坐的诸位讨论春季将要开始的各项工作，时不时提出一个新的问题，让酒宴之上的讨论更加的热烈。
渐渐的，这种工作餐的形式，到也让陆离放松了一些警惕, 尤其是在座几位都是连任几年的地方官员，他们的一些工作经验和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给了陆离不少的提点。再有就是，这些人不经意展露出来的态度和想法，也是他需要去掌握的，应该算是一些地方主官、副官的共性, 给他以后揣摩人心又增加了不少的经验。
王知府一直在不着痕迹的观察陆离, 见他唇角含笑，侧耳倾听，偶有所言，直指事情的核心，不免暗暗赞叹。难怪能被梅相收为弟子, 被谢相看中嫁与女儿，果然比之寻常人就是不同。他今日的计划若是完美完成，今后的仕途应该会更顺当吧。连他在怀庆府的事, 也有人一同担下了。
眼见着塞外美酒都喝得差不多了，王知府给屋内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们很快换了一种酒上来，连带着也给在座的人都换了杯子。
河内县的主薄李介是在座几人中年纪最大者，此时已有了五分醉意，看着面前换上来的新杯子，眯着不大的眼睛笑问：“夜光杯？难不成王大人家也有上好的西域美酒么？”
王知府哈哈一笑，“确实，我新年时偶尔新得的两种酒，今日可都拿出来了。”
河内县令王长友跟着捧道：“还得是王大人，我一直听闻塞外与西域美酒，只恨无缘一尝，不想今日在大人府上得偿所愿了。”
陆离看着面前紫红色的葡萄酒，本已经有些消减的警惕之心，再度提了起来。西域的葡萄酒不比刚刚的白酒，更容易下|药而不被人所知，毕竟葡萄酒有酸涩之味很正常。不过王知府若是打的这个主意，他可就打错了算盘。
“陆大人，来尝尝这西域美酒。”王知府很是热情的向陆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离持杯在手，低眉浅笑，“西域美酒要慢品才解其中之味，酒到杯干未免失了其中意味。”
王知府好奇的问：“哦，陆大人对西域美酒也很了解？”
陆离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言，只举杯就唇，慢慢的饮尽了杯中酒，而后轻轻颔首，“此酒窖藏了十年之久，确实不错。”他果然没有猜错，王知府并没有傻的在酒中下|药，看来是想让他们两种酒混合，以达到醉人之目的。陆离现在终于确定，王知府这回是专门冲着他来的，只是不知他到底设下了什么计。
王知府见陆离并没有多说什么，就饮尽了杯中酒，心下得意：到底是年轻，心高气傲，一路行来又太过顺畅，这回就当是前辈给后辈的一点点教训吧。
酒过三巡，在座的人大多都醉态尽显，就连陆离都已觉得头脑微晕，他三分醉意作出七分，扶着桌案慢慢起身，似是酒意上涌，站立不稳，微微晃了一下，随即用力撑了下桌子，稳住身形，尽量清明的开口：“王大人，今日酒已尽兴，若再饮下去，不免失态，陆某先告辞了。”
“诶，陆大人，别急着走啊，我今日特意请人来做的菜，还得两个时辰才能出味呢。现在走了，岂不可惜。陆大人若是醉了，不妨饮碗醒酒汤，再去客房小憩一下。”王知府连忙拦道。他仗着醉意硬是缠着着陆离，不肯放他离开。
陆离不得不点头，“容我暂时离席方便一下。”
“好的好的。”王知府拉着陆离的胳膊，与他一同走到厅外。陆离的护卫见他出来，连忙过来扶住，王府的小厮笑着上前，“几位哥哥只管去烤火吃酒，陆大人有咱们伺候呢。”
陆离借着扶人的动作，看了自己的护卫一眼，便由着王府的小厮把他扶走了。
王知府只作醉酒状，眼看着自己安排好的下人把陆离扶走了，便心满意足的回了花厅，打算养精蓄锐，一会儿好出去演戏。他完全没看到，陆家的护卫悄悄的走开了两个，远远的缀上了陆离。
陆离来过王家好几次，曾在王家赴宴，在发现王家的下仆扶他去的并不是平常的更衣之所，那里还不明白。他心中冷笑，王知府到底是慌了，若他一直没有动静，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拿他下手。慌了好，慌了才可能露出更多的马脚。
王家的下仆扶着陆离就往一个很是精致的小院子里进，陆家的护卫加快脚步追了上来，“大人，大人……”陆离停下脚步往后看去，陆家的护卫很快便赶了上来，态度强硬的从王家下仆手中抢过陆离，面上却笑道：“我们家公子还是咱们自己来照顾吧，要不归家后，夫人要罚的。”
王家的下仆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他们不是没跟过来么？现在怎么办，看看自己的体格，再看看人家精壮的身材，直觉就是打不过，只能陪笑道：“前面就是客房，两位哥哥可以把陆大人扶到那里休息。”
陆离扶着护卫的手臂站稳了身子，眼神迷蒙的环顾四周：“这是哪里？”
“前面就是客房，陆大人酒沉了，可要去休息一下。”下仆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他们大人可就快要来了，他们这里出了岔头，没把陆大人扶进去，回头他们大人肯定得处罚人的。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露了行藏，早点把陆大人弄进去，别管是几个人，只要他进了屋，这事就赖不掉了，保管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陆离才不肯进去，他又不傻，这么明显的坑还往里跳，只管做出醉得三魂去了二魄之状，“你说什么？客房？我怎么瞧着眼生呢？咝……头晕得很，孙一扶我回府吧。”他洒脱一笑，自我调侃道：“还是你们夫人有先见之明，临行之前特意嘱咐，让我不要醉在别人家中，即失了态又给人家添麻烦。这不，正打你们夫人的话上来了，今儿可不就醉的厉害了。”扶着陆离的护卫自花墙间隙看到王知府的身影，悄悄捏了陆离的胳膊一下。
陆离这里说着，甩脱了护卫的手，踉踉跄跄的转身就往外面走，没行几步正巧与转过游廊，刚穿过垂花门王知府碰上。曲折的回廊边上，见到王知府，陆离本想上前，却因不胜酒力之下，腿脚酸|软的摇晃了一下|身子。又为了稳住脚步，踉跄了两步，正好撞到王知府身上，身体的重量加上惯性，直接把王知府撞得整个身体往后仰去，手舞足蹈之下，仰面栽进了河里。
陆离顺手扶住回廊的柱子，借以稳住自己的身体，嘴角吟笑的看着王知府在水里挣扎。王知府为了作戏逼真，自己就喝了不少的酒，这会儿身子一入水，便觉自己整个往池底沉去，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行。他慌得不行，用力挣扎，早就忘了这池水不过是后引的，只有齐腰深，只要稳住心神站起身，顶多也就是多喝两口水而已。
王家的下仆见到主人落水，连忙过来救人，陆离眼中的清明隐去，扶着柱子摇摇晃晃就是不倒，含糊不清的道：“快，快救人。”
“哎呀，王大人不要慌，水浅得很，站起来就行了。”
“王大人，别慌，我们扶住公子就去拉您！”
陆家的护卫只管扶住陆离，嘴里叫的欢，就是没有一个真的付出行动的，都跟看热闹似的，看着王家的下仆把喝饱了冰冷池水的王大人从池子里捞出来。王大人这会儿，冻得面色青紫，牙齿打着战，浑身直哆嗦，都有点神志不清了。王家的下人哪里敢怠慢，连拖带抱的把王大人直接弄去了刚刚非让陆离进去的客房。
陆离醉眼迷蒙追着王大人往客房走去，看似落后，却离得并不太远。他看着客房门被打开关上，耳尖的听到房内响起两声女子的惊叫，随着开合的房门，屋内的香气慢慢散了出来。陆离冷冷一笑，他就知道王知府也设计不出什么像样的计划，左右不过是想污他淫|□□女之类的，连屋内放的媚香都这么俗气。弄明白了王知府自以为高超的算计，他双眼一闭直直的往地上倒去，陆家的护卫眼急手快的扶住了他，着急的连声呼叫：“大人，大人。”
陆离闭目不语，护卫伸手一探，着急道：“大人好像有点发热，快带大人回家。”说完，都不待王家的下人反应过来，半拖半托着陆离直接就走了。
王知府落水，没人撑腰，王家的下人们也不敢拦着陆离，眼睁睁的看着护卫扶着陆离离府而去。此时前院花厅里醉酒的众人完全没有查觉到，依然在推杯换盏，直喝到最后一人倒下为止。
王知府筹谋许久，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贡献出来了。结果到好，侍妾善芳与他的亲侄女两人，只穿着贴身小衣的模样被一众府中下人看个清楚。这间小小的客舍并不大，两人只能躲到床|上，扯着床帐免强避身，连被子都没法盖，因为被子都被用来包裹王知府了。府中下人有聪明的，压根就没进屋，瞅了个空档直往后宅报当家夫人杨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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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生病
且不说杨氏到了客舍之后, 会有多崩溃, 几欲掐死善芳；也不提王知府春寒落水之后，几经缠|绵床榻，许久不能起身之恨。陆离在护卫的扶持之下，很快上了马车。此刻酒意上涌，他强提着精神一路赶回家中。待踏入家门，看到阿鸾写满了关切的眼睛时，他才终于放心的让自己醉了过去。
阿鸾开始被陆离进屋就倒的状态吓了一跳，接着就闻到了他满身的酒味。她伸手在鼻前挥了挥, 略嫌弃道：“这是喝了多少，满身的酒味。”她那颗自丈夫离家之后，就一直悬着不肯着地的心，这会终于安安稳稳的放了下来。陆离安全归家便一切都好，其余的事情都等他酒醒之后再说吧。
陆离被护卫放在两人卧房的软榻之上，如今睡得烂熟, 光靠阿鸾一人肯定是搬不动他, 就算再加上翡翠、珊瑚等几个丫头，替他换衣洗漱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还好蒋峰兄弟在，两人一起动手，累出一身的汗才算是勉强把陆离打理得比较清爽了。丫头们去东边的书房里请阿鸾过来，蒋峰笑着请示：“姑娘, 要把公子放到床|上么？”
阿鸾瞅瞅床，再看看软榻，叹了口气：“还是让他在这里睡吧。”万一睡到半夜, 酒劲儿上来要吐，她们也好打理，这要是吐到床|上……呵呵，她拒绝往下想。
“是。”蒋峰应道。他早就问过跟着陆离去的护卫，大致知道了王家发生的事，借着这个机会，将事情经过简短的跟阿鸾说过一遍。这种事情，姑娘越早知道越好，毕竟王知府落水，是因为自己家公子。这春寒料峭的时候，万一得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女主人越早知道，便会越早处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就会越小。
阿鸾听了之后，果断决定让丈夫装病，她高声道：“长离身上怎么会这么热？快去请史大夫来。”
做戏就要做全套，最好整个陆府除此刻屋里的人外，其余的人都知道陆离病了才好。为什么病的，因为在王知府家里喝酒，然后王家人没照顾好，给冻病了。阿鸾一点都没客气，直接就把这个锅给扣到王知府头上。
蒋峰兄弟见着一秒变脸的女主人，都有点愣眉愣眼的，在阿鸾瞪了他们一眼之后，才勉强垂头做悲切状。这两人演技之差，看得阿鸾直捂眼，就他们这表情，不知道还以为陆离生了重病，将不久于人世了呢。她悄声道：“把你们那浮夸的表情收收，无论谁问，你们就面无表情的好了。”这个应该比较简单，也不容易露出马脚。
蒋峰兄弟尴尬的摸|摸头，接着就在阿鸾的瞪视中，把脸板好出去了。
史大夫被请过来时，看到蒋峰兄弟两个板得雀青的脸，还以为陆离怎么了呢。待他神色凝重的进屋一把脉，好么就是多喝了酒睡着了。史大夫无语的看着满脸焦急的阿鸾，清清嗓子，“夫人……”
阿鸾急忙问道：“史大夫，我夫君如何了？风寒可重？”
什么？什么风寒？史大夫以为自己幻听了，这陆大人不是好好的么？他见阿鸾一脸的认真，再看看脸色通红的陆离，以为自己刚刚诊断有错，满脸狐疑的又重新坐了下来，再度伸手。然后他木着脸瞅着阿鸾，还是醉酒睡着了，当然确实有点着凉，但是并不重。
阿鸾觉得这史大夫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儿，她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演的这么假了，咋就还没明白？难道说是因为她演技太好了，还得再假点？“史大夫，我夫君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能醒。”
酒劲儿过去，睡好了自然就醒了！史大夫差点就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止住了，他这会儿终于明白，阿鸾这是要让他帮陆离装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谁让他们是自己的东家呢，只能捏着鼻子跟着演：“说不好，我先开两幅药吃吃看。”在阿鸾期待的目光里，又硬着头皮加了一句：“晚上要是退了烧，明天早上应该能醒！”
“好，好！”阿鸾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虽然没有一滴眼泪，但是可以把眼圈擦得红点，这样一会儿送史大夫出去，才能让人看了深信不疑。
史大夫被阿鸾演得直皱眉，才想作戏作全套的写一张多加些黄莲的药方，就听女主人又道：“史大夫，听护着夫君回来的护卫说，王知府好像落了水，也不知道怀庆府的大夫水平如何？要不您辛苦下，再去王府走一遭吧。”
去王府看病都是次要的，千万要跟王家的人说，陆离生病了这事。阿鸾瞅瞅史大夫，不大确定的想着：他能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要不一会儿她跟蒋峰说一声，送史大夫的时候跟他提点一下？
史大夫能说不好么，已经都配合着演出了，怎么也得演到底，“我回去收拾一下|药箱子，立时就去。”
“我让蒋峰送你。”阿鸾觉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蒋峰提点一下史大夫吧。唉，此去就得看他们两人的演技了，她怎么有点不放心呢。
史大夫照着阿鸾所想，往王府转了一圈，在王知府夫人杨氏的冷眼里，硬着头皮诊完了脉，还暗中点头：这才是得了风寒之人该有的脉相。
杨氏虽然对于陆离害得自家丈夫落水之事颇有微辞，但是对于阿鸾及时派出自己家大夫还是持肯定态度的。尤其史大夫是他们自京城带来的，在杨氏的心中应该就比怀庆府当地的大夫好。等到史大夫诊完了脉，连忙问：“史大夫，我家夫君情况如何？他的烧什么时候能退？人什么时候能醒？”
史大夫皱着眉，王知府这是醉酒之后落水受寒，比寻常时候得了风寒要更厉害一层，他沉吟片刻道：“我先写两个方子，按方抓药。头一个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先给王大人灌下去，若是喝完之后退了高热，就再给他喝第二幅药。若是喝完之后，高烧退了又起，那就把第一个方子再喝一剂，记住，第一个方子只能喝两次，高烧退了就可以换药。”
“若还不顶用呢？”杨氏追问道。
史大夫道：“基本这几剂药喝完，今晚也就过了，我明天早上再来。唉，王大人怎么跟我家大人一样，突然病得都这么重呢。”看完了病，他终于想起来阿鸾让他办的事，实在想不明白该怎么提，只能生硬的加在这里了。
杨氏这才知道陆离也病了，连忙问：“陆大人也病了？跟我夫君一样？”
史大夫含糊道：“差不多，比王大人略轻。”说完，他又摇头叹道：“就不该喝这么多酒，酒多外邪易侵，格外伤身啊。”他想着，这回应该可以了吧。
杨氏面上只余焦虑，尚且看不出其他情绪，只是连声拜托，“史大夫，明早请一定早来。”
史大夫自觉已经完成了阿鸾的托付，收拾药箱起身告辞。杨氏礼数周道，亲自将史大夫送到门外，还十分诚肯的道：“史大夫回去替我多谢谢夫人，待我家夫君病好后，我一定备重礼过府道谢。”
史大夫表示自己一定把话带到，就转身离开了。杨氏站在门口定定的出了好一回神，才神色疲惫的转身回屋，接着照顾烧得直说糊话的王知府去了。
阿鸾在陆府等着史大夫回来，第一时间就过来问王家的情况：“王知府怎么样？”
“酒后受寒，又遭惊吓，病势汹汹啊。”史大夫据实以告，“我留了药方，今晚应该当能退烧，我明天早上再去看看。”
“劳累您了。”阿鸾欠了欠身，带着丫头回了正房。她坐在熟睡的丈夫身边，掐着指头算着怀庆府春季要做的几件重要事情。陆离不能病得太重，但也不能好得太快，到是王知府可得养上好一阵子。借着他生病的机会，能不能再探点什么问题出来？
陆离第二日酒醒，觉得鼻子有些不通气，被阿鸾灌了两碗却寒的药下去，再拿被子严严的捂了一会儿，便出了一身透汗，鼻塞头晕的症状减轻了不少。他抬头欲言又止，阿鸾知他心思，巧笑嫣然的道：“夫君病了，得好好养养，可别仗着年轻逞强。”
被病了的陆公子脑子还有点浑，下意识的回道：“就是有点着凉，药都不用吃，喝两碗姜汤……”话到半截，才猛得清醒过来，笑问道：“你都知道了？”
阿鸾点了点头，“我还让史大夫去给王知府看过病了，他可要严重得多，有得养呢。”
“赔罪的礼物？”
“今晨已经送去了。”
陆离榻上坐直身，对着阿鸾郑重一揖：“有劳娘子。”
阿鸾抿唇而笑：“这是我该做的，夫君不必言谢，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在家陪我几日，把这场戏唱圆了。”
“那当然。”陆离在洗漱换衣之后，又美美的吃过娇妻准备的爱心早餐，施施然的在内室坐下，随意拿了一卷书，与阿鸾闲聊。自从他迁至中书舍人以来，似乎好久没有这般轻松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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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生
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寸, 怀庆府与河内县的主官、副官都告病了, 特别是王知府似乎病得还挺重，不只陆同知家的大夫去了，连怀庆府内有点名号的大夫都被请到府中，听他们讲，王知府高烧退了又起，反复了好几次，最近好像终于见了点起色，但也是高烧退了低烧起, 总之他的体温|总是比别人高上那么几度。
病得七死八活的王知府这会儿都在想，自己跟陆离是不是八字相克，怎么一遇到陆离，他就事事不顺呢？本来他以为陆离知道了他的算计，故意推他下水，然后再装病。可随着河内县衙的几位主官、副官都一一病倒之后, 他又把这点疑心去了。河内县令与县尉、主薄可都是他的人, 总不能一起跟着陆离装病来骗他吧。
眼看着县试时间临近，县令等人还不见好，河内县要参加童生试的士子们都着急起来。河内县令自己也着急，不得不拖着病体与主薄一起出面安抚，许诺县试一定会正常举行。说真的, 科举大事，给王长友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方面出岔子。当然，若是能借着这个捞点钱, 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阿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问陆离：“你是不是该带病去探望一下王知府了？”
陆离这几日在家里过得悠闲自在，闻言十分的不情愿，“我再抻两日。”
“再抻下去，我就该生了。”阿鸾白了他一眼。丈夫在家陪产，她当然高兴，要现在王知府病重，连带着河内县大小官都在称病，这么好的时候，可得抓|住了。好好查查这个王知府到底是人是鬼，他们才能安心不是。
陆离其时就是想等到阿鸾生产之后，他再出门，难得有时间可以陪她，“我陪你不好么？”
阿鸾扬眉道：“当然好，可我不安心。”
“也是。”陆公子慢吞吞的起身，凑到阿鸾身边，在她的唇边偷了个香吻，“看来偷闲的日子要结束了。”
还病得起不来床的王知府，对着来探病的陆离感官十分复杂，他再次惋惜自己的计策没成，否则陆离这会儿没准都成了自己的侄儿女婿了呢。他侄女可也是个美人，又识文断字、温婉体贴的，相比谢夫人可是另一种风情，给了陆离做妾，他还有些舍不得呢。他原是想着把自己侄女再好好培养一下，将来送到那个皇子府去的。现在……王知府脸阴了，还好那几个下人已经处理了，再把善芳这女人弄死，他侄女的事儿就再没有人知道。等他好了，再去运作一下，换到别处去。他跟陆离八字相克，他躲了还不行么！
王知府不是没想过可以借着陆离去各个县城的时候，找机会杀了他。可看到总是跟着陆离的那些护卫，他乖乖的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就那些护卫，看着就没一个好惹的。想想谢夫人的出身，他们家的护卫出自何处，还能不明白么。
“陆大人，我这个身子不中用啊，今年的府试就拜托了。”王知府十分心疼今年又少了一个捞钱的机会，跟来探病的陆离，说一句喘三句的拜托道。
陆离好意安慰他：“王大人别说丧气的话，现在县试才开始，等到府试时，你的身体就养好了。”
王知府不是很确定的道：“但愿吧。”
果然如王知府所言，他没能在府试之时起来床，而陆离则是在县试放榜那天，升了一级做了父亲。
那一日春雷震震，陆家长子在电闪雷鸣之中呱呱坠地，陆离顾不得才降生的儿子，飞奔至产床前，看到妻子苍白着脸，却对自己弯出一个美丽致极的笑，“阿鸾……”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了两个字，他只觉得鼻子一酸，连忙低头强忍泪意。
阿鸾虽是初次生育，便是这个孩子来得极为容易。从阵痛开始到生下宝宝，也不过用了二个时辰，连一直在产房陪着的安娘子与两位稳婆都啧啧称奇，阿鸾觉得这是自己自怀|孕之后便科学饮食并且坚持运动的关系。小娃娃生下来脸上红红的，安娘子特别高兴的恭喜她，说是这个孩子以后一定生得极为俊俏。阿鸾看着跟个红脸关公似的团子，深深觉得俊俏什么的可以再说，只要他以后皮肤颜色能正常点就行，实在不行她觉得古铜色的儿子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红的……对不起，从来都没有想过。
陆离自进屋来，就一直抱着阿鸾不松手，阿鸾觉得丈夫一定还没看过孩子，不然应该不会抱着她默默忍泪，而是应该泪如雨下。她抬手戳戳陆离的肩膀，“长离，你是不是还没看过孩子。”
陆离自她肩头抬起脸，俊目通红，显然刚刚哭过了。阿鸾有些纠结的说：“我觉得你之前给孩子取的乳名有点不大适用，他该叫阿红。”
陆离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阿鸾皱着小|脸道。
安娘子抱着孩子已经等在一边半天了，闻言忍不住笑着解释道：“小公子满了月就会变白了，月子里的孩子皮肤越红，长大之后就会越白。”
阿鸾将信将疑的道：“是么？”
“当然。”
陆离借着这一会儿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开始担心妻子，“阿鸾，你不累么？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啊，我不累。就是……”她摸|摸肚子，“刚刚还有点没吃饱。”阿鸾自觉精神百倍，完全不累，就算这会儿再生一个，她也有力气的。
“您不累也闭上眼睛休息一下，饭是不能再吃了。”安娘子无奈的道。她也是没见过哪个娇生惯养的贵妇人生完孩子跟谢夫人一般精神到亢奋的，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跟她平常没什么差别，甚至还满口喊饿，连着吃了三个煮鸡蛋下去。就这，她还说没吃饱呢。安娘子也不敢再让她多吃，鸡蛋虽然是好东西，但这会儿也不能多食，积了食就不好了。
阿鸾嘟了嘟嘴，“好吧。”她想自己喂孩子，陆离虽然请了两个奶娘回来，但是阿鸾觉得那几个奶娘都有那么点营养不良，左挑右看的，也没选中。想想也是，谁家有钱扔下刚出生的孩子出来给人当奶娘呢。本着为了自己儿子身体好的原则，阿鸾默默的决定还是自己亲自来喂吧。
安娘子把小娃娃放在阿鸾身边，再次给她诊了回脉，笑着对十分担忧的陆离道：“夫人身体很好，再好好做上个月子，肯定会恢复的比之前还要好。最少，痛经的毛病应该能减去七八分了。”她又对正睁着妩媚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的阿鸾笑道：“小公子也很健康，夫人和大人放心吧。”
提到儿子，阿鸾这会儿就满心的骄傲，仰头对丈夫道：“刚刚你听到没有，宝宝哭得好大声。嗯，中气十足的。”
陆离得到安娘子的保证，才终于放下了心，起身对着安娘子深深一揖，“多谢！”
安娘子侧了侧身，避了过去，她知道这会儿陆离肯定不会离开，便先告辞，“月子里的注意事项我之前都已经默给大人了，照着做就是。我先告退了，明天再来看夫人。”
陆离与阿鸾同声道：“有劳。”陆离亲自把安娘子送到门外，见她出了院子，才转身回房，这下终于有时间来看看自己的长子了。看到孩子的第一眼，他与阿鸾一般的反应，“这是个红孩儿啊。”
阿鸾躺在床|上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没说错吧。”
陆离直接拿手盖住她的眼睛，柔声哄道：“你先闭上眼睛养养神，咱们这样说话也行。”
“好。”阿鸾乖顺的闭上了双眼，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陆离附身在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落下爱怜的轻吻，低语道：“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陪着你和孩子。”
生下孩子的兴奋劲儿此时已经慢慢过去，生育的辛苦终于找上了阿鸾，她在陆离轻轻的拍哄之下，慢慢的睡了过去。陆离直到她鼻息均匀，陷入沉眠，才收回手拍抚的手，细心的给阿鸾掖好被子，又看了一回红通通的儿子，才心满意足的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昨天半夜，阿鸾突然发动，把陆公子着实吓得不轻。再心情紧绷的连着守了二个多时辰，他这会儿也有了些倦意。
屋内的丫头们见男女主人并小主子都睡了，动作都不约而同的放到了最轻，珊瑚转过内室门口的屏风，推开内室的门，再转身细细的掩好，才手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早就等在外间的两个中年女子，见状连忙过来问道：“姑娘睡了？”
珊瑚点了点头，声音放得轻轻的，“刘妈妈、祝妈妈咱们外面说话吧，姑娘、公子和小公子都睡着呢。”这两人是当初陆离初初得知阿鸾有孕之时，往京中写信求助，徐氏千挑万选的之后送来的。
三人出了西厢，刘妈妈笑得慈眉善目的，“小公子嗓门可真亮，一听身子就结实。”
祝妈妈到有些担心，“月子里，姑娘和姑爷可得分房了，咱们那位姑爷……”对于陆离，她实在有些棘手。她们当初到怀庆府之后，就跟姑娘和姑爷提过，女子有孕之后，夫妻最好分房而睡。奈何，她们家这位公子爷听是听了，答应也答应了，轮到做的时候就把这些都忘了。她们能怎么办，看着姑娘和姑爷感情好，高兴还来不及，除了暗暗告诫姑娘不能同房之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现在不行，姑爷是官身，这血房可住不得。
刘妈妈的脸色也有点苦，接上了祝妈妈后半句话：“怕是难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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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决堤
怀庆府的这个春季注定了波折重重, 先是早春的时候, 王知府等大小主官皆生了病，等到县试过完，便开始的春雨连绵，直下了半个月，方才见到晴天。
阿鸾月子里笑着对丈夫道：“你儿子别是龙王降世吧，自他出生开始，雨就没停过。”
陆离摸着下巴，将自己之前就取好的乳名默默的改了, “宝宝的乳名别叫阿轩了，有点不大适合。”
“那叫什么？阿红么？”阿鸾逗着才打理好的孩子，小宝宝经过半个多月的生长，再没有了刚出生时红通通的模样，慢慢的变得白净起来。“可他现在不怎么红了，叫阿红有点不合适了。”
“我想过, 乳名便叫阿辰吧。”陆离想了好几天, 终于确定了，今日跟妻子商量，“阿辰出生时雷声震震，他又生在春季，正是万物生发之时, 我意以八卦之中代表雷的震卦为他取名为陆震，又有《说文解字》里说辰通震，乳名便叫阿辰吧。”
阿鸾笑问道：“等阿辰二十而冠之时, 你不会给阿辰取字南之吧？毕竟辰之方位在东南方。”
陆离笑了，“也成，我原想辰属龙，又为日月星之总称，取字曜之不错。”
“曜之确实比南之要好听得多。”阿鸾微微点头，“而且，南之还有点像是个女孩子。”
陆家长子的名字在夫妻两人的笑谈中定了下来，陆离自去书案边提笔写信，把家中的事情写给梅清与谢茂知道。相比还在病中的王知府，正庆幸今年终于不用春耕分水问题而操心时，陆离已经在担心今年的春汛问题了。
阿鸾向来知他心意，见他拿着书愣愣的出神，半天也翻不了一页时，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哄睡了儿子，轻声道：“长离，安娘子说我的月子最好做上四十天到五十天，那样会养得更好。”
“啊？哦……那就听安娘子的。”陆离听到妻子话回过神，他满含歉意的笑了笑，起身坐在床边，伸手温柔的替阿鸾理了理有些蓬松的秀发，“你是该好好养一养，相比孕中，这个月子做的怎么反到瘦了。”阿鸾其实都在床上躺着，但她还是瘦了。其时就是生产过后，身体在慢慢的恢复孕前的状态。
“是不是带孩子累的？”陆公子首先想到的就是妻子并没有留下乳母，而是坚持自己带孩子。纵使阿辰是他们的头一个孩子，陆离也知道看顾一个小娃娃会有多累人。“要不，还是请两个乳母回来吧。”
阿鸾道：“怎么会，我这个月子里除了喂奶之外，阿辰其余的事情不都是你们来做的么？等等，我刚刚要说的不是这个。”话题怎么会拐到这里来？
陆离小心接过半睡半醒状的小阿辰，耐心的拍哄着，动作已经熟练不少。他好脾气的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阿鸾叹气道：“我的意思，我还要在屋子里宅上一个月，你正好可以去看看各县的堤坝，免得日夜忧心。”
陆离确有此心，只是一来确实有些放心不下阿鸾，二来王知府尚在病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今年的府试总得有人主持吧。身为怀庆府除了王知府外品级最高的官员，这个时候他还真的不能走。
谁知府试还未举行，县试就出了问题。阳武县学子十人结伴到怀庆府来告状，说是阳武县令张文启受贿，先泄考题在先，又容替考者在后，甚至为了使行贿之人得任案首，私下替换试卷。来告状的人中，就有被换了试卷的那位。
陆离在府衙受理了这些士子们的状纸，但见其中一人身形消瘦，满面病容，便关切的问了一句。那士子立时泪如雨下，甚至一度泣不成声。他这一哭，哭得陆离有些发懵，为首的士子万森拱手道：“大人容禀，柳博是在一次酒后，被人推入河中，受寒又受惊吓之后病倒的。”
陆离皱眉道：“这么说，他是被人谋害的？”
万森抿紧了薄唇，“他当时酒醉的厉害，完全不知道是谁推的他。到是我们听人说，有个打更的看到是张府的下人做的。只是，我们没有证据，也不敢多说。”
说是不敢多说，这不还是说了。陆离并未多言，这些士子们只持一面之词，未经调查取证，他不会轻信任何人。只与这些士子道：“本官知道了，自会派人查证。”
士子们见陆离如此轻易的接了状子，反到有些不安。他们出了府衙大门，回到暂居的客栈，四下里一打听，陆离与他们告的张文启，居然是同科进士。这下，几人更是惶恐，生怕陆离偏向同科，而反治他们的罪。有胆子略小的，率先提议，“要不咱们就只告张县令的侍妾和其父兄？”
万森道：“那不是一样。”
“这样牵连张县令之处不是少些么。”那人惴惴不安的道。
也有性子耿真不肯同意的：“那怎么行，本来就是张文启的错。”这位连县令大名都直接叫上了，可见其恨不多深。
万森听着同行人吵来吵去，细白的牙齿咬住下唇，狠下心道：“不改了，还按原来的告。”他有他的考量，若是告成了，他这个为首的最少在本省的官员之中露了一次脸，也更能为人所熟知。只要他的文章不是太差，最少考个举人是没什么问题的。若是告不成……他连秀才都难，毕竟本县县令已经记恨上了他，不可能让他出头。下个县令过来接任，张文启交接之时会说他好话么？肯定不会。到时候接任的县令是会向着他一个普通学子，还是会更相信他的同僚，不用想都知道。而且，他大约也知道，任何一任地方主官，都不会喜欢他这种聚众告状的学子。既然如此，他现在为什么不拼一次，没准就能博出个光明的前程呢。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随着阳武县学子来告本县县令张文启科举舞弊开始，本已停了几天的雨又开始下，怀庆府内的河流水面皆开始上涨。张文启冒着大雨，带着人悄然无声入了怀庆府，借着大雨的遮掩，进了知府的府衙后门。
王知府在病中见了慌张焦急的张文启，他有气无力的斥道：“早都跟你说了，今年要老实点老实点，你怎么反到闹得更大了？”王知府早在病势渐轻的那两日紧急给与他关系密切的人传了信，只说今年县试都消停些，要钱也不在这一年。谁曾想，他担心的另外两个县没出问题，反到是一向深得他心的阳武县反了天。当初得知消息的王知府，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直接栽过去，还好凭着强大的抗压力又挺了过来。
张文启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所有痕迹我都扫平了。就算陆长离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我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王知府完全不像张文启那样有信心，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做不了什么，他还想多活几年呢。王知府双眼微闭，身后又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些，“不是为了县试的事，是为了什么？”
现在尚是春寒之时，张文启却是一脑门子的汗，“大人，你实话跟我说，堤坝到底会不会有问题？”阳武县的河堤是他刚刚入职那年重修的，万一要是出了问题，可找不到前任县令的责任。再说，他也害怕，今年的雨这么大，万一河堤决口，他的小命怕是要难保。不是死在洪水中，就是死于刀口之下。
张文启现在是满心的后悔，当初为什么会上了王知府的套，还鬼迷了心窍的跟他一起在重修河堤之时做了手脚。现在河水一个劲儿的涨，他们县里那道偷工减料的河堤到底有不能顶住不断上涨的河水，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王知府他心里也没底，不过其他县的早就修完了，这么些年不是也没事么，阳武县的河堤还是最后修的，应该也没事。他特别肯定的道：“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肯定不会有问题。”
张文启就是来找个主心骨，就算知道王知府在忽悠他，他也不得不信。张文启抬手抹了把脸：“您说的，我就信。”
信什么啊！张文启这边才见王知府，从他嘴里探了底，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就回阳武县。就在张文启进了王知府家门后不久，阳武县县尉派人快马加鞭，将紧急情况报到陆离那里。
彼时陆离正在与几个幕僚商议该如何查证阳武县的科场舞弊宴，衙役过来回话，“大人，阳武县县尉派人快马送来急报。”
陆离初时还以为是阳武县那边学子做出了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却不想竟然是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阳武县的衙役一见陆离，泪就止不住的流，“大人，阳武县河堤崩了，河水倒灌入城内，至今已有两日，张县令却不见踪影。”
“什么！”陆离猛的站起身，“阳武县的河堤决口了？县内情况如何？百姓伤亡如何？除了县城内，还有何处被淹？”他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回大人，小的出来前，县内平地积水已有二尺，民房倒塌无数，至于县城外……小的不知道，不过，临近阳武县城的几个村子怕是要不保。”连着跑了两天的衙役已经累到极点，却还是硬撑着回答陆离的问题。
陆离有心想再细问问，但是看衙役强打精神摇摇欲坠的样子，便命他先下去休息。自有衙役引他出去，在人出去之后，陆离气得用力一捶书案，闭目仰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腹怒火。现在不是生气发火的时候，整个受灾的阳武县和可能面临河堤决口的其他县城，都需要他的冷静，需要他尽一切可能救人、赈灾，还要保证整个怀庆府不会因此发生大的动乱。随陆离一起来怀庆府的几个幕僚，都不约而同的担忧起其余几个县内的河堤。还有人更担心主管水利的陆离，会不会因此事而受到牵连，而使官途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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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捐银
河堤决口可不是小事, 尤其是阴雨连绵不绝, 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决口处。王知府从知道阳武县河堤决口时便晕了过去，被大夫用针扎醒后，就处于呆滞状态，更没顾得上管完全吓呆住的张文启。
张文启听到河堤决口消息时，之前惶惶不可终日的心反而奇迹般的安定下来。左右他也没可能脱罪了，如今所要想的便是罪过大与小的关系。他原本率先想的就是有没有可能把事情扣在陆离头上，思来想去，怎么想都不可能。陆离去年春季才来, 他们县的河堤是前年修的，说破天去这锅也扣不到人家身上。唯一能说道一下的，就是冬季河堤的修缮问题。
可是去年冬季，陆离已经正式下了公文，让各县组织人对各自治下的河堤进行修缮，甚至把修缮款都提前拨了下来, 而且每个县都要了加盖县令、县尉官印的回执。他收了到命令、又收到了足够的钱却没办事, 说到底还是他的问题。而且去年冬季，陆离来阳武县巡视时，已经就河堤问题对他起出警告，还专门下了公文，令他春耕之前必需整改完, 弄得整个怀庆府都知道了，让他十分的没有面子。现在看来，这个锅人家也背不上。
张文启暗恨, 这个陆长离实在是比朝中那些老狐狸们都狡猾，半点把柄都不给人留。其时陆离这种无论做任何事都习惯性留个证据的作法是跟阿鸾学的，阿鸾前世跟风学过一阵ISO9001质量体系管理，别的都没记住，但是有关于痕迹管理的到是记得挺牢。她嫁人之后，便把这个灵活运用到管家理事当中。每日只要是经过她处理的事情，必定都会有记录，有关于财钱、处罚等等的记得更是清楚明了。
陆离感觉妻子这么做虽然平时有些繁琐，但是一旦有事查证起来却十分容易，慢慢的也跟着阿鸾把这一套学会了。他在京中任中书舍人之职时，用得到的并不多。但是等他外放到怀庆府，便全盘照搬过来，偶有不适合的略做调整也就是了。只是苦了每日跟着他的幕僚，要多记很多东西，多整理很多文件。如今看来，这么做别的好处没看到，摆脱有可能扣到自己身上的黑锅到是很见奇效。
既然赖不上陆离，张文启就想着去找陆离主动投诚，把王知府供出来，反正当日重修河堤贪墨银钱时也是他出的主意，他给自己下的套，他拿钱比较多，凭什么出了事自己得背主罪。另一方面，张文启也是怕王知府对他下黑手，然后把罪过都扣到他头上。趁着王知府现在还没想来他，张文启带着自己的下人悄悄溜出知府后门，直奔陆离所在的府衙而去。
等王知府自颓废中醒来，打算弄死张文启，做成畏罪自尽的样子以便把所有的事情都让他顶罪之时，才发现张文启已经跑了，王知府眼前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阳武县河堤决口之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怀庆府，陆离为了稳住人心，警惕可能有的暴动，特意去请了游击将军尚荣带兵坐镇。对于陆离来说，张文启的投案只是让他在弹劾王知府时，又多加了一份助力，而对于目前的灾情毫无帮助。他这边忙着恨不能把自己掰成四瓣使用，自然顾不上家里。他又记挂着阿鸾，只能在吃饭之时才能问上两句。
阳武县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阿鸾自然也知道了。她虽然做着月子，却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阳武县的事儿。现在是春季，天气一日热似一日，水灾过后，不只是吃饭、居住和补种等等事情，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防疫。她虽然相信丈夫应该能想到此点，还是在安娘子过来时，请她回家和史大夫商量一下，做出一份详尽可行的防疫指南，其中一点就是水必须烧开了喝。要知道洪水过后，大部分日常取用的水井其时都或多或少的遭受了污染，平常喝生水都容易生病，何况是生饮被污染过的水。
关于烧水这点事，管事多年的阿鸾还是很有经验的。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喝热水算是一种略奢侈行为，烧水用的柴禾不要用钱买么？打下的柴不要卖么？想要在灾后防疫时，能尽量让爱灾百姓喝上热水，说得容易，这其中涉及到的钱财决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且，依她对丈夫的了解，陆离现在绝对在打着提前开仓放粮的主意。这想法是好，但是其中的风险性颇大，弄不好他的官途可能就要因此损失上十年，这是阿鸾完全不想看到的。再说，电视剧里的清官提前开仓放粮不是因为家里没钱没粮，没法为民服务么。再者自己不带头，光让别人捐钱捐物的，就不是那么仗义，也不好做动员。但是他们家不同，他们家里还是挺有钱的。阿鸾盘点了一下家中的现钱和存有的粮食，决定先给怀庆府的各个富户打个样儿，先捐点柴禾钱吧。
陆家的下人到的时候，陆离正与河内县令等人商量该不该先开仓放粮。要知道，现在是春耕刚开始，正是一年四季当中百姓家中最青黄不接的时候，本来就家无多少余粮，再受了灾，这日子可怎么过？万一受到点挑拨，就很容易形成动乱。
但是开库放粮用以赈济灾民，这可不是陆离能做主的事情，就是现在河南路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人都没有这个权力，必须得将受灾之事上报，经布政使、巡抚至六部，再后上达天听，由皇帝与宰相们商议以后，再以圣旨或者政事堂的公文形式下达到怀庆府，告之可以动用哪一处粮仓，可以动用之少粮食，随着公文而来往往还有监察的官员，以防赈灾的钱、粮被人贪墨，没有真正用到百姓身上。
无论是河内县令等人，还是陆离所属的下属与府中的幕僚，都极力反对陆离这时候开仓。因为没有经过层层上报，他先开了粮仓，很有可能水灾过后，迎来就是问罪。
陆离紧皱双眉，他幼年时家乡也曾遭过水灾，清楚的知道百姓这时候的生活有多么的困苦，精神又是如何的紧绷。若他现在没有娶妻生子，开仓之事完全不用商量，或许开始会有牢狱之灾，但有老师在，他肯定不会有生命之危，大不过就是贬官或者罢官，他可自回金陵去当个教书匠么。但是现在不行，他的阿鸾才刚刚产下他们的孩子，尚在调养之中，他何忍娇妻为他伤心劳神。就在他百般纠结之时，阿鸾派来的人到了。
陆家的管家在坐之人都认识，原本以为是陆离的夫人有事找他，虽然知道谢夫人才生产不久，心中不免还是有点了想法，觉得陆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宠其妻了。就连几个幕僚都暗暗打算，有时间的时候跟陆离好好说一下，这么重要的时候，是拿家中小事为烦大人的时候么。
陆离有多了解阿鸾，一见李管家到来，便知其肯定是为了水灾一事，他直接开口问道：“夫人让你做什么来了？”
李管家心都在滴血，自家夫人也太大方了，赈灾不是有朝廷来做么？就算为了大人的名声，要捐也就是象征性的捐点就好，用得着下这么大的本钱么？只是夫人毕竟是夫人，掌管陆府以久，根本就不是他能劝说得了的，他再心疼大人的钱也能乖乖的带着东西来府衙：“大人，夫人知道阳武县遭灾，特命史大夫整理了一份灾后防疫建议，遣小的送来。”阿鸾觉得自家要捐钱、捐物就得捐在明处，不然可怎么给怀庆府各个富户打样儿呢。“另备银五百两，让小的交于大人，说是给阳武县百姓生火取暖的柴禾钱。”
陆离心下酸软，面上却不露丝毫情绪，只缓缓点头，“将银钱交与主薄，史大夫的条陈给我。”他明白妻子的想法，有了自家带头，其余的富户怎么样也得出点血，最少能先把圣意下来之前的时间对付过去。
“是。”李管家低眉顺目的上前，把阿鸾亲手封好的信封交到陆离手中，再慢慢的退了出去。
河内县令王长友等人暗骂陆离夫妻奸猾，陆离的夫人当廷捐银，他们这些做人下属的该怎么办？就算不像谢夫人一般财大气粗的一下捐出五百两，但是一二百两的还是要拿的。
陆离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内子捐钱只为怜悯百姓，不以公事为论。”事情做了，但是漂亮的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河内县令王长友连忙表示：“下官家中也有些余钱，明日就命人送过来。”在坐的列位心里都是门清，这回阳武县河堤决口，可跟眼前的陆大人没什么关系，反到是王知府干系重大，等到灾情平稳，王知府这官怕是当不成了。只是罢官还是好的，没准连小命都不保。想想他们跟王知府之间的牵绊，为了自家着想，现在也得跟陆大人站在一起。
河内县令率先表了态，其余人等也都纷纷表示，也可以慷慨解囊，捐钱捐物，先帮百姓安全平稳的度过水灾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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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了阿鸾率先捐钱, 再有河内县令们的跟随, 就连卧病在床的王知府都派人送来了一千两银子。陆离一点也没客气的收下了，这些钱都是王知府贪来了，正好用在百姓身上，他还赚王知府捐的少了呢。有着怀庆府的官员们带头，府内的商贾、士绅们无论情不情愿，也都慷慨解囊，很快就凑了不少钱。
陆离让人将众人所捐钱、物详细罗列出来，然后每花一笔, 都要求详细记帐，钱、帐、物三者要对上，不能有差错。
陆离那边忙的厉害，阿鸾在家中做月子带娃，自动自觉的贡献出了自己的那份力量。她仔细回忆着现代遇到各种自然灾害时，大家捐的那么物资, 打算结合实际情况也列出来一份。虽然陆离那边肯定会有幕僚在做, 但是他们那里有多忙乱，或有想不到的、遗漏的呢？她列出来悄悄让人交给丈夫，两相对照着做，总能准备的更全面不是。
结果，她的这份力量还没开始贡献的时候, 就遭到了安娘子的强烈反对：“夫人，你要是不想日后眼睛迎风落泪，阴天落雨手指酸痛的话, 就自己亲笔来列什么清单好了。”之前谢夫人就已经亲笔给京中几家写了家书，她当时觉得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往京中谢府和梅府写上两封家书去告状或者求助什么的，都是很必要的，就没有多阻止，还暗暗备了艾条，打算这两日替谢夫人灸一下。谁想，这位谢夫人又兴起了新的花样，这回可是肯定不行了。
听了安娘的话，阿鸾有点迟疑。安娘子人家是专业人员，还是个能力很强的专业妇科医生，阿鸾觉得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还是要听从专业人士的建议。
安娘子本就不想让阿鸾在月子里多思多想，在她看来这就是男人们的事儿，交给他们自己去折腾就行了，谢夫人好好做月子，把自己调理的足够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阿鸾不能自己动手，便想着那自己口述，让别来写好了。这样安娘子总不会反对了吧。果然由她便口述旁人记录，安娘子便不再出声。
阿鸾这边清单才列好，着人给丈夫送去。那边史大夫来寻自己的妻子，他想去阳武县看看。自从上次阿鸾请他列过防疫相关的建议之后，他就一直悬着心，现在听说陆离近日就要带着首批物资前往阳武县坐镇，左思右想之下，决定跟着他去。
安娘子本来不大同意，但是自家丈夫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劝过一次，见史大夫铁了心要去，便来寻阿鸾。
阿鸾正愁丈夫去阳武县健康方面没有啥保障，见史大夫要同去，当下大喜，连忙郑重谢过他们夫妻。再想着阳武府这时候肯定缺人手，下属、衙役什么的哪里有自家下仆来得听话。她便令李管家召集了家中青壮，凑了二十多人，打算与史大夫一同去找丈夫。她让李管家给家中下仆训了话，到哪里一切听从陆离吩咐。但是有一点，他们要确保陆离的安全和健康，除了这两点外，其余的都可以先放放。阿鸾还许诺，这次随陆离去阳武府赈灾的下仆，每人奖五两银子。一时之间，这些人倒在了陆府中其余仆妇羡慕的对象。
不过，虽是派出了家中大量的青壮下仆，陆离之前留下的十二个护卫，阿鸾到是一个没动。她还记挂着王知府呢，可不打算让他钻了什么空子。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她怕王知府见前途无亮，就来个损人不利已的拼死挣扎。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全，护卫是不能动的。
在陆离备齐先期物资打算当日便起程前往阳武县时，史大夫提着大药箱，带着陆家二十多年青力壮的下仆来听令了。陆离见了家中下人来了大半，不免担心妻子的安全。要知道王知府可还在府城内养病，万一他起了歹心……只是当着下属和百姓的面，他又不能把家中下仆遣回去，只能带着满腹的担心上了路。
蒋峰见了陆离心事重重的模样，寻了个空儿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大人放心，咱们还有十二个兄弟护着家里呢。而且，夫人早在事发当日就给京中写了信求助，派人快马送回。属下估摸着，最多再有两日，京中就会来人了。”他并没有说明阿鸾是给谁写的救助信，陆离哪里有不明白的，妻子肯定是写给了岳父、岳母还有老师，没准还给宁王送了信，请宁王提前在圣人面前给说点好话。
蒋峰见陆离面色稍缓，接着道：“夫人说，请大人不用担心怀庆府粮价上涨的问题，她已经请二公子在京中调粮了。而且，咱们府中开在京中的粮铺还有许多库存，可以一并运来，以平怀庆府的粮价。”
蒋峰不知道的是，阿鸾可不只是请了谢二公子，她还给宁王府送了信。谢茂和梅清那边要给陆离说话什么的，还要有所顾忌，但是宁王就不同的。皇帝早就知道宁王跟陆离玩得好，两人还是连襟，所以宁王给陆离说好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最主要的是，宁王替陆离说好话，可以是跟皇帝相处时，私下里悄悄的说。而梅清和谢茂那边，就没有这个优势了。梅老师和谢大人主要是负责替陆离在百官之中刷好名声，这方面他们比较在行。
陆离到是没想到阿鸾连粮价可能上涨的问题都想到了，还一早就做了应对之策。他原来是打算以强硬的态度和手段来警告怀庆府内的这些商人们，不许借机哄抬粮价。有了阿鸾的应对在前，他再下令的时候，这些粮商们应该更容易接受些。
阿鸾写往京城的家书，经陆离的奏折还要早了一日到京。谢茂和梅清还在政事堂议事的时候，就同时接到求助信。两人看过了书信之后，梅清眉头微皱，“河南路的急报还没到，阿鸾的书信反而快了一步，到是给了咱们不少商议的空间。”
谢大人在看过书信之后的头一个反应就是，“这件事处理好了，长离又能再升一格，空出来的同知之位么，看看是你家小二去，还是我家小二去？”
梅清轻笑了一声，“正则兄到是对长离信任得很。”
谢茂捋着胡子，微微一笑：“你对你徒弟没信心，我还对我女儿有信心呢。不然，当初你能亲来我家求亲？”
提到阿鸾，梅清也笑了，“小丫头只怕不只是给咱们写了信，连宁王那里都只会过了呢，她到是心疼长离。”
梅清也觉得他替弟子选的这个妻子算是选着了，之前妻子还担心阿鸾几年不孕，怕要影响陆家的子嗣，还跟他商量要不要做主给陆离纳个妾。他当时给拦下了，一来是明白弟子的心思，他满心满眼都是阿鸾，根本容不下旁人，还是别去害人家的闺女了。二来，他也了解阿鸾这姑娘的脾气，若是陆离纳妾，她肯定不会再出一分力，这可不是他当初给弟子定下妻子的初衷。还好他当时拦下了，看看今天，人家儿子也生了，还事事都想着、护着长离，有妇如此，夫复何求呢。
正如梅清所言，宁王也接到阿鸾送来求助信，在看过了求助信之后，向来多思多疑的宁王并未多想，第一时间就招来了王府的长史，问询王府之中能调动的钱粮，他打算一会儿就进宫跟父皇请旨，带着人和东西亲自往怀庆府走一趟。
宁王这些年与谢府的关系不似他刚刚娶妻时的冷淡，到是走动多了起来。主要是宁王与陆离和谢涵相处极好，连带着看谢家和谢媛都顺眼了不少。在陆离外放离京后，宁王与谢涵的走动更是频繁了不少。
陆离初到怀庆府，公务繁忙，写回京城的信就很少，还大多都与公务有关。宁王到是喜欢跟陆离讨论公务，可这信一来一往的时间要不少，陆离还不一定会按时回，令宁王着时郁闷。
偶然的一个机会，他与谢涵约着饮酒赏花时闲聊，发现谢二公子居然对陆离在怀庆府的生活如数家珍，不但知道的多，还都是生活日常，每一件事都是那么有趣。宁王不开心了，觉得自己被小伙伴抛弃了。
还是谢涵见他心情抑郁，问过之后，道明了原因。他知道的那些，都是阿鸾写信回来说的。
阿鸾不似陆离事忙，她除了刚到怀庆府安家时忙了两日之后，其余时间悠闲得很，特别是有了娃娃之后，更是清闲。
闲着的阿鸾姑娘，会把他们夫妻在怀庆府的生活记录下，定期写给徐氏看，心情好的时候，她还会给生活日常配上图，就类似于后世的四格漫画，都以白描的形式画出，加上点卡通Q版的元素，每每令徐氏看得捧腹大笑。
后来，阿鸾写回来的家书，不只是徐氏期待，整个谢家、梅家，后来又加上了宁王，都十分期待。她有孕后期，写画不再方便，断更了之后，谢、梅两家不知道有多少人失落。正是因为这样，阿鸾才有底气往宁王府写求助信，都白看那么久更新，总得出点力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涨价
这两日怀庆府的府城之内陆续出现遭了灾的百姓, 携家带口的来到府城, 打算讨一分活路；还有其余县城的富户，因为对自家处在县城河堤的不信任，提前到府城来避难。怀庆府内的人员立时就多了起来，连街上的情况也复杂了起来。
被陆离请来带兵坐镇的游击将军尚荣立时便警觉了起来，自动自觉的开始每日亲自带着人上街巡察，一旦发现有人闹事，立时就抓起来关到牢中，没几日不只是府衙的大牢中装满了人, 连河内县的大牢都堆满了抓进去的人。
王知府之前病的连床都起不来，但是如今刀悬在头上之时，他的身体反而大有起色。病势一见轻，王知府便不甘于等死，开始打算借着陆离不在怀庆府的机会，拼死一博。尤其张文启就在大牢里压着, 他是目前陆离抓起来的可以指证他的唯一证人, 只要张文启死了，死无对证，他再扫扫尾，最后的结果也许没有那么糟糕。正好如今府城之内人员混杂，他只要行|事小心一些, 肯定能成。
可惜，有了于兴学在牢中自尽的事情在前，陆离怎么可能对张文启没有保护, 就是张文启自己都怕死，早早的把王知府在怀庆府的打手给供了出来。只不过，陆离诸事缠身，一时没法分神去管。他去阳武县之前，把张文启交到了尚荣手中，一并交待的还有张文启供出来的人。
虽然他与尚荣结识时间不长，又是文武相隔，但是相比怀庆府中的其他人，陆离还是更相信他一些。
所幸尚荣并非糊涂的人，他非常明白眼下是个非常好的机会，若是处理得当，升迁便近在眼前。他跟陆离拍了胸脯，一定会尽心尽力，怀庆府他走前什么样，回来之后还会是什么样。
王知府深藏府中，对于怀庆府的时局、信息掌握不全，再加上病后心浮气燥，难以把自己的行动计划仔细推敲，派出去要弄死的张文启的人，被尚荣的人抓了个正着。
尚荣得到消息之后，赶到牢内，先看到的就是被吓得堆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张文启，不屑的撇了撇嘴，目光便放到被自己亲卫按在地上的瘦小男子，呵呵一笑：“我到是谁，原来是你。”这男子是怀庆府有名的地痞，每日里游手好闲的，还养了一伙小乞丐，天天替他讨钱，还兼职偷鸡摸狗的。尚荣都没想到，王知府找的居然是他，而不是北街的那伙人。“说说吧，谁让你来的。”
瘦小男子申二面无表情的趴在地上，他也知道自己这回怕是小命难保，也不肯开口求饶。反正最后都是个死，他这辈子也算是够本了，只希望王知府能说话算话，能让春桃把他的孩子生下来。
尚荣一见申二这表情，就知道他打算硬抗，他单臂环胸，嘿嘿一笑：“希望你小子的骨头够硬，能抗得时间长点。”
王知府那边久不见牢中传来消息，便知道申二是失手了。他恨恨的一拍床榻，满脸阴郁的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早知道就去找丁老三了。”
无论王知府怎么生气，事以至此，他不可能再派人了。有了申二失手在前，丁老三是不会再听他的，没准那小子已经打算带人跑了。还有申二的姘头春桃，得尽快把她弄走，否则这个女人肯定会坏他的事。王知府气急败坏之下，还得给自己做下的事情扫尾，又得思考新的行|事方案，却不知由宁王做为钦差的一行人，带着赈灾的一众物资和新任的怀庆府同知谢涵已经起程上路，正在加急往怀庆府而来。
陆离去往阳武县坐镇之后，阿鸾便开始紧闭门户，安心在家带娃儿，除了每日派人去探查一下市场的粮价外，万事不再操心。反正她该做的都做了，余下的只需要等待了。
如今怀庆府内暗潮汹涌，粮价也开始有了波动，斗米以每日十文的价格上涨，不过数日，斗米价格竟然上涨了十倍。要知道，河南路也算是产粮大省，粮价最贵时也不过是斗米二十文，一石普通米粮的价格为二百文。要知道，在京城最为上等的梗米一斗也才二百文左右，现在普通米粮居然价比贡米。
粮价上涨的短短数日，怀庆府内怨声四起，特别受灾的百姓，手里本就没有钱，每日辛苦所得，还不够饱腹，民心如何能安。
尚荣被王知府牵住的心神，对于粮价上涨的问题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等到他开始关注之时，怀庆府内的各个粮商已经把价格统一了。
阿鸾一早就接到了消息，她估计了一下时间，京城那边的粮再有三五日就能运到，到时她就让人将准备好的粮铺开张。每家每户限量供应，先保证大部分的百姓不至于买不起粮食，再图其他。至于这些借机涨价的粮商，这会儿多吃多占的，早晚得让他们吐出来。
这一日清晨，连日绵绵的细雨终于停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天上的阴云尽去，足有半个多月没见的太阳终于露了脸。整个怀庆府的人，都不禁双手合什的念了句“老天保佑。”
尚荣看到天晴了，也跟着露出好几天不见的笑容。要知道，因为一直阴天下雨，河内县令王长友几人，都顶不住治百姓的呼声，特意来寻他，打算建个龙王府进行祭祀了。尚荣肯定是不同意的，在他看来有那个闲钱和时间，不如好好管管如今城内上涨的粮价，或者多凑些物资给阳武县送去，就会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只是他是军职，只有维护治安的权利，其余有关于民生之类的，都不是他的管辖范围。河内县令王长友等人会来寻他商量，不过是陆离走之前，当着众人的面，郑重把府城托付给他。这几个人，怕建庙之事不告诉他，他会跟陆离告状而已。
阿鸾抱着儿子午睡起来，见到久违阳光撒落在屋内，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她抱起似醒非醒的儿子，在小娃娃圆润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我做完了月子，这天儿也晴了。”
“姑娘，还有个好消息，去京城送信的马昌回来了，刚刚才踩进府门。”枕月笑着捧着蜜水送了上来。
悠悠的茉莉清香围绕在鼻尖，阿鸾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清香浸满心肺，她将蜜水慢慢饮尽，大笑道：“今天当真是个吉日，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她算着马昌也该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他运回来多少粮食。“马昌在哪？等一会儿让他来见我。”坐了五十天的月子，除了更换寝衣之外，她当真是头未梳脸未洗的躺了五十天，自觉已经臭了。
阿鸾这会儿就庆幸陆离未在家，不曾看以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水打好了么？”阿鸾喂过儿子，轻轻把小家伙哄睡了，才转头问自己的丫头。“热水烧得足么？”她觉得自己洗一桶水可能不够，特意让人多烧了水。
枕月笑道：“姑娘放心吧，热水足够的，你想洗多少次都行。不过，安娘子说了，不让您今天太折腾。”
“我知道，我知道。”阿鸾迫不及待进了里间，地上的浴桶已经注满了热水。
阿鸾一连洗了三桶水，才觉得自己洗干净。她起身穿上烘得干燥温热的衣裙，又用布巾把头发包得严严的，才自浴间出来。打理干净了自己，又抱着儿子搬回了正房，才招来马昌。
让阿鸾没想到的是，马昌不只带回了粮食，还带回了让阿鸾万分惊喜的消息，“姑娘，二公子和粮车最晚明日便能进城。”
“二哥来了？”阿鸾高兴的站起了身，随即她就觉得不对，“二哥怎么会到怀庆来？他也外放了？”
马昌黝|黑的脸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正要跟姑娘说，公子如今已是怀庆府的知府，二公子接了公子的位置，做怀庆府的同知。如今宁王殿下为钦差，正带队往怀庆过来。我和二公子怕怀庆粮价不稳，特意压着粮车先走了两日。二公子怕您等得着急，见快到府城，就让我快马先来送信。”
马昌原是镇国公的亲卫，因打仗伤了左胳膊，虽说未断，但是养好了的左手连拿杯水都会颤，更不用说提刀了，自然不能再当亲卫了。像他们这样的亲卫，退下来之后，镇国公府一般都会负责。马昌本来有些灰心，他还挺年青的，又未娶妻，就要去城外的山庄养老，想想都不甘心。正巧，阿鸾要与陆离外放，求徐氏向镇国公府请人，马昌便去寻了镇国公，跟着一众兄弟到了陆府。与之前同样出身镇国公府的蒋峰一般，他们这些人习惯性称呼阿鸾为姑娘，叫陆离为公子。
阿鸾这一喜非同小可，她先跟马昌道过辛苦，又让翡翠取过封好的红封递给他，笑道：“辛苦您一趟，这些银子拿去打酒吃吧。”
“多谢姑娘。”马昌自翡翠手里接过红封，黝|黑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几分羞涩。
阿鸾看了一眼翡翠，见她也难掩羞意，再看看马昌不时偷偷瞄过去的眼神，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她就是好奇，翡翠是什么时候跟马昌熟悉的？甚至还暗许了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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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谢涵到来
谢涵是在第二日清晨城门刚开的时候, 压着粮车进入怀庆府的。早早就等在城门口的马昌一见，立时上前抱拳行礼, “二公子，姑娘差小的来迎您。”
与马昌同来的还有陆府的李管家，他慢了马昌一步, 也跟着上前行礼, “见过谢二公子。”
谢涵终于十来日的急行军，脸上颇多风霜之色，下巴上湛清一片。他这一路上提着的心, 在平安达到怀庆府之后, 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粮食放在哪里？”这是谢涵现在最关心的问题。要知道, 这批粮食可并非官中赈灾之物，都是自陆家粮库提出来的。这些粮食拿来，陆家在京城的粮铺得关门一个月。
本来谢茂和梅清两人打算每家都出一些粮一同运来, 以祝阿鸾平稳粮价，还是宁王拦了说不用，他很快就会到怀庆府, 那些跟风涨价的粮商，若是还敢恶意哄抬粮价，就等着被他算后帐。陆家这些粮运来，就是为了稳定住府城内的百姓的，足够用了。
马昌道：“二公子请先回府休息吧，这些粮车交给小的, 我带他们去姑娘早就备好的粮铺。”
谢涵摇了摇头，“先不忙着休息，我跟你一起把粮车送过去再说。”九十九拜都拜了，别差这一哆嗦。虽说在怀庆府内不大可能发生抢劫粮车的事，但万事小心为上。
马昌见谢涵坚持一起，也不再多说，转身上马，前头带路，“二公子，请随小的来。”
谢涵拨转马头，跟上了马昌，看着沐浴在清晨阳光中的怀庆府城，他终于有了心情跟马昌调笑：“这次回来，跟没跟我妹妹提亲？”
同行了一路，马昌与谢涵已经十分熟悉，听见他问，厚着脸皮的说：“事情没完，怎么敢跟姑娘提亲，我还想请二公子帮我说说呢。”他可是知道蒋峰兄弟就是娶了姑娘身边的大丫头，夫妻和美，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如今还得公子重用。他这样半残之人到不指望着也当个什么捕头之类的，只想跟着姑娘和公子多赚点银子，取个能干的妻子，将来能当个庄头或掌柜的就心满意足了。能够跟姑娘身边的大丫头看对眼，完全就是巧合……他想着跟翡翠熟识的经过，不禁嘿嘿傻笑。
陆家正房之内，阿鸾也正好奇的问着自己的丫头，“你什么时候跟马昌熟悉的？”
翡翠脸红红的，却还是大大方方的道：“我之前出府买东西，被人偷了荷包，正巧他碰到，替我抓了偷儿，拿回了荷包。我为了感谢他，特意做了冬衣送过去。他又还了我胭脂，然后我……”翡翠一眼看到阿鸾翘|起的唇角，后面的话就掠过了，“总之，后来我我们就熟了。”
阿鸾笑道：“看来，我得给你准备嫁妆了。”
翡翠闻言脸儿更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她端端正正的给阿鸾行了个礼，大方的道：“多谢姑娘。”做为阿鸾身边的丫头，她们是看着枕月和流云两人风风光光的做着陆家内宅的管事娘子，两人的丈夫也得公子重用。有姑娘撑腰，男人也不敢有二心，夫妻互商互量的，就连子女都有姑娘负责请老师教导。如今枕月和流云两人就是内宅这些丫环们欣羡的对象，与将来努力的目标。
都是年轻的姑娘，能做正头娘子谁肯低头为妾。姑娘又教她们读书识字、算帐理事，翡翠心里还个更大的野心，她想多学学，将来自己去给姑娘管个铺子，当个女掌柜。以她对姑娘的了解，姑娘肯定会支持她的。
身边的丫环能有个好归宿，阿鸾也很高兴，她逗翡翠，“你可是我的贴身丫头，马昌若是连点当面向我求亲的勇气都没有，我可是不会同意把你嫁给他的。”她这话虽是逗趣，却也是她的心里话。
“他说现在没功没劳的，也没脸跟姑娘提亲，想等把这次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才说。”
阿鸾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主仆两人正说着，外间小丫头过来回话：“夫人，二公子已经到了。”
阿鸾闻言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裙，再对着妆镜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鬓发，见色|色都齐整，又吩咐丫头看好了儿子，才带着人急急忙忙的迎了出去。
分别了一年多，兄妹再度见面，阿鸾的眼圈红了，上前两步盈盈下拜，哽咽道：“二哥。”
谢涵眼底也有了泪意，他到底是男子，更为理智些，伸手扶起妹妹，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着她。见妹妹身着蜜合色的长袄白绫裙，面色红|润，身段丰盈，娇艳的如同一朵怒放的牡丹，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长离把你照顾的不错，人都丰润了些。”他一直觉得妹妹之前有点瘦，现在这样到是正好。“小外甥呢？快满两个月了吧，抱来让我看看。”除阿鸾，最让谢涵惦记的就是妹妹刚刚生下的小娃娃了，他特意从怀里摸出个荷包，从里面摸出一把金锁，“看看，这可是我去老头子的库房里找出来的，应该是御赐的。”
阿鸾把哥哥往屋里让，一面笑道：“多谢二哥。”她细心看出谢涵眼底细细的血丝，知道哥哥这一路肯定很辛苦，不只是身体上的疲劳，心里肯定更累。“我已经让人放好了洗澡水，也让厨娘做了二哥最喜欢的鲜肉小馄饨，哥哥洗漱过后，先吃点垫垫肚子，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咱们再谈。”如今怀庆府情势复杂，二哥既然做了怀庆府的同知，这些事情必须要知道。她先把她知道的都说了，余下的再由其他人补充好了。
谢涵跟着妹妹进屋坐下，方才摇了摇头道：“洗澡休息等一会儿再说，可以先把馄饨上来，咱们边吃边聊。”今年开年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圣人很是震怒，要不然也不能还未查证就直接把王知府的官给撸了。他接任陆离的同知之位，又恰逢灾后，心里还是有点虚，能早一点了解怀庆府的事，他也好早点琢磨一下。
阿鸾见再劝也没用，索性也就依了哥哥，扭头吩咐丫环：“去跟厨房说，把馄饨下了吧，煮好了就端上来。”珊瑚领命而去，琥珀捧来一盏香茗，放在谢涵手边的方桌上。
谢涵道：“粮食已经运到，马昌和我的护卫徐庆在那边看着入库，保证半斤都不会差的。现在城里的粮价怎么样？你打算怎么做”这才是谢涵最关心的问题。
阿鸾嘴角吟着微微的冷笑，“今早一斗米已经涨到二百四十文，这些奸商真是作死，为了点银钱，就受人挑唆，无视官府所发的通告。运过来的粮食用限，我打算限量供应。不然，这些粮食放出去，也是进了那些奸商的口袋。”
“王振鸿在暗里作怪？”谢涵直接就点了王知府的大名。
阿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谢涵说的是王知府的字，王知府名盛字振鸿。她和陆离平常提到王知府时，都习惯性的以王大人称呼，猛得听到他的名子，还有点陌生呢。她对着哥哥点了点头，“能在怀庆府有这份能耐的，也就是他了。再有，府城内最先涨价的粮铺是赵举人家的，具说他的女儿是楚王殿下的爱妾。”阿鸾早就派人把城内的情况摸清楚了，甚至连赵举人什么时候出入过府衙的后门都知
道。“城内粮商涨价，多是他派人串联的。”
“赵举人？楚王的爱妾？”谢二公子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忍不住吐嘈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涵自幼在京城长大，父母两族皆为大秦顶级家族，自幼来往者都是王孙公子，见到的官员也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说句不好听的，四品以下的官，都没多少资格登他们家的门。真正让他正眼看看低品官员，还是在他入朝为官之后。而能与他相教的，也都是进士、翰林之类，触目所及，大多都是谦虚低调之人。所以，一个举人就敢在一府之地这么嚣张，还真是让谢涵开了回眼界。
“楚王后宅的女人多了，连个有名有姓的侍妾名份都没混上，他到底有什么好张狂的？”谢二公子是真的不懂。现在京城谁不知道楚王风流，王府后宅被圣人戏称为小后宫，从这点就能看出，他后宅养的姬妾之多，其中不泛四品官员之女。区区一个举人的女儿，还是个偏远府城的举人的女儿，现在活没活着都两说，她爹到是仗着楚王的名头狂捞好处，也不怕把自己一家都添进去。
阿鸾道：“我怎么知道，只能说他胆子大吧。对了，二哥，宁王殿下什么时候到？”
“殿下比我晚一日出发，不过他走得不一定有我快，要到怀庆怎么也得三日后。”谢涵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给了妹妹一个比较稳妥的答案。
“好。”阿鸾点了点头，她对着谢涵俏皮的笑言：“辛苦二哥明日去粮铺做回监工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流言（上）
在阿鸾与谢涵细数怀庆府的人与事之时, 一声婴儿嘹亮的哭声自内室传来，阿鸾猛的跳了起来, “完了，看到二哥太高兴，我都忘了阿辰该开饭了。”正巧, 厨房也把馄饨煮好送了过来, 阿鸾匆匆的道：“二哥你先吃着，我去看看家里那个小东西。”
“好，你快去吧。”谢涵看着匆匆忙忙的妹妹, 不禁莞尔一笑, 暗自叹道：当初天天跟在他身后, 一起淘气的小妹妹, 如此也为人母了。想想妹妹和妹|夫两人格外出色的容貌，不知道小外甥得多漂亮。只是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哭声，这小外甥嗓门可真足, 想必身体也好。其时谢涵还有些可惜，他妹妹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为什么没生个女娃娃呢？若是生个小外甥女, 他肯定马上就给自己儿子定下来。
谢二公子心不在焉的吃着鲜肉小馄饨，眼巴巴的看着内室的门。刚刚阿鸾进去后，没多久小娃娃的哭声就停止了，也不知道还得多久，妹妹才能把小外甥抱出来。
阿鸾低头亲|亲正使出全身力气吃奶的小娃娃的团团脸，爱怜的抹去他小小鼻尖上的汗, 轻轻拍哄，没一会儿小娃娃便吃饱喝足的沉沉睡去。阿鸾把儿子交给丫头，低头快速打理好自己，再接过又有点半睡半醒的胖娃娃，哼着温柔小调哄着，小娃娃在回到母亲熟悉又温暖的怀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阿鸾见儿子又睡熟了，才小心的抱着他往外间走去。本来二哥来了，该让他看看醒着的小娃娃的，只是家里
这个小东西若是不睡饱，就会一直哭一直哭，为了把舅舅哭跑了，还是哄睡了再抱出去吧。
谢涵这会已吃完了饭，也洗漱好了，正想着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回来再跟妹妹细聊，就见内室的门被推开，阿鸾抱着一个大红的襁褓出来。他高兴的起身迎了过去，几步走到阿鸾身边，低头去看她怀中的胖娃娃。
谢涵乐了：“哟，长得可真结实。”可不是么，快两个月的小娃娃，早已不是刚出生时那幅红孩儿的模样，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团子。谢二公子仔细打量小外甥，略有点惋惜的对妹妹说：“看着还是像长离的地方多，到不怎么像你。”又伸手小心的摸|摸小娃娃多出来的双下巴，眯着眼小声笑道：“胖得连脖子都要没有了，真可爱。”谢家其余的女儿这些年也早就嫁人了，也都生了许多孩子。但是对于谢涵而言，阿鸾生的孩子才是他的头一个外甥，当然稀罕。
阿鸾笑道：“这么大的孩子，胖点才可爱。”尤其是这时候，婴儿的夭折率很高。阿鸾并不怎么懂医，她只是朴素的认为，胖点的孩子更容易存活。
谢涵摸着下巴，心有戚戚然的点头，“宁王殿下的那几个孩子，都瘦瘦小小的，好几个连一年都没活过。”所以，孩子还是胖点好，看着就健康。
提到宁王的孩子，阿鸾也只能叹气。在她出京之前，宁王后宅的姬妾们一共生了三女两子，只有一个男孩儿勉强活了下来，却也要日日吃药，生得特别的瘦弱。阿鸾在谢媛处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都感觉到揪心。
谢涵也叹道：“我出京时，听说殿下的两个侧妃又有孕了，但愿这次生的孩子能健壮点。算了，不提了。”谢涵再度伸手摸了摸小娃娃攥着的小拳头，与妹妹闲聊：“小外甥的乳名叫阿辰是吧。”
“嗯。”阿鸾点了点头，给哥哥解释道：“阿辰出生时，电闪雷鸣的，长离就用震卦替他取的名和字。”
“陆震？不错。”谢涵夸道。
见过了孩子，又初步聊了怀庆府的人和事，阿鸾见哥哥强打精神的模样，转身把孩子交给丫环，让她抱进内室去。接着又劝哥哥，“二哥，你去睡个午觉，我把该告诉你的写下来，到时候你慢慢看。”
谢涵也实在有些顶不住了，便点了头，跟着陆家下仆去了一早就准备好的客房，洗澡换衣后躺上床|上。他本来以自己可以再想想怀庆府的事，却不想脑袋才沾到枕头，就打起了鼾。被派来伺候他的小厮，轻手轻脚的替他盖好了被子，便退到外间守着了。
对于怀庆府的百姓来说，今年的春季格外难过，尤其是最近城内疯涨的粮价，让许多家中并没有多少余钱的人家，一日只敢吃一顿饭，还大多都是稀米粥，放了许多的野菜。幸好是春季，今年天气又暖得早，雨水又格外的勤，没有被水阉到的地里，野菜一茬接着一茬，还能免让贫苦的百姓之家，一天混一顿吃完不至于那么饿的菜粥。
随着粮价越涨越离谱，连家中有些余粮的人家也加入了挖菜大军，眼看着临近城郊的地方都已经被挖秃了，人们只好再往远走。家中只有老幼病残的人家，忙活一天，甚至都难以混上一顿饱饭了。城内不知什么时候，渐起流言，传来传去，传得最多的便是因为陆离曾得罪了龙王，以至于雨落不停，至使阳武县被淹。还有一小搓人在说，陆同知的儿子就是灾星下凡历劫，才会他刚出生，阳武县的河堤就崩了。就是这么离谱的流言，居然还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着实令阿鸾好生鄙夷了一番。
谢涵午睡起来，才感觉疲惫减清了不少，就听到家中下仆学回来的流言，当下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等看到抱着小娃娃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妹妹，谢二公子勉强压了压上涌的怒火，放柔了声音哄着阿鸾：“小妹别怕，这事儿交给哥哥。哥哥跟你保证，决对不会让流言传下去，污了长离和小阿辰的名声。”
“二哥，我没怕。”阿鸾才没怕，她只是觉得啼笑皆非，这么简陋的黑人手段也好意思拿出来用？王知府就不知道自己满头的小辫子，随便抓上几个夸张些的传出去，都足以让城中百姓想生吃了他么？看着，她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他，让王某人知道一下，孩子是一个母亲的底线，碰到底线活该他死。
“流言这所以是流言，就是因为大家都是听说的，知道流言的不确定性和不真实性，但是为满足自己见不得人的私欲，又兴奋听，兴奋的传。想要让一份流言消息，要么把所有传流言的人弄死，要么就重编一份更吸引人眼球、看起更来真实、而寻常百姓更愿意相信的，重新让人去传，先前的那份自然就不攻自破了。”阿鸾可不是说说而已，为了跟哥哥表明她完全有能力来收拾王知府，阿鸾直接提笔就写了一篇故事，这篇故事才编了一小半，谢涵眼睛就亮了，“你这个写得好，看着就跟真的一样。”
阿鸾笔下不停，侧头轻笑道：“什么叫跟真的一样，我写的本就是七分真，三分虚，虚的也不过是夸大了一下事实，增加点故事性，并没有编造什么假事。这样足够真实的故事，才更能让人相信。”
谢涵以一种崭新的目光来看妹妹，“了不得了，你这是又涨了新的本事。只是，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鸾抬头对着他浅浅一笑：“有些让人听市井的八卦听来的，有些是家中的护卫查证过的，还有一部分是受害者给我补充的。”
谢涵本来正看妹妹写的故事看得高兴，恨不能摧她下笔快点，听到“受害者”三字，猛得抬头追问道：“什么受害者？”
“马昌没跟你说，他们之前曾救下过好几个人么？不只救下了，还抓了两个。”阿鸾轻挑秀眉，轻轻柔柔的说：“就是马昌去京城送信之后，家中的护卫也还救了两个人呢。”
谢二公子呆呆的问：“救了什么人？”
阿鸾好心的替哥哥解惑：“一个是于兴学的家人，二哥应该知道他是谁？就是先犯了事，被长离抓了，后来莫明其妙的自杀在狱中的那个。他家人先前因着此事怨恨长离，私下里可是用了不少手段呢。可惜，找的人太蠢，做得事情太明显，让王知府恼了，寻了些地痞无赖的去吓唬人家孤儿寡母的，恰巧就被咱们家的人给救了，顺手也把那地痞给抓了。”
“再就是之前去杀张文启，被尚将军给抓了的申二的女人，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谢涵才不相信陆家的护卫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救下了该救的人，肯定是有人提前吩咐过他们了。之前陆离没有的时候，可是说是陆离吩咐的，那陆离去了阳武县之后呢？肯定是他妹妹下的令。谢二公子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妹妹，我以后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你，你可千万当面就跟为兄说清楚，怎么罚为兄都认。”他妹子这心思这手段都略有点可怕啊，谢涵这会儿有那么一眯眯的同情他陆师弟，更多的是一种安心，他妹子以后肯定是不会被人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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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流言（下）
最近怀庆府当真是热闹非凡, 连涨的粮价让百姓怨声载道，忽然间就有大量的粮车出入怀庆府城, 城内又新开了一家粮铺，听说这是陆同知的夫人开的，城内的百姓还没骂上两句, 就听人说, 陆大人夫人开的粮铺，斗米只有二十文。虽说每家每户五日只能买一斗米，而且要与同街邻里十户同时前往, 互相作证才能买, 手续略繁琐, 却也是城内百姓的救命粮了。
阿鸾在粮没运到之前, 就一直在想如何该如卖，才能尽可能多的卖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而不是被奸商收走。就算她之后有法子收拾这些人, 前期耗掉的时间和精力就已经足够让她恼火了。
阿鸾之前帮着陆离整理怀庆府的资料时，就曾看过整个怀庆府内平面图，每条街、每个小巷记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她后来特意命人去收集了城中百姓大致的居住区域，便想到了让邻里十户同时买粮的想法。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还得取得官中人的支持。陆离不在家，她正有些发愁，家中的下仆之前被她管得太严, 找不出一个能跟官中有联系的人。她都打算硬着头皮写信，让家中的护卫送过去，看看能不能谈成。恰巧，谢涵压着粮车先到了怀庆府，阿鸾高兴坏了，还有比她二哥更合适的人选么。
谢家二公子的到来，让整个怀庆府的官场都为之震动，这回谁都知道王知府是倒霉定了。就是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对于谢涵的提议，无不当正重大的要事来办。
因此，当陆家的粮铺开业之后，秩序极为良好，河内县令甚至连县衙的衙役都派过了好几个，用以维持现场的秩序。对于阿鸾想像中各粮商派人来买粮，再拿回自己粮铺里面高价售卖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甚至大部分的粮铺已经静悄悄的降了价，价格都随着陆家的粮铺走。
在粮铺里面翘着二郎腿当监工的谢二公子，发觉铺外卖来买粮的百姓越来越少，甚至最后只余了那么四五个人，不禁好奇的问：“怎么人越来越少了？”要知道早上开门的时候，那门外排的长队，真是一眼忘不到头。这才过了三四个时辰吧，人就没了？这是都完了？怀庆府的人这么少么？
马昌笑呵呵的自门外进来，“城内的粮铺大多都降了价，还不限制买下的数量，大家当然都就近买粮去了。”
谢涵眉头挑得高高的，不大相信的问：“这就降了？别是诓人的吧？”他有理由怀疑，这些奸商就是想等他们不限量，把粮食都卖完了之后，再把粮价涨回来。毕竟这些粮食运过来也要成本的，若是卖不掉，小妹可就要亏上一大笔的钱。在这些商贾眼中，小妹肯定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就算她做了，等陆大人回来也不肯同意的，一定会跟谢夫人闹别扭，没准他们家谁家姑娘就能有那么点福气，被陆大人看上呢？谢二公子脑洞大开，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
马昌笑道：“二公子都到了怀庆，谁还敢跟咱们夫人对着干呢。”管着吏部的谢相的公子，谁敢公然得罪啊，是觉自己的官路太顺当了么。其时马昌觉得自家姑娘多虑了，以她的身份，都不必写信，只要写那么个小纸条，给那几个官儿送去，谁还敢下她的面子不成。
谢二公子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杀伤力这么大，他侧头往铺外看了看，这会儿买粮的都换成了河内县的衙役，笑呵呵的都不看店铺伙计给他们装的粮够不够数，只管称完了，放下钱就走。他这会儿，才有了点真实的感受。回到陆家跟妹妹大发感慨，“难怪不过区区一楚王府小妾的爹，都能在府城兴风作浪。”说到赵举人，谢涵恼道：“全城的粮铺就只有他家没降价！果然靠山硬，看不起咱们。”
阿鸾笑不眼底的轻声道：“哥哥不必生气，反正殿下就要到了，自然有人收拾他。”那赵举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偏爱幼女，被卖到他家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怨死在他府中。只不过，他还没敢对平民百姓下手，只敢在自己府里作威作服。她救下的于兴学的老婆，可真是跟她说了不少事，她都记得牢牢的，也派人将证据都寻了个七七八八，就等着灾后，再跟这些人渣算总帐。
谢涵有多熟悉自己妹妹，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赵举人肯定做了什么坏事，把他妹子惹毛了。已经可以预计到，他的下场会有多凄惨了。比起赵举人，谢涵其时更关心城中流言的事，连声追问：“你派人出去了么？效果怎么样？”
“二哥，你也太心急了，那么这么快的。”阿鸾无语道。
“我这不是替妹|夫和小外甥担心么。”
“所以，今天陆家的粮铺不就开张了么。”粮价都降了，还好意思传他们家的闲话么。这时候的老百姓还是挺淳朴的，只要你做一点好事，他们会记很久。
谢涵：……所以，他妹子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好了么？
在兄妹两个闲谈的时候，怀庆府的西郊有人乱葬岗发现了熟人的尸体，看样子刚死没多久，腐烂还不算严重，依稀能辨认出生前的模样。而且，肯定不是正常死亡。谁家正常死的，脖子是断的。
河内县很快便派了仵作和衙役过去，不想在乱葬岗还发现好几具近几个月内非正常死亡的人，其中有一具女子的尸体，前来认尸的王家下人，立马认出这是王知府的爱妾善芳。这名王家的下人，不只是认出的善芳，还认出了好几具尸体，都曾是王家的下人。最让人害怕的是，乱葬岗上还有好几个被浅埋的小女孩儿的尸体，而且都没有穿衣服。
这下好了，本来旁边看热闹的人就多，突然出现这么多非正常的死人就很让人非议，居然还是知府的妾和下人，不免让人往桃色传闻方面想。而这种有关于知府大人的头顶颜色的新闻，可是人人都爱说的，顷刻间就传遍了整个怀庆府。到了当天晚上，就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
阿鸾接到下人来报，对这个故事的开篇很是满意，让人陆续放出后面的事。此后，在宁王大队人马来到怀庆之前，王知府和赵举人的名声彻底的臭不可闻起来。有关于他们做下的恶毒之事，在整个怀庆府传的沸沸扬扬的，甚至有人把这段时间的天灾直接就盖在他们两人身上。
“都是这两人坏事做绝，又没人知道，老天爷看不过去，才降下灾祸的！”
“对，连老天爷都忍不住落泪，他们这两个畜生是怎么做得出的！”
“快别说了，人家官大，还有个王爷女婿做靠山，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敢真管啊。”
“我就不信，还真的没天理了？”反正各种传言是越传越烈，甚至衍生出许多同人文来，每天都在让阿鸾叹为观止，为了大家的想像力而叹服。谢二公子听得是目瞪口呆，“你当初的故事没有这个吧？”
阿鸾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这不是大家即兴再创作么。”
她满意，但是对于王、赵两家来说，那就是灾难。因为王知府和赵举人两个，这两个人都被整个怀庆府的百姓所排斥，平常路过赵府往门上或墙上吐口痰这都是常规操作，还有偷偷在半夜往赵府门上泼排|泄物的。赵家的下人，平常出门都得结伴，不然真容易被人拉到小|胡同里揍上一顿。
到是王知府住在府衙后宅，暂时没有被人骚扰。不过王家人也很郁闷，他们家出去买菜，都没有人肯卖给他们，出高价都不卖。现在整个王家，餐餐食粥，有点青菜都得省着吃，说不定那天就断了呢。
“夫君，咱们家的粮可是不怎么多了？”杨氏过来书房寻丈夫，她最近憔悴了许多，在家中青菜、肉类所存不多的情况下，连米、面都库存不足，再不想办法，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要不，咱们家的下人卖掉一些吧。”杨氏无奈的说。
相比杨氏，王知府老得更加的厉害，他本来就大病未愈，又耗费血心各种筹谋不成。如今，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满是褶皱，身子也眍䁖了，整个人看着比之前老了十多岁。杨氏进来时，王知府正坐在圈椅里一筹莫展，就算是这样，听到妻子的话，他头一个反应就是：“不行。”。他做下的那些事情，外人或许不知道，但是难逃府中下人的眼睛。之前，若不是河内县令哄了他家下人去现场认尸，他们家的名声也不至于这么坏，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以至于被圈在家中束手无策。要是真像妻子说的那样，把家中的下人卖出去一部分，他敢保证，陆家就会派人把这些人都买走，然后从他们嘴里掏出各种证词。
虽然否定了妻子的建议，但是对于这种几乎人人喊打的情况，也让王知府十分绝望。他也知道，这些事肯定是有人牵头才能做出来，只不过他想不明白，陆长离都去阳武县了，那边的事情更多，他也腾不出手来算计他。而新来的谢二对怀庆府完全不熟，根本做不到如此精准的打击。所以，到底是谁在背地里下的黑手！


第一百四十章 下狱
宁王车架到达怀庆府的时候, 居然有百姓自发聚集在一起，推一德高长者为主, 跪到他车前请愿，恳请早日处置王知府与赵举人，在解民怨天恨。
宁王有点懵, 民怨他懂, 可这个天恨是怎么回事？是说他爹恨王知府的意思么？
收到消息特意出城来接宁王的谢涵，因为要把自己这两天了解到的情况告之宁王，干脆就跟宁王坐了同一辆车, 打算边走边谈, 省得耽误时间。他看到宁王那张写满了问号的脸, 实在忍不住的哈哈哈大笑。
宁王见他笑得这么得意又张狂, 就明白他肯定知道是什么回事。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舒服了些，好整以暇的摇着手中的折扇, 也不出声，就这么看着谢涵笑。直到把谢涵看得有点不大自，方才开口问道：“说说是怎么回事吧。我告诉你, 要说就好好的说，可不许你跟我卖关子。”
谢涵这回到挺老实，也没跟宁王多扯皮，便把他到了怀庆之后，亲眼见到的事、亲耳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跟宁王说了。末了还叹道：“我妹子好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孩子，那就是她的心尖尖, 王盛拿孩子造谣，我妹妹能饶了他。”来之前，谢涵也跟妹妹商量过了，到底要不要告诉宁王最近怀庆府所有的波澜背后都有她的手笔。要按谢涵的想法，最好还是别说，只跟宁王说这都是陆离的布置，省得宁王觉得妹妹心机太过，失却妇人的贤良淑德。
阿鸾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么说露洞太多，而且过份夸大丈夫心机和算无遗策并非好事。到不如实话实说，只不过提到她这么做的原由时，到是可以卖卖惨。比如，她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怀|孕生娃的事，就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谢涵仔细一想妹妹说的不无道理，今天听到宁王问起，他也就如实相告。
宁王听后，发自内心的夸了一句：“果然不愧是谢相的女儿，梅相的学生，这份心计手段比大部分的男子都要强上许多。”宁王是真的很喜欢阿鸾这种女子，出身、相貌、学问、见识皆高人一等，谁娶到她们，家宅、孩子全可放心托付，甚至还能在很多关键的问题上，给你十分有用的建议。阿鸾之前在宁王这里有个很大的失分项，就是她嫁给陆离好几年别说生娃，连怀|孕都没有，甚至还不主动给陆离纳妾，以延子嗣，这让宁王有点小不满。这回，阿鸾一举得男，把最大的失分项给补上，宁王对她的欣赏就又回到了顶峰。
陆离和阿鸾夫妻两个都入了宁王的眼，他自然也很关心这两人的孩子，“你的小外甥怎么样？长得像谁？”。
谢涵十分遗憾的道：“还是像长离比较多。”
“那不是很好么？你怎么这个语气？”宁王十分奇怪，陆长离可是继梅相之后的京城第一美男子，有才有貌，要不是性格太过古板，不知会有多少女子痴恋着他。小娃娃像他爹，样貌肯定错不了，谢涵有什么好遗憾的。
谢二公子撇撇嘴，“长离再好能有我妹子漂亮。”他觉得要是小侄子长得像妹妹，一定会比菩萨身边的金童都漂亮。
“呵呵。”宁王不大能理解谢涵奇怪的审美，男生女像什么的，他可不觉得好看。
宁王车架入城，可不只是有怀庆府的百姓来跪街，还在怀庆府的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出城来迎，这会儿看到百姓拦车，心里有鬼的心里都犯嘀咕，生怕有那个跟他有仇的，也跑过来告上一状。看宁王殿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知道这位怕是个不好糊弄的。被告人王知府自然也在亲迎的队伍之中，他半弯着腰，看向拦车人的目光跟淬了毒似的。若是眼神能杀人，这会儿街上大概就没有能活着的人了。
宁王向来任性，反正他也没法去争太子之位，也懒得摆出什么亲切和善，爱民如子的态度。再加上旅途劳累，他身上不大舒服，心情自然就不是很美妙，被人拦车，他连车帘都没掀，跟谢涵聊完之后，直接吩咐：“跟他们说，建议本王知道了，让他们别挡着路。”宁王这般傲慢的态度，到是特别符合百姓心中王族公子的形象，反正愿是请完了，接下去王爷怎么办那是王爷的事情，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完全左右不了。
当车架再次开始行进之时，谢涵已经跟宁王嘀咕完了怀庆府的事。说了一大车的话，谢二公子舔舔嘴唇，有点口渴。他也学着宁王，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闲聊道：“一会儿去府衙收拾完王盛，你去哪里住？”其时陆离要是在家，他可以请宁王到陆府去住。陆家被他妹妹收拾得住起来特别舒服，再加上陆家厨娘手艺又好，又学了许多怀庆府当地的菜和小吃，他这两日在陆家吃得十分满足。若是宁王去住，用不了几天，他在路上减损的精神和身体，就能被小妹养回来。可惜，长离去阳武县还没回来，他做为嫡亲的兄长可以住在妹妹家，却不能再邀个人回去。那怕这个人是个王爷，还是他们的姐夫，都不那么合适。
宁王也明白，神色倦怠的道：“去城里最大的客栈住两天，等长离回来再搬到陆家去。不过，白天总能去吃个饭吧？”要说陆离外放出京，最让宁王想念的莫过于陆府的饭菜。他也得以过陆家的菜谱，但是他让自家的厨子做出来的，总是比在陆家吃到的差了点什么。
“当然。”谢涵回得干脆。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怀庆府的府衙，谢涵先一步姿态潇洒的跳下马车，宁王陈恒则是扶着近侍的手，仪态端方的缓缓的踱步而下。
之前迎到城外的官吏们皆身着官衣，此时大礼拜下，“拜见宁王殿下。”
“平身。”宁王冷着一张脸，扔下两个冒着凉风的字后，率先往衙内行去。众人爬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在宁王身后，一起往衙内走，只是这些人或自觉或不自觉的都离王知府远了一点点，
直接就把他显在了人群之外。
宁王也懒得坐王知府平常坐的椅子，直接负手站在大堂中间，见人都进来，总着自己内侍伸出了手，内侍自盒内请出圣旨，恭敬的捧到宁王面前。
宁王单手执着圣旨，漫不经心的道：“王盛，接旨吧。”
王知府满脸颓废，闭眼长叹一声，双膝跪地，颤声道：“臣接旨。”
宁王冷漠的扫了他一眼，展开手中的圣旨，“圣谕……”宁王带着冰碴的声音在府衙内回响，等他读到最后两个字“钦此”之时，王知府已经整个人摊到了地上，两眼发直，连话都说不清了。
宁王厌烦的瞅了瞅他，示意自己的内侍把圣旨给王知府，又道：“拨了他的官衣，直接压入牢中吧。”语音未落，自有如狠似虎的王府侍卫过来，几下就把王知府身上的绯红官袍给扒了下来，又跟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宁王处理王知府处理得干脆利落，甚至都没容他分辨，这般雷霆手段让堂上其余官吏皆心惊胆战，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谢涵可没忘了那个率先把粮食涨价的赵举人，在王知府被拖下去之后，明目张胆的给宁王丢了个眼色，宁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还是开口问道：“还有那个赵举人呢？把他提来，本王一并处理了吧。”在宁王看来，他哥哥府上一个通房丫头的爹，也敢打着他兄弟的名头作威作福，为祸一方，简直就是在作死。不禁自己作死，还连累了楚王。他在怀庆府作的事，可都得如实上报，本来已经不太得他
爹欢心的楚王，这回怕是要离太子之位更远了。
赵举人还不如王知府呢，从知道谢涵带着粮车入城的那天起，就吓得躲在自家书房不肯出来。宁王派去的人，才踹开房门，赵举人就直接吓得昏死过去，甚至还失了禁。这些王府的侍卫又是好笑又是嫌弃，也跟之前拖着王知府一样，把赵举人拖去了府衙。到了大堂之外，又怕他身上不洁的气味恶了自家王爷，就提了水过来，浇在了他身上，顺便还能让他清醒一点。
浑身湿透、双股战战、牙齿直打战的赵举人被侍卫们扔到堂上，宁王就不自觉得掩住了口鼻，厌恶的道：“革了他的功名，再抄了他家，跟王盛一并扔到牢里吧。”他可真没想到，赵举人居然如此不堪。宁王有点怀疑楚王的审美，就这样的爹能生出什么出色的女儿来，也值得他千里迢迢的带回京？
人都处理完了，宁王就有些站不住了，他侧头问谢涵：“刚刚忘了问，给长离送信了么？”他好好的京城不呆，非要跟他爹争着出这次公差，就是为了来看陆离的，当然也是来给陆离撑腰的。
谢涵笑道：“当然送了。不过，等他安排好阳武县的事，再从阳武回来，怎么也得五六天的功夫吧？”
给陆离升官的圣旨可还在宁王这里，宁王瞅瞅堂下那些安静的跟鹌鹑似的官员，再看看有些吊儿郎当的谢涵，歪头想了想，又让内侍把任命谢涵的旨意先拿了出来，念也没念，直接塞给谢涵，又跟这些官员道：“谢涵是圣人新任命的怀庆府同知，在陆知府回来之前，怀庆府的事情都由谢同知总|理。”
什么？谢同知？陆知府？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宁王收拾完了人, 也懒得跟怀庆府的这些官员们打交道，直接甩袖子就走了。谢涵抱着圣旨, 扬声道：“殿下先去泡个澡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去找您。”他完全没想到宁王会这么任性的直接宣布的他的任职，一时间到是不好跟着宁王一起走了。
本来, 谢涵迁任怀庆府的同知, 先是要吏部上报，然后圣人朱批，再把公文发还吏部, , 上吏部拟定上岗文书, 发公文给河南路巡抚、布政使、按擦使, 通知他们下属怀庆府的同知换人了，再由他们通知怀庆府的知府。然后，谢涵带着吏部开的上岗证书, 一路先到河南省的最高行政长官巡抚那里报个道，证书上加盖一下巡抚大印，再接着到怀庆府, 见过知府就算是到任了。先前，陆离上任时就走的这个流程。
但是这次不同，才开年怀庆府就给圣人演了一出大戏，又有宁王在皇帝那里各种加塞添小话，皇帝生气之下，在陆离的参人奏折送到御案前的时候, 永平帝直接下令罢王知府的官，又在儿子的吹嘘之下，一时激动的把陆离升为了怀庆府的知府，等他回过神来，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尤其他那个儿子，把圣旨都替他写好了。永平帝近些年本就越发喜欢宁王，再想想怀庆府的知府不过一个从四品的官儿，陆离又不是当不起，升了就升了，难得儿子开一回嘴。都已经如了宁王一次心愿，永平帝想着索性让儿子再高兴点，陆离升职，怀庆府的同知不是空出来了么。左右谢茂也想给他二儿子谋个外放，不如就让谢涵去吧。
关键就在于，怀庆府的知府被革了职，新任知府在救灾，升职的事儿还不知道。那么新任同知找谁上任？宁王特别机智的替他爹想了个两全的办法，他又替谢涵写了张任职的圣旨，让他爹用了玺。再和前两封圣旨一同拿到政事堂给相公们过了目，存了档，这件事就算是定下了。顺便，宁王还替自己讨了个钦差的活儿，代价就是要去谢家，把人家女儿写给母亲看的“家书”借来，给他爹开开心。也亏得这两父子想得出来，徐氏在面对厚着脸皮来借信的宁王，当真是哭笑不得。幸好阿鸾写回来的信，没有什么隐私，而且大部分都是一些很平常的市井生活，只不过她的描述方式很有趣罢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从四品的知府，一个正五品的同知，上任居然都有专门的圣旨，弄得快跟入阁拜相似的了。
宁王随意的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直接就带着内侍和侍卫呼拉拉的一群人离开了。被留下的几位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挂上了有那么几分谄媚的笑。李通判在一众期盼的目光中，对着谢涵拱手陪笑道：“在下通判李继，见过谢大人。”李通判任满三年，年后开印，便入京述职去了。在京中排了好一段时间，得了个原职不动的指令，才归来没几日。对于开春怀庆府这出大戏，他只赶了个尾巴。向来奉向明哲保身原则的李通判，自回到怀庆之时起，就称病宅在家中，不接待上门的人，他也从不出去。今天要不是宁王来了，他还在家中养病呢。
谢涵端着客气的笑，也跟着拱了拱手，“李大人。”相比态度温和如春风般的陆离，谢二公子的这份矜持傲慢，就有点令怀庆府的官员们头皮发麻。这位谢相的公子，刚刚那位脾气十分不好的宁王殿下的妻弟，新任陆知府的妻兄，看起来可是不大好相处。
李通判在这个时候开始发扬他老好人的作风，给谢涵一一介绍在场的官吏。眼下堂中的人，谢涵其时都见过不只一次了。不过这是他正式上任后的见面，也得给同僚的点面子。
谢涵这里在忙，阿鸾在家里也忙。因为谢涵，她自然是知道宁王今天进城。做为被她搬来的靠山，因为丈夫不在家，不好招待宁王住在家里，但是做上一桌贴心可口的酒菜，令人送到客栈，让宁王殿下休息之后吃顿满意的午饭还是可以做到的。
顾忌着宁王的身体，阿鸾在这顿饭上着实花了不少的心思。要感谢和讨好一位皇子，总得费点心思和力气吧。阿鸾抱着张牙舞爪的儿子，一面跟他进行着换衣战斗，一面还得抽|出空儿问询：“汤熬怎么样了？”这道山药莲子排骨汤已经足足熬了近两个时辰，山药开胃，莲子养神，排骨补中益气，正好试合一路辛劳的宁王。
“李大娘说，已经行了。”翡翠回道。
阿鸾好容易替尿湿|了裤子的儿子换好了衣服，长长的疏了口气，无奈的点着儿子小小的鼻头说：“我的天啊，给你这小子换个衣服，比我做上一桌子菜都累。”随着小阿辰一天天长大，他也变得好动起来，似这样跟阿鸾手舞足蹈的样子，是她最近常常能够碰到的。
阿辰对着阿鸾咧开一个无齿的笑，小|腿还高兴在空中蹬着，显然是以为他娘刚刚在陪他玩。阿鸾举手无力的盖住了眼睛，呻|吟出声：“他怎么这么活泼啊！”难道二个多月的小孩子不该是一哄就睡觉么，他怎么这么精神。明明就吃完了奶，也拉了臭臭，洗了小屁屁，换好衣服，不就应该睡觉了么！阿鸾点住儿子的小鼻子，郑重的警告道：“小东西，你再不睡觉，小心以后长得跟你外公一样的矮。”
这是最近阿鸾常常用来威协儿子的话，什么不睡觉以后长得你跟外公一样矮，一样丑，一样秃，一样傻……反正，在阿鸾心里，来自于谢大人的基因都不怎么好。听得她身边的这些丫头们，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劝。偏偏昨天，这话被谢涵听到了，谢二公子居然觉得他妹子说的对，还特意拿笔写了下来，打算用来教育他儿子用。
“嘎嘎……”小娃娃笑出了鸭子声，成功的把他娘逗笑了。阿鸾笑得半弯着腰，“我可得把今天这事儿记下来，到时候好拿给长离看。等这个小东西长大了，我记下的东西就是给未来儿媳妇的聘礼。”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丫头们都十分同情的看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公子，他长大以后，肯定不会想知道，夫人都写了、画了他些什么。
“姑娘，李大娘说，酒菜都已齐备，要给殿下送去么？”琥珀进来回话。
阿鸾看了看屋内香篆钟，心里大略估算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送过去吧，记得只能装一坛酒。”宁王的身体不好，不能多饮酒。二哥已经上任，怀庆府如今政事繁乱，他中午饭也还是少饮酒的好。
谢涵赶到宁王暂居的客栈时，正巧在门口碰到陆家送酒菜的下人。几人见到谢涵，连忙上前行礼：“二公子。”
谢涵一见他们乐了，“我来的时间还真巧，快拿进来吧。”等在客栈大堂的宁王，斜靠在自己带来的贵妃榻上，盯着春风满面的谢涵，开口讨功道：“你能来怀庆任职，可都是我在父皇面前美言的结果。谢小二，你想好了怎么答谢我了么？”
谢涵反应极快，“别的都行，酒水免谈。”小妹酿的酒已堪称绝品，他们都有一年多没喝到了，馋得厉害。偏偏小妹今天菜做得不少，酒却只有一坛，谢二公子是说什么都不会把自己那半坛让出去的。他瞅瞅宁王那张写满了不高兴的脸，略作描补：“我这不是担心你一路赶来，身体受不了么。”
宁王直接就呵呵了谢涵一脸，“信你鬼扯。”这话长离来说他信，谢小二就是馋酒而已。
“吃饭之前先喝汤。”谢涵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不大好，连忙殷勤的先给宁王盛了一碗，“快尝尝。”又手脚麻利的给自己盛了一口，仔细的吹了吹，喝了一口，当时就觉得从口中暖到了心里。至于汤的味道，鲜美回甘，好喝得不行。
宁王在陆家不知道蹭了多少顿饭，平常不知道，反正每次他在的时候，饭前都会有一碗开胃健脾的汤羹。正是这份无声的体贴，才让他喜欢去陆家，进而与陆离和谢涵越来越亲近。
一碗热汤下肚，仿佛身上的疲累都被赶走了七分，宁王的神色渐缓，谢涵借机问道：“你打算把王知府怎么办？是在这里就审？还是压他回京？”
宁王直接伸手拿了个熏兔腿，慢条斯理的啃着，不甚在意的说：“就在这里审，审完了就地处绝，也算给怀庆府的百姓解了这人怨天恨。”他直接用了入城时，拦车人用的词儿。“省得带回京，我还得用饭养着他，都浪费。”他出京前，父皇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利。至于朝臣们会因此对他有意见，呵呵，他又没打算争太子，当下任皇帝，用得着在乎他们的看法？再说，就他这个破|身子，指不定那天就一睡不起了，他还是可着自己的心意活吧。
谢涵知道宁王的心思，也不多劝，只道：“我已经让人把王家的人都给拿了，正好也请您一并处理了，省得麻烦。”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陆离归家
宁王来到兴庆的第五天, 陆离终于自阳武县回来了，整个人又黑又瘦, 宁王和谢涵刚开始的时候都差点没认出来。
宁王叹道：“长离，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谢涵怪叫一声：“陆长离，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是想让我妹子哭死么？”在谢二公子朴素的认知里, 阿鸾与陆离感情这么好，看陆离累得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定得多伤心难过。而且当着他们的面还不能多说, 只能背后偷偷的哭, 想想他就觉得遭心！
陆离爽朗而笑：“我这都是太阳晒的, 养几天就养回来了。”他家里的娇妻弱子皆在, 当然得保护好自己。他就是去阳武县之后，先是安抚民心，再是组织青壮年去赌决口。等水流渐小之后, 又带着人重修堤坝。天天都在河堤上站着，能不黑么。
宁王细心，见陆离虽瘦, 精神却极好，便也放下心来，随意挑起腰间的玉佩把|玩，略有抱怨：“你的动作怎么这么慢，我连王知府和赵举人都砍完了！”是的，宁王殿下的动作就是这以的迅速, 在他来的第三天就已经完成了审人、处绝两项事情，甚至这两家都抄好了，“从王家、赵家抄出来的银子，应该够把怀庆府的河堤再重修一遍，我正令人记帐，到时候都入到怀庆府的帐上去。”宁王觉得反正也没多少钱，不如取之于民还之于民，也省得他还得再带回去，怪麻烦的。
陆离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这宁王的速度也太快了，他这回去阳武县搜集的证据可是才带回来，结果这位殿下把人都砍了？“那我带来的帐册、人证……”
宁王也愣了一下，不大在意的道：“都交给陈平就好。”陈平是宁王府的长史，这回宁王出任钦差，把自己王府的长史也带来了，一些琐碎的事情都交给长史做了。
陆离无奈的点头，“好吧。”人都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看着满所无所谓的宁王，他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您也太性急了，就算要把王盛正法，也该再等等，把证据都集齐了才说，省得您回京，御史们又要参您了。”
谢涵跟着嘟囔了一句：“他就是太任性了。”
宁王冷笑一声：“我还能活几年都不知道，用得着在意御史？”反正他就是要放飞自我，除了他爹之外，谁能管得着。
碰到这么位任性的皇子，谁还能有什么办法。陆离大约也知道，宁王这样做身体不好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圣人近年对他越来越宠爱，远超过其他皇子，大约已经被人暗中当做了对手。宁王并非不想争太子之位，可他到现在连个健康的继承人都没有，拿什么争太子？现在只能另外一种形式韬光养晦，让自己接着淡出其他兄弟的视线。左右皇帝现在的身体极好，还能活多少年谁都不知道，争得越早越倒霉。
“让他们少说两句总是好的。”谢涵转着扇子，“你耳朵也清静不是。”
“我连朝都不上，谁还能跑到我们王府来骂我？”宁王觉得没有多少人傻得这么做，他瞅了不再出声的陆离一眼，慢吞吞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他在客栈住上五天已经是极限了，完全不想再住下去，“我还没看到你儿子呢。”
陆离十分想念阿鸾，要不是宁王在这里，他早就回家了好么。“一会儿就回去，殿下要去寒舍住两日么？”宁王不就是这个意思么，不过，曾经在客栈住了好几天的陆公子，到觉得宁王能挺这么长时间，也是不容易了。
宁王开始还挺开心，接着也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意兴阑珊起来，“你和仲达到是可以在怀庆府玩得开心了，只有我一个人在京城，想想都没意思。”宁王本来相处得比较好的小伙伴就少，这回一下子离开了两个看得最顺眼的，自然郁闷的厉害。
谢二公子有口无心的张嘴就说：“那你也搬来呗，反正神农山就在附近，没事咱们还能同去游玩。”
陆离瞪了谢涵一眼，“少乱说。”别说没有圣人的旨意，诸王都不能随意离京，单就是宁王的身体，也是能随便离开的？就算宁王出京，会有御医跟随，但是能跟他出来几个，御医主要是为圣人服务的，能跟着宁王出来两三个都不错了，再多不只御史们，就连丞相们都不会同意的。而且京中不只名医多，药材也充足，怀庆有什么？万一宁王病发了，在怀庆都容易救不回来。
谢涵耸耸肩，宁王更郁闷了，他直接起身，“走，搬家。”他不能来怀庆府常住，还不能借着这次机会多呆两天么？等怀庆府的事务都正常了，他就可以拖着陆离和谢涵一起去游神农山。反正，他这回肯定是要游了神农山再走。
阿鸾想过陆离去阳武县肯定会很辛苦，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丈夫会瘦，却没想到会瘦这么多，不只瘦还黑了好了几个度。看着冲自己笑得爽朗的陆离，她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就留了下来。
陆离一见阿鸾哭了，人当时就慌了，几步抢到她面前，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诶，别哭别哭，我就是这都是晒黑的，黑了人就显得瘦，其时身体好着呢。”
跟着陆离一起回来的史大夫忍不住吐嘈：“拉倒吧，你一天就吃一顿饭，还能不瘦。”受阿鸾所托的史大夫，在阳武县本来就忙，还得抽空看着这个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的陆大人，都快要气死他了。他早就憋着火，要回来好好跟夫人告告状。
阿鸾听了史大夫的话，反到定下心来，左右人也安全回来了，身体方面再养就好了。她拿着帕子抹了抹泪水，借着陆离的身体遮挡迅速调整好了情绪，给吟着大方的笑端端正正的给宁王行礼，“见过殿下。”
本来自进入正厅后，就随意捡了个座坐下，翘着二郎腿看陆离笑话的宁王，轻咳两声，老老实实的放下腿，端正了身姿，伸手虚扶，温和的道：“五妹快请起，自家亲戚，不必多礼。”
谢涵虎着脸训陆离：“你可是有妻有子的人了，以后万不能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
陆离苦笑着拱手请罪，“再不敢了，再不敢了。”从他认识阿鸾那日开始，见过她大笑、微笑、得意的笑、羞涩的笑等各种各样的笑，却从来都没见过她落泪。今天看她哭，于他当真是剜心刮骨之痛，今后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感受到了。
“我已令人备好了热水，殿下、二哥了、夫君都先洗漱休息一下。”阿鸾温柔的笑道，“小憩起来，正好用饭。”她知道陆离归家，宁王和谢涵都会搬到自家来住，这几日就一直在打理待客之所，务必要让来暂住的宁王殿下有宾至如归之感。
大约是阿鸾准备的太贴心，宁王殿下简直拿陆家当他自己的王府一样，半点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甚至没过三天，这位殿下已经自动自发的开始点菜。
“我不喜欢佛手瓜的味道。”宁王对着今天中午的这一碗略有不满。
“我觉得挺好的。”谢涵已经喝完自己那一碗了，“就是肉有点少。”上任的谢二公子坚持每天中午回家吃饭，顺便还帮阿鸾监督陆离，每日中午都会去叫他一起回家。
陆离道：“殿下这两日不是有些喉咙干痒？喝这道汤正好可以缓解。”这可是阿鸾精心的安排，怎么可能让宁王挑来挑去的。
宁王撇了陆离一眼没出声，默默的把汤喝完了才道：“晚上我也要吃牛肉丝卷饼。”昨天晚上，陆离和谢涵两人的夜宵，他都没吃到。
阿鸾：“……”这位宁王殿下要不要这么幼稚，明明是他脾胃弱，晚上吃了牛肉丝怕不消化，才没让他吃的，她不是给他包了素三丝的了么？
如此这般，在宁王入住陆家半个月后，阿鸾终于在晚上就寝后，悄悄的问陆离：“殿下什么时候回京啊？”艾玛，这位宁王殿下不禁在吃的方面挑三捡四，还特别爱玩她儿子，常常抱着小娃娃自言自语半天。尤其喜欢把阿辰逗哭了再哄他，这都什么爱好！
陆离也不知道宁王打算什么时候回京，按理说怀庆府的事都已经告一个段落，宁王可以回京复命了。“应该最近就起身了吧？”他不大确定的说。
阿鸾对此持怀疑态度，她觉得宁王住得十分高兴，半点都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谢涵也问宁王，“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回京？您在外日久，圣人会担心的。”
宁王懒洋洋的道：“可能住到秋天吧。”
谢涵：“……”我谢谢您，圣人肯定不会同意的。
宁王殿下果然说到做到，他跟谢二公子两人，在陆家住了足有四个月，从暮春住以初秋，才在永平帝一封接一封的催促信中不情不愿的起程回京。
在陆离和谢涵两人送完宁王回来之后，阿鸾长长的出一口气，“终于走了。”家里住着这么一尊大神，她的心真的是实实刻刻的提着，生怕那点不注意，会有损宁王的健康。阿鸾觉得，她养儿子都没这么精心过。
谢涵哈哈大笑，“阿鸾，你也太小心点了。”
“不小心哪成啊，他那个破|身体，还那么任性！”提起宁王，阿鸾就一肚子的气，她天天琢磨着给他养身体，还要养儿子，已经很累心了好么，这货还见天的作妖，连她给儿子做得的米糊糊都要抢来尝尝，脸呢！
陆公子经过了四个多月的养护，终于回复了原本白面小生的外表，此刻正摇着扇子，笑道：“就是阿鸾太精心了，殿下才不想离开。”
谢涵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宁王在他自家王府都没在你们家住着自在。长离你没发现，宁王殿下都胖了么。”说着，他还不自觉得摸|摸自己的肚子，他这件从京城带来的长衫，腰身都有点紧了。他妹子也太会养人了，把儿子养得白白胖胖的不算，从他到陆离再到宁王，每个人都长肉了。
阿鸾闻言瞅了眼她哥那有点突出的小肚子，笑道：“二哥，你可不能再胖了，看看你那个肚子。”
谢涵不服气的道：“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胖了似的，再看看你相公。”他斜了眼正襟危坐的陆离一眼，“别往回吸，让小妹看看你那肚子，省得只嘲笑我一个人。”
陆离眨了眨眼，装傻：“有么？”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就要多运动减肥了。回家这些天，他可是把阿鸾威胁儿子的话都听见了，自然知道他那位娇妻有多嫌弃他岳父的秃顶和肚子。想想风韵尤存的岳母，再想想非常圆润的岳父，陆公子提高了警觉，他可不能让自己和阿鸾也有如此差距。陆离默默的把保养身材和外貌提上了日程，他都打算暗暗写信去问问老师，到底是怎么做到知天命的年纪还是个帅大叔的。
“对了，二哥，你打算什么时候接二嫂过来？”阿鸾突然想到一点，二哥赴任匆忙，并没有带着家眷同行。
谢涵略做沉吟：“我也没时间回京接他们过来，再说你嫂子现在怀着孕，月份也不小了，不好出行，暂时先这么着吧。等三年期满，回京述职时，看看我接下来去哪里，再带上他们。”反正他都有了两个儿子，出京前妻子肚子时又揣了一个，等她生下孩子，再做好月子，他都任职一年有余了。新出生的小娃娃还小，又不能跟着出来，难道也跟大哥似的放在娘哪里养？还是算了，他娘养了一个已经挺累的了，他就别跟着添乱了。
阿鸾点了点头，“也好。”反正二哥就住在她家，她能替二嫂看着二哥，不会让他犯错误的。
可惜阿鸾的想法挺好的，也得她二哥张氏配合，在宁王归京没多久，阿鸾就接到了来自谢府送过来的两个美人，是跟着徐氏给陆离和阿鸾八月十五的节礼一并过来。
阿鸾懵懵的在自己的正房接待了两个年轻娇俏的美人，还有一并过来的安妈妈，“这，这是……”她看向安妈妈，以眼神询问，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安妈妈冲着她苦笑子一下，阿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她不知道这两个漂亮的妹子，是徐氏做主送来的，还是二嫂主动送来的，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依阿鸾看来，二哥和二嫂的感情还是不错的，突然多这么两个妾，还是在外地……
这两个姑娘一清秀一艳|丽，皆面含羞意，垂首而立，看着很有几分局促，连刚刚给她行礼，都是轻声细气的，若是不细听都听不清说了什么。阿鸾也不好多说，只能吩咐人先把她们领下去，找个院子安顿好了。至于在哪个院子，阿鸾还是顿了一下，到底没直接送到谢涵的院里去。
等到两个拿着小包袱的姑娘出了门，阿鸾把安妈扶到贵妃榻上坐下：“安妈妈快坐。”自己也贴着她坐下，亲密的挽着她的胳膊，就如同未嫁前，每次去嫡母房中问安时一样，先问家中事：“府中一切好么？父亲、母亲身体如何？您一路过来累了吧，可得在怀庆府多呆几日才行。”
“好，一切都好。”安妈妈瞅着比之前老了不少，笑起来却更慈祥，轻拍着阿鸾手，笑道：“家中一切都好，夫人就最特别想您，常常念叨道您，尤其特别想看看小公子。”
阿鸾眼中有了泪：她连忙低头轻拭，“最多再有三年，我就带着阿辰跟夫君一起回京城述职，到时候带着阿辰去见母亲。”
安妈妈眼圈也红了，她连忙深吸口气，缓和了些自己的情绪，才道：“小公子如今也快七个月了吧？我也看了您画回去的画儿，瞧着可胖。”
阿鸾笑着点头，提到儿子，做为妈妈可是有好多话要说，“已经满七个月了，如今胖得连脖子没了，就是个圆圆的脑袋接上个圆圆的身子，那胳膊、腿胖的一个节一个节的。他现在正睡着，等他醒了，我抱出来给你看。”
“好，好。”
“安妈妈，那两个不会是二嫂送来的吧？”阿鸾终究还是没忍住，悄声的问。
安妈妈乐了，“我还想着您什么时候会问呢。”
阿鸾略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小|脸，“我不是好奇么。”
“二少夫人这一胎怀相不好，从三个月开始就卧床，略动一动不是恶心就是见红，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保胎药总也不见效。”提到谢涵的妻子张氏，安妈妈就叹了口气，“本来孕中难受，二公子又外放出京，估计二少夫人心里也是有点怨气。”
这个是真的没办法，阿鸾默然无声。她到觉得有点对不住二嫂，二哥匆忙出京，一多半的原因是出在自家身上。
安妈妈是自小看着阿鸾长大的，一见她沉默不语，便猜到了她的心事，连忙劝道：“大人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给二公子谋求外放了。只是空出来的位置都不那么可心，才一直拖到现在。这次，就算二公子不来怀庆府，也要去湖北的，那不比这里更远。二少夫人就是自己没想开，夫人劝了两回，也不见她往心里去，反而认为夫人担心二公子在外没人伺候，这不堵气送了两个陪嫁丫头过来，夫人也懒得再管。呵，总有她哭的时候。”
“二嫂也有她的担心，到不都是跟母亲赌气。”阿鸾是真不觉得二嫂在跟徐氏赌气，她猜张氏可能是有点孕期焦虑症。本来古代对女子的要求就很严苛，再加上孕期身体不好，自然就会想得更多。二哥离京在外做官，二嫂有孕不能随他一同赴任，她会忧心丈夫在外纳妾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在外纳的妾室大多都是下属送上的，上峰赠与的，更过份的还可能是上峰的养女、下属的亲妹、亲女这种家世清白，很可能一进门就是二房，比寻常良家出身的妾还要麻烦，不比她主动送过来的陪嫁丫头，卖|身契都在自己手里攥着，就算再得丈夫喜欢，生再多的孩子作的妖也有限。
安妈妈就笑，“我出来前，还跟夫人说起这事，夫人说，您一准儿会给二少夫人说好话。”自家姑娘就是心好，当初大少夫人刚入门时就是，不知道在夫人面前说了多少大少夫人的好话。如今大少夫人能跟夫人相处得跟母女似的，得有姑娘一多半的功劳。
阿鸾道：“那是二嫂，二哥的元配。我自小就是二哥带着我一起玩，处处偏着我、护着我。如今，我不过说两句暖心的话，又能多费什么事儿呢？他们夫妻和睦，二哥后宅稳定，这才是最重要的。您回京之后跟母亲说，让她别担心，我会劝着二哥常给嫂子写信。少年夫妻那有隔夜仇，多勾通就好了。”
安妈妈叹息道：“唉，还是姑娘贴心。”
聊过张氏的事儿，安妈妈又跟阿鸾说起京中如今的情形，反正零零散散的，想到什么说什么，阿鸾含笑听着。直到阿辰醒来，见不到母亲，扯着嗓门哭叫，阿鸾连忙起身笑道：“这个小东西总算醒了，妈妈咱们一起进去。”
安妈妈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便倍觉欣慰，夸赞道：“这嗓门可真亮。”
阿鸾已经挑开帘迈进了室内，小阿辰一见到母亲，当时就止住了哭声，张大嘴笑起来，还伸着两只藕节似的小胳膊让她抱。
安妈妈一见圆润肥嫩的阿辰就十分喜欢，“哎呦，小公子长得可真好。”又盯着阿辰嘴里已经冒头的小牙惊奇的笑道：“连牙都长出来了。”
七个月的小娃娃已经有些认人了，但是被母亲抱在怀里的阿辰，却并不认生，只睁着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安妈妈看。那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小模样，把安妈妈爱得不行。
家里出现一个新的面孔，引起了阿辰极大的好奇心，就算吃着奶，还是忍不住直盯着安妈妈看。安妈妈本来有点累，但见到阿辰，立时就精神了，不错眼珠的盯着他看，还在阿辰吃饱后，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抱了一抱。她一直看到小阿辰跟阿鸾玩完，又沉沉睡去后，才在阿鸾的劝说下，跟着陆家的下人去客房洗漱休息。
陆离和谢涵都知道京中来人的事儿，中午早早的回了家。谢涵性急，进门就问：“小妹，家中派谁来了？”他们如今身在外地，对于朝堂的形式掌握，大部分都来自于家中长辈的家书。
“是张管事。”阿鸾见丈夫和哥哥回来，连忙放下手中帐册，自案边拿了几封厚厚的书信过来，递给两人：“这是父亲、梅叔叔、还有宁王殿下送来的信。我已经验过了，信件没有拆封。”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这两章又没分开！小可爱们，明天早上七点见！感谢在2020-07-04 19:58:11~2020-07-06 00:1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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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十三章 教子
陆离与谢涵交换着看完了家书, 面色不约而同的有些凝重，阿鸾一眼瞥到, 有些担心的问：“怎么，如今朝堂之上很麻烦么？”想想也是，圣人年纪渐长, 年初之时还生过一场病, 病好之后，精神消减。从年初到现在的种种作为表明，他已经在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因着皇帝态度的改变, 各个成年皇子的太子之争越发激烈, 甚至从私下里渐渐转至明面之上。
谢涵向来嘴快过脑子, “京里诸王为了太子之位, 都争红了眼，什么招儿都使出来了，难怪宁王不愿意回京。”
陆离瞅了他一眼, 谢涵耸了耸肩，“这不是在你家里么，在外面我肯定不会说的。”
陆离摇了摇头, “你得在我家里也忍住不说才行，这样，你出去之后，自然也就是习惯了闭嘴。咱们虽然不在京城，但是这回事情出的正在关键点上，得有不少人在关注着咱们,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低调。”他如何不知道宁王不肯归京，也有躲事的意图。相比他们，宁王在众兄弟间才是真正的香饽饽。他因为身体原因涉及不到太子之争，又有圣人的宠爱和信任，任何一个争取到他支持的皇子，对于坐上太子之位的把握都会多上三分。宁王正是因为知道这些，这会才极力争取钦差之位，借着这次怀庆之行，躲了好几个月出来。
阿鸾对于宁王还是挺同情的，“宁王殿下出京，整个王府就扔给大姐姐？”不是阿鸾对谢媛有什么意见，实在是谢媛的政治素养约等于无。要是依阿鸾的想法，宁王还不如在府里装病来得好，反正他常年生病，身体不好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
谢涵难得有一次替谢媛说话，“谢媛这次还挺不错，不但自己没掺和，连王府后宅的侧妃、姬妾都管住了。”
“难怪宁王殿下这么放心的就出来了。”阿鸾对于长姐的改变还是挺欣慰的。
不只是谢涵这次对谢媛刮目相看，就是宁王也对谢媛很满意。他出京好几个月，谢媛这个王府就关闭府门好几个月，除了回回娘家，或者应皇后之命入入宫，其余时间就是安安心心的养孩子 。虽然他目前唯一站住的长子依然还是很瘦弱，看着病病怏怏的，但终究是长到了三岁，是他目前所有孩子当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单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宁王对谢媛有所改观。
这次宁王外出归京之后，宁王府的侧妃、姬妾们发现，宁王与王妃这对夫妻，在冷淡了这么多年之后，最近关系居然有所缓和。最明显的就是，宁王去王妃王院的时间增多了，除了晚上，平常闲暇之时，也会到王妃院里坐坐。两个有孕的侧妃，不肯相信宁王重新燃起对王妃的热情，只理所当然的认为，宁王是儿子才去的。
“王爷就这么把一个知府、一个县令给砍了？父皇没说您吧？还有御史们呢？”相比其余的事呢，谢媛显然更关注宁王的这次出行。
宁王懒散的倚在迎枕之上，手执书卷，闲闲的正逗着儿子阿芨玩，闻言笑道：“砍就砍了，不过两个贪腐之臣而已，父皇有什么好说我的。至于御史们，除了他们自己，还看谁顺眼过，随他们说去，不痛不痒的。”
谢媛呆了一呆，她原本以为除了她这一生除了换个丈夫，其余的命运大概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改变了。就如宁王的长子，王府后宅的姬妾们生了三女两子，却只有与前世阿鸾所生之子同岁的孩子活了下来。她被接二连三夭折的孩子吓到了，在这个孩子抱到自己身边后，思来想去，还是给他取了前世那个孩子的乳名。果然，阿芨虽然常常生病，却还是长到三岁，看着虽然瘦弱了些，却很是聪明。有时，谢媛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前世那个被阿鸾小心呵护长大的孩子。为此，她常常暗中感叹，是不是天子都是注定的，无论他由谁生出，注定是他的，就还是他的。
就是谢媛渐渐觉得注定的命运不可更改之时，她的丈夫却扔了个巨大的意外过来。要知道被宁王砍了的王知府，前世可是做到了门下侍郎的位置，标准的副相。真正被清算，还是在宁王去世之后，幼主登基，阿鸾垂帘之时，由陆离掀开了这个帝国巨贪的真面目。她记得，王盛的倒台，可是牵连了一大批官员。当初垂帘的阿鸾半点都没有手软，将所牵连到的官员或杀或贬，真正是一个都不曾放过。大约也就是那次之后，原本还有些对太后垂帘而不满的朝臣们，才真正的顺服了下来。结果呢？她刚刚听到了什么，王盛已经被她丈夫给砍了……谢媛不禁又有点迷茫。
谢媛半天没说话，愣愣的在那里出神，宁王有些奇怪，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你知道王盛？”
谢媛猛得回神，笑道：“之前妹妹写家书回家时，提到过。”
“哦。”宁王到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你妹妹写信回来，都说了什么？”他纯粹是因为看了许久的更新突然断了有些不习惯，听到可能有后续，第一反应就是找来看看。
谢媛不过就是个托词，她何曾看的看过阿鸾写回来的家书。说真的，她回娘家也就是跟她爹聊的比较多，于继母不过就是见个面儿而已。阿鸾的家书都是写给徐氏的，就以徐氏跟谢媛之间的关系，那会跟她提起这事。
不过，这么多年的王妃做下来，谢媛还是有些长进的，她对着丈夫笑了笑，搜刮着前世关于王盛的记忆，慢慢的道：“我和母亲不过随意聊了聊，到也记得不多，就是听妹妹提到，王盛挺好风雅的，常在家里办什么赏花宴，又在家里养了许多伎人，还曾想要送人给妹|夫，被妹妹措辞给挡了。”
她说得干巴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宁王听着也无趣，没听上几句，就又懒散的靠回了原位，接着看自己的书。
谢媛一见，立时就收口不言了。不听也好，反正她也编不下去了。正好，阿芨有些困了，掩唇打着哈欠，埋首在乳|母怀中，扒着她的衣服，要吃奶睡觉。
因着宁王和王妃皆在，乳|母连忙拦了一下，抱起阿芨，低声哄道：“小公子，先等等……”她得跟王爷和王妃请示过后，才好带小公子下去。对的，虽然阿芨是宁王唯一活着的儿子，但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宁王并没有急着给他请封世子之位，王府内的下人们，也只含糊的称他为小公子。
阿芨身子不好，脾气自然也大，扯了两下没扯开乳|母的衣服，尖叫一声，抬起手劈头盖脸的就往乳|母身上打，只打还不解气，最后连嘴和脚都用上了。乳|母被打得没忍住，痛呼出声，又怕阿芨摔到，只能忍痛抱着。宁王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儿子这般撒泼，他眉头紧皱，脸色十分难看。
谢媛一见，连忙出声喝止：“阿芨，快住手！”一边喝止儿子，一边给丫头们使眼色，让她们上前去把孩子抱过来。谢媛屋内伺候的丫头，对于上前抱开撒泼阿芨都有些发怵。只是宁王在，王妃又发话了，谁敢不上前呢。
阿芨自小被谢媛宠惯坏了，根本就不肯听她的话，反而越发生气，尤其是被丫头一抱一哄，直接尖声哭闹起来。甚至在不小心滑到地上之后，就地滚动哭叫。
宁王气得面色铁青，冷声道：“都别拦着他，我看看他能哭到什么时候。”说句心里话，所有人都以为宁王会对唯一的儿子放在心尖上疼，其时并不然，宁王自己身体不好，对于同样病歪歪的儿子实在难以升起多少父爱。若非这次在陆家，看到陆离圆|滚滚的儿子实在有趣，他回家之后，也兴不起多少逗儿子的兴趣。
宁王气怒而言，包括谢媛在内，没人有敢不听，连谢媛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在地上哭闹的阿芨暗暗皱眉。
小孩子，若是有人哄的时候，自然会越哭越来劲儿，等到没人哄的时候，却是越哭声音越小，最后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抽抽答答的抹眼睛，瘦瘦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到让人忘了他刚刚撒拨的情形。
谢媛见了倒有点心疼，偷眼去看丈夫，见宁王沉阴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殿下，孩子还……”宁王这会儿反而收起怒意，平静的看了谢媛一眼，成功的令她把说了一半的话给咽了回去。
“还什么？你是想说他还小么？”宁王淡淡的问。
谢媛默默的点了点头，宁王突然呵呵一笑，“确实还小。”说完，他自软榻上起身，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给王妃一个月的时间，让阿芨断了母乳。一个月后，我叫阿庆来接他。”说完，看也未看还坐在地上的孩子，自顾自的挑帘走了。
乳|母一见宁王走了，连忙过去把阿芨抱了起来。这会儿阿芨也没多少力气哭闹打人，到是安静的呆在乳|母怀中。谢媛有心想发作乳|母，但是看到她惊惧的眼神，想到刚刚宁王的态度，一时有些意兴阑珊，只无力的挥了挥手，“抱阿芨下去，招太医来看看，今天闹得久了，别再发烧生病。”
乳|母抱了阿芨下去，谢媛随意坐了下去，暗暗揣摩着宁王刚刚的表现。尤其是让谢媛诧异的是，宁王居然没有发怒，也没有怪她没教好孩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两个侧妃又有孕了，所以就打算放弃阿芨？她不免再次想到前世阿鸾所生的孩子，才刚刚满月，宁王就迫不及待的上书圣人，要立自己长子为世子。可今生呢？阿芨都已经满三周岁了，府内人还只是含糊的叫着小公子，宁王半点立世子的意思都没有，他这是嫌弃自己养的孩子？
谢媛现在当真是患得患失的，宁王发怒，她委屈于丈夫从来都不曾管过孩子。宁王不发怒，她又忧心丈夫想放弃自己养的孩子再不肯管。
其时宁王哪里是不生气，明明就是气极了。只是他想到在怀庆府时，偶尔听到阿鸾在跟陆离吐嘈某些严父，说有些人连孩子都没抱过，出了点什么问题就怪母亲，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脸。虽然知道阿鸾说的不是他，但宁王也觉得脸略疼。阿芨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宁王决定是时候负起父亲的责任了。
与宁王打着同样主意的，是远在怀庆的陆离，他发现自己的儿子每次看到自己都要皱起小眉头，今天又是这样，逗得坐在一边的谢涵笑得东倒西歪的，“长离，你别说这小子跟你还真像。”
陆离不禁有点奇怪，“阿鸾，阿辰这是怎么了？”
阿鸾笑道：“你自己在阿辰面前皱了几天的眉头你不知道么？还问我是怎么了。”小孩子七、八个月的时候，大多都会模仿自己见过的人，显然陆离就是那个被自己儿子模仿的人。
“诶，有么？”陆离自己完全没有感觉。
阿鸾肯定的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道：“夫君，你想让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首先就要自己做到。”她可不想自己丧偶式育儿，若是那样的话，等到孩子长大，陆离想要伸手接管的时候，她大概会想打死他吧。“阿辰在一天天的长大了，该怎么教导他，你这个爹爹可是责任重大。”
“当然。”陆离对妻子的育儿经还是持肯定态度的，对于要教导孩子，也早就做足了准备。他立马跟阿鸾保证，“我以后会注意，不再把公务上的烦恼带到家中。”之前，他和阿鸾还有小阿辰在一起时，阿鸾去给孩子喂奶、哄睡，他也不好上前过于参与，便安静的坐在一边，想着自己公务顺便还能陪着他们。谁能想到，迷迷糊糊中的小阿辰，还能把他沉思中的表情给学得一模一样呢。
“诶，也不是不行，等到阿辰长大一些，你就可以给他诉苦了。好让他知道，他爹爹在外面有多不容易，挣起这个家有多辛苦。”阿鸾道。
陆离挑眉笑道：“不该是先告诉他，阿娘带他时有多辛苦，生他时有多痛苦么？”
谢涵原本在一边听他们夫妻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听得正入神，冷不防就被喂了一嘴的狗粮，他扬声抗议：“喂，喂，喂，你们这就过份了哈！”
阿鸾掩唇轻笑：“二哥出来三年，小侄子们到是都要嫂子操心。对了，阿九是不是该开蒙了？”谢涵的长子出生在九月初九，因此他给长子起的乳名就是阿九。
谢涵叹道：“可不是，我之前还答应阿九，由我来给他开蒙呢。如今……哎，也只能食言了。”大秦各家的嫡长子，都是受各自父亲关注最多的孩子，每个嫡长子的身上，都寄托父母最深沉的期望。
“对孩子怎么可以食言？阿九得多难过、失落。你没法当面给阿九开蒙，也可以给小侄子写信么。让他把每日的功课整理好，给你邮来，你来批改，再给小侄子寄回去就是。”阿鸾给谢涵出主意，“这么做，就是慢了一点，但是也算是用另一种形式来弥补了。”谢涵这样远程通信指导，还能避免一下当面辅导课业时的暴跳如雷，没准能在辅导课业问题上维持好父慈子孝。
“呃，还能这样么？”谢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问了个傻问题：“我写信回去，阿九也不识字啊。”
“你不会写给嫂子么。”阿鸾白了自家哥哥一眼，她都已经点题点得这么明确了，他居然没能自己领悟，非要她当面说出来。
谢涵恍然而悟，他大笑道：“我说你这丫头好好的怎么提起阿九开蒙的事，何着在这里等着我呢。”
“哼！”
谢涵看着妹妹不自觉嘟起嘴，只感到满腹温情，含笑道：“小妹放心，我会好好待你嫂子的，你哥哥是那种负心人么。”
“二哥，我是说真的，你不只给嫂子写信，也得给阿九写信。”小孩子生长过程中，父亲、母亲都是不可或缺的，二哥暂离三年，不能陪着小侄儿一起成长，却也可以用另外一种形式来参与，一样能让阿九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关心、爱护他的。
谢涵满口答应：“知道知道，我一定照办。”
晚间吃过饭后，谢涵踌躇半日，还是没好意思当着妹妹面说，只把陆离拉出去小声嘀咕道：“我已经让人把你隔壁那座间三进小宅买下来了，只等稍作修缮，就让梦竹和如云搬过去。”
妻子送了两个小老婆到妹妹家，着实让谢涵暗中恼火许久，还是阿鸾几番逗趣，又与他私下里替张氏好话说尽，他还真想把这两个丫头遣回京，再如她的意纳两个良妾回去。如今恼意过去，想想怀着身孕的妻子，心下微软，将某些念头打消了。只是梦竹和如云却不能养在妹妹、妹|夫家了，他打算在陆家附近买个小宅子安置二女，买不到租一个也行，顺便也把随着随从安置一部分。
谢二公子自己是不打算住搬出陆家，反正他对那两个丫头又没多在兴趣，搬出陆家小妹做点什么好吃的，他都吃不上热乎的，想想都不划算。
谢涵打定了主意，便派人在陆家附近找，正巧陆离隔壁要卖房，他也懒得管卖家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反正他照市价付钱就完了。今天一切手续皆办妥，他才跟陆离提起，过两日要给两女搬家。
陆离挑眉轻笑：“你刚刚怎么不真接跟阿鸾说。”
谢二公子也不言语，只嘿嘿傻笑了一阵，他还是有点怕他妹子又念叨他。想他谢二公子，连自己亲爹都不怕，就算是亲娘偶尔也能耍耍赖，偏偏就栽在他亲妹子手上。
“你呀。”陆离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去说，阿鸾若是又要念你，我可不拦着。”
谢涵冷笑一声，“说得好像你拦过似的，哪次小妹念我，你不是在旁边溜缝儿”
陆离摊了摊手，“那是因为我觉得阿鸾说的都对。”
“呵呵。”谢涵转身就走。
陆离回去的时候，阿鸾刚给儿子洗过澡，正在给他穿衣服，见丈夫进来手下动作不停，轻声笑问道：“二哥要搬家了？”
陆离斜倚在门上，笑吟吟的道：“是啊，就搬到咱们家隔壁。”
阿鸾道：“我明天去隔壁看看。”二哥得在隔壁住上好几年，怎么能下人随便找人修修就搬进去。
陆离实在没忍住，吐嘈道：“谢二只是让那两个丫头搬过去，又没说他自己也要搬走。”他刚才跟自己说的时候，都只提到要让梦竹和如云搬过去，半点也没提他自己。
“啊！”阿鸾难得呆了一呆，她原以为谢涵是打算把两个丫头收房，才会找宅子要搬出去。
陆离少见妻子这般呆呆的模样，看着实在可爱，不禁上前在她微张的红唇上落下轻吻，笑道：“你也没想到吧，谢二这么厚脸皮。”
阿鸾红着脸轻推丈夫，娇嗔道：“你做什么，阿辰还醒着呢。”
陆离一本正经的安慰妻子，“放心，他刚刚也就看了你个后脑勺，别的都没瞧见，我也是有注意着的。”
囧！他就注意了这个么？阿鸾是真没想到谢二公子打得这个主意，黑线道：“他都不搬家，为什么还要找个宅子把那两个丫头挪走？直接把她们放在后院临街的院子里不就行了。”
“仲达应该是没打算把那两个丫头收房，送回去又怕二嫂挂心，索性寻个宅子挪过去，等回京之前，把这两个丫头配了人也就是了。”陆离没说的是，把那两个丫头放在隔壁的宅子里，也算是个挡箭牌，省得总有那不省心的，想给谢二送宅子送女人的。
“啊！”小阿辰蹬了蹬小胖腿，十分不满意被母亲冷落。
陆离自阿鸾肩上探过头去，看着仰躺在床|上啃着自己爪爪的肉团团，跟着妻子告状：“阿鸾你看，这小子又啃爪儿。”
阿鸾瞅了儿子一眼，不大在意的说：“没事，都洗干净了，让他啃一会儿吧。”阿辰正在长牙，估计是牙床痒，所以才会到处啃东西。
陆离手抚|爱妻的香|肩，诧异道：“诶，昨天你不是这么说的？”教孩子怎么能一天一改呢？
阿鸾顺手把丈夫的手拍掉，理所当然的答道：“昨天他才薅完外面的花，哪能让他立时就啃手。”看孩子每天都要面临不同的情况，要学分区别对待，哪能如此死板呢。
作者有话要说：咳，我们明天早上七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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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三年
五月榴花似火, 又是临近端午佳节，怀庆府的街上十分热闹, 各家店铺皆挂起彩旗，走街串巷的货郎们的架子上，也都挂满了各色的五毒荷包、各色丝线编成的小簸箕, 以及一缕缕的五彩线。
每逢节日, 就算是平民百姓之家，也多愿意花些钱来买些节日需要的物件，家境更好一些的, 更会借机给妻女扯块新布做件漂亮的衣衫。再不济, 也会买上两朵新鲜的头花。家中有孩子的, 各种各样的吃食在这两天总是供不应求。商品卖的好, 连带着商家们招呼起客人来，都是精神百倍。
“夫人，要不要给小公子买把银锁戴。”金银铺子的掌柜笑眯眯的招呼着衣饰普通, 却生得极为漂亮的母子二人。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今日来他店内的母子肯定非富即贵。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能养出来的。
“阿辰, 有你喜欢的么？”阿鸾低头问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三头身的小娃娃。
阿辰才满了三周岁不久，依然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他正皱着小小的眉头，很是不满的仰头盯着掌柜的看，奶声奶气拒绝道：“我不要银锁，今天是给来阿娘挑礼物的。”说完, 还板着自己那张小胖脸，一本正经跟掌柜的抱拳道：“请您把店里的金钗取出来，让我阿娘看看好么？”
掌柜的连忙道：“有，有。”他转头吩咐伙伴去取店内最好的金钗，又跟阿鸾夸赞道：“夫人真有福气，小公子这么孝顺。”
阿鸾浅浅一笑，伸手拉住儿子的小胖手，半弯下身问：“确定你的压岁钱，够买一只金钗么？”
阿辰一张小脸顿时就变得皱巴巴的，不是很自信的说：“够，够吧？”他觉得自己的压岁钱很多很多的，很多很多的压岁钱换一只金钗还换不来么？事实上，确实换得来。
阿辰是陆离的长子，每年过年时，光是亲人给的压岁钱就足以让他当个小小的富家翁了。
“就没有再好的了么？”胖团团皱着小眉头，对于摆在面前金钗都不是很满意。他们今天来的是一家不算太大的小店，掌柜的即使取出最好的金钗，其色泽、做工、样式也完全满足不了阿辰现有的审美眼光。是的，别看小阿辰才三周岁，他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审美，今天出门的这一身，目前就是阿辰眼中最好的装扮了。
掌柜的笑容有点苦，“这已经是小店最好的金钗了。”他有预感，今天这件买卖大约做不成了。
阿鸾看看还有点不甘心的儿子，含笑问道：“店内可有新式样的银钗，拿来我看看。”这家小店主要面向的人群应该是城内殷实之家，所制的银钗样式还挺新颖，但是金钗造型都比较简单，也没用什么特殊的工艺，自然看起来就不够漂亮。
“阿娘，金钗！”小小的阿辰异常执着。
“宝贝，银钗也很好啊。”阿鸾完全想不明白，阿辰是为什么对金色如此执着的。
“金钗！”
“……”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动摇也是极好的么，阿鸾暂时先这样安慰自己，“那这里的金钗你都不喜欢，阿娘也不怎么喜欢，我们要不要换一家？”
阿辰抿了抿小嘴，很是为难，“阿娘不是说，看过这间店就要回家了么？”这才是他不肯走的原因。
好吧，何着还是她的问题。看着还没有腿高的儿子，阿鸾决定还是要当个慈母，“阿辰，你要送阿娘礼物，是不是要送阿娘喜欢的？”所以，让我挑个银钗咱们就可以走了，选回去还能戴。
阿辰瞅瞅阿鸾，再看看金钗，还是有点委屈：“好吧。但是……”他着重强调了一下，“我觉得阿娘应该也会喜欢金钗的，因为阿娘在家里戴的都是金钗。”小小的娃娃，逻辑思维还挺清晰。
金银店的掌柜面上的笑都有点维护不住了，“夫人，小公子……”他还有点委屈，他们店里的金银首饰可都是足金足银，样式又新，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到他们店里来挑首饰。就算这两位夫人、小公子出身再尊贵，也不用把他们家镇店的金钗嫌弃成这样吧。
此刻店里多少尚有不少或年轻或年长的女子，此刻都不怎么挑东西，目光大多都落在阿鸾母子身上。一个是阿辰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漂亮得就跟天上的金童似的。另一个，就是他们母子的对话太有趣。有那刻薄的，还暗暗撇嘴，指不定就是没钱买金钗，又不好意思当直说，才跟儿子在这里作戏。
“就这只吧。”阿鸾在五枝金钗里选了个看上去比较顺眼的，钗头雕的是竹节，约莫也就二两重。
“二十五。”掌柜的，人还挺实诚，并没有漫天要价。
阿辰低头就去翻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梅花状金锭，高高的举起小手，“这个够么？”为了给母亲买礼物，他今年特意揣了好几个过年时阿娘给他玩的小金锭。他的荷包里只装了一个不算太喜欢的，用来付账，其余几个比较喜欢的，都好好的收在他娘哪儿。
掌柜的一见金锭连忙道：“哎哟，小公子，这个可是多了。”小小的金锭应该是赤金做的，精致小巧，但是这一块怎么也得有三两多重，而且成色极好，这一块梅花金锭，足能买他这里两根金钗了。
“付帐。”阿辰郑重的把金锭放在掌柜的手里，然后眨巴着大眼睛，等着人家找钱。
掌柜的给阿辰找的是银子，却是有点重，只能让阿鸾替他拿了，当然一并拿着的还有那根金钗。阿辰心满意足的牵起阿鸾的手，“阿娘，咱们回家吧。”
阿鸾也没要掌柜送过来的木匣，直接把金钗往发髻上一插，牵好儿子的小手，一起往外后，还笑着问他：“终于可以回家了？”他们今天可是出来有小半天了，小朋友在外面看花了眼，怎么都不肯回家，连午饭都是在酒楼吃的。
“嗯。”阿辰乖乖的点头。
阿鸾笑道：“走吧。”
他们母子两个在银铺的行事被有心人看在眼，在两人走出店铺之时，便若无其事的跟了上来。阿鸾若有所觉，半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阿辰抱住她的脖子，疑惑的问：“阿娘……”娘不是说，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出来玩要自己走，不能吵着阿娘抱。
阿鸾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温柔的叮咛：“一会儿别怕。”
阿辰眨眨眼睛，并没太懂，却还是乖巧的应道：“嗯，阿辰不怕。”
阿鸾抱着儿子往停在巷口的马车走去，跟上她们母子的两个人加快脚步过来，还没有靠近阿鸾身边一米之内，就被两个彪形大汉给按在了地上，阿鸾头也没回，淡淡的道：“把他们送到河内县衙去。”
“是。”护卫应了一声，随意在那两个地痞身上踹了两脚，立时让两人疼的蜷缩起了身子，然后被人薅着衣领带走了。
阿鸾抱着儿子上了马车，还有些奇怪问随护的马昌：“我跟长离来到怀庆也有四年了，今天还是头一遭碰上这样的事儿。”陆离主政怀庆以来，不说整个怀庆府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吧，但是整个府城的治安也大大的好转了。最少，街上的闲汉少了许多，那些逞凶斗恶的、打劫偷盗的，甚至拐卖良家、强取豪夺的，要么恶行太大的被陆离砍了，要么被抓进大牢还在服刑，要么在这里混不下去，带着手下人远走别处的，余下的那些都老老实实的眯了起来，都不大敢出来犯事了。
马昌呵呵一笑，“您往常出来，都是凌罗满身，看着便是出身富贵，谁敢冒犯您。”
阿鸾一想也对，她往常出来都是丫头婆子环绕，身边还有不少护卫，看着就不好惹。今天么，阿辰非要穿细纹棉衣，她一时兴起，干脆就没带丫头婆子们，只母子两人出来玩，难怪被人盯上。幸好，她脑子还在，记得把护卫都带上了。
“阿辰，怕么？”阿鸾把儿子搂在怀里，细细摩擦着他的后背，温声问道。
阿辰有点小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怕。阿娘，那两个是坏人么？”阿娘给他讲的每晚的睡前故事中，有太多的坏人被打倒，今天居然见到真的坏人被打倒了诶！“他们要做什么？来抢阿辰么？”肉团团歪着头，满脸的问号。
阿鸾笑眯眯的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对啊，就是来抢阿辰的，来抢阿辰的钱的。”经过陆离几年的治理，那两个人当街抢孩子估计是不大敢，应该是觉得她们母子是哪个镇上的富户到府城采买东西，想着抢上点钱就跑。镇上的人，应该也不敢去府衙告状，只能自己认倒霉。那成想，眼瞎抢错了，只能自己进牢里服苦役了。
别的不懂，钱么，阿辰是最近才弄明白的，连忙用小胖手护住自己腰间的荷包，“我，我没钱了。”再低头看到阿娘腰上荷包，又分出一只手去捂住，“阿娘的钱，阿辰也帮你护着。”
儿子这护钱的小模样，逗得阿鸾轻笑出声，抱起儿子就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那就都拜托阿辰了。”
阿辰被母亲亲得眯起了眼睛，抱着阿鸾的腰，在她里怀里仰起小脸，认真的问：“阿娘，我这么乖，今天晚上能跟你一起睡么？”阿辰满了三周岁，就被忍无可忍的陆公子从夫妻两人的床上给分了出去。到是没忍心连屋子也分了，只是单独在夫妻两人的内室，给他单放了一张小床。阿辰到也没怎么反抗，只是最近装乖讨巧的时候多了些，每次要的奖励都是要阿鸾□□。
“噗……”阿鸾搂着阿辰摇了摇，忍笑点头：“好。”无论他表现得如何早慧，到底还是个小娃娃。
要求得到了满足，阿辰乖乖的依在阿鸾怀里，玩着之前放在车内的九连环。
阿鸾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又将儿子的身子动了动，让自己和孩子都能倚靠的更舒服些。这里是西街，离他们家还有一段距离，又正逢节日，街上的人很多，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阿鸾觉得可以闭目养神一会儿，免得回了家，没有精神跟家里这个小神兽战斗。
突然，行进中的马车猛得停下，阿鸾身子略往前倾，她动作迅速的护好孩子，接着便听到车外马昌的声音：“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阿鸾挑起车窗帘，问道：“怎么了？”
马昌有些无奈的道：“有人打架，正好滚到咱们车前。”
其时不用他说，阿鸾也已经听到了外间传来的女子叫骂声，声声不堪入耳。阿鸾连忙掩住了阿辰的耳朵，不想让他听到这里。她才想跟护卫说绕个道儿，便听得一个嚣张的男声道：“姑姑别怕，明天我就去县衙告他们家的娘们通奸，等到行刑的时候，咱们可都去看哈！”
“行刑？去看？”阿鸾沉下了脸，伸手挑起车帘，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矮胖男子，站在个年老妇身边，那老妇则扶着个浑身泥土的男子，看他捂着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刚刚被人打得滚到车前的就是他。明明刚刚挨了打，那男子却露出一脸的坏笑，对着刚刚打他的那个高大的男子叫嚣道：“小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这时，一个娇弱的女子自围观的人群后闯了进来，直奔打人的男子，“夫君，你怎么样？没事吧？”高大的男子温存的扶住女子，“丽娘，不是让你在家看好孩子别出来么，你怎么不听话？”
“我，我担心，他们好几个人。”丽娘脸上的焦急和担心不似做假，再看被打那男子周围，确实有好几个身上带上伤的。显然是几人被攻一人，却没有打过。
“去打听一下，这两家到底怎么回事？”阿鸾本不打算管闲事的，但是之前听到的那句话，让她耿耿于怀。
马昌常年行走于官匪之间，对于这些道道显然再是了解不过。他看着阿鸾欲言又止，还是低声应道：“是。”
阿鸾最后再看了那一圈几个张狂的男子，还有那个依然叫骂不休的老妇人，低声吩咐道：“回府吧。”希望，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否则，她一定会让这几人知道，打不过人家相公，就拿人家妻子出气的事，在怀庆府的地头上，是行不通的。
阿鸾带着儿子回到家时，陆离与谢涵两人都已经回来了，正一人一杯清茶，饶有闲情在花厅对弈。谢涵败意已现，看到妹妹和外甥时，高兴的一推棋盘就站了起来，冲着阿辰张开双臂：“小阿辰，来让舅舅抱抱。”
阿辰仰头看向母亲，他刚刚感觉到阿娘不高兴了。
阿鸾摸摸他的小脑袋，柔声道：“去吧。”
阿辰松开母亲的手，老老实实的先给陆离和谢涵见礼，“阿爹，舅舅。”然后才一头扎进谢涵怀里，被他高高举起转了一圈，逗得小娃娃咯咯直笑。
谢涵抱着阿辰又飞高高，又转圈圈的玩过一轮，接着把他往自己脖子上一抗，欢呼着就往花园玩去了。
陆离含笑看着谢涵抱走自己的儿子，等两人走远了，才牵着阿鸾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温声问道：“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不开心？”
阿鸾叹了口气，把自己回来路上遇到的事儿跟丈夫说了，“今年新来的河内县令，你不是说他很清廉么？”是的，今年河内县县令换了人，年初才到任。陆离请他来家中赴宴时，阿鸾见过两次，是个略显瘦弱的中年人，面相有点苦，不过人看着还挺温和的。
陆离点了点头，“确实，邱思远的官声一向不错。”
“也许，是我想差了。”听了丈夫的话，阿鸾那颗揪了半天的心，总算是舒展开了，也有了心情问丈夫：“你和二哥今天回来的到早，要是提前过端午么？”
陆离笑道：“后日就要忙了，我和仲达商量了下，这两日先松快一下。”大秦的官员，端午都有假日，或携家人出门游玩，或是彼此宴请，总之端午放假那五日，都是最轻松的。可他和谢涵，偏偏在初三到初五是最忙的。
“忙也高兴不是，今年的龙舟赛，是不是华巡抚都要过来？”阿鸾可是看到丈夫眼角眉稍藏着的得意。怨不得他得意，如今的怀庆府在整个河南路都极为出名，不再是三年前出了个出贪的那种出句，而是因为端午龙舟赛的热闹而闻名整个河南路。
大秦各地的端午习俗可能略有差异，但带五毒香囊，饮雄黄酒，食粽子，赛龙舟，却差不是各地都有的。怀庆府自然也有龙舟赛，端午那日开赛，由知府来主持，第一名到第三名，都会有奖励的。尤其陆离任了知府之后，头三名的奖励都变成了钱，还把奖励名次多加了几名，四到八名队伍，钱没有，但是一些米、面、油、肉类等一些实物类的奖励，一样是百姓心头好。因此，这三年来，每一年参加比赛的队伍都有所增加，弄得陆离不得不提前两天进行预赛，半决赛、决赛放到端午那日。
一看就知道，这个什么预赛、半决赛、决赛的是阿鸾提出来的建议，甚至她还跟陆离说，龙舟赛时，江河两岸观看的百姓十分多，不如设下集市，让人们踏青观赛之余，还能逛逛集市。陆离思考了没一会儿，便欣然同意了。因此，怀庆府的龙舟赛越办越大，府中下辖各县这两年也组了队伍来参赛，而特意来看热闹的就更多。河边的端午市集也越来越红火，甚至每年刚进五月，江边的市集就已经形成了规模。
江边市集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摆的，从初一到初五结束，是需要向官府交纳一定的费用。其时钱并不算多，但是交了钱，摊位就会受官府保护，若是有人吃了东西赖账，也衙役来给撑腰。头一年的时候，大部分人并不想交钱。可看到交了钱摆摊的人都赚了许多，第二年就都老老实实的来交钱，甚至今年江边市集的摊位一位难求，早在四月中的时候就已经都租完了。
陆离和谢涵见此情景，都已经在商量，要不要再办点什么活动，或者干脆把江边的市集固定下来，没有活动的时候，初一、十五固定出摊，有活动的时候可以天天来。反正大秦人民的娱乐生活很是丰富，正月十五的花灯，三月的风筝，五月的龙舟，蹴鞠、步打、角抵，文的有斗花、斗酒，斗茶，还可以再给文人士子们定期办个文会，这样算下来，每个月好像都可以热闹一下。
提到今年的龙舟赛，陆离是又高兴又苦恼，“今年来参赛的队伍又增加了，如今怀庆府内的客栈都住满了。偏偏温县的县令亲自带的队伍路上耽搁了一下，今天才到怀庆，没有地方住，找我去诉苦去了。”
“然后呢？你把他们安置到哪里了？”这才是阿鸾好奇的。要知道，这还是头一次出现一县之长亲自带的队伍呢。
陆离一指隔壁：“仲达给安排到他家去了。”
“温县的县令是？”
“仲达的总角之交。”陆公子木着一张脸道，这位也是而立之年了，怎么比梅二还闹腾。
阿鸾一脸同情的看着丈夫：“不会是宣宁侯的幼子吧。”能称之为二哥的总角之交的人，总共就那么五六个，而能干得出以一县之尊组建龙舟队来参赛的，也只有宣宁侯的幼子汤永安才能干得出来。
“汤永安。”
阿鸾此刻才后知后觉的问：“今年来了两个新的县令？还有河南巡抚也换了？我记得，前任巡抚刘大人，才任职了不到二年吧？”
陆离微微一叹：“太子之争，已经从朝中扩散到地方了。华巡抚是二皇子妃的舅舅，而调走了的刘大人，却是贵妃娘娘的表哥，也就是八皇子晋王的表舅。”
阿鸾听了之后久久的沉默，好一会儿才低声安慰丈夫：“他们争的抢的，全都落在了圣人的眼中，只是他老人家还没下定决心，咱们也只能等了。也幸好，咱们都不在京中。”
陆离目视妻子，轻声开口：“阿鸾，三年任职期满，我想……”他抿紧了薄唇，后面的话好了半天没有说出口。
阿鸾确极知他心意，俏皮一笑：“咱们夫妻这么多年，夫君还以为能考住我吗？我猜夫君不是想入川，便是想去岭南？”其时不是他们想去，而是这次入京述职，若是陆离依然不肯接受那个皇子的好意，只怕就要被发派去这两个地方。她爹和梅老师终究还是要先顾自家的孩子和族人，只怕暂时护不住陆离。
陆离自嘲一笑，“那我接下来的话，阿鸾愿听么？”川中之地还好，但是岭南如今还是恶地，时有障疫发生，他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述职之时会被人调去岭南任职，他到是不怕，可是娇妻幼子怎么办？他并不想让阿鸾跟他一起去受罪。
阿鸾浅浅一笑，反问道：“夫君认为呢？”
“你……唉……”千言万语，终只是化为了一声长叹。
阿鸾依偎进他怀里，语意缠绵的道：“无论如何，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再说，这不过是最坏的打算，没准事情要好得多呢。人生在世，总要常怀希望么。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咱们接着明天早上七点见吧。感谢在2020-07-06 23:59:26~2020-07-07 23:3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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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旧案
夫妻两人正是温情默默的时候, 之前去打听消息的护卫回来了，先说给马昌听, 他暗暗叹息了一声，心道果然如此。“马哥，这话可怎么对夫人说啊？”打听消息的护卫抓了抓脑袋, 感觉十分为难。
马昌想了想道：“这事儿你别管了, 我让我家那口子去跟夫人说。”有些话他们这些男人不好说，但是女子之间却可以聊。
那年轻人嘿嘿一笑，“那妥了, 都交给马哥了。”
马昌斜眼瞅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早就在等着我这句话呢？”
“嘿嘿, 看破别说破么。”
“滚|蛋！”
“哈哈, 马哥我走了，哪天去你家喝酒。”
“这小子。”马昌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咦, 刚刚我明明听到你在跟人说话，难道是我听错了？”翡翠自堂后转出来，诧异的问着丈夫。马昌一见她, 连忙自椅子上跳起来，几步抢过去，扶住她，嘴里不停的道：“慢点，慢点，过来这边坐。”
翡翠白了他一眼, “才不过三个月，那里需要这么小心。”
马昌直到扶着妻子坐下，才松了口气，“还是小心点好，小心点好。”两人成亲一年了，上个月，确定翡翠有了身孕，阿鸾便让她归家休养。马昌年近三十才有了第一个孩子，自然是格外的小心在意。这段时间，他就差打个板把妻子贡起来了。
翡翠不自觉的用手抚着肚子，好奇问：“刚刚是谁来了？你怎么没留饭？”马昌这个人吧，哪里都好，对她更是没的说，只有一点，太重义气，他手下那帮兄弟不当值时，常来家中喝酒吃饭。刚开始翡翠还有点不大适应，现在已经完全是夫唱妇随，若是有个三四天没人来，她还觉得有哪里不对。
“陈正来了，说了两句话，他还在当值，就先走了。”马昌随意回道，看着妻子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肚子，他突然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不大好。当初夫人有孕时，他可是能大人提到过许多次胎教的问题。说是恶言不听、恶语不闻的，他要说的这个事，可别污了他儿子的耳朵，还不如由他去跟大人说好了。打定了主意，马昌起身道：“我有点事儿要去回大人，你在家好好休息。”
翡翠也没当回事，只随意挥子挥手，“快去吧，别耽误了大人的事。”
马昌来寻陆离时，他正饶有兴趣看着阿鸾在画今日的四格小漫画，主角当然是阿辰，“照你这么画，阿辰还是胖点才有趣。”
阿鸾理由当然的道：“小孩子当然是胖点更可爱，但是长到十来岁要还是胖胖的，那就有点蠢了。”
陆离回想了一下自己十来岁时的样子，很有自信的道：“阿辰长大了肯定不会胖的，我……”话到半截，就被帘外丫头的声音给打断了，“大人、夫人，马管事求见。”
陆离愣了一下，“马昌找我什么事？他今天不是跟你出去了么？”
阿鸾抬眸道：“我之前不是让他们去查查打架那两家人么，这准是查到什么事，不好跟我说，才来找你的。”她随意把笔放在笔架上，自去一边的铜盆内洗手，“叫他进来，正好一次说完了，省得你还得跟我复述一遍。”
陆离在主政怀庆这三年间，不知道碰到了多少奇葩的人和事，有些能说的，大多在闲瑕时都与阿鸾说过了，有那么些他觉得实在不堪的，才隐下没谈。阿鸾这一开口，他便意识到，马昌所要说的事情，肯定是他平时都不爱让妻子知道的那一类，“要不我还是去听听他都要说什么吧，回来我学给你听。”
阿鸾似笑非笑的看了丈夫一眼，陆离下意识的摸摸鼻子，老老实实的改了口，“让他进来了吧。”
马昌进屋一看，不只大人在，连夫人都在，甚至外间还响起二公子的声音，“小妹，小妹，阿辰困了。”
陆离心中一动，抬眸看向妻子，温声道：“阿辰要睡了，夫人先去哄他。”
阿鸾这会儿也不能不叹息，“赶得还真巧，跟你们说好的一样。”她起身迎向兄长，自他怀里接过困得只想揉眼睛的儿子，柔声哄道：“阿辰乖，手脏别揉眼睛，阿娘带你去睡觉。”
阿辰两只小胖手环在母亲脖子上，头也乖巧的伏在阿鸾肩上，眼睛已经似睁非睁了。
阿鸾看了丈夫和堂下站立的马昌一眼，正色道：“我一会儿可不想听到删减版。”
陆离笑着保证：“当然，肯定一字不落。”
才跟外甥疯玩回来的谢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狐疑的看看妹妹，再看看妹夫，有点弄不明白他们打的这是什么哑谜。
马昌看到阿鸾抱着小公子自花厅后门出去，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陆离笑骂道：“平常你在夫人面
前回过的话还少么，至于怕成这样？”
马昌苦笑道：“我的大人，有些话那能在夫人面前浑说。”
“说说，什么事？”陆离端起茶盏，又对着马昌道：“坐下说。”
马昌也不客气，拱手谢过之后，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开口道：“大人知道之前的河内县令王长友因何为降职吧？”
陆离和谢涵对视了一眼，皆点了点头，谢涵道：“不是因他误判奸案，至使一女身死，共父母到长离处喊冤，查证之后，被降了职。”这还是去年发生的事，对那老两口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我听说，那老两口是被儿子接走了？”
“嗯，卖了房子，搬去阳武县。”马昌也记得很清楚，“今年与人当街打架的那男子，就是去年告王氏女通奸的那人的表弟。”
“什么？”陆离把手中的茶盏放下，“表弟？我记得夫人曾说过，有个男人说要告打人那男子的妻子与人通奸，对吧？”
马昌道：“是的。”他面露愤怒，“这是一些民间无赖的惯用的手段，常常用来欺辱外来人家。他们诬告别□□女通奸，再找上好几人去作证，这种事情被诬女子往往没法自证清白，大多县令为了以正地方风气，都会施以杖刑，以作惩戒。大人知道，咱们堂上若是判定女子犯了奸罪受杖刑时，往往都要去衣受刑，那等无赖小人，就会呼朋唤友，再叫上街坊邻居同去旁观，受刑女子大多不堪受辱最后……”马昌唉了口气，用力一捶桌案，恨恨道：“这帮子小人，还给这种无耻之事起了个名儿 ，叫什么看打！”这个时候，县衙审案行刑是允许百姓旁观的，也是一种警示之意。
“去年王氏女之案，便是这种？”陆离沉声问道。
马昌点头，“王氏有未婚夫，却被那万三看上，提亲被拒之后，就起了坏心。”
“你何时知道的？”
“刚刚。”马昌懊悔道：“我今天街上见到万三，听到他说的那句话，便起了疑心，正巧夫人让人去查，我就顺便让兄弟们多查了查，结果就查出这事儿来。”马昌不是怀庆府的衙役，更多的还是在维护阿鸾和阿辰的安全。王长友一案，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心中就有了些疑问，只是他没证据，不好跟陆离多言。这回算是天网恢恢，那伙混蛋自己撞到他手里了。
陆离沉默不语，谢涵却怒气冲天，“这种刁民，就该立时抓来打死。”
马昌道：“他们吃了亏，明天肯定要去河内县告状。”话到这里，马昌抓抓脑袋：“大人，这事能跟夫人说么？”
陆离无奈道：“不能说也得说，谁让她碰到了呢？没准，明天我还得陪她去一趟河内县衙。”
谢涵皱眉道：“这种污糟的事，就别让小妹知道了吧。”
“你说呢？”
“呵呵，我就是建议一下。”
正如陆离所言，阿鸾知道之后，第二日就打算去县衙看看，陆离看看谢涵，谢二公子的反应就是，直接就去哄阿辰，“阿辰，你爹娘有事要出去，舅舅带你玩好不好？”
阿辰除了晚上更依恋母亲之后，白天的时候却是个极好说话的小可爱，他主动牵上谢涵手，还萌萌哒的冲着陆离和阿鸾挥手，“阿爹、阿娘再见。”
陆离无语的看着谢涵拐了自己儿子高高兴兴的走了，低头去看娇妻时，发现她正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他也跟着莞尔一笑，牵上阿鸾的手：“走吧，我陪你去。”
阿鸾瞅瞅丈夫，简简单单的青色长衫，丰姿如玉、气度闲雅，“等等，你去了，河内县令还能审案么？”陆离这张脸在怀庆府都很出名，不能说人人都认得吧，最少河内县衙内上上下下的谁不认识他啊。
陆离无辜的看着妻子，“阿鸾想扔下为夫么？”
“呵呵，我给你找个茶楼，你去喝茶等我。”阿鸾一点也不留情面的说，快三十的大男人了，装什么可怜。
现任河内县令邱思远一早上起来就觉得眼皮直跳，而且是左眼跳完右眼跳，他还跟妻子自嘲道：“我这样算什么，又得钱又受灾么？”
他夫人啐了一口，“别乱说。”
等到邱思远在堂下的人群中看到了一抹有些眼熟的身影时，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去时，人依然还在。他暗忖：今天告状的到底是何人，居然连知府夫人都惊动了。邱县令在这边人暗暗提高了警觉心，全怀庆府的人都知道，陆知府与其夫人感情极好，今天谢夫人独自出现在县衙大堂，说不定陆知府就在县衙附近的那座茶楼、酒楼里等着信儿呢。
阿鸾其时已经在人群中站了有一会儿了，她今天出来可是带足了人，除两个陪在她身边的丫头外，再就是马昌等四个陆家的护卫，呈半圆型护在丫头们之外。或许是阿鸾这边气场太强，过堂之前，被传来女子丽娘虽然低头羞怯的站于一边，县衙的衙役到还规矩，并且都站在丽娘五尺远的地方，言语之间也挺客气的。
阿鸾已经听到人群中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这等淫|妇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客气，就该直接扒了她的裤子示众！”
阿鸾侧头看了那人一眼，见他脸上青红交加，显然是昨天被女子丈夫揍过的人。他一出声，立时就有人起哄。阿鸾见邱县令已经就坐，便对马昌道：“去把那带头咆哮公堂的人，交给衙役，请邱知县秉公处理。”她也未压低声音，周围的人自然都听到了。
马昌没有料到，阿鸾居然提前翻脸，不过他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早就看这些无赖不顺眼，当下挽了袖子欣然从命：“是，夫人。”
先前起哄的人大半都与出声男子是一伙的，本来听到阿鸾出声，刚想还嘴，就被县衙衙役的举动惊掉了下巴。河内县的衙役早就看到阿鸾，他们到不认得这是知府夫人，但是护在阿鸾身边的马昌等人却是他们都熟悉的。再一听马昌尊那女子为夫人，还有什么不知道。当下都不必马昌他们动手，直接就过去把先头说话的男子自人群里揪了出来，直接按到地上，不由分说的先打了十板子，打得那人哀嚎出声。至于邱知县，对于衙役们的举动也没多言，他虽没太听清被打男子的言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说什么好话，不然能惹得知府夫人动怒。
衙役们这般做事，顿时县衙门口被唤来看热闹的人群个个屏息静气，别说出声了，连大气都不太敢喘。县令到位，正式开堂，这回告状的人心里没底，说起来话来都是可能、似乎之类极不确定的词，被他举出来的证人，也都个个含糊其词，邱县令一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直接一拍惊堂木，“告人者言词不明，证人者证词含糊，尔等可知道大秦律，诸诬告人者，各反坐！”
原告正是万三，他这种街头无赖最是奸滑，一见事头不对，立时就狡词给自己开脱，“禀大人，非是小的言词不明，实在是这等私通之事，都是暗暗作的，小的只是略知道些，又没有真正抓到，在公堂之上，就有点不大托底。”就算这回看不成，也要把那娘们的名声毁了，看他们一家子还有何脸在怀庆府住。
他这一开口，其余证人也都纷纷开口，“小的们就是远远瞧见过一回，没看太真切，也不敢实说。”
“就是，小的也不过是听人说过。”
邱知县也是自九品官一点点升起来的，并且之前都在贫困县城，这种事情他经过得太多。若是之前，说不得原告、被告各打五十打板，都给点教训，也就平息了。因为这种事，大部分都邻里纠纷，在他的认识里，能闹到公堂上的，这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谁都有错，干脆就两家一起罚，罚过之后，一般都不敢再起刺儿了。只不过今天这事儿，知府夫人带着人就在堂外站着，袖手吟笑，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绷得紧紧的。今儿这事，必定得弄个是非对错出来，否则谢夫人回去跟陆知府一说，他还想不想再升官了。要知道，每年官员的考评，一大部分的评价都来自于上峰之手。
邱知县正头疼这事儿该怎么结，知府夫人才能满意，就见陆府的管事马昌上前两步，抱拳道：“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请讲。”邱知县当时就是一喜，肯出声就好，最怕的就是笑着看。
马昌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直言道：“大人，小人可作证，万三及其姑姑、表兄，因小儿之间的纷争，纠结街上闲汉、刁民，诬告其邻居之妻有奸情。此事，我与陆府其余兄弟皆当街目睹，我们都是证人。”今天跟着马昌来的，都是昨天护着阿鸾出门的那几位。这种堂上做证的事，总不能让自家夫人出面吧。
马昌话落，一水站出来好几个，皆抱拳当胸：“大人，小的们都可以作证。”
当堂跪着的证人中有胆大不肯受罚的，直接就开始扣锅：“谁知你是不是那女子的奸夫，反到来诬告我们！”
马昌气乐了，“来来来，你说我是奸夫可有证据？何时何地看到我了呀？当时什么穿的什么衣服？带得什么帽子？还有，你认识我么？”
胡言这人不认得马昌，万三可是认识，他可是真没想到，陆知府家的管事今天居然来县衙大堂作证。自从去年的河内县令因为误判通奸案而被降了职，万三就躲出去避风头了，他是最近才回来的。因为无论是县衙还是府衙都没有再找他，他放松之余就有点得意忘形，结果……万三心中惶恐，他今天怕是就要栽到这里。
邱知县根本就不可能相信马昌就是什么奸夫这种话，他才要开口，就见陆离含笑站在了谢夫人身边，慌得他连忙起身离座，急行几步，“陆大人！”
陆离轻轻摆手，“邱大人只管审案，陆某只陪着夫人来作个证而已。”
阿鸾轻轻一笑，目视刚刚叫着说马昌是奸夫的那人，“我也是证人，你总不会说，我也是黄氏的奸夫吧。”
这会儿大堂的证人们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做伪证做到了知府夫人和陆家的管事面前，这下诬告罪可是妥妥的。有那聪明的，立时就喊冤：“大人，小的都是被万三威逼，才不得不来做假证的。”
有人起头，自然就有人跟着，一时间堂上喊冤声一片，邱县令一拍惊堂木，“住声，一个一个说。”
有不禁吓的，不只把这次做假证的事说了，还把去年做假证的事也顺嘴秃噜出来了。陆离等得就是这一刻，他脸色微沉，扬声道：“邱大人，既然牵扯了去岁旧案，这些人劳您刑罚之后，将他们暂时关压在牢中，一会儿本府派人来提。”
万三刚刚在证人反水那会就觉得不好，再听得有人番出去年之事，当下就摊在堂上，只管嘟囔：“完了，完了，全完了。”一时又有点怨恨姑姑和表兄，若不是他们家不教好自己孩子，打人不成反被打之后，又欺负人家是外来的，招着他们兄弟打上门去，他能因为被打之后气恨不已，出了个害人害已的笨招么！
邱县令巴不得早早听到陆离这话，连忙起身拱手道：“下官听令。”说完，接着宣判，“黄氏丽娘贤淑之妇，系被歹人所诬，当堂无罪释放。”又道：“万三、万氏、李狗儿等诬告他人，每人杖刑五十。”
这回打人可就要去衣受刑了，陆离在衙役行刑之前，就先带着阿鸾离开了。他们还未走出多远，身后就响起板子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再有就是被人的哭嚎之声。陆离低头看着妻子，“为夫还得谢谢娘子，去岁王氏女之冤屈，终于可以完全大白于天下，我也可惩治恶人，以慰她父母之心和她的在天之灵。”
“夫君打算怎么判？”这才是阿鸾所关注的，按照大秦律，诬告者反坐，其实就是被告者受什么刑罚，那诬告都就受什么刑罚。王氏是受了杖刑三十，万三顶多也就是再多打三十大板，对他这样的无赖来说，也就是皮肉疼上一段时间罢了。可王氏呢，如花的生命就这样凋零了。
陆离轻笑道：“主犯鞭刑五十，徒三千里！其余从者，皆鞭刑三十，服苦役三年。”他这回就是要抓典型重罚给全怀庆府的人看，再有敢做下这种恶事者，就是这个下场。
“发配往哪里？”
“西北！”
阿鸾终于满意了，西北苦寒之地，正在修缮边城，如万三这般的犯人，过去了就是什么活苦干什么，他就算不死在发配徒，只怕也会死在边城的苦役之下。反正，另让他死得那么简单就是了。
谢涵见他妹妹进门时的脚步轻盈如飞，便知她心情不错，他冲着陆离眨眨眼：“怎么，事情都办妥了？”
陆离默然点头：“办好了。”
阿鸾在入内洗漱换衣之后，笑道：“夫君，二哥你们接着带着阿辰玩，我去下厨。”她在踏出屋门之前，轻声道：“夫君，听说华巡院明日就到怀庆了。”所以，有些判决别傻傻的自己下，也拉上点儿上官。像华巡抚这般有靠山的上峰，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呢。
陆离和谢涵闻言哈哈大笑，果然，阿鸾还是那个阿鸾！
作者有话要说：要不咱们以后都是七点见吧，我觉得六千写得好顺手，不像三千还得想着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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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吃醋
华巡抚轻装简服的来到怀庆府的, 受到了陆离与谢涵的热切招待，他也算是带着任务到的怀庆府, 二皇子齐五自从那场科场舞弊案后被永平帝勒令回府读书，一直在王府内闲了许久，直到前年才渐渐被允许参与朝政。也许被关在府内读书读多了, 这次齐王重返朝堂后, 居然也跟着礼贤下士起来。
本来齐王的母族已经有点放弃齐王了，特别是他的舅舅兼岳父中书侍郎周光远，更是对他又气又恨, 都已经对天发誓, 再也不会管他了。等到这次齐王复出, 不担脾气变好了, 连带着也不似以前那般贪花好色，到与王妃周氏琴瑟和谐起来。做为周家下一任族长的周光远，不免又动了念头。
齐王这两年到是做出了些成绩, 也肯听舅舅与府中幕僚的劝诫了，周光远那颗争胜的心又起，都不必齐王多说, 就已经自动自发的开始帮他争太子之位了。这次河南路的巡抚，就是他在背后出力，从楚王的外公手里抢来的。
华巡抚此次主政河南府，肩负着两个重任，一个就是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下属，第二个主是要尽可能孝敬齐王, 争权压利也是要花钱的，而且是要花大价钱的。当然，完成这两个重任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得先把自己的位置坐稳，还要尽量做出政绩。华巡抚觉得其他的都好说，但是做出政绩这点略难。
鉴于三年前陆离参倒原怀庆府知府，自己取而代之，完成了从五品到四品的跨越，进而还令自己能臣干吏传了个遍。任职怀庆府知府三年，怀庆府年年赋税头一个交足，每年的恶性案件都在下降，就连去岁的乡试中，怀庆府的中举的人数都比别的地方多。特别是怀庆府的端午龙舟赛，盛大而隆重，游人日益增多。连带着，许多出自怀庆府的地方名品，也跟着成了热消品。这些政绩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摆在明面上的，华巡抚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取取经。
华巡抚一定没想到，他才到怀庆府的头一天晚上，就心干情愿的踩进特意为他准备的坑里。酒桌之上，听闻刁民所行恶事，他怒意酒意上涌，直接拍案替陆离和谢涵做下了重罚的决定，得到了同桌官员、士绅的统一赞美，华巡抚相当的飘飘然。但等酒醒之后，被幕僚重提这事，华巡抚才一拍脑袋，懊恼道：“上当了！”艾玛，他可才到任不久，又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就这么挖坑给他跳，这两人都不亏心么？
那亏的什么心，就像阿鸾说的，有靠山的上司不用白不用，陆离和谢涵可觉得自己这事做得相当的好。而且说实话，这件事运作好了，也可以给自己的打上一个嫌恶如仇的美名么，就看华巡抚怎么想了。
阿鸾在酒宴之后，笑问丈夫和哥哥，“华巡抚有什么表现？”
谢涵嗤笑了一声，“华大人当时可得意得很呢。”
“华大人有点略老实，咱们这么依赖他是不是有点不好？”阿鸾难得有点良心发现。
陆离笑言：“华大人现在正缺个在圣人眼中立名的机会。”
正如陆离所言，华巡抚就算酒醒之后，再三衡量之后，还是决定一肩抗了。要知道，陆离定下的重罪的案件，是需要呈到巡抚、按察使两边去审核的，有些甚至需要反馈到刑部，交由圣人亲阅。以陆离对圣人的了解来看，他不会认为陆离对万三之案的刑罚重，甚至会拍案称好。陆离会坑一下华巡抚，主要是怕他从中作梗，将案件驳回。现在好了，重罚之事是他亲自作下的决定，又是在公众场合，华巡抚就想反悔，也得想想自己的脸面。
万三之案，是由巡抚旁听，陆离主审，证人证词皆全，万三已经被之前的杖刑打没了胆，这会儿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他还有个小小的期望，就是诬告反坐也不过是再被打三十杖，或者再多点六十杖，咬咬牙也就过去。可别死咬着牙不说，到时候被知府大人再用了别的刑，那可就不好了。
录完万三的供词，又让他验过无误，再按上手印画了押，陆离起身恭敬的道：“华大人，昨日|你特意提点下官，此案要由您来宣判，以达到警示全府百姓之意。”
万三这会儿有点傻，他完全不知道坐在公堂一侧的椅子上的老头，居然是河南的巡抚，而且听陆知府的意思，他这件案子还要由巡抚亲判？不只亲判，还要做成典型？那怎么样，要是这样的话，他的刑罚肯定不会轻了，没准就会掉脑袋。而且，华巡府亲自审判后的案件，还断了万三的另一条后路。就是花钱让他姑姑、表哥去省城的巡抚衙门告状，替他伸冤。他想明白之后，立时就冲着华知府叫起撞天屈，直说自己是被河内县令屈打成招，他什么都没干，他是冤枉的
华巡抚正不自在呢，没好气的训斥道：“刚刚不是你自己招的，谁打你了？邱大人打人也不是为了供词，不是因为你诬告他人，被处了杖刑五十么？怎么，你是不是以为本府才到不久，不了解你这恶徒所行之事？”他就差点没骂万三，睁开你那狗眼看清楚，我就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么？陆离和谢涵坑我就算了，他们靠山硬，你一个市井无赖、有罪之人还敢糊弄我，真是老寿星上吊，赚命太长了。
华巡抚怼过万三之后，自觉有点掉价，转头跟陆离道：“陆大人，对于这等恶徒、刁民，必须得用重典，以儆效尤，否则不足以平民愤。”
万三还待再喊，都不用陆离出声，自有堂上衙役来教他作人，“不许咆哮公堂！”说着，两水火棍打下去，万三就彻底老实了。
华巡抚干脆直接宣判，“万安，诬告他人至死，罪大恶极，判大杖五十，徒三千里。其余从者，各大杖三十，服苦役五年。”老头很生气，自然就加重了刑罚。一般来说，大秦所行的鞭刑会比小杖要重些，而大杖要比鞭刑更重些。陆离跟阿鸾说，要判鞭刑，就是把这些人拉到街口，建个台子，先宣布其罪名，再打给全府的百姓看，起个警示的作用。而华巡抚所判的大杖，基本三五十杖打完，不死也得残。但是有一点，这个大杖一般都是在公堂内打的，看到得人有点少。
陆离悄悄跟华巡抚商量，“大杖是不是有点过，依下官看鞭刑就好。”
华巡抚沉吟一会儿，也知道大杖下去，死了残了将来都容易被人抓到小辫子，便默然点头。
陆离接着道：“万三等人行|事如此恶劣，是不是当众行刑，给百姓一些警示？”
“好。”
陆离把万三一案敲成铁案之后，回到家中与阿鸾提起被坑的上司，给了个很正面的评价：“华巡抚人还是不错的。”
阿鸾挑起秀眉，“只是人不错么？”
“还有点老实，难怪周大人会把舍了妻兄，选了妻弟。”陆离叹道：“姜还是老的辣啊。”河南省这两年连换两任巡抚，华大人是第三任。前二任不都是太过聪明，认为天底下谁都算计不过他们，手伸得太长，最后反而被人抓了把柄给参了下去。到是像华大人这般老实点、又肯听人劝的，反而有可能坐得长久。
万三等人行刑那日，怀庆府可是刚过完端午，人群还没散去，官府的公告一出，几乎全城出动，都来看十字街口的鞭刑，弄得陆离和谢涵，不得不暂时跟尚荣借了些兵过来，与衙役一同维护秩序。
华巡抚身着全套官衣由陆离、谢涵等一众怀庆府的官员陪着，同去街边观刑，等到王氏女的父母、兄长等人向华巡抚跪倒叩拜之时，他心里那点小别扭突然间就全都飞走了，甚至看陆离都顺眼了不少。其后，陆离于河边画舫设宴，众人泛舟河面，沿途两岸郁郁青青，微风不时送来其余画舫中的丝竹之时，华巡抚好似突然悟通了什么人生哲理与为官之道，酒兴大发之下，拉着谢涵的手，与他相谈甚欢，最后居然引以为知己，称兄道弟起来。陆离在一旁看到这个结果，实在有些啼笑皆非。
华巡抚其人的确如陆离所言很是老实，一顿酒引谢涵为知己之后，居然在写回京中的奏折之上，对陆离和谢涵大为赞赏，气得周光远在齐王府里跺脚真骂，“这个憨货，他到底知道不知道，去怀庆府做什么的！”周光远再怎么气，也不能把华巡抚给揪回来，他就是觉得自己当初的力气全白用了，唯一值得称贺的就是河南巡抚之位没被别人抢走，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人。
远在怀庆的陆离，有了来自上司的赏识之后，行|事越发的从容。至于自己年底去京城的述职结果，他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之前所虑不过是怕妻儿跟自己受苦，在阿鸾明确表态之后，他没法改变妻子的想法，索性就听之任之了。
初夏的午后，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清香，连炎炎的夏日似乎都已经暂时失去了温度。阿鸾抱着儿子在后园里消暑，小阿辰才刚刚午睡醒来，还有点呆呆的，乖乖巧巧的依偎在母亲怀里，听着母亲跟他说话。
阿鸾抱着小胖子感觉有点手酸，干脆带着儿子到水榭的栏干旁坐下，把他搂在怀里，指着空中轻|盈飞舞的蜻蜓道：“阿辰，你看那是什么？”
阿辰这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看着空中飞舞的蜻蜓有些迟疑：好像之前阿娘给他画过的，只是到底是不是呢？他下意识把手指塞进嘴里，歪着小脑袋看得十分仔细。
阿鸾好笑把小胖爪自阿辰嘴里拉了出来，一面用帕子替他擦着手，一面轻点儿子的小鼻头，亲昵而带有几分严肃的道：“阿娘跟你说过，你已经是个三岁的大孩子了，不能跟小时候一样咬手指了。”
“啊，我忘记了。”阿辰垂下小脑袋，老老实实的认错：“阿娘，我错了。”
阿鸾疼爱的摸|摸|他的小脑袋：“错误改了就好，忘了也不怕，阿娘和阿辰一起记得好不好？”
“好。”小阿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在阿鸾怀里蹭来蹭去，蹭得她有点痒痒的，连忙搂好小胖子，指着蜻蜓问道：“想起来了么，那是什么？”还特意提示道：“阿娘以前给你画过的？”
阿辰眼睛一亮，两只小胖爪用力一拍，大声道：“蜻蜓。”
“对了，宝贝真棒。”阿鸾低头亲|亲儿子的小胖脸，再指着池水是的荷叶、荷花道：“这个呢？”此时荷花尚未完全开放，更多的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阿辰道：“莲花，荷叶。”这个是前两天阿爹和舅舅都抱他认过的，阿娘还特意画过图画的，他记得可清楚了呢。
“对。”阿鸾摸|摸正仰着头等着自己夸奖的小胖子，柔声哄道：“阿辰，你认得了蜻蜓，也认识了荷叶、荷花，今天阿娘教你一首把它们都能连到一起的诗怎么样？咱们背过了之后，还可以回去一起画出来。”阿鸾在小胖子出生后，就一直在坚持不懈的进行着她的早教的事宜。只不过，她之前又没有当过母亲，在早教这方面，半点经验都没有，只能跟陆离两人一面翻书，一面结合自己幼时的学习经历来慢慢教导儿子。总得来说，陆离和阿鸾这对新手父母，在教育孩子方面还算是成功的。
阿辰对于学习新知识还是很愿意接受的，他甚至主动爬出母亲的怀抱，端端正正在阿鸾身边坐好，眨巴着大眼睛瞅着母亲。
阿鸾对于儿子学习态度的端正还是很满意的，她指着正好落在一处荷花骨朵上的蜻蜓道：“阿辰你看，今年要学的诗说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听好了，‘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那这首诗的诗名就叫小池，你看是不是与咱们家的一样。”
对景吟诗，到让阿辰记忆十分深刻，盏茶时间都没过，他就已经把这首《小池》烂熟于心，随意提到那句、那个词，都能接着背出来。阿鸾好好的夸了儿子，又觉得光口头表扬太过虚幻，打算做点好吃的来奖励一下儿子：“阿辰，想吃什么？”
“可以吃冰酪么？”阿辰立时就提出了一个让阿鸾十分为难的要求。她并不大喜欢让孩子吃太过冰冷的东西，但是她刚刚问话不准确，这会儿也只能点头，不过还是要跟小胖子商量一下的，“冰酪太过寒凉，对你的身体不好，咱们只吃一点点好么？”
阿辰开始听到母亲的话还以为自己的要求无望了，红|润的小|嘴不自觉得就嘟了起来，等到听到后面，立时就笑颜逐开，连连点头，“好，都听阿娘的。”
于水榭外把事情经过听了个全的陆离，感觉十分的头疼，阿鸾也有点太过溺爱阿辰了。他都三岁了，背下一首诗光表扬还不行，居然还要有实物奖励，怎么阿鸾对他就没有这般慷慨？陆公子发现自己十分的嫉妒儿子，这个小东西出生后，就占去了妻子大分的心神，分给他的时间本来就少，现在他越发觉得自己在娇妻心中的地位在直线下降。
瞬间提高了警觉的陆公子，也顾不得谢涵脸上那抹明显的坏笑，直接就踏进了水榭，含笑道：“我来得正巧，冰酪也算我一份吧。”
谢涵接着道：“也算我一份。”
阿辰一见父亲和舅舅都回来了，连忙乖巧的起身向礼。他还是个三头身的小娃娃，坐在水榭栏杆边的木椅上，两只小脚悬在半空。为了起身行礼，他是费劲儿的翻过身，爬下椅子的。谢涵就见妹妹也未阻拦，只是提前伸手虚虚的护住小外甥，待他站稳后，便不在管。
相比陆离觉得阿鸾有点过于宠爱孩子，谢涵却觉得他妹妹的教导方式真的很不错，小外甥活泼健康、聪慧乖巧，这可都是他妹的功劳。偏心眼儿的谢二公子，已经把外甥他爹的所有功劳都给一笔勾消了。看着面前认真拱拳给陆离和自己行礼的三头身的小胖子，谢涵有点想念京中的儿子了，特别是他出京后妻子产下的小女儿，不知道如今长成什么样了？是不是也如小阿辰一般珠圆玉润。
阿鸾笑问道：“二哥，长离你们今天回来的到早。”
谢涵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一把捞起小阿辰抱|坐在自己膝上，笑道：“我这不是想我们阿辰了么，这才早早就回来。”
陆离吐嘈他：“明明就是懒病犯了，非要拉着我一起回来。”
谢涵理所当然的道：“这大热的天儿，好容易下场雨凉快一下，还要窝在又闷又热的府衙里用功不成。你这么勤政，今天的府衙里可没多少人夸赞你。”他一本正经的教育陆离：“就比如今天，大家都想偷个懒，你这个做上峰的要体谅一下属官的心思，早早的回家，自己也休息，让别人也如愿，岂不皆大欢喜。”
陆离听了谢涵的话，心中一动，他之前总觉得下属对于自己的态度过于恭敬，完全没有跟谢涵在一起时的放松，或者跟他于人于已要求过于严格有关系。
阿鸾刚刚去吩咐厨房做了冰酪送来，回来时就见哥哥逗着自己的儿子玩得不宜乐乎，而且自己的丈夫则在一边默默发呆，好似在思考什么重大事件似的。
“长离，怎么了？”阿鸾走到丈夫身边，轻触他的肩膀。
陆离回过神，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温存的笑道：“今天这首诗的画，可否则为夫来画？”平日里，他公务繁忙，大多数的时间，儿子都是由妻子陪伴和教导。等阿辰渐大，他所用来开蒙、学习的书、画大部分都是陆离抽时间来写、画的。而且，一旦沐休日，他也会带着儿子出去踏青、爬树，甚至去西街那里看皮影戏等等。小阿辰前段时间最喜欢的细布衣服，就是跟着他爹和他舅舅去田里种菜时的穿着。陆公子虽然偶有吃儿子醋的时候，平常还是个很尽责的父亲。“当然。”阿鸾欣然同意。
待到冰酪端来时，小阿辰还是很讲信用的，只吃一个碗底。他有点没吃够，大眼充满渴望的看向母亲。阿鸾抿着唇对他坚定的摇了摇头，小胖子很失望，接着就见端着小碗，吃得格外香甜的爹爹与舅舅。小胖子撅了嘴，大眼里慢慢的也吟了泪，那两个大人若无所觉不说，陆离还赞道：“咱们家的冰酪真是越来越香甜丝滑了。”他不说还好，一说完，小胖子就转身扑进阿鸾怀里，放声大哭。
阿鸾连忙搂住儿子，细细安慰，还不忘怒视丈夫与兄长，平常一碗冰酪两口就没了，今天偏偏吃得比阿辰还慢，这两个坏|蛋肯定是故意的。
陆离十分无辜看向妻子，气得阿鸾白了他一眼，接着哄儿子，“宝贝别哭了，阿娘一会儿带你去画画好不好？”
“呜呜呜……嗝……”阿辰是真的伤心，不过小孩子的悲伤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在阿鸾温柔的轻哄下，他渐渐的止住哭声，“嗝……阿娘……抱……”胖嘟嘟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看得阿鸾这个心疼，直接抱起儿子，扔下讨厌的丈夫和哥哥转身就走了。
再一次惜败于儿子哭声之下的陆公子，气闷的放下手中的小碗，不自觉的板着脸，“这小子也太爱哭了。”
“对，对，对，真的太爱哭了。”谢涵半点不走心的跟着附和，刚刚成功的逗哭了小外甥，他这会可是神清气爽得很。反正小胖子又不记仇，一会儿妹妹哄好他之后，他再去亲|亲、抱抱、举高高，一整套下来，那小子就又笑口常开了。
哄儿子哄得心力交瘁的阿鸾，刚刚下个重要的决定，这样不着调的亲爹和舅舅，可是再没必要好饭好菜的供着了。在未来的七天之内，谢二公子和陆公子两人的饭，就是一天三顿的面条，想要别的花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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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惊人之语
夏日太阳格外的勤劳, 早早的便高悬于天空，挥洒自己无尽的热情。安逸静谧的卧房内, 罩着纱帘的小床渐渐的有了动静，正倚在床头看书的陆离，闻声含笑抬头, 没一会儿一张圆圆的小|脸自嫩绿纱帘内探了出来, 睡眼惺忪的阿辰，口齿不清的叫道：“阿爹……”
陆离早就已经披衣而起，半蹲在小床边, 冲着还没睡醒的儿子“嘘”了一声, 并且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阿娘在睡觉, 我们小点声, 不要吵到她好不好？”由于常常半夜加班关系，每天早上哄儿子的工作都是陆离来做，渐渐的这也成为了他们父子的习惯之一。
阿辰这会才睡醒, 有点呆呆的，还是下意识用小胖爪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对着父亲用力的点了点头。陆离和蔼的一笑, 伸手把儿子自小床|上抱起，一起到浴房里打理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陆离就会感叹，阿鸾把儿子教得真好。小胖子会自己去方便，然后用阿鸾给他特制的小铜盆，跟着父亲一起洗脸、刷牙, 洗完之后，还会迷迷糊糊的仰着小|脸，“阿爹，抹香香。”这个是阿鸾每日床起的习惯，却很完整的被儿子继承到了。
陆离忍住笑，带着儿子出了浴|室，自去取了妻子特意给儿子制的清香驱蚊的薄荷膏，给小胖子的小|脸少少的抹了一些，然后又细心的给他梳好两个小揪揪，才拍拍儿子的肩膀，“好了，去换衣服吧，咱们去打五禽戏。”
阿辰还是个三头身的胖娃娃，虽然已经学会穿衣，但是动作难免笨拙，摇摇摆摆的好似一个小鸭子。陆离也只含笑在一旁看着，在儿子把衣服穿好之后，他才半蹲下|身，仔细替他整理好，顺便捏捏他眼馋了半天的肉肉的双下巴，才心情极好的牵着儿子走出了内室。
“大人，公子。”外间伺候的丫头们皆屈膝行礼。
阿辰一本正经的叮嘱：“要小声点，阿娘还在睡。”
琥珀含笑应道：“是。”
陆离牵着儿子出门去进行亲子运动，琥珀几人已经轻手轻脚的推开内室的门，自去替换洗漱用水，整理男主人和小主人换下的衣务，等她们这边收拾得差不多时，女主人也该起床了。
“琥珀，早。”阿鸾在鸳帐内穿好寝衣，挑起床帐，慢慢的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今天天气看来不错么，所以还吃凉面吧。”
“夫人，早。”琥珀和琉璃来伺候阿鸾洗漱穿衣，听了她的话，不禁笑道：“昨天晚上的葱油面，大人和谢大人都用得有些勉强呢。”就算夫人把面条做出一百零八种花样，它也还是面条，关键是别的配菜什么都没有，这让已经吃了三天面条的陆离和谢涵都有些撑不住了。
阿鸾“呵呵”轻笑出声，“今天早上又不是葱油面，不是换成凉面了么？嗯，今天就吃麻酱凉面吧。”昨天早上是酸辣口味的，今天换了别的口味，就等于是换了菜么。反正她是铁了心要给家里这两个大男人一点教训，省得他们闲得没事就以逗哭阿辰为乐。哼，都是被宁王给带坏了。
谢二公子坐在桌上后，对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面，怪叫道：“怎么又是面条？”
阿鸾笑得格外甜美，“方便也凉快。”
陆离已经隐约知道为什么他们这几日，天天吃面条了。估计就是那天把阿辰逗哭的事，惹到娇妻。
他也不敢多出声，老老实实的吃着自己的那碗面。
谢涵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瞪着小外甥面前的那碗香甜的南瓜粥，不满道：“阿辰为什么就是南瓜粥和煎鸡蛋啊！”最过份的是，居然还有一小碗绿盈盈的时蔬。还有，他妹妹面前怎么就没有面条？“小妹，你一会儿吃什么？”
“我吃热面。”是陆离和谢涵吃了好几天面条，又不是她吃了，今天早上正好想吃鸡丝面。她刚说完，琥珀就已端着一小碗鸡丝面过来，轻巧的放在她面前。阿鸾抬头看向谢涵，估计谢二公子这会应该已经反应过了，对上小妹笑意盈盈的美|目，苦笑着把面条往自己嘴里塞。
凉面的味道其时很好，但是谢涵他现在十分的思念米饭，“小妹，我们还得吃几天的面条？”
“再有个四五六七天吧。”阿鸾不大在意的道。
谢涵这会儿真的觉得人生有些灰暗，他又不敢自己跑出去吃，怕更加惹恼了妹妹。阿辰人小肚子也不大，刚刚努力啃完了一个煎鸡蛋，再喝上一确定南瓜粥，小肚子就已经很饱了。他发现舅舅的目光实时不时的落在自己的碗里，十分体贴的盛着南瓜粥的砂锅往谢涵那边推了推，热情的让道：“舅舅，吃粥。”
艾玛，谢涵真是感动非常，“还是咱们阿辰好，舅舅没白疼你。”他这会也不嫌弃南瓜粥过于香甜，是小娃娃吃的了，甚至都不嫌弃拌的都是绿叶菜没放一点肉了。
儿子把自己的早饭让给了妻兄，陆离可怜巴巴的看着妻子，阿鸾挑起自己碗中的细面，笑问道：“夫君是想吃我这碗面么？”
“不，不了。”陆离连忙摇头。都是一样是面，阿鸾那碗还是热的，不如凉面吃着顺口呢。
等陆离和谢涵两人自去上班后，小小的阿辰突然对阿鸾说：“阿娘，爹爹和舅舅好可怜，我们晚上不吃面条了吧。”
阿鸾低头去看依偎着自己的小胖子，欣慰的问道：“阿辰是心疼爹爹和舅舅了么？”
阿辰认真的点点头，双下巴上的肉肉都跟着颤了颤，“嗯。所以，阿娘，晚上不要吃面条了，好么？”
阿鸾抱起儿子，一口亲在他肉肉的小下巴上，开心的同意：“好，晚上阿娘给你们做大餐。”
“嗯，我想吃红烧肉。”阿辰高兴的眯起了眼睛，他想吃阿娘做的红烧肉，软软糯糯的吃起来特别的香。
“好，咱们晚上就吃红烧肉。”阿鸾一日答应。
阿鸾早饭后，陪着小娃娃读过书，复习过以前背过的诗，又教他认了三个字，才开始处理今天的家务。阿辰高高兴兴的坐在她身边，拿着阿鸾特意让人做好的炭笔，在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的后面，随意挥洒着自己的想像力。
等到今天的家务处理的了，阿鸾正想去院里溜溜儿子，琥珀过来轻声回道：“夫人，李娘子来访。”
李娘子就是捕头石志的妻子，当年阿鸾在人贩子手里救下的那个小姑娘的舅母。当初，安举人的妾侍张氏因为身怀有孕，便打着卖掉杏儿顺便气死原配的想法。杏儿被救之后，陆离判了张氏斩立绝，此案上报刑部后，圣人亲手朱笔勾绝。待到张氏产下一子后，便直接问斩了。
安举人的娘看到张氏生的是个儿子，便高兴的把孩子抱回家养，甚到作天作地的要放到石氏名下。石氏哪里肯同意，安举人的娘在自家要死要活的闹上吊，弄得好些人都去劝石氏，甚至还有道学者去教育石志的。府学的那些生员们，居然还要聚众去府衙请命，让陆离处治石志。被陆离黑着脸的赶了出去，甚至发话再敢因为不相甘之事聚众闹事，就都革了功命归家，不许再科考，这才把事情压下。
石氏经此一事，见夫家人对自己和自己的女儿冷漠至极，而丈夫在死了爱妾之后，很快又纳了两房，甚至纵着那两个贱|人欺负女儿，要不是自己兄长和母亲把婆婆和丈夫都打怕了，她们母女不只在安家没有立足之地，只怕连命都得赔上。
石氏彻底死了心，拖着病体跟安举人和了离。又在兄长的支持下，连女儿都要了过来。说来也巧，石氏才合离完，那边安举人就因王知府被抓后，招出来的科举舞弊之案，给夺了功名，变成了白丁一个。这回好，石志再收拾起安文远来，当真是十分的得心应手。说来也好笑，那些府学的生员们，知道安举人的功名是作弊得来的，都不用别人来说，他们自己就要把安文远骂死了，那里还会管石志收拾他。
自那以后，石志和盛和对陆离是有问必答，有事更是十分的卖力。阿鸾也挺喜欢石志妻子李氏的爽快，时常去请她过来说话，连带着石氏与盛和的妻子小李氏也成了陆家的常客。
李氏这回是带着杏儿一起来的，杏儿如今已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女了，出落得如一枝含苞待放的蔷薇花，娇艳又美丽。她几年一直生活在舅舅家，得外祖母、舅母宠爱，又有舅舅和表兄弟们的爱护，故而小姑娘的性格十分的活泼开朗，当年的事已经慢慢的被遗忘在了时光里。
“夫人好。”杏儿笑盈盈的随着舅母李氏给阿鸾行礼。
阿鸾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她笑着冲杏儿招了招手，“坐到我身边来。”又对李氏笑道：“李娘子请坐。”
李氏这几年里来过陆府不知道多少次，当下也不客气，直接在阿鸾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来，杏儿已贴着阿鸾坐好了，手里被她塞了个小碗，碗内是已经拨好了皮，切成了小块的桃子，“吃点桃儿，园子新下来的，可甜了。”
杏儿甜甜的一笑，“谢谢夫人。”
阿辰坐在阿鸾的另一边，正捧着一个小碗吃得香甜，看到杏儿坐下，还不忘奶声奶气的打招呼：“姐姐好。”
杏儿弯了弯眼睛，“小公子好。”
阿鸾拍了她一下，“都说了，叫阿辰弟弟。”
“阿辰弟弟。”杏儿乖巧的改了口。
阿鸾借机摸了摸小姑娘嫩嫩的小|脸，夸道：“这才乖。”
李氏慈爱的看着杏儿，与阿鸾闲话家常，她常与市井妇人往来，家又是本地的，腹中藏了许多八卦。因为每次讲阿鸾听得都挺高兴，李氏也就养成了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陆府跟她聊聊新鲜事。
阿鸾听得很高兴，阿辰就有点无聊，他左扭扭右扭扭，开始不安份，杏儿起身拉起阿辰的手，“夫人，我带阿辰弟弟出去玩。”
阿鸾把一个小布球交给杏儿，笑道：“这是阿辰近期最喜欢的，你把它扔出去，让他去捡就行了。”对，阿鸾最近就是这么溜儿子的，跟溜个小狗狗一样，偏偏阿辰百玩不厌。
杏儿乖巧的接过布球，又细心的牵好阿辰，在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下，出去溜娃娃了。
李氏见杏儿出去，才笑眯眯的道：“我给杏儿和我那三儿子定下婚事了，文订那天，夫人可要来热闹一下。”对于李氏来说，小姑石氏和外甥女杏儿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石氏这辈子算是毁了，外甥女的婚事就不能大意。她跟丈夫思来想去，觉得杏儿还是嫁给自己儿子最好了，三儿子跟杏儿一起长大，又有他们夫妻看顾着，肯定能对杏儿好的，顺便他们小夫妻将来还能照顾小姑子。
阿鸾连忙道：“恭喜，恭喜，文订礼设在那一天，我们一定到。”她这么说，就是表示不但自己会去，连陆离都会一起去。
李氏笑眯了眼，“就在二十天后。”
“六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阿鸾笑道。她在怀庆府的这几年，还真没参加过寻常百姓的文订、成亲之事，此时到是有点好奇。杏儿等于是被她救了两次，这几年又看着她长大，知道她将订亲，阿鸾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给她添点什么妆，才能既实用又不那么打眼。
可惜，阿鸾计划的好好的事情，却因为陆离职来的变动而不得不改变。
这一日，陆离和谢涵归家后，皆神色凝重，对于连吃了好几日的面条大餐改换了口味都没能引起他们多大的欢喜。阿鸾心中一沉，难道京中|出了什么事么？现在太子之争已经快到白热化的阶段，就连谢茂与梅清两人都不敢掉以轻心，每次说话、行|事都不知道在心里推敲了多少遍才行。
谢涵皱眉道：“梅大哥这次可是有点鲁莽了。”
陆离久久沉默，阿鸾反到愣了一下，连忙追问道：“梅大哥怎么了？”梅彦身为梅清的长子，自外放出京后，这些年来几乎天南地北都呆过了，若是她没记错，陆离升任怀庆府知府那年，梅彦才接任广东省的左参政一职。
陆离叹了口气：“梅师兄原也没错，他必定是不揭穿不行了。”
阿鸾心思微转，广东南路的广州府可是设有市舶司的，掌管着所有海上商船的贸易，而且是要抽取实物税的。她记得，圣人登基之初才调过海关的实物税和贸易税，实物税要达到20%的。能在市舶司任职的，借用职位之便，随便走私点东西回来，就能富得流油吧。所以，梅彦到底揭穿了什么，她大约猜得差不多了。
“现任广州市舶司的市舶使是谁？”阿鸾突然问了一句。
谢涵早就习惯了妹妹的敏锐，接口道：“你该知道的，是咱们那位五姑父。”
冯肃？阿鸾还真不知道这位五姑父居然去广州任市舶使。她有些无语的道：“五姑父是眼见升职无望，改为奔钱使劲儿了么？”要知道自从冯肃送女入魏王府，又与姑姑和谢大人闹翻之后，他们两家几乎再无来往。而冯肃即使送了个女儿去魏王府，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升过官。如今，不说梅彦、谢洵两人，就是陆离都已经与他官位相等了。
“他才去了不到两年，就已经与广东南路的巡抚、布政使、巡察使搅和成一团，欺上瞒下，不知送了多少银两入魏王府。”谢涵提到冯肃之时满脸的不屑，没有那份能耐就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国子监祭酒，虽说官职不高，但至少官声清明。能耐得住性子熬上几年，其间稍稍把国子监管得严格一些，日后圣人自会有所安排的。君不见，上几任国子监祭酒如今过得都不错。只有他，没有能力还没有耐性，连眼力都没有，巴巴的去了广州市舶司给人家捞钱顶锅，还自以为受到了重用。呵呵，实在是难以找到这么蠢的。
陆离道：“关键是他送入魏王府的银子都给了其女艳娘，魏王在圣人那里痛哭忏悔，但就是不承认钱入了他的口袋。”
阿鸾了然的点头，“也就是说，他捞银子去了不假，却是给魏王捞的，出了事又被扔出来顶罪了是么？呵呵……”她中肯的评价了一句：“真是蠢得出类拔萃。”
陆离道：“不过是贪念在作祟。”
“所以，是梅大哥收集了证据，参了五姑父？”阿鸾把得到的各个答案接到一起，得到一个结论，接着她摇了摇头，“若只是参了五姑父，二哥得特别高兴，不会是这幅表情。”阿鸾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陆离和谢涵，满脸的不敢置信：“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谢涵问道：“你想的是什么？”
“能让长离与二哥这般担心的，梅大哥不会是把整个广东南路的官员都参了吧？”这已经是阿鸾能想到的极致了。
陆离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不只是参了人，师兄的证据十分充足，甚至还设计，抓了几家私下豢养的死卫，又撬开死卫的嘴，把所有的怀疑都砸实了。”单就这件案子来说，陆离并不替他师兄担心，因为梅彦真是的做到了滴水不露。他担心的是，此案牵连之人极广，那些倒台的官员与朝中各个皇子牵扯极深，梅师兄这样，日后难保不会遭人报复。
说句太过实在的话，圣人年纪一年大似一年，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崩逝，下任皇帝有很大概率会在几位成年皇子身上。梅彦这一手，等于是把所有可能成为未来皇帝的皇子们都得罪了，万一他们心怀怨恨，登基之后清算老师和师兄怎么办？这一点，才是陆离与谢涵两人焦虑的所在。
阿鸾很清楚丈夫与哥哥的担心，她把声音放得轻轻的，“既然有可能成为死局，那就选个大家都想不到的人当太子好了。”这事做下，有可能成来皇帝的皇子们都跟梅家结了仇，自家丈夫是梅先生的关门弟子，谢大人又与梅清交好多年，如今在朝堂上更是相扶相持、缺一不可。与其等着未来的皇帝清算他们，不如就让跟这件事有关的所有皇子都当不上皇帝好了。
谢涵下意识的反驳道：“怎么可能？”
阿鸾把话说出口，整个人到是完全的沉静下来，听见哥哥的话，轻挑秀眉，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圣人体弱，万一那个皇子想不开，要逼宫呢？”只要皇帝还没有选好最佳继承人，弄点小打小闹的根本伤不了这些皇子们分毫，只能让他们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才有可能动摇皇帝的决定。
而且，以阿鸾看来，永平帝明显是对所有的成年皇子都不满意，要不然他早就选出太子的人选了。或许，还有他身体渐弱，不肯再挑出年轻力壮的继承人，怕威胁到他的权利。“圣人这么久都没有选好太子，显然诸位皇子都不是他心中满意的继承人。”阿鸾眼波流转间明艳不可方物，她说出来的话，却令陆离和谢涵两人深深的震撼，“既然都不满意，那就该抛掉现有的继承人，从头选。”
“小妹！”
“阿鸾！”
陆离和谢涵面面相觑，惊呼出声之后的头一个动作就是跳起来，去看厅外都有什么人。
阿鸾掩唇轻笑，“夫君和哥哥不必惊慌，我手下的丫头个个都识趣得很。”从陆离和谢涵踏入花厅之时，除来上菜，整个花厅周围二十尺之内都不会有人，阿鸾的丫头们都站得远远得守着门和窗户。“夫君和二哥也太不起我了，咱们在自家说点事儿，还能露出去不成？”管家娘子就是有说这种话的底气。
谢涵冲着妹妹竖起大姆指，“小妹最厉害了。”他这会脑子还是有点浑，还有点兴奋，总得就是轻飘飘的。
陆离则是在沉思，把妻子刚刚的话在心里反复思量，发现阿鸾的提议虽然危险，也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若是好好计划……他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可恨他现在回不去京城，没法跟老师和岳父详谈。
阿鸾抬手拍了丈夫和哥哥一下，“把你们脑子里的想法都收收，就算有一万个办法，依你们现在的职位也办不了。还是务务实，想想当下能做什么吧。”卧|槽，这种危险的计划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就算真的实行，也得是谢大人和梅老师他们去做，以她丈夫和哥哥一个从四品、一个五品，到了京城连朝都上不了的人，想得再完美也白搭。
谢涵黑线道：“那你刚才说得跟真事似的。”何着就是逗他们玩啊。
阿鸾斜了哥哥一眼，“我就是提个可能的思路，让你们别在一条道上跑到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急，只能徐徐图之，甚至连写回京的家书上半个字儿都不能露。想要商量，也只能等陆离进京述职之时，再跟谢大人和梅先生详谈了。
陆离显然跟阿鸾一个心思，他舒展了下|身体，轻拍谢涵的肩：“别想了，想也没用，等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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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商量
虽然说有些事情需要回京再考虑, 但是阿鸾的话还是在陆离和谢涵心时引起了巨大的波澜。自小受忠君爱国思想长大的两人，现在突然发现, 原来皇帝也并非是不可影响的，他们也不一定就要现有的规则内寻求活路，完全可以跳出现有的条件, 重新再开一条。虽说有些困难, 但是长远来看，却远比之前想到的退路更有可行性。
这一夜，除了阿鸾与小阿辰之外, 陆离与谢二公子两人都失眠了。阿鸾在第二天起来, 看到两个挂着黑眼圈的男人, 忍不住笑弯了腰。
“小妹。”谢涵有些羞恼。
阿鸾微微摇头, “二哥，你以为父亲和梅叔叔为何现在行|事万分谨慎？梅大哥为何执意弹劾广东南路的所有官员，甚至不惜得罪了那么多皇子？”她敢打赌, 梅清和谢茂他们肯定达成了某些共识，皇帝所考查的这些皇子，必定都不是他们所支持的, 甚至还会在登基之后与家族有碍的。这也是她昨天晚上话到半截，再没往下深说的关系。要论官场生存之道，谢大人和梅清两个老狐狸肯定比他们这几个捆到一起都厉害。所以，他们就别跟着瞎操心，安安份份的做好他们自己，在能帮上忙的地方帮上点忙。
估计现在正是攻坚阶段, 难怪谢大人和梅叔叔两人的行|事都有所收敛，格外的谨言慎行起来。她之前想不明白的，这会终于有点影儿了。要知道，以谢大人的性格他这么做还有可能，但是梅叔叔……呵呵，果然是有所图。阿鸾现在都怀疑，要是圣人最终选个他们都不认可的皇帝，梅叔叔都敢鼓动失败的皇子们造反，然后他再借机除了所有年长的皇子，重立幼主。
她是在偶然间想到这个可能的，仔细推敲之下，发现并非不可能。要知道，现在梅老将军还在世，虽已隐世不出很久，但是他当初提拨过、用过的下属、亲卫如今有好几个都是护卫京师的大将军。甚至连护卫京师的十六卫，有四卫都是梅老将军带过的兵。细思极恐……当然，这个念头她就没跟丈夫和哥哥说，昨天的刺激就很够了，余下的还要慢慢来。
阿鸾接着悠哉悠哉的在家养娃、读书，就当那天的话没说过一样。陆离这两日却有些心神不凝，常常锁眉沉思，晚上好晚都不肯睡。阿鸾也不理他，思想上的斗争还是得自己想通不是，他若是想当丞相，之前那种忠君的思想真要改一改。大秦的三大丞相中书令、门下侍中、尚书令在关键的时候，可是需要驳回皇帝的圣意的。
这日晚饭后，炎炎的烈日终于回家休息去了，晚风拂过院中的草木带来了轻微的凉意和醉人的花香，室内的烛光亮如白昼，阿鸾摇着团扇，坐在竹榻之上，瞅着小阿辰画画。
阿辰依然还是个团子样，穿着阿鸾给他做的坎肩、短裤，露出白生生、娇|嫩嫩的藕节的胳膊和腿，伏在案边，认真的描绘着什么。
阿鸾的目光落在儿子满是窝窝的小胖爪上，心里痒痒的，直想抓过来啃两口，她的眼光偶尔略过小娃娃画完的图案上，惊奇的问道：“宝贝，你画的这是什么？”
阿辰抬头冲着母亲乖巧的一笑，指着自己的画解释道：“这是阿娘前两天教我的诗，荷花、荷叶，还有小池，但是……”小胖子有点沮丧的低了头，“蜻蜓我画不好。”一点都不像阿娘和爹爹画的，丑死了。
阿鸾刚刚惊奇的就是小胖子画出的荷叶、荷花已见其型了，能让人一眼就认出他画的是什么，甚至整个画面的布局都像模像样的，荷花、荷叶错落有致，并非如同排队那般，一二三的列得整整齐齐的。“宝贝，一会儿阿娘教你画蜻蜓，很快你就会画得跟爹爹一样好了。”阿鸾抚着儿子的小脑袋，温柔的安抚着，待阿辰情绪转好，重又兴致勃勃的拿起画笔，她才夸赞道：“宝贝的荷花、荷叶画得真好，连这池水都跟咱们家的好像，你是照着咱们家的莲池画的么？”
小胖子用力的点了点头，特别骄傲的说：“我天天跟阿娘在那里玩，早就记下来了。”
记下来和画出来可完全不一样，能记下的画面，不一定能画出来。看来，阿辰的美术天赋非常不错，以后到是可以着重引导和培养一下。阿鸾暗暗的修正了一下自己的教育路线，家庭教育么，就是要看小娃娃喜欢什么和善长什么。
她正沉思时，阿辰手中的笔被两只修长的手指抽走，陆离温柔的声音在阿鸾耳边响起，“阿辰，爹爹教你画蜻蜓。”
阿鸾闻声抬头，见丈夫眉眼舒展，唇畔带笑，不复之前锁眉苦思之壮，便知他应该是有所得了。陆离对着妻子微微而笑，“阿鸾，一会儿咱们去喝茶赏月吧。”这个一会儿，肯定是儿子睡着之后了，他有些话想要跟妻子好好谈一谈。
阿鸾笑着颔首，“好。”
阿辰对赏月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他之前曾吵着跟爹爹和阿娘去赏过一次，但是除了身边不断飞舞的蚊子外，他完全不知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明明盯着看了好久都是一个样儿的。
陆离耐心的陪着儿子画蜻蜓，阿鸾反而拿起之前未看完的书，静静的读了起来。一直到了小阿辰入睡的时间，阿鸾含笑看着丈夫带着儿子去浴|室洗漱，做着睡前的准备工作。唔，儿子大了，有些事情就该由父亲陪着做，做为母亲她得避嫌，儿大避母么。
等阿辰听着睡前故事，慢慢的睡熟之后，阿鸾招来丫头看顾着，自己则牵着丈夫轻手轻脚的出了内室。琥珀几人早已准备好了茶点，统一放在两个大食盒内，再有烧水的碳炉，盛满水的陶罐，无声的跟在两个主人身后，往后园而去。
在陆宅后园，母子两人最常玩耍、乘凉的水榭之内，丫头们安置好了一应用具，默默的退出了水榭，自觉得守在远离水榭二十尺左右的地方。
阿鸾自在的烧水煮茶，还不忘在另一个碳炉上扔下一把艾草和薄荷，用以驱散水榭内的蚊虫。陆离默默的给妻子打水、递杯，还会体贴的给她掌扇。待到茶香四溢，陆离才低低的问道：“阿鸾，我是不是想得太少，思虑的还不够周全？”
阿鸾心下一松，他终究是如自己所愿的想明白了。她未先开口回答，反而提起紫砂壶，慢慢的给丈夫倒了半杯香茗，才悠悠道：“夫君幼得家训师传，圣人之言常在心间，比不得我，没人细细的教导过这些，就容易胆大包天的胡思乱想。”这是两人所受教育的根本区别，阿鸾来自一个更开方自由的世界，她的骨子就没有忠君之念。而陆离呢，前二十多年学的都是这些，约等于后世的洗脑，他能接受自己的想法，真的很不容易了。当然，这也说明，陆公子是有成为权臣的基本素质的。
陆离一愣，他没想到妻子给了他一个非常容易接受却又显得有点敷衍的答案，但是细想一想，阿鸾说的又不无道理。他岳父对待家中儿女什么样，这么多年他还不知道么。若非妻子是养在岳母身边，由岳母护着长大，大约也会被养成一个外表光鲜美丽而没有多少内涵的花瓶。
“夫君，你觉得梅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阿鸾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
对于自己的恩师梅清，陆离自认为再了解不过，他刚想开口，突然之间又不是那么确定起来，几番沉吟之后，他苦笑道：“阿鸾看得比我更清楚，老师他……”话到一半，却实在不好说下去。他原来也没有仔细思考过，老师这些年来的某些行|事，当真算得上是大逆不道。
“梅叔叔他更想当个规则的掌控者，而不是受控者。至于我父亲，他是个标准的世家族长，谢家的利益大于一切。所以，他现在和梅叔叔两人能配合默契。因为他们某些诉求相同，合作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若是新帝上|位，还是位幼帝的话，我父亲和梅叔叔之间，大约会一番争夺吧。”阿鸾说得云淡风清，陆离却听得苦笑连连，枉他在朝中、官场翻滚近十年，却还没有阿鸾看得通透。
阿鸾安慰丈夫：“我是读多了史书，没事时会拿今人今事对比史册，又不在官场，做为旁观者自然要看得多一些。夫君身在局中，难免雾迷其眼。不过，我相信以夫君的才智，想必再历练几年，这些话就不用我来说了，你会比我想得更多，更透彻。”有一说一，她来自那个各种各样的思想大爆炸的年代，类似皇帝、丞相、世家之长的心态，不知道看过多少人从各个方面的讲评，连历史上的人物也不知道都被评过了几轮，今生闲得没事，拿出来一一对比，再没点所得，当真是白费了她这段堪称奇遇的经历。
被妻子安慰了好半天的陆离突然间有点啼笑皆非，“说来，为夫也读过许多史书，怎么就没有娘子这番心得呢？”
阿鸾见丈夫都有心情调侃自己了，便知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当下毫不客气的吐嘈：“那是你笨。”
“咦，平常你不是这么说的。”
“平常都是哄你的，刚刚那句才是真的。”
“我觉得阿辰如此聪慧，最少得有为夫一半的功劳吧？阿辰都这样，为夫怎么会笨呢？”
“呵呵，他这么聪明，都是我教的好。”提到儿子，阿鸾格外不服气，人家都说儿子的智商随母亲的，女儿才有一半随父亲，所以阿辰这么聪明，跟陆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离连忙哄道：“对，都是娘子的功劳。”
“哼。”阿鸾瞪了丈夫一眼，“这月亮也赏了，茶也喝了，可以放我回去睡觉了么？”这么多蚊子，就算不咬人，飞来飞去的也挺烦的。
陆离委屈道：“自从阿辰出生，娘子待为夫就越来越没有耐心了。”明明以前可以跟他看月亮看一个晚上的。
阿鸾气道：“那是因为我以前白天都睡足了！”现在除了操心家务，还要应付一个活力满满的小神兽，晚上那有心情看月亮。
“阿辰这么淘气么？”陆离白日常常不在家中，偶尔午后回来，还都会碰到小阿辰午睡。沐休日在家时，也有谢涵跟他换着看娃，还真没觉得自家儿子有多难缠，带娃有多累。
“小孩子有不淘气的么？阿辰相比其他孩子来说，已经很乖了。”这是阿鸾的心里话，但是再乖的孩子也有熊的时候，而且她还不能眼看着他熊不管。管教么，对于一个才三周岁的小娃娃来说，好多道理他都不懂，又不能强硬的揍到他怕，这其中所付出的心力，也只有她自己才会知道。
陆离抬手揽住阿鸾的肩膀，慢慢把她拥入自己怀中，动情道：“当真是辛苦娘子了。”
“知道辛苦我了，就抱我回去睡觉吧。”阿鸾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整个都赖进陆离的怀抱，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刁蛮的说道。
陆离低笑出声，在爱妻娇|嫩的红唇上落上缠|绵的一吻，才道：“好。”
红帘低垂、鸾凤和鸣，这一夜陆公子过得格外满足。清晨起床后，看着酣然入眠的娇妻，悄悄凑过去在她微嘟的红唇上悄悄偷了个吻，才心满意足的去带儿子。
早上打五禽戏的时候，看着三头身的胖娃娃那略有些笨拙的动作，陆离突然间冒出一个想法，他与阿鸾若只有阿辰这一个孩子也挺好的，若是孩子生多了，阿鸾只会更疏忽他。唔，想想都觉得不舒服。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小胖子什么时候能长大，最少大到能独自睡一个房间，省得晚上夫妻恩爱之时，娇妻还要顾忌着他，都放不开。
“爹爹，我打错了么？”阿辰被陆离看得有点不自在，还以是自己那个动作做错了。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不会呀，昨天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陆离抚抚儿子的头上的小揪揪，温和的道：“没有，爹爹是看阿辰比昨天打得更好了些。”
被父亲夸奖的小胖子瞬间就高兴起来，拉着陆离的手，仰头追问道：“阿爹，真的么？”
“真的。”陆离脸不红气不喘的忽悠自己的儿子，还半蹲下|身，对上小胖子的大眼，认真的道：“阿辰，爹爹问你个问题，你想到什么就跟爹爹说什么好么？”
阿辰用力的点了点头，小|脸上全是认真。
“阿辰想要个弟弟或妹妹么？”陆离不好直接跟妻子说，咱们就生一个孩子吧，他怕妻子反对。所以，还是忽悠儿子去跟他娘撒娇吧，娇妻这么疼爱儿子，肯定会答应他的请求的。
阿辰歪着头想了半好天，还下意识的想把小爪子塞进嘴里，还好及时想到了，不大好意思的又放了下来，还跟他爹商量：“阿爹，我刚刚没咬手指对不对？”
陆离忍笑道：“对。”
“那你别告诉阿娘好不好？”小胖子期待的看着父亲。
陆离大笑着一把抱起儿子：“阿辰刚刚做得特别好，应该告诉你|娘，让她也跟着高兴一下啊。”
阿辰有点小迷糊：“是么？”
“当然。”陆离跟儿子亲昵的顶顶脑门，还没忘了问他之前的问题：“阿辰还没有告诉爹爹，你想要个弟弟或妹妹么？”
阿辰显然对弟弟、妹妹的理解不大清楚，他萌萌的问陆离：“阿爹，我能要个姐姐么？就像杏儿姐姐那样的。”这是他唯一有概念的，杏儿姐姐很漂亮，还会陪他玩。
陆公子忽悠大|法遇到了第一道坎儿，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儿子对于兄弟姐妹会没有多少概念。想也知道，陆家只阿辰自己，常来的孩子也就是杏儿，除此之外，阿辰再没怎么见过其他的小孩子，他会知道才怪了。
陆离怎么会被小小的困难打败呢，发现儿子的知识盲区立时就给阿辰扫盲：“弟弟、妹妹就是比你小的孩子，你|娘要是再生个小娃娃，就是阿辰的弟弟或妹妹了。”
小胖子显然还是有点迷糊，比他还小的孩子他没见过啊？但是他有个朴素的认知：“阿娘生的弟弟或妹妹，那不是阿娘说了算么？”
陆离默：……确实是娇妻说了算。他不死心的再接再厉忽悠儿子：“要是有个小弟弟或妹妹，阿辰就不是爹爹和你|娘的唯一宝贝了，弟弟或妹妹更小，阿娘就要更多的去照顾他，这样也可以么？”
小胖子有点被他爹吓到了，听他爹的意思，他娘好像马上就会生出个小弟弟或小妹妹来，他红了眼圈：“那，那我不要了。”
“那阿辰要记得，万一你|娘问你喜不喜欢弟弟或妹妹时，你要诚实的告诉她，好么？”陆离虽然还是有点不满意，但是今日份的忽悠有点超纲，他还是别再逗这小子哭了，那三天多的面条餐可还是记忆犹新呢。
“好。”阿辰用力的点了点头，还悄悄吸吸小鼻子，想着等一下他就去跟阿娘商量，可不可以不要弟弟妹妹，最少在他长得大一点之前，不要弟弟或妹妹。
阿鸾完全没想到，才不过一夜的时间，陆公子就又给她惹出一件在麻烦，“阿娘，阿娘……呜……”小胖子勉强忍到正房，一见到阿鸾，就忍不住哭着向她伸出双手，还哽咽道：“阿娘，不要弟弟……呜……不要弟弟……嗝……也不要妹妹……”
这番哭诉把阿鸾都哭得有点蒙，她伸手接过儿子，抬眼去看丈夫时，发现陆离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自在，这会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宝贝乖，咱们家还没有弟弟妹妹呀？”所以，你哭的是什么？“或者……”阿鸾看着陆离似笑非笑的道：“你爹爹有了另外的孩子？”
艾玛，这个黑锅可是不能背，陆离慌忙摆手：“没有，哪有的事。”
小阿辰泪眼迷茫，小|脸上全是问号：“阿娘不是要生弟弟和妹妹了么？”
“什么时候的事？”阿鸾简直被儿子问得莫明其妙，她有没有怀|孕自己还不知道么？
小胖子控诉的看向他爹，小胖手直指陆离，瞬间就把他爹给卖了，“爹爹说的。”
真冤，他刚才明明不是这个意思。面对着妻子和儿子两双指控的眼睛，陆离只能举双手投降：“我错了。”便顺把还淌眼抹泪的儿子抱过来，拿着帕子轻擦泪水，“别哭了，你|娘暂时还没法生弟弟妹妹。”当初阿辰出生后，陆离担心妻子的身体，就一直在注意避|孕，生怕连续生产会让妻子的身体得不到足够的修养。
阿鸾白了丈夫一眼，也跟着哄儿子，好容易才把这个小哭包给哄得露出了笑脸，陆离都觉得自己出子一身的汗，他这会儿终于可以体会到妻子平日里独自带娃的辛苦，真心实意的对阿鸾道：“娘子，平日里真是辛苦你了。”
阿鸾微微一笑，谦逊道：“阿辰很乖，所以我不大累。”其实除劳心点外，身体上还真不累。毕竟家里这么多丫环、仆妇，很多事情她只要开个口就行了，完全不需自己亲自动手。就拿给阿辰吃的食物来说，一日三餐都不重样，若是她自己去做，肯定会累死。但是家中有厨娘在，她就只需要列个食谱就行。再除去给孩子洗衣、做衣，陪着他满院子疯跑等等，平常陪着孩子玩、读书什么的，真的是轻松得很了。只不过，她不能跟丈夫这么说。
等到阿辰吃过早饭，又被沐休的谢涵抱出去玩耍时，阿鸾好奇的问丈夫：“长离，你今天早上到底跟阿辰说什么了，惹得他哭了一场？”不就是弟弟妹妹么？她不认为从小都没见过更小孩子阿辰，会有弟弟、妹妹这个概念。
一提到这个，陆公子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他揽住娇妻纤细的腰身，把头埋在她小小的肩头，撒娇的道：“阿鸾，咱们以后只要阿辰一个孩子好不好？”有些事情指望不了儿子，就只能自己上了，他就不信，阿鸾会忍心拒绝他。
阿鸾：……这个她没有办法保证，现代社会那么多避|孕手段都难免会失败，更何况是在条件简陋的古代。要想再不生，只能不做，依她看来，陆公子是忍不住的。说实话，她和陆离成亲这么多年，只生了阿辰一个孩子，她都觉得奇怪。她和陆离身体都很好，夫妻又足够恩爱，居然只有一个孩子，只能说是她的幸运了。
“阿鸾？”陆离忍不住在她颈侧轻吻。
阿鸾眨眨眼，陆公子这是撒娇不成，改色|诱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接着，明天早上七点见！


第一百四十九 升迁
熙和元年, 大秦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贪腐大案，广东南路从巡院到布政使、按察使乃至整个省府官员尽乎全军覆没。掀开这大案的人正是门下侍中梅清的长子梅彦。本来陆离与谢涵等都认为皇帝会对这件事从宽处至, 毕竟涉及到整个行省的官员，要是全部审查问罪，先不说这个工作量的巨大, 也不利于朝堂的稳定。
要知道, 广东虽说在京城的各世家、官员眼中属于南蛮障疫之地，但是广东的广州市舶司是整个大秦最大的对外通商口岸，每日自广州登陆的商船不计其数, 海关税收之富, 几乎占具整个大秦商税的十之三四。可以说, 去广东任职的官员, 大多都富得流了油，这已经是大秦官场人人皆知的潜规则了。而在广东南路任职的官员，也常往京中送各种孝敬, 这两年更是与各个王府牵连极深。在这个争夺太子之位最为关键的时刻，广东官场一乱，几乎令整个大秦官场都为之一颤。
陆离和谢涵在三天之内接到了三封圣人下旨, 三位丞相连名的邸报，两人都惊了。在接到第三封公文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翘了班，直接揣了这几天的所有公文回了家。
两人的幕僚自然知道朝中的变化，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在大人招集众人商量之时, 好发表一下自己独特的见解，以期获得大人的赏识，得到重用。谁想，今天的邸报一到，两位大人居然都回家了，到给众幕僚的热情泼了一盆凉水。说实在的，他们不免有些失落，认为自己的能力没有得到重视。
陆离和谢涵急着回家，是因为有些事情这些幕僚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背后的关连、不去了解所牵连到的人、事、物，光凭着自己的想像狂发见解，有的时候不免也会给他们的思路给带偏了。可是现在，他们需要决对的冷静和客观，是以幕僚们的建议还是放一放的好。用谢涵的话来说，听他们胡扯还不如去问问小妹，没准得到的建议会更靠谱。
阿鸾见今日太阳正好，便跟家中的丫环们把书房里的书都拿出来晒一晒。小阿辰兴奋的跟着她忙前忙后，直吵着他也要一起做。阿鸾给了他三本书，他小心翼翼的捧着，跟个小尾巴似的坠在阿鸾身后，颠颠的跑到外面，学着其他们的样子，把书翻开，又惦起脚尖放到架子上，才小小的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又高兴的坠在阿鸾身边，仰着红通通的苹果脸，萌哒哒的道：“阿娘，我也晒好了。”
阿鸾摸|摸儿子的小脑袋，夸赞道：“阿辰真棒，来，再拿三本。”
“好。”小胖子被分派了任务，乐颠颠的接受了。
陆离和谢涵两人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忙得像个小陀螺似的阿辰，小|脸红通通的满是汗珠，小|嘴咧得大大的，显然高兴极了。阿辰看到父亲和舅舅，第一时间站好问安，然后就举起手中的书，特别骄傲的说：“阿爹、舅舅，我在帮阿娘晒书。”
陆离含笑夸道：“阿辰果然长大了，都能帮你|娘做事了。”
谢涵笑着逗他：“舅舅书房里也有书，等明天阿辰也帮舅舅晒晒吧。”
阿辰认真的道：“要看明天是不是晴天才行。”
谢涵被逗得大笑，“是的，那明天就拜托阿辰看一看天气了。”
阿辰板着小|脸点了点头，“舅舅放心，阿辰会看着的。”
谢涵抱起小胖子没头没脑在对着他一顿猛亲，亲得阿辰小眉头都皱起来了，“舅舅，阿辰的书还没晒完。”
“好好好，放你去晒书。”谢涵放下小外甥，感叹的道：“阿辰可真乖。”想到自己的孩子，谢二公子还真有点想念他们了，“也不知道阿九他们现在长多高了，是不是也跟阿辰一样乖巧。”
阿鸾正好抱着一摞书出来，见到丈夫和哥哥回来还觉得奇怪：“你们今天是约好了一起休息么？”
陆离连忙上前接过，笑道：“可不是约好了。”
阿鸾抿了抿唇，看看正一本正经的跟小阿辰说话的哥哥，再抬头看看丈夫，唉了口道：“事情闹大了？”
陆离挑了挑眉，没出声，阿鸾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把晒书的任务交给侍女，阿辰见母亲跟父亲有话要说，他便不肯进屋，直说：“书还没晒完，阿辰还要去。”
好吧，儿子这么积极主动的要求干活，就不打他的主动性了，阿鸾半蹲在地上，抱着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那就麻烦阿辰了。”
“嗯。”阿辰有点小害羞，也回亲了阿鸾一下，然后就蹬蹬蹬的跑掉了。
三人来到树下的石凳上坐下，谢涵把|玩着小小的茶盏，叹了口气，“圣人这回抓了一群饱鬼，却又得再放一群饿狼过去，也不知道值不值。”
阿鸾有点疑惑的问道：“之前收到父亲的家书，不是说圣人并不打算过份追究，只取几个首恶便好么？听哥哥的意思，圣人又改变主意了？”
陆离轻声道：“今天我们接到了新的旨意，圣人欲以皇子为钦差，去往广东查证。”
“由那位皇子为钦差？”阿鸾问道。这个人选才是重中之重，圣人这回选择谁，说明他心中会更倾向于谁为做太子。广东南路一案几乎都已明了，派皇子为钦差过去，就是想想他会怎么处理，一个是不是能秉公，二一个是看看他的处理方式能不能做到群臣满意，三一个大约就是看他会不会借机打击异已，趁机铲除自己的兄弟。
谢涵呵呵轻笑，“圣人说，让群臣举荐。”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回来的，因为圣人的旨意说得很明白，连地方五品以上的主政官员人都可以上表。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下次公开举荐太子，提前做的演习么？
若是圣人直接指定一位皇子，他们还不会这么激动，因为那代表着皇帝心目的太子有了可能的人选，下一步就是看看皇帝选的这个太子，会不会更符合他们的期望，或者说看一看这位皇子在得知自己可能成为太子后的行|事，会不会张狂到开始排斥异己，任人唯亲。但是皇帝突然间来了这么一手，几乎打乱了所有皇子和朝臣的平静，大约这些人都在跟陆离和谢涵一样，在头疼的猜测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吧。
陆离修长的手指轻击桌面，“圣人这是对所有皇子都不满意？还是在借机查看各位皇子在朝中的势力？”毕竟广东那边的银钱太好赚，谁能舍得放弃呢？而且，还是一个这么好的打击对手的机会。
谢涵头疼的按按额角，“谁知道呢？我现在就怕再等过几天，圣人会再下道旨，让咱们举荐太子。”
“不会。”阿鸾摇了摇头，“圣人已经在防着成年的皇子们分权了，还怎么会下这样的旨？要知道，举荐之后，呼声最高者很有可能真的坐上太子之位，圣人不会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出现的。”在阿鸾看来，熙和帝会这样，就是对皇子们不满了，甚至因为感觉到了年轻的儿子们的威协，而开始提高了警觉，甚至不惜出手给他们一个教训，想来这太子之争要比他们所知道的还要激烈与不择手段。
陆离缓缓点头，“我也这么想，圣人想来是对皇子们只顾着争权夺利很是不满了。”
岂止是不满，熙和帝在和宁王大吐苦水，“你的这些皇兄、皇弟太不像话了些，看看朝中被他们搅和成了什么样？现在除政事堂外，其余的地方，包括朕这紫宸殿都被他们闹得乌烟瘴气的。唉，一个个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怎么就连忠孝节悌都不知道了呢？”老皇帝气得直拍桌子，“这江山是咱们陈家的江山，他们可到好，伙同外人挖自家的墙角！但凡有点好处，便要争个乌眼青。有一事不顺意，无论是不是于|国|于|民有利者，必定要联合群臣反对到底。他们这般里外不分，是非不明，如何让朕安心把这万里江山相托。若因错选太子，而令江山万民有损，我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更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宁王能怎么办，他也只能听着。按理来说，他该给他那些兄弟们说说好话，他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看到父亲那明显苍老憔悴了许多的脸，有些话他突然就不想说了。
熙和帝看着静静给自己斟茶的儿子，眉目间的那抹温柔与当年的爱妃如此的相像，他有些可惜，为何恒儿的子嗣这般艰难。他若是有个健康的子嗣，那怕只有一个健康的儿子，他都可以考虑把皇位传给他。“唉！”老皇帝长叹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呷了一口，夸道：“恒儿沏茶的功夫越发精湛了。”
面对老皇帝突如其来的温情，宁王抬眸微微一笑，也跟着改了口：“都是阿爹不嫌弃。”父皇不叫他名子久已，他也不再叫阿爹很长时间了。
老皇帝听到之后眼中满是欣慰，“如今，也就只有恒儿能这么心平气和陪你的老阿爹说话了。”
宁王笑道：“那是因为儿臣无所求，自然心也平，气也和。”
熙和帝笑着摇头，“你这孩子。”这就是他喜欢这个儿子的原因，有很多话他都会跟他说，从来不怕他猜疑，这才像是父子。“对了，你新出生的两个儿子怎么样了？”宁王于之前又添了两子，如今王府内是三子二女，长子阿芨虽然还是病歪歪的，好歹是长到了七岁，之前一直担心他夭折的老皇帝总算可以稍稍松口气了。只是三年前，好容易王府的侧妃怀了孕，结果双双产下了女儿。不只她们失望，就连老皇帝都跟着失落。还好，今年儿子府中总算是又添新丁了。
提到新出的儿子，宁王剑眉轻蹙，勉强道：“都还好，现在已经比刚出生时硬实多了。”新得的两子也都是府中侧妃所生，虽然新生儿出生时都比长子阿芨出生时好一点，但是对比之前看过的陆离的儿子，宁王觉得差远了。不只没有阿辰白，还没有阿辰胖，更重要的是，瞅得都比阿辰丑。对着这样两个又瘦又小又有点丑的儿子，宁王怎么都提不起慈父之心，还不如自己亲自教了三年的阿芨呢。
“那就好，那就好。”老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还挺得意自己给儿子挑的侧妃的，家世都不错，重要的都挺能生，入府后，每个都有子女出生，而且儿子的身体也见好，说不明再过几年，他的恒儿也会膝下子女成群的。“你的儿子长得再结实点，记得带他们到玉华宫来让我看看。”
宁王应道：“好。”
老皇帝提到玉华宫，突然想到今年本来应该能开始修缮的长春|宫，不免恼意又起，“若论夏日清凉所在，还得属长春|宫，可……唉……”他年纪渐长，便有些不耐夏日的暑热，特别是之前中暑过一次之后，更觉位于西内的玉华宫也不在是夏日避暑的地方。
宁王因为身体原因，到是跟老皇帝更有话题，他偶然提到夏天过于炎热之后，就会去西郊的私园住上一段日子。他这么一说，老皇帝就想起位于西郊半山中的长春|宫，想来夏日肯定会更清凉，只不过长春|宫多年不用，想要去住得再修修。
熙和帝从来就没想过，他只是想修个宫殿，又没打算推倒重建，就有一堆的人反对，甚至连他儿子都反对，还跑到紫宸殿来跪谏，直说去岁各地灾情过多，国库之内的银子大部分都用来赈灾，并没有多余的钱来修宫殿了，这可把老皇帝恶心坏了。他突然间意识到，他老了，众臣都在讨好新主，而他的儿子们为了得到朝臣的认同，也在抛开他这个老父亲。
这还了得，他还没死呢！老皇帝心道，你们不是跟我哭穷么，说是国库没钱，正好就有个贪污案可以查，让他看看，这些混蛋都贪了他多少钱，在被断了钱路之后，又是个什么嘴脸。就这么着，原本他打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贪腐案，就直接被弄成今年最大的案件，还顺带让梅大公子出了一回名。这下，天下的读书人再提起梅彦时，终于不会再说他是梅清的长子了，他也算从此在士林立下威名。
陆离和谢涵猜了许久的理由，最初就是如此的简单。但是随着时间过去，老皇帝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十分英明，他的那些朝臣与儿子们，不是又来求他了么？
要阿鸾说，熙和帝这老头，就是在寻找一种极度的存在感，你们谁忽略我一点都不行。不提别的，就说那些想当太子的皇子们，谁不是上赶着讨好他，老皇帝过回生日，都得满世界的找寻奇珍异宝相贺。还有大臣们更是，老皇帝今天咳嗽的声不对，都得想半天这是为什么。
老皇帝自我感觉到的那些什么被疏忽、被无视啥的，大多都是他自己脑补，实际的情况就是他害怕了，害怕将要当太子的儿子来分享他的权利。问题的实质就是这么简单又残酷，老皇帝不想被分权，又不得不找个继承人。之前都是理智在占上风，这回终于私欲压倒了理智。
熙和帝的这种私欲，在谢茂和梅清看来，升起的正是时候，若是加以好好利用，眼下在朝中争得厉害的皇子们大多都会废掉。不只他们这么想，中书令郑俨脑子里估计也没转什么好主意，他们三个眼神碰了碰，便都心照不宣了。三个丞相都不阻止皇帝，甚至还在其中推波助澜，很快熙和帝都决定让群臣们举荐个皇子出任钦差，去处理广东南路的案子。
与此同时，老皇帝经过了沉思熟虑之后决定，先找个人去把广州市舶司与广东南路的一部公务拿起来，顺便大致理清市舶司的帐册与库房。这可是个重要的职位，可不能再随随便便给哪个儿子的手下去。他思来想去，还悄悄问宁王：“陆离的算学如何？我觉得应该不错，当日怀庆府河道的帐册他就查得不错。”
宁王有多了解他爹，闻弦歌而知雅意，他肯定的点头：“长离算学极好，若不是他为人谦逊，编上两本有关于算学的书都绰绰有余了。”说来，陆离的算学好，还得多谢阿鸾的帮助。阿鸾姑娘前世虽说是个文科生，可她数学还真是挺好的，当年高考的时候，数学还曾拿了一百四十九，差一分就满分了。站在无数巨人肩上学来的知识，到了古代弄明白古代算学的一些常识之后，她的水平就开始突飞猛进，连陆公子的算学课，都是她在婚后给补的呢。
“这么厉害么？怎么也没听梅太清说过。”熙和帝挺相信他儿子的话，主要是陆离在怀庆府为官这几天，当真是交出了一份特别出色的答卷。“谢涵那小子好像也不错……”老皇帝有点纠结，怀庆府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地方，让他们两人同地为官也就算了，广东南路那边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想把这两人都调过去，怕是朝臣们都不会同意的。“算了，让陆离去吧。”老皇帝这回没挣扎多久，就果断下定了决心。
宁王一听他爹想让陆离去广东，他眼珠转了转，也跟着请命：“阿爹不是在为去广东的钦差发愁么？儿臣斗胆请命，愿为父皇分忧。”
其时老皇帝之前还真考虑过宁王，只是担心他的身体，才把这个想法放下了。今天宁王这一说，老皇帝又活了心，宁王平常就跟闲云野鹤一般，只在翰林院挂了个名，别说结党，他平常连朝都不上，结个鬼党。这次，宁王去广东算是最佳人选。老皇帝迟疑的看着儿子：“你的身体……”
宁王洒脱一笑：“那就请父皇多派几个医术精湛的御医随儿子一同南下了。”
“唉，容朕再想想，再想想。”熙和帝连声道。
宁王却知道自己的所求这回稳了，别看父皇现在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已经千肯万肯了。
“朝上百官举荐……”老皇帝都打算同意让五儿子去了，又想起他之前下的旨意了，不但是京官，连地方官也都发了明旨。这会儿离得近的地方，应该都收到了吧？他抓抓头，吩咐身边的太监：“去请三位相公过来。”这种时候，就要用到丞相们了。
郑俨、梅清、谢茂三人过来时，还以为皇帝又要刷什么小性子，都已经私下里商量好了，能纵容就纵容一下，若是太过份，还是要驳回的。三人都没想到，老皇帝居然是要跟他们商量，想让宁王为钦差去广东。哎妈呀，这个想法挺不错的，宁王确实比其余的皇子更合适。三人皆拱手：“吾皇英明。”至于百官举荐，呵呵，这个还不好操纵。
在宁王得到他人生第二份钦差任务时，远在怀庆的陆离与谢涵也都接到调令。陆离被皇帝任命为广州市舶司的市舶使兼任广东南路的右参政，他在三年知府之后，未述职之前，居然再升了一级。不过，陆离虽然是接到了调令，他得先带家眷进京谢恩，再去吏部登记改换官符等，然后再去广东。
而谢涵也跟着升了一级，他接任陆离做了怀庆府的知府，还要在怀庆府呆上三年。不过，在与陆离交接完之前，谢涵也得回京一次。
他们两人又一次经历了人在家中坐，官从天上来的喜悦，接着谢涵就有些担心：“广东如今的情势复杂，你此去可要多加小心。”
陆离笑道：“我此次回京赴广，必定会跟着宁王的车架同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真的别的皇子当钦差，半路还有可能遇到点刺客什么的，换成宁王去，这些皇子们肯定是不甘里带着庆幸，自己没去成，但是对头也没去，老五在兄弟当中性格最温和，他们那点乱帐就能抹平了。至于其他人，他们自己能脱身都不容易了，那里还能管得着别人。
谢涵想想也去，他略有感伤的道：“咱们又要分开了。”
陆离呵呵一笑，“你这是舍不得我们家的饭吧。”自从他来到怀庆，就一直在自己家里赖着，就算买了房子都不肯去住，为的是什么，还不是阿鸾的手艺么。
谢涵挑眉道：“什么都说破，可就没有意思了。”
“好了，这宅子送你了。”陆离到也干脆，“你回京前让人再收拾一下，预备着嫂子和孩子来住。”
谢涵也不客气，“行，记得把房契给我。”
“呵呵，你自己去找阿鸾要！”
“去就去。”


第一百五十章 归京
阿鸾得知最近就要归京的消息, 她还有点不大相信，明明之前他们都是吃瓜群众, 怎么没过两天就要直接参与演出了？“咱们什么时候走？”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回京城去广东，他们家的这里东西都得收拾不说, 路上所用的各种东西都要准备。再就是阿辰还这么小, 暑热之时赶路，会不会影响他的健康。艾玛，事情好多, 她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陆离也觉得时间有点紧张, 但是让他骑马先行, 让妻儿后面赶去京城, 又觉得不放心。他抬手掐掐眉心，先处理宅子的问题：“这所宅子送给二哥吧，宅内的家具等物, 能留的也尽量留下，这样我们的行礼能减少许多。再有，时间实在来不急, 先把咱们的东西封存，交给二哥保管，等他自京中回来时，再让他派人给咱们送去。”
阿鸾觉得丈夫除了把宅子送给二哥这句完，其余的都不怎么靠谱。虽说事情非常杂乱，但是真要弄起来到也快。她暗暗盘算, 若是她计划得当，全家动员的话也就四五天的功夫就行。“夫君，咱们什么时候走？”
陆离暗暗掐算一下，“最晚七日后吧。”他和谢涵两人都走了，怀庆府的一众事务都要交待好了，还有他们在这里用得还算顺手的下属，也要约谈一下，看看他们想不想跟着自己走。再有，跟着他来的幕僚们，也要给人家一个收拾家底的时间。
七天？完全够用了！阿鸾对着自己脑中的大致列出的各种事情，默默算了一下们了，应该还有节余。不过，她抬眼看向丈夫：“你衙门里的那几位先生怎么办？是留他们在怀庆帮二哥，还是跟你上任？”阿鸾觉得那几位幕僚跟着陆离走的可能性最大，广州市舶司那是什么地方，就是什么都不做，一年下来万两雪花银也到手了。
陆离笑了笑，“他们都会随我赴任。”实际上，在任命下来之后，那几位就已经找到陆离，表示要随陆离去广东，甚至还提出可以分出几人与陆离与谢涵两人先走，余下的跟着夫人和小公子后行。陆离当然不肯同意，就他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跟着阿鸾和阿辰一起上路，最后还不定是谁保护谁呢。
阿鸾把该问的都问明白，双手一拍，“行了，我知道了。”说完，起身就往书案处走，还不忘招呼丈夫：“一会儿阿辰睡醒了，你先陪他一会儿，我得列个详细的清单。”各种需要办的事情都得列出来才好，然后一一安排人去做，做好了就用朱笔勾掉，省得有的忘记了，有的还做多了。
陆离瞅瞅儿子还在床|上抱着个小枕头呼呼大睡，便好奇的凑到妻子身边，见她这么一会儿已经铺开好几个册子，再裁剪些厚实些的纸张用针线缝好，才对照着册子一项一项的慢慢写出起来。他再往前凑了凑，阿鸾扭头看了丈夫一眼，身子往边上侧了侧，“正好帮我看看，还有什么遗露的。”
陆离见第一列就是家中各项物品的打包，取用何处的木箱，由谁负责清点、谁负责装箱等等，涉及到的责任详尽到每一个人。“咱们家这么多东西都要带走么？”陆离有点吃惊，他总觉得当初他们来怀庆的时候，好像行礼没有多少啊？
阿鸾呵呵一笑，手下不停，还一心二用的吐嘈陆离：“咱们这回要带走的，可比来时要少一些。最少，好些凌罗绸缎的这几年渐渐了用了好些，都不必带走了。唯一多出来的，就是咱们的书箱，多得上五个了。”对的，他们当初带过来的东西中有不少属于消耗品，用了的，送人的，确实比当初少了许多。但是这几年，他们夫妻别的都东西都添得少，唯有书却是每旬都要买上几本，日积月累的，自然是越来越多。
“二哥的书呢？”谢涵有些书都和他们混在一起了，陆离觉得分起来有点难。
阿鸾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都记着呢。”
“哦。”陆公子还想问问妻子，他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床|上的阿辰已经睡醒了，大眼半睁半闭的，翻身坐起，“阿娘……”
陆离不必妻子来说，自然赶快去抱儿子，阿鸾忙里偷闲瞅了一眼十分和谐的父子两个，弯出一抹温柔致极的笑，再度低头挥毫。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阿鸾花一个下午加半晚上的时间终于把搬家计划表做好，第二天便按照自己所列的计划表，将家中的仆妇都传来，有条不紊吩咐下去。随着一条条命令传下，整个陆府都忙了起来。
很快五天过去，家中大大小小的行礼都已经打包妥当，陆离和谢涵两人也尽快将手中的公务完结，再将怀庆府的各项事务拖于李通判，再请尚荣将军协理，然后打算后天一早起程。
阿鸾从陆离处得知石、盛因长辈在堂，无法跟着陆离赴任，便将她给杏儿准备好的添妆着人送到了石宅，将到了杏儿母亲的手上。她有点惋惜，没法真正看到小姑娘披上嫁衣，嫁得良人。
赶路的辛苦自不必说，让阿鸾很欣慰的是，小阿辰每日里活力满满，丝毫没有感觉到路途之苦，反而对这次的旅行兴致勃勃。他每日都会被父亲和舅舅抱到马背，没几天就整个晒黑了好几个度，显得那口小牙格外的白。
眼看着再有半个时辰左右，他们就能进入京城了，阿鸾在马车里，对着晒出一身健康小麦色的儿子，苦恼的直想揪头发。她就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太放纵这大小三个男人。看看、看看，阿辰这小子都快黑得半夜里不呲牙就找到的程度了。他这肤色，到底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阿辰完全不理解他娘想好好显摆一下有个漂亮儿子却因为肤色问题大打折扣的心情，他现在就想赶快换了衣服，再跟爹爹一起骑马，好好看看被父母、舅舅讲过无数遍的京城，到底长什么样。小胖子认真的跟阿鸾建议：“阿娘，我可以穿红的。”红的喜庆啊。
黑配红好像也是精典配色！阿鸾拍飞自己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拿着衣服在儿子身上比了比，最后一捂眼，认命道：“行啊，你就穿红的吧。”哎，裹着红绸的小黑胖子，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刺眼。她现在也只能自我安慰，黑了显得健康。嘤嘤嘤，金童变乌童了，她之前跟母亲显摆了好久，这回真的打脸了。
陆离和谢涵两人今日到京，徐氏早早就派管家等在了城门口处。谢府的管事遥遥看到自家二公子和五姑爷骑着马有说有话的过来，远远的便迎了上来，于马前屈身行礼，笑呵呵的道：“二公子，五姑爷可算到了，大人和老夫人、夫人都盼了好几天了。”说着，便上来牵两人马的缰绳，“小的伺候公子们回府。”
陆离和谢涵看着京城高大而宽敞的城门，不禁有点感慨，一别三四年，他们又回来。
谢府那边，徐氏接到消息，说是儿子、女儿、女婿都已经到了，正往家里来，不禁有点坐立不安的。谢涵的妻子张氏脸上也全是期盼之色，只是在婆婆、太婆婆面前，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只能低眉垂目的端坐着，那双时不时悄悄瞟往门边的眼睛，却真真切切的泄露了她的心情。一个七八岁的小少年，牵着弟弟，站在张氏身边，也不住的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去。
相比徐氏和张氏，谢老太太则要从容得多。她是个特别传统的女人，倚重儿子、看重孙子，更重视嫡庶。相比还有过上两个月才能回京的长孙谢洵，对谢涵的期待值就降一些，更不用说是身为庶女的阿鸾了。若非阿鸾嫁的丈夫实在厉害，不到十年的时候，就已经官至从三品，这晋升速度堪称神速，满大秦也只有梅清的长子梅彦才能与他相媲美了。因着陆离，谢老太太才对阿鸾这个五孙女略略有点重视，当然跟现任宁王妃的谢媛还是没法比的。
阿鸾拉着儿子的小手，跟着丈夫与哥哥再度踏入谢府时，实在忍不住泪意上涌。小胖子看到母亲哭了，慌得连连摇着她的手，学着阿鸾曾经哄他时的语气，奶声奶气的道：“阿娘，不哭、不哭。谁惹阿娘生气，阿辰去打他！”说着还举了举自己攥紧的小拳头。经过上京这一路，跟着陆离、谢涵还有侍卫们一起摸爬滚打，小胖子不只是黑了，身体强壮了，就连胆子也大了许多。这话放在以前，他是肯定说不出来的。
阿鸾好笑的摸|摸儿子，尽量选择他能听懂的话来解释：“没人惹阿娘生气，只不过阿娘好久没见我的母亲了，想念得很，才一时没忍住哭了。”
“哦，哦。”阿辰用力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在路上时，他听阿娘说过，她和爹爹已经出京好久好久了，肯定会想外祖母的。他要是好久好久见不到母亲，也一定会哭的。
阿鸾与儿子一说话，脚下就慢了下来，陆离习惯性的停下脚步，等着妻子和儿子走过来。谢涵这几年与他们同住，早就培养出了同一习惯，陆离一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了下来，到让前面引路的管事有些莫明其妙。
阿鸾连忙牵着儿子快走几步，行至丈夫身边时，仰头对他浅浅一笑，陆离伸手把儿子抱了起来，笑着跟他商量：“外祖母与外祖父都在等着阿辰，爹爹抱着你能走快点，好么？”
“好。”阿辰乖乖的应道。
等到几人行至谢老夫的宜春院正房之内，阿鸾发现徐氏早前乌黑的发丝已经有了银丝，她心中一酸，忙低头忍下泪意，上前行大礼，“祖母、父亲、母亲。”
谢茂捻着胡子，笑呵呵的道：“快起来快起来。”
阿鸾又与张氏互相见过礼，再等着二哥的儿子阿九牵着弟弟给自己和丈夫行了礼，方才纷纷落坐。
徐氏见到几年未见的女儿和儿子，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她拿帕子擦了，冲着阿鸾招手道：“快过来，让我看看。”
阿鸾牵过自己的儿子，半弯下|身，“快给外曾祖母、外祖母、外祖父见礼。”
见到外祖家的人怎么见礼，这是路上时，母亲都教过的，阿辰板着小|脸，认认真真的行礼，稚|嫩的声音有着幼童特有的轻脆，“阿辰见过外曾祖母、外祖母、外祖父。”
“好，好，快过来，让外祖母看看。”徐氏笑着让丫头把阿辰抱起来，阿辰根本就不用等丫头来，手脚利落的爬了起来，大眼迟疑的看向母亲。阿鸾牵过他的手，亲昵的贴着徐氏坐下，小阿辰则被徐氏一把揽进怀里，抱|坐在腿上。“哟，这小子可真沉。”
阿鸾掩唇轻笑道：“可不，他结实着呢。咦，怎么不见阿简？”阿简是谢洵的次子，当初他外放出京，小阿简还不满一岁，怕带着出去对孩子不好，就一直放在徐氏身边，由她养着。当日阿鸾尚在京中，没少接了小阿简去她家玩，甚至徐氏愁她孩子的时候，还让阿简在他们夫妻的床|上睡过好几晚呢。
徐氏握着阿辰的胖爪子，随口答道：“三年前，你大哥来京述职时，我让他带了过去。他在我身边除淘气就是淘气，不如让他老子管去。”谢洵后来调任的是大秦的文萃之地，书院林立，名师倍出。他来京述职时，正好阿简蒙学读完，谢茂公务繁忙，年纪也大了，没有多少精力来教导孙子，就让长子把次孙也带了过去，就怕再放在自己和妻子身边，反到教不好孩子。
阿鸾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她爹谢大人的主意。不过，母亲把阿简从小带到大，一旦分离肯定是又难过又担忧。由阿简想到二哥家的三个孩子，这回二哥肯定要带二嫂和侄子、侄女们走，不知母亲私下里得多伤心。阿鸾轻声问：“小侄女呢？”刚刚只见到了阿九和小十，到不见二哥家的小侄女。
张氏笑道：“她有点发烧，才吃了药，我让乳|母哄她睡一会儿。”
“小妞妞没事吧？怎么发烧了？”阿鸾不免关切的问了一句。
张氏道：“夜里贪凉，开着窗子睡的，又没盖好被子，可不就着了凉。”
阿鸾再未出声，她抬头看了徐氏一眼，徐氏对她微微的摇头。这是什么意思？阿鸾心下迟疑，却还是顺着嫡母的心意，未再问下去。
那边谢茂和谢老太太的关注焦点都在陆离和谢涵身上，两个人的问题就跟问不完似的。因为阿鸾提到孩子，谢老太太突然问道：“长离呀，你们夫妻成亲近八载，膝下只有一子，是不是子嗣略单薄啊。”
陆离含笑道：“阿辰很聪慧也很健康，有子一人足以。”生上好几个，谁来教？谁来养？只阿辰这一个小东西，就让他们夫妻费尽心血。
谢老太太见陆离这么说，又看看乖巧的依在徐氏怀里的小黑胖子，终还是没忍住，语重心长的说：“阿辰也不小了，该开蒙了，可不能兴纵容着他在外在疯玩，那可是在毁孩子。”
阿鸾没忍住，接口道：“祖母，阿辰已经开蒙半年多了。跟我大哥和二哥当年一样，都是以《诗经》开的蒙。如今已经背完国风、大雅和小雅三部分，最近长离都在教他余下的。”她儿子聪明着呢，再不显摆一下，还真以为他们夫妻只会溺爱儿子不会教育孩子呢。
“哦，那就好，我不过就是多说一句。”谢老太太不再出声，谢茂借机起身道：“阿娘，儿子带着他们去外书房了。”家常叙完了，下面该问问其他的了，只是有关朝堂政务这些，不好在这里说。
谢老太太挥了挥手，“去叫去吧，把阿九也带上，他都八岁，也该知道些东西了。”
谢茂有很多私|密话要跟儿子和女婿说，这些怎么可能教给孙子，别说他才八岁就是十八岁，也还不够旁听的资格呢。只不过吧，他娘当着小辈的面开口一回，谢大人也不好驳回，只能干笑。
阿鸾笑着解围道：“祖母，我听母亲说阿九读书最刻苦了。只是他才多大，正是好玩的时候，今儿就给他放一天假吧。”
“是啊是啊，给阿九放一天假，让他带着小十和阿辰玩去。”谢大人连忙道。
“行了，你们总是有理。”谢老太太不大高兴的道。
谢大人见母亲允了，动作迅速的带着儿子和女婿走了。
“阿九，你也带着小十和阿辰出去玩吧。”徐氏把怀里的阿辰放下，招过孙子，把阿辰交给他，又细细的叮咛：“不可以去水池边玩。”
阿九乖巧的道：“我知道了，祖母。”说完，一手牵了自己弟弟，一手牵了阿辰，还跟阿鸾一脸认真的保证：“姑姑放心，我会看好表弟的。”
“阿九真懂事，那阿辰就拜托了。”阿鸾笑意盈盈的跟小侄子道。小阿九当日也是在她怀中、膝上长大的，现在看到自然更为亲切。
等到小孩子们也都出去后，谢老太太微微提声：“五丫头！”
阿鸾闻言抬眼往谢老太太看去，便见她严肃的教育自己：“五丫头，咱们家的姑娘可不兴嫉妒，你姐姐还是宁王妃呢，宁王府中侧妃、妾侍还有她们所生的孩子，那个不是被她照顾的很好。就宁王那个身体，如今都有三子两女站住了，这都是你姐姐贤惠所至。长离家只他一人，你先前未生下嫡子，不想给丈夫纳妾，也可以理解，可如今阿辰都三岁了，你自己未再生育就算了，怎么能不给丈夫纳上两房妾侍，广延子嗣呢？看看你嫂子，自己去不了，还体贴的给小二送了两个人过去伺候，这才是为□□子的本份。”
徐氏闻言眉头紧锁，才想开口，就被阿鸾悄悄握住了手，她向女儿看去，阿鸾对着徐氏俏皮的眨了眨眼，然后对谢老太太笑道：“祖母不知，我家夫君最讲养身之道，他常说一滴精百滴血，轻意不肯放纵呢。就连阿辰，自从会走起，每日早晨都要跟着他练五禽戏，如今已经有模有样的了。唉，若不是他先被梅叔叔收做了弟子，只怕这会已经是九华山的得道之士了呢。”她就是吃准了谢老太太不好意思去问丈夫，便在这里信口开河。不过，她也没说错啊，陆公子是对道家的功夫挺感兴趣，但是他感兴趣的功夫是怎么跟娇妻双|修。
谢老太太明显有大相信，满脸狐疑的道：“你别是哄我吧。”
“这种事怎么好哄人，一会儿等阿辰回来，让他给您打上一趟五禽戏。”阿鸾笑呵呵的，“您还别说，阿辰日日随着夫君锻炼，身体特别结实，打小就没怎么生过病。不说别说，单说回京这一路，比我还精神呢。”儿子就是这个时候拿出来用的，而且连显摆都有了，一举两得。
她说的跟真的一样，谢老太太不信也得信了，她嘀咕道：“好好的一个漂亮小子，怎么如此道学？”不过，谢老太太年纪大了，最是怕死，平常里喜欢的听的就是各种养生之道。听了阿鸾说孙女婿对这方面特别善长，就有点动心。只是她还没法厚着脸皮常招孙女婿来问，便把主意打到了阿鸾身上，老太太故作不在意的问：“什么养生之道，也说给我和你母亲听听。”
阿鸾一见老太太上了勾，当下笑眯眯冲着徐氏得意的扬了扬眉，才轻咳一声，拿出后世那些保健品推销员们哄骗老头、老太太的说辞和手段，把谢老太太忽悠得一怔一怔的，偏偏细想想，怎么都觉得孙女说得对。她越觉得对，就听得越认真，简直就恨不得让阿鸾把她的话都用笔记下来给她，好时时拿出来温习。
徐氏和张氏在一旁亲眼见到阿鸾几句话，就把谢老太太说得找不到北了，甚至还亲切的拉着阿鸾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面上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和颜悦色。两人都啧啧称奇，徐氏心道：阿鸾这鬼丫头，跟着长离出去了一圈，学得越发的精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咱们继续明天早上七点见！感谢在2020-07-13 00:28:13~2020-07-14 00:1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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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儿女亲事
徐氏好几年没见到女儿, 再加上三岁的小阿辰正是有趣的时候，她就不肯放陆离和阿鸾归家, 直说他们也不过在京中呆上几天，用不了几日就得跟着宁王的车架往广东去了，何必再回家折腾。
阿鸾想想也对, 便安心在娘家住下了, 反正对于陆离来说，有阿鸾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了。阿辰也喜欢呆在外祖母家，这里有两个小哥哥每天都可以一起玩, 简直过得不要太开心。
谢涵的小女儿阿鸾是在归家后的第三天才见到, 小姑娘比阿辰要小上七八个月, 看上去瘦瘦小小的, 一张小|脸是真的只有巴掌大，显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的大。而且小姑娘胆子特别的小，阿鸾又哄又骗了好久, 才能把小姑娘骗来抱上一会儿。
阿鸾这两天明显的发现张氏对小女儿十分不上心，她放在小女儿身上的关注也就只有两个儿子的十之一二。她私下里跟徐氏谈到时，
语气里不无担心：“小妞妞也太瘦了。”
徐氏叹气道：“她娘怀她的时候, 身体就一直不好，三个多月就开始卧床，偏偏小二又外放出京，因着这个孩子没法跟去不说，生产的时候又难产，偏偏生下来还是个女儿, 就不大上心了。”她也就是私下里跟女儿说说，平常连跟下人都不好多说。“我又不好多说，你二嫂那个人心思细，多说两句她能放心里掂量半个月。唉……到现在，连个小妞妞连个正经的名子都没有，只说等到小二回来再取。”
阿鸾沉默良久，“二哥最多再有半个月就得离家了，小妞妞这身体，可怎么跟着走。”本来孩子的身体就不好，母亲又不上心，暑热之时上路，一个不小心，真的容易夭折。
“唉……到时候再说吧。”徐氏长叹了一声，她其实是想把孙女留下来的，只不过她怕开了口，又会让儿媳妇多心。自己二儿子那脾气人憎狗嫌的，到时候再吵起来，到显得是她这个婆婆在其中多事了。身为一个母亲，她还是盼着儿子、儿媳一家和睦的。
阿鸾瞅瞅徐氏，了然的点头，“懂了，这事交给我。”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二哥的小女儿交给徐氏来养都是个最好的结果。而且依她对二哥的了解，关于孩子健康的问题，他肯定会私下里来找自己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谢涵因为女儿的身体不好，愁得直挠头，私下里悄悄过来问阿鸾：“小妹，妞妞身子特别弱，常常生病，这样哪行啊！”他在京中可呆不了多久，小女儿这种身体情况，可怎么带她一起走。
阿鸾笑问道：“怎么还妞妞、妞妞的叫，你这当爹的回来，也没说给女儿取个名子？哪怕取个乳名也好啊。”
提到小女儿，谢涵笑得有点憨，“我这不是还没想好么。”看着小女儿，他不免想到小时候的妹妹，也是这么怯生生的看着他，简直能让人心都化了。再者前两个都是儿子，对于这个最小的女儿，就不免偏爱。人都是这样，越是喜欢什么，有时候就越拿不定主意，他看向阿鸾：“小妹，要不你给为兄拿个主意。”说着，他拿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阿鸾。
阿鸾一看，居然写得都是女孩子的名子，其中有个乳名居然叫小草！也不知道谢涵这个爹是怎么想的。她实在忍不住指着小草两字问谢涵：“二哥，你是怎么想的，居然给小侄女取这么个名儿，就不怕孩子长大讨厌你么？”
谢涵正色道：“小丫头生下来就弱，我听人说贱名好养活，才取了这两个字。你看宁王的长子，乳名不也是野菜么。”他就是看宁王长子自出生就病歪歪的，小时候几次都差点夭折，自从取了乳名叫阿芨之后，虽然也生病，却没那么严重了。有了这个现实的例子在，他才在起名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阿鸾无语道：“人家叫阿芨，最少叫起来也好听点，看看你给小侄女取的这叫什么！”
被吐嘈的谢二公子傻笑两声，指着其余的名子说：“那不是还有好些么，你换个看，换个看。”
“蓁蓁两字不错，有草木茂盛之意，蓁字属木，有生机勃勃之感，与小侄女八字也合，用做乳名不错。”阿鸾指着两个字对哥哥说话。
谢涵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我先前在犹豫，到底是做乳名还是学名。”
阿鸾道：“乳名吧，学名的话跟着她的兄弟们走，就像姑姑们一样。”
谢涵高兴的抚掌道：“行。”
阿鸾歪头想了想，“大哥的长子名谦，次子名谅，三子名诰，二哥的长子名谏，次子名谨，小侄女不如就取谧字吧。”
“好！谧字好。”谢涵眉毛都飞起来了，“等小蓁蓁长大，一定让她好好教训你。”
阿鸾无奈道：“二哥，你这是见了女儿高兴糊涂了吧。”
“嘿嘿。”谢涵确实是高兴啊，他们兄弟两个，加上小妹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其中六个是儿子，只有他有个小女儿，不知道多得意。
“二哥，蓁蓁还小，身子又不大好，估计没法跟着你们去怀庆府赴任。”阿鸾看一眼笑容慢慢变淡的哥哥，慢声劝道：“与其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不如把小侄女留在京中，由给母亲抚养，也能给母亲做个伴。要不，之前大哥接走了阿简，你再把阿九和小十带走，母亲得多难过。左右再过三年，你的任期也到了，小侄女也大了点，想必身体硬实许多。到时等你再回京述职，正好接她去任上。”
谢涵闷闷的道：“让我想想。”说完，就转身垂头丧气的走了，正好跟刚回来的陆离擦肩而过，他没精打彩的跟陆离打了个呼招，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离奇道：“仲达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没精神的谢二可真是少见。
阿鸾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悄悄把事情跟丈夫学了一遍，有点担心的问他：“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二嫂不会怨我吧？”由谢涵开口去跟二嫂说是最好的，他归家来的表现，无一不表现出对小女儿的喜欢，担心小女儿的身体，做出这个决定二嫂也能理解。而二嫂习惯了忽视女儿，突然发现丈夫其实更喜欢女儿，肯定有些手足无措，丈夫再提出把女儿放到婆婆处养育，她大约松一口气吧。最少，不会让丈夫看出自己曾经漠视过女儿，从而影响夫妻感情。阿鸾反复的想了好多次，觉得自己的揣测应该没错，但是人心是最不能猜的，在跟哥哥说了之后，不免有些心下不安。
陆离笑着拉妻子坐下，“你也太小看仲达了，我都能看出二嫂对小侄女的不用心，他能不知道？”
阿鸾瞪大了眼睛，“你们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归京这几日，陆离和谢涵其实都十分忙碌，白日在府中几乎都看不到他们的人影儿。因此，阿鸾才没多想。
陆离道：“还用什么时候，回来的第二天就知道了。”
“那二哥……”阿鸾迟疑的的道，“没有恼了二嫂吧。”她到不是觉得张氏这事做得对，但是这年头儿子长大还能搬出外院，由父亲来教导，女儿可一直都是要养在母亲身边的。二嫂本来就因为孕期和生产时的事不大喜欢小侄女，若再因为侄女被丈夫训斥，只怕是对女儿的不喜欢就要升级为厌烦了。来自母亲的厌恶，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当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甚至要用她的一生来治愈。正是因为这个，阿鸾才会插手管这件事。
陆离眼见房内无人，儿子又被阿九带走去玩了，便放心大胆的抱了娇妻置于膝上，埋首入娇妻满是馨香的怀中蹭了又蹭，满足的唉了口气。阿鸾被他磨蹭的脸上一红，忍不住揪着他的耳朵，娇嗔道：“快说，二哥到底怎么想的。”
陆离假意装疼的“哎呦”两声，在被阿鸾略略用力的又揪了一下耳朵之后，才笑着道：“仲达问我，若是蓁蓁能健康长大，可否为陆家妇。”阿辰比蓁蓁年长一岁，阿鸾又是蓁蓁的亲姑姑，与谢涵关系又极好，蓁蓁若是真的嫁了阿辰，她的后半生，谢涵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阿鸾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谢涵为何说那句话，又为什么找她来给蓁蓁取名子。她问陆离：“你是怎么答复的？”
陆离笑道：“仲达这个亲家很好，但是二嫂……我跟仲达说，若是将来蓁蓁与阿辰两人彼此有意，我就没有意见。”说实在的，陆离对张氏还是有点意见的，但这是舅兄的家事，他也不好多说。若是按妻子的想法，由岳母带大蓁蓁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按阿鸾的意思，她是不太喜欢表兄妹结亲的，血缘太近，不利于优生优育。但这是现代人的思想，对于现在大秦人来说，表兄妹结亲简直不要太正常，而且表兄妹结成的夫妻，后宅会更稳定，夫妻感情也会更好。而且，陆离已经应了哥哥，她还能跳出来反对么？就如陆离说的，等将来阿辰与蓁蓁真的彼此有意，她还能当那根棒打鸳鸯的棒子么。本来未来的事交给时间的想法，阿鸾点头道：“这回二哥肯定得会把蓁蓁留在京城了。”她也算达成了嫡母的心愿。
“等等，你还没说二哥跟二嫂怎么样？”阿鸾追问道。
陆离笑了，“你也别把仲达想得太直，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都想到了。为了蓁蓁，他也不会这会儿跟二嫂恼了的。”至于到了怀庆府后会怎么样，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了。依谢二的脾气，他现在忍下了，不代表将来不会找后帐。不过，看在阿九、小十和蓁蓁这三个孩子的份上，他也不会对张氏太过份的。只是，养在他们隔壁的那两个丫头，这回说不准就真得收房了。
“现在不会，以后就会了？”阿鸾见丈夫抿唇不语，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大约，那两个丫头……”话到这里，余下的阿鸾咽了回去，那是哥哥的房中事，她一个出了嫁的妹妹就不要多管了。
陆公子忍不住有点醋，抱紧阿鸾，用力亲了她好几口，略酸道：“你对仲达也太了解了。”
这人，怎么谁的醋都吃，阿鸾好气又好笑揪了揪陆离的耳朵，“你说，我对我们家谁的脾气秉性不了解？”她虽然养在徐氏身边，可到底还是庶女，又是个死亲娘的庶女，想要在谢家生活得好，可不得好好琢磨一下这府中的人么。说真的，京中各家生|母去世养在嫡母身边的姑娘很多，但是阿鸾可以自信的说，她是混得最好的那个，跟母亲、兄长的关系也是最亲近的。能做到这点，可是她付出了无数的心力才达到的。
陆离怜惜亲|亲爱妻，“咱们家都是你做主，你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估计任何人。”
“我知道。”阿鸾偎进丈夫怀里，柔声道：“所以，等咱们到广州后，就再给阿辰生个弟弟或妹妹吧。”不说，真心爱一个人就是要给他生猴子么，她的这个感谢怎么样！
陆公子被这名话炸得木呆呆的，好半晌才开始哄人：“咱们有阿辰就很好了呀？再说，我也不舍得你再受怀|孕生子之苦。”
阿鸾笑弯了美|目，“你这话说的有点晚。”
“什么意思？”要不是怀里抱着娇妻，陆离惊的差点就要跳起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阿鸾抿着红唇对他点了点头，“我的月事已经晚了十来天了。”她估算了一下，大约在怀庆府时，他们赏月的那次有的。
陆离都有点结巴：“也，也，也可能是这段时间事多，略有延迟也是有的。”说完，还自我肯定的点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阿鸾若是有孕，他就不能带她去广州了，路途遥远，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所以，一定不会是的。
阿鸾其时也不大喜欢现在怀|孕，毕竟路上太折磨人了。但是孩子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他打了吧。她见丈夫自我逃避的模样，弯了弯眼睛，敷衍道：“嗯，你说是就是吧。”反正再有两个月，就能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陆离也知道自己有点自欺欺人，他颓废的再度把头埋入阿鸾怀里，闷声闷气的道：“这小子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活活的拆散他们夫妻。
阿鸾刚还有点没大懂，接着就恍然大悟，她咬牙揪住陆离的耳朵：“你别想丢下我，自己去上任！”
“不是……”陆离抬头想解释。
阿鸾扬起下巴，傲娇的问：“你刚刚说什么了？咱们家谁做主？”
“娘子，娘子做主。”陆离苦笑道。他也不想跟阿鸾分开，但是妇人有孕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他不想让阿鸾有一丝的危险发生。
阿鸾安抚着不安的丈夫：“我的身体好着呢，再说还有安娘子跟着咱们一起去，你怕什么。就算你信不过史大夫和安娘子，跟着宁王一起去广州的，还有三个御医呢。”这才是她敢孕期赶路的原困。再说，就宁王那个身体，想来整个大部队的赶路速度不会太快，而且物资肯定丰富，她这也算暂时抱着个巨大的粗腿了。
陆离觉得把宁王和御医都算上，这种事情也是五五开，但是看到娇妻坚定的目光，他就知道，这事儿没得改。他还是好好找宁王研究一下，他们去往广州这一路的行程安排吧。不过，陆离看看阿鸾，要不要把这事儿跟岳母大人透露一下？阿鸾应该会听岳母的话吧？
阿鸾对丈夫有多了解，他一垂眼，就知道这人准是在打着嫡母徐氏的主意。她把双臂环在丈夫颈上，娇滴滴的道：“不许你去跟母亲说，否则，我就教我们的孩子，将来叫你叔叔。”
不是，这个就有点过份。陆离抬眼才想说点什么，便见阿鸾媚眼如丝的看着他，当下就把刚刚的事扔到九宵云外，只能呆呆的点头，“我不说。”
美人计生效了！阿鸾嘟起红唇，在陆离唇畔落下个似有若无的香吻，吐气如兰的道：“夫君可要说话算话。”
被美色深深迷惑的陆公子，盯着娇妻艳红的唇，轻声道：“一定。”说完，便轻覆其上，轻吻慢吮，渐渐沉迷。
美人计还是成功的，陆离直到最后他们起程的那日，也没跟徐氏提起这事。因为宁王的原因，谢涵是先于他们起启离京的，这回他把妻子、儿子都打包带走了。陆离和宁王在城外折柳相送，陆离取出一块玉佩扔给谢涵，“这是阿鸾让我给你的。”
谢涵了然的将玉佩珍而重之的收好，与两人拱手作别后，翻身上马，追着车队而去。
宁王有点奇怪：“五妹好端端的给仲达玉佩做什么？”
陆离笑道：“我昨夜与仲达酒后醉言，说是给他的长女和我的长子订下亲事，阿鸾当真了，今天特意找了一对玉佩出来，给仲达做个订礼。”
宁王跌足道：“失策，我原说要跟你接个亲家的，没想到被仲达抢了先！”宁王的两个女儿也都跟阿辰差不多大，他在女儿顺利长到三岁之后，心里就存了这个念头，想着等他们上路之后，再找机会跟陆离谈。谁想，他慢了一步，好亲家就被人抢走了，当下懊恼不已。
呵呵，陆离就是防着宁王跟他提这事，才要在今天把跟谢涵的私下里的约定在宁王面前揭破。并非是怕宁王的女儿身体不好，他实在是没有看中宁王女儿的母亲。再者，两个小郡主都是在各自的亲娘身边长大，以后的性格实在难测。说实话，别说是养于侧妃身边，就算是在谢媛身边长大，他也看不上。
回到家中，陆离跟阿鸾提到此事时，还连道庆幸，“还好我提前想到，否则宁王真的开了口，还真不好拒绝。”毕竟他能升迁的如此顺利，也借了宁王不少的力。两家又交好，拒绝之后，虽不会成仇，但要再想心无旁骛的相处，怕是做不到了。陆公子这会真切的期盼：“希望，宁王的妻妾们以后都别生女儿了。”
阿鸾实在不忍心的打击他，“万一我生的是个女儿呢？”
陆离呆了一呆，他算了算，妻子这一胎要是个女儿的话，也跟宁王刚生的儿子差不多大。他连忙摇头：“不会，肯定是个儿子。”嫁女儿入王府，可比娶回来个郡主要难受得多了。他这会儿早就把羡慕谢涵有个可爱的小女儿的心给扔到一边去了，只想妻子这胎可一定要是个儿子。
阿鸾安慰丈夫：“没事，万一是个女儿，你就说定给梅大哥或者我大哥的幼子了。再不，梅二的长子也行啊。”反正世家之间不都这样么，联络有亲。你女儿嫁我儿子，我儿子娶你女儿太正常了。梅二公子在中了进士之后也娶妻生子，只是相比陆离他们都是儿子打头，他到先生了个娇滴滴的小女儿，长子到今年年初才出生。
陆离略嫌弃道：“梅二就算了。”做为师弟梅二还可以忍受，但是做为女儿未来的公公，就不可以忍受了。
陆公子这里嫌弃梅舒，梅舒还不高兴陆离呢，在晚上的宴度之上，找个了空，拉着陆离走出屋外，在门边站定，他小声嘀咕，“我早就想跟仲达说了，想给我儿子和他女儿订个娃娃亲，没想到被你抢了先！”
陆离呵呵一笑，微抬下巴，示意他去看正拄着头，慢品美酒欣赏着堂下歌舞的宁王，悄声道：“两位小郡主也都不错。”
梅二连忙给陆离打拱作揖，连连道歉：“师兄，好师兄，我错了，真错了。”
宁王正好一眼看到，扬声笑道：“梅二，你又怎么惹长离了？他久不回京城，你该有所谦让才对。”
陆离笑道：“我刚刚考教了一下师弟的功课，发现他……唉……”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松懈了许多。”
宁王知道梅舒的功课都是陆离管的，当下朗声笑道：“没事，以后我替你盯着他。”
梅舒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他都已经中了进士，也考进翰林院了，还要被人看着背书么！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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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谢媛的变化
宁王离京的时间定在谢涵走后的第四日, 出发的前二日，阿鸾正再次检查自家的行礼时, 徐氏的丫头小雁笑盈盈的过来请人，“五姑娘，咱们家姑奶奶带着表少爷回来了, 夫人请您和姑爷过去见见。”
阿鸾刚好对完最后一页, 闻言笑道：“跟母亲说，我和长离一会儿就到。”她为了行动方便，穿得类似于唐时的胡服, 实是不是见客之道, 得回去换身衣服再重新梳妆才行。
“是。”小雁再度屈了屈身行了礼, 才走了。
陆离过来小心的扶住阿鸾的腰, 体贴的问：“怎么样，累么？”
“不累啊，又没做什么事, 这有什么好累的。”要不是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阿鸾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要知道她怀长子阿辰的时候，虽说身体也很好, 并没有太多孕期反应，但是她自己能感觉到，还是比较容易累的。特别是久坐或久站之后，身上总是莫明的不舒服，总要睡上一觉才能缓过来。可这回，她的月事都迟了小二十天了, 不但没有什么不适的迹象，反而精神充沛得不行，每天都是活力满满，甚至连应付阿辰一天都不成问题。阿鸾这会儿深有感触，“我觉得这个宝贝将来肯定得特别的皮。”
陆离牵着阿鸾的手慢慢的往他们暂住的小院走，闻言问道：“这话怎么，说？”
“你看，我当日怀阿辰时，也常感疲倦，总要睡上一会儿才能好。阿辰生下来就很健康，等满了周岁学会走路开始，就很活泼好动了。可现在这个，我这辈子就再没有过这么精力充沛的时候，你说他生出来得淘成什么样？”
陆离笑道：“没事，在他还没学会走路前，再调皮咱们多找几个乳|母看着他就好。等会走了，就让阿辰跟他一起玩，小孩子都有活力，让他们两个互相消耗去。”
阿鸾想想也是，“你说的对，我不能总想着我一个人带他们两个，估计到时候得疯!”
陆离抬手轻弹了下阿鸾的额头，“你又忘了，有些话不能说。”他不喜欢阿鸾用一些太过极端的词来形容自己的状态，就算只是说话也不行，总觉得十分的不吉利。
阿鸾一捂嘴，略带歉意的道：“我又忘了。”
陆离好似想到了什么，轻笑道：“到时候你可以做两个球，一起溜两个娃娃。”他想到阿鸾和儿子玩的那个你丢我捡的游戏，那么简单机械，他们母子两个居然也能玩上大半个时辰，阿辰总会跑得满头满身的汗，小|脸红扑扑的，累到洗完澡直接就能睡觉得程度。
“到时候让阿辰溜弟弟吧！扔球也很费体力的。”阿鸾悄悄捏捏自己的胳膊，不是错觉，她的胳膊上真的都有肌肉了。
“咦，你确定是个男孩子么？”
“我希望这么调皮的是个男孩子，若是个女儿活泼成这样……呃……还是个男孩子吧。”想像一个上窜下跳，上天入地的女儿，阿鸾觉得她还是期盼这是个男孩子吧。
“哈哈。”
夫妻两个说说笑笑的回了小院，又换衣服才携手往徐氏的正房而来。
谢茵其时已经在徐氏的屋里坐了有一会儿了，除谢茵外，还有个穿金带银的管事婆子端正的坐在矮凳上，见到阿鸾和陆离进来，就忙笑着起身见礼，成功的把徐氏的话给拦了下来。阿鸾微微皱眉，也没理这个婆子，先给徐氏行礼，再见过姑姑谢茵。
徐氏笑道：“快过来坐下。”又对陆离道：“长离，你姑姑想见见你。”谢茵与冯肃因为艳娘的事闹翻了，后来冯肃去广州任市舶使，根本没带谢茵一起去，只带了艳娘的亲娘妾刘氏与她生下孩子走了，谢茵独自带着小儿子在京城生活，之前她一直都住在谢府，儿子也上的谢家的族学。自从冯肃出事之后，她就要带着儿子搬回自己陪嫁的院子里，说是怕连累哥哥、嫂子，任凭徐氏和谢大人怎么劝，她到底还是带着儿子搬了出去。自从回了自己陪嫁的院子，便整个人开始深居浅出，也不知道她这回是从哪里知道陆离要去广州接任市舶使的。
“夫人……”那婆子又一次站了出来。
徐氏淡淡的道：“请贴放下，人可以回去了。”
“夫人，王妃还有话要奴婢跟陆大人和五姑娘说呢。”显然，这妇人是倚仗着谢媛的势，连徐氏这样的丞相夫人都有些不放在眼里，由此可见谢媛平日里与徐氏的关系了。
阿鸾俏|脸微冷，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冰渣：“宁王妃素日里就是这么管教王府下人的？明日我得去问问宁王殿下，是不是王府的下人都要高咱们一等，否则他们府里不过一个有点体面的下仆，也敢在咱们家里耍王府的威风！”
“阿鸾，不必与这等人置气。”徐氏面带着微微的笑意，只吩咐道：“着人压上她，送回宁王府交给宁王妃，只说她对不我敬。”徐氏才不会惯着谢媛，她这辈子除了皇帝、皇后，就没在别人面前低过头。不过一个宁王妃，还是她的继女，敢欺到她头上，想着她会惧了宁王的势低头，那她是作梦。
那妇人见阿鸾和徐氏都动了怒，脸吓得煞白，之前阿鸾说要去问宁王时，她就有点哆嗦，等到徐氏放话，要人把她压回去，吓得当场就跪下了，发狠的伸手往自己脸上连抽了四五个巴掌，才连连磕头：“都是奴婢一时瞎了心，夫人、五姑娘饶了奴婢吧。”
阿鸾发过了火，才觉得面前的女人十分的眼生。要知道，她离京之前，因着陆离与宁王的关系，常往宁王府走动，谢媛身边能被派到谢府送东西的人，不说全都认识，最少也能混个眼熟。可面前这位，她当真是完完全全的陌生。
徐氏也不跟她墨迹，那女人才嗑了两三个头，就被徐氏院里的婆子给连拉带拽的给压了出去。
陆离这时才笑问：“姑姑，不可寻我何事？”
谢茵是一时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出来的，经过了刚刚的事，她的勇气已经消了一半，再等到陆离开口相询，余下的那一半也跟着没了，只能张口结舌的道：“我，我……”
徐氏还是有点可怜这个小姑子，未得良人就算了，临了还要受他牵连，便跟着开了口道：“长离，你姑姑不好意思多问你，我替她说吧。冯肃这回到底是个什么下场？可会牵连家人？”
谢茵感激的看了自己嫂子一眼，连忙道：“冯肃那个混帐死不死跟我没关系，我只担心他会不会牵连到阿寿身上，他才十二岁啊。”说着，感觉眼中泪要落下，连忙撇开头拿帕子擦了。
对于冯肃的处理，基本上皇帝、宁王以及三位丞相，包括冯肃还深深依赖和信任的女婿魏王，都默认了把大部分罪名都往冯肃身上扔，尽量模糊魏王的存在，若他攀扯出魏王，就把冯艳娘拉出来顶罪，然后再让魏王上本请罪，认上一个治家不严、失查之罪就行了。陆离心里明白的清清楚楚，本身冯肃所犯之罪就足以判斩立绝，再立他为首恶，抄家都是最轻的，只怕他的儿孙都要徒上三千里，女眷就地发卖。只不过，看着谢茵那双满怀希望的眼睛，他一时间还真没办法直白相告。
陆离的沉默不语，让谢茵眼中所有光亮全都熄灭了。她到未哭，慢慢扶着椅子站起来，却微微摇晃了一下，阿鸾早就等她身边 ，一把扶住了谢茵，诚肯的道：“姑姑，就像你说的，表弟才十二岁，你就是他最大的主心骨。”所以，眼下你一定要撑住了，你在家就在。
谢茵握住阿鸾的手，勉强牵动唇角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好孩子，姑姑知道。”说完，又对着徐氏微微屈了屈膝，“嫂子安坐，妹妹先走了。”
阿鸾哪敢松手，就谢茵的状态，她真怕松手让她走了，回家再出点什么事儿。阿鸾焦急的直往徐氏那边看，徐氏轻轻点头，示意她放开谢茵，又道：“阿茵，你也别太担心，阿寿还未成|人，你又一直带着他住在京中，也许圣人会看在你哥哥的面上，对你们母子网开一面。”以徐氏对熙和帝的了解，在这个诸子争位的关键时刻，他一定会对谢茂用这种施恩怀柔的手段。谢茂那个人虽然官迷，但是对兄弟姐妹都不错，皇帝有意施恩在前，他必欣然接受在后。
谢茵道：“我知道，嫂子放心，我还有阿寿在，不会轻生的。”说完，便带着人出了正房。
阿鸾不无担忧的问陆离：“女眷可会被发卖？男子是斩监侯还是发配？”阿鸾觉得大秦刑法中让她最不能接受的大约就是发卖犯人家女眷为妓了。前朝开始还会没入宫中为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发卖为官妓了，真特么恶心！要知道被卖为官妓者，是不许人给她们赎身的，一直到死都得是官妓身份。这对一些官夫人、小姐来说，可是最大的侮辱。
陆离苦笑道：“大概率会是这样。不过，就像岳母说的，姑姑和表弟或可因岳父逃过一劫，但是岳父身上的爵位大约不会有了。”这等于就是用钱买命，谢茂身上有个新安侯的爵位，还是他正式拜相那年圣人给的虚封，就是只多领一份工资，还不可以传承，死了爵位就没了。这种爵位几乎每个人拜相的丞相都有，算是一种荣誉，要是被皇帝撸了，还是挺没面子的事。当然，也损伤钱。
阿鸾当时便道：“不过一个爵位，父亲不会在乎的。”谢大人才不在乎伤钱，在某些情况下也不在乎伤面子，尤其还能换个爱护家人的好名声。
徐氏敲了她一下，“你又知道了。”她随手一指被放在一边方案上的描金拜匣，“那是谢媛送来的，说是今天下午请你们过府赴宴。”
阿鸾过去捡起拜匣来细瞧，到也不急着看信，反到对丈夫的道：“王妃娘娘的这个拜匣到让我想起一个人。”
陆离道：“王盛？”
“对，王盛那个是嵌螺钿的，王妃娘娘这个是描金的。”阿鸾颠了颠手里的拜匣，微讽道：“这么爱显摆，怎么不送个雕漆的来？”
徐氏嗔她一眼，“以后谢媛再跟我闹，你不许插嘴。再怎么说，我也是她母亲，她能把我怎么样。”她担心阿鸾护着自己，被谢媛知道再恨上她。如今的谢媛可跟当年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两年跟她外祖父一家多有接触之后，徐氏明显觉得谢媛除变得更蠢之外，还多了些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轻视。这份傲慢和轻视不只是对自己，甚至对谢老太太和谢茂都隐隐透出了几分，这也是谢茂近两年来，跟大女儿之间的关系日渐冷淡的原因。她这会儿忍不住跟女儿、女婿吐嘈：“如今的宁王妃可了不得呢，你们下午去的时候，小心她给你甩脸子。”
阿鸾笑道：“母亲，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一般有仇我当场就报，报不了的，过后也得找回来。”
徐氏道：“你呀，都为人母，还是这么任性、孩子气，也不怕长离和阿辰笑话你。”
陆离笑言：“阿鸾也只在您面前这样。”
徐氏闻言顿时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快回去换衣服吧，赴宴的时间应该快到了。把这个盒子拿回去，虽说只是描金的，可也是宫中常用的，拿到外面最少也值三五十两银子呢。”
“哟，这么贵？那我可得拿着。”阿鸾做出一幅财迷样，成功逗笑了徐氏，她连声催促：“别贫了，还不换衣服去。”
宁王府那边，被徐氏派人压回去的婆子，连谢媛的面儿都没见到，就被罚了五十板子了，直接全家发卖了。佩儿处理完了这件事，自去谢媛所在的正房回话。谢媛正与两三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说话，见佩儿进了门，面无表情的剔了剔手指甲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佩儿极为恭敬的回道：“办妥了。”
谢媛撩起眼皮扫了佩儿一眼，“你今日的罚暂时记下，以后再派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出去，我连你一起处理了，知道么！”
佩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知道。”
谢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吧。”
佩儿慢慢退着出了谢媛的正房后，才悄悄摸出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老老实实的站到了竹帘旁，侯着谢媛的下一次召唤。
“表姐，这徐氏也太过份，纵使她名议上是你的母亲，可实际上不就是填房么，也敢这对给您没脸。再说，这也损害您的清名啊。”屋内一个二十来岁的娇俏少妇率先开了口，直接就跟谢媛抱怨徐氏。
谢媛瞅她一眼没出声，另个一个穿着石榴裙的女子摇着扇子半掩着唇，轻笑出声：“七姐这就说错了，那徐氏可精着呢，她送王婆子回来，肯定是用了车的，还能就这么走来回来？你这担心可真没来由。”
屋内年纪最小的女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她撑着下巴，满脸的神往，“表姐，我听三姐她们说，陆大人当初曾被喻为京城第一美男子，是么？”
谢媛见她这思春的模样，与前世那些痴痴恋着陆离的女子何其相似，当下便笑道：“确实是，可惜他已娶妻生子，也就只能是曾经了。”
王珍眨巴两下眼睛，软软的跟谢媛撒娇：“表姐，今天陆大人也会来么？我能不能偷偷的看他一眼，就一眼？”
谢媛仔细瞅了瞅王珍艳若芍药的小|脸，本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应允：“好，不过你可得藏好了。”
王珍当下喜出望外，“多谢表姐！”
屋内其余两女，互相看了一眼，都悄悄撇了撇嘴，谁都没出声阻止。眼看着宁王是对王珍不感兴趣，那试试陆离也不错。眼下大秦年轻一代的官员，只有梅彦与陆离最为耀眼了，两人都是从三品，而且陆离从中了进士到如今，用比梅彦还要少一年。若是陆离无意也所无谓，反正来往王府的人个个非富及贵，总能给她寻个差不多的人家。
陆离还不知道宁王府里有个娇艳如花的少女正等着偷瞧他，他这会儿正小心的扶着阿鸾自马车上下来，等到阿鸾稳稳的站到地上，他才悄悄的松了口气。宁王不禁笑话他：“以前京中都传你惧内，我还不信，今日看来，这话可有七八分准了。”
关于惧内的话题，陆公子脸皮厚着呢，当下从容点头，还给宁王小小的纠正了一下错误：“岂只七八分，明明就是十二的怕。”
“诶！你……”他这一态度坦然的承认，宁王反到不好再调笑下去，只能抬手点指他：“你呀，越来越滑头，脸皮也越来越厚。”跟陆离搭过话后，宁王摇着折扇，温和的对阿鸾道：“五妹。”
“殿下。”阿鸾端正的给宁王行了个礼。
宁王就是出来迎陆离的，见他到了，便带着他们两人往府内走，边走还边跟阿鸾说：“当日在怀庆府，多蒙五妹照顾，偏了五妹许多好菜，今日也好好尝尝我们王府厨子的手艺，这可是我三个月前自广仁楼新招来的。”
“是么，那我可得好好尝尝。”阿鸾有点小激动，一别京中数载，要说最让她想念的，就数京中四大名楼的拿手菜了。
宁王高兴的哈哈一笑，“你若是喜欢，可以让家中的厨子或厨娘来跟他学上些你喜欢吃的菜，我让他倾囊相授，决不藏私。”
阿鸾连忙道谢：“那我这里就先谢过殿下的慷慨了。”
今日的小宴设在王府后园的莲池中的厅堂内，宁王与陆离在前，闲闲的聊着，偶尔也会跟阿鸾说上两句，很快几人便走到了后园的入口处。阿鸾耳尖的听到不远处的一小片蔷薇花墙之中响起了半声女子兴奋的尖叫，虽然刚刚出声，就被消了音，阿鸾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下意识的扭头往花墙那边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花墙下露出的嫩黄色的裙角。观其面料，绝非王府中的侍女，应该也不是王府的侍妾。她心思微转，大约猜出这应该是个仰慕她丈夫的女子，不知怎么得了谢媛的允许，跑这时偷看来了。结合这段时间她补充到的关于谢媛的资料，就能知道这女子的身份了。
阿鸾心下微恼，谢媛这是在做什么？也想给长离介绍个小老婆？不然，让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子来偷看长离，是怕长离的名声太好了么？
宁王不经意的抬眸扫了一边陪侍的内侍四喜一眼，四喜默默的躬身退下。宁王依然悠闲自在的跟陆离有一句没一句闲扯，陆离似是对刚刚的事完全不知，一面体贴的关心着阿鸾的身体，一面还要跟宁王斗嘴。
谢媛早已经到后园的莲心堂，正含笑坐在椅子上，听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说话。等到宁王带着陆离、阿鸾进来时，她连忙起身相迎，还不忘拉上儿子，“王爷，五妹、五妹|夫。”
阿鸾抿唇笑了笑，“王妃。”她才想行礼，宁王的一伸折扇，“一家姐妹，不用这些虚礼。是吧，王妃。”他微微侧头，看向谢媛。
谢媛笑吟吟的道：“可不是，我以前就总这么说，可我这妹子非要行礼，闹得我怪不自在的。”
阿鸾跟着打趣的说：“姐姐不自在就该早告诉我，得省了我多少礼呢。比今儿起，我再也不行了，姐姐到时候可别怪罪我，否则我就让夫君跟殿下告状。”
谢媛面上的笑有那么一瞬间不大自然，她其时挺享受妹妹向她行礼的，只是宁王都发了话，她自然要跟着他的指示走。
宁王府今日的小宴其时也只请了陆离与梅舒两人，只不过梅舒今日在宫中当值，故而未到，如今的莲心堂内也只有他们两家而已。宁王对长子阿芨道：“还不快来见过你五姨和五姨父！”
阿芨今年不过六岁，依然很是瘦弱，面色十分苍白，甚至连唇色都特别的浅。被宁王带在身边这三年，明显规矩了许多。这会儿，老老实实上来见礼的模样，与当初满地散泼进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就是阿芨，已经长么高了。”阿鸾笑道，“我当日出京时，他才刚刚生出没多久呢。”
谢媛笑道：“可不，你们走时，阿芨才满月，现在已经是个特别懂事的大孩子了。”她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还是挺满意的，特别是在府中又降生了两个男孩儿后，明显宁王还是对阿芨更重视。
宁王一拉陆离，同时招呼妻子和阿鸾，“来，咱们入座。”
家中小宴，自然不需要弄什么男女之别，四人分宾主落坐之后，身后伺候的侍女才要过来斟酒，王府的长使满面急色的闯了进来，按头便拜：“殿下，西北羯人叩关，镇北大将军尹杰之子尹鹏失踪、其孙尹飞战死！”
宁王惊的拍案而起，喝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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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终于安心的谢媛
不怪宁王如此的沉不住气, 镇北大将军尹杰是皇后的父亲，而失踪的尹鹏是皇后同母的胎弟, 战死的尹飞为尹鹏的独子。皇后尹氏是熙和帝的元配，为镇北大将军尹杰的嫡长女，十四岁时就被选为当时还是晋王的熙和帝的王妃。婚后这么多年, 只育有阳城公主一个女儿, 待到公主成年，在皇后的请求下，阳城公主嫁给了舅舅尹鹏的独子尹飞。
尹家自尹杰开始镇守西北, 以防势力日渐长大的羯人。尹杰日渐衰老, 近年开始逐渐放权给家中的下一代, 身为嫡子的尹鹏自然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今年年初, 尹杰带着尹鹏、尹飞去了边关巡视，尹飞走后，阳城公主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皇后和熙和帝还特意为此开了个家宴。如今尹飞战死、尹鹏失踪，那镇北军的传承……
事关军权更替，宁王如何能不镇动。他都怀疑, 尹家嫡系全部断绝，会不会是他那些兄弟们捣的鬼。要知道，赵王妃是尹家人，楚王的侧妃也出自尹家，甚至魏王的长子娶的妻子也出自尹家。偏偏这些女子的父亲或祖父，或是出自尹家二房, 或者是尹杰庶出之子。为了争到兵权，要说他的那些兄弟们暂时联手把尹家嫡系全部弄死，这都是极有可能的。
或许有人说，尹鹏不是失踪了么，并没有确定他就是死了啊？宁王才不信尹鹏真的是失踪了，他肯定是死了，只不过不好一起报回来，总要让皇后和阳城公主的情绪有个缓冲才好。
宴前得了这样的消息，这宴席自然也没法进行下去了，宁王和谢媛都要即刻入宫去看熙和帝和皇后。陆离扶着阿鸾站了起来，拱手作别：“殿下想必要与王妃即刻入宫，我与阿鸾便先回去了。”
宁王跟陆离也不必客气，反到对阿鸾有几会歉意：“本来说是让五妹尝尝王府新厨子的手艺，却没想……”
阿鸾笑道：“以后在尝也是一样。”
宁王特别干脆的侧首吩咐：“去把齐阳和杜兴两家的身契取来，再吩咐他们两家收拾东西，今年就跟长离他们回去。”宁王也是大方，既然没吃到菜，干脆就把大厨送你，回家让他给你们做着吃去。阿鸾刚想拒绝，陆离那边已经特别不客气的收下了，“多谢殿下厚赠。”
“这有什么，不过是两个厨子。”宁王随意的摆了摆手。
今日这一幕若是出现在昨日，谢媛觉得自己都会看阿鸾和陆离格外的不顺眼，但是今日，尤其是得到刚刚的那个消息之后，着实令她难掩兴奋之态。她怕自己在这几人面前露了形态，早早便低首垂眸，
顺便抿紧了唇角，低低的道：“王爷，妾身换妆比较麻烦，先去更衣梳妆了。”
“好，你先去吧。”宁王对着谢媛点了点头。
谢媛缓缓的向宁王行了个礼，又与陆离和阿鸾点头示意后，牵着阿芨走出了莲心堂。当她出了房门，实在忍不住弯了唇角。真好，她以后再也不用焦虑了，原来这些能左右未来的大事，并没有受到影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最让人高兴的是，京中随后的动荡，半点也牵扯不到宁王府，因为宁王他马上就要去广东了。想想就让人高兴，看来宁王依然还会如她前世前那般当上皇帝。这真是天生的帝王命格，任谁都破不了的。她以后可以安下心来静静等待，再也不用费尽各种心机的去试探，还要怕被宁王发现，从而对她有所怀疑。
在谢媛心情愉悦的走回自己的正院时，王家的两女花容失色的跑来求救：“王妃，求您救救阿珍吧，王府里的内侍总管刚刚派人把她抓了起来。”
谢媛神色谈漠的道：“四喜可是王爷身边的内侍，从来只听王爷一人的命令，我去了也没用。你们放心，估计是阿珍表妹做错了什么，王爷也只是想略作小惩，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来人……”
几个低眉顺目嬷嬷过来，“王妃。”
“我与王爷就要进宫，把她们送到客房去。”谢媛的声音淡淡的，神色也淡淡的，半点也看不出来，之前还曾与王家姐妹们谈笑风生的模样。
“王妃……”王家二女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谢媛居然这么绝情。只是还未来得急说话，就被人捂住嘴给拉了出去。
谢媛一面换衣服，一面道：“明天送她们回家，下次再来求见，也不必回我，随意找个人打发了就行。”呵呵，真以为她不知道她们都受了后院里那些贱|人的收买，来她这里挑拨离间么。也是她那段时间心情不大好，听听她们的奉承话，瞅瞅她们那又嫉又羡的眼神，就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是。”佩儿低低的应了一句。
谢媛自以为她今日的表现没人看到，却不知阿鸾已经暗暗生了疑心。刚刚谢媛自她身边过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谢媛上扬的唇角。皇后的弟弟和外甥兼女婿死掉，就这么值得谢媛高兴？她就对皇后的怨恨沉重到这种程度？阿鸾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最后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因为几年不见谢媛，又各种耳闻她的改变，所以有点过于神经质了？
陆离轻轻把妻子垂在脸旁的发丝顺到耳后，再把手指按在阿鸾蹙起的眉心，慢慢按|揉，温声问道：“在想什么，这般专注？”
阿鸾握住丈夫的手，自嘲的笑言：“我在反思我自己，是不是犯了人云亦云的毛病。”
陆离分开手指与阿鸾十指相扣，将掌中的纤细的柔荑送到唇边轻吻，漫不经心的道：“怎么？因为谢媛？”
“嗯。”阿鸾偎在丈夫怀里，仰头就能看到他光洁的下巴，便有些调皮的伸手去捏他的喉结。她这会儿已经把谢媛暂时放到一边去了，左右后天他们就要起程往广州而去，此次外任最少也要三年。她与谢媛一南一北相隔千里，再次见面得好几年之后，到时候再来操心这些不迟。现在么，她还是多想想广州的美食，想想那些自从来到大秦后再也没有吃过的海鲜上好了。
陆离先是好脾气的任阿鸾在他身上捏捏|掐掐，后来实在忍不住痒意，又一次把那只调皮的小手握在手中，调笑道：“让我猜猜，你这会儿在想什么？”
“好呀。”
“猜中了有奖没？”
“有，有大奖。”
“可以先知道大奖是什么么？”
“阿辰呀，今天你可以抱着他睡一晚上。”阿鸾坐直身体，冲着陆离得意的眨眨眼，看着丈夫略显郁闷的表情，大笑出声。
陆离无奈的捏了捏她的下巴，“调皮……”
笑过闹过之后，阿鸾悄声问丈夫：“长离，你说尹家父子的死，会不会是尹家内斗所至？”
陆离心里转的想法与宁王差不多，主要怀疑对象都是放在了皇子们身上，现在听阿鸾这么说，他也轻声道：“为何这么说？”同时也在思考妻子提出来的这种可能。
“现在的将军府中，长房的尹老将军与二房的尹将军是同母所出，因为才一直分家未分府。家中传承长幼有序，两位尹将军的感情也一直很好，这次内斗可以暂时把二房刨除。”阿鸾一面回忆尹家的事，一面轻轻的道。
陆离道：“你的意思是嫡庶之争？”
阿鸾肯定的点了头，“对。你没发现尹鹏比皇后要少许多岁么？而且，圣人与皇后之间也算相敬如宾，何至于皇后膝下只有阳城公主一女，还是在皇后娘娘年近而立之时产下的。”
陆离自幼在江南长大，成年之后才进京赶考，梅清虽会跟弟子讲一讲京中各家的事情，但也只会重点讲一些世家中的值得关注的族长、继承人以及这些家族中优秀的人才，关于后宅私事根本就不会涉及。他一听妻子问的这几个问题，就知道肯定会涉及后宅阴私。说真的，这些关乎于各家后宅私事或者说后宅女眷之事，也只有像阿鸾这样也是世家教导出来的女子才能知道。这些一般都是由母亲暗暗教给女儿，好让她们在将来自己当家主事后，与各家交往之中，避开那些可能结下仇怨的事。
“尹老将军有个二房高氏，是他得力部下之妹，具说当年在边城时，众人都以夫人呼之，尹老将军的长子、次子、三子都是她生的。后来边关安稳后，尹老将军便回京常驻，他在边关的一众姬妾儿子女自然也回来了。尹家后宅中，给尹老将军生下子女的妾侍不少，但是他只给这位高氏讨了诰命。当年，尹老将军的元配邓夫人难产而亡，邓家兄弟曾闯入尹家，讨要过说法，反被尹老将军给打了出去，自此邓、尹两家反目成仇。”阿鸾提到这段当年闻名京中的八卦时，面上满是对尹杰的不屑。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没有你这么打元配和元配娘家脸的。当初你要是不同意，你别娶啊？娶了你别睡啊？你要说你在边关遇到了真爱，回来又让元配怀了孕算怎么回事？
她其时还有些没跟丈夫讲。具说，邓夫人是生产时被高氏暗中下了活血的药，大出|血死的。只不过，这只是个传说，并没有确实的证据。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邓夫人确实很受高氏的气，而尹杰偏心偏得瞎了眼，只知道护着高氏。这是当初亲眼目睹过的徐氏私下里跟阿鸾说的。
“至于皇后娘娘，母亲说，是因为幼年寒毒入骨，才无法有孕。后来皇后，求医问药，才勉强产下城阳公主，之后却是再也不能了。”阿鸾想想还是挺钦佩皇后娘娘的，在母亲死后能护住弟弟在尹家活下来，自己还做了皇子妃，当年的她一定非常的耀眼。
陆离听了一大堆皇后娘家的私事，很是感慨的道：“皇后娘娘当真是不简单。”他这话绝对出自肺腑，“不过，当初选皇子妃，高氏居然没有阻拦？像这种不|孕的情况，只要存有一丝丝可能，那怕只是听个影儿，先帝也不会下旨吧。”陆离有点疑惑，在他看来，皇后与高氏那就是杀母夺子之仇，高氏居然没阻止皇后嫁皇子，这得蠢成什么样？要知道，一般皇子娶亲，皇子妃的人选都是内定好的，皇帝和皇后不定派人打听了多少遍，居然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露了？
阿鸾摇了摇头，“皇后是幼年受的寒气，以后又没有养护到位，若不是专精妇科的御医，很难看出来。而那高氏不过一边关蛮女，字都不识，于这些医道如何能懂。不过，高氏虽出身低微，她的兄弟却是尹老将军的麾下的猛将，在镇远军中颇有势力。若是尹鹏顺利接下镇北军权，他们自己应该还能活到寿终正寝，但是他们的子孙后代怕是难以存活了。”大略跟丈夫说过这一段尹家后宅的爱恨情愁，阿鸾抿了抿唇，不无担心的道：“现在，最好保佑阳城公主顺利产下孩子，母子平安，否则……”像是皇后这种特别善于忍而后动的女子来说，她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谁都不好说。
“你怕皇后……”
“要是皇后借此机会协助圣人夺了尹家的兵权，我一点儿都不会意外的。”阿鸾觉得要是自己，肯定就会这么做。我弟弟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你们不是争么，那我就让你们所有的心血全都白费。当然，这个前题就是城阳公主母子平安。
陆离道：“也有可能是皇子们借此在给自己争权，尹家好几个女儿，不是都入了皇子府的后宅么。连现任的赵王妃，都是皇后叔叔的嫡长孙女。”如今大秦有三位在军中有威信的将军，一位是梅清的父亲，一位就是镇国公，再有一位就是尹杰。但是梅、徐、尹三家中，只有尹家与皇子们的牵扯最多。而且就像是阿鸾所说，尹家在军中的传承极为不稳，也最容易动手脚。“尹家这些人若真是与皇子们联手，就不怕连自己都赔进去么？”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真的会有这么蠢的人，主动把一个家族的致命把柄送到别人手中去？
他们夫妻两个在车内压低了声音说了一路，待回到了谢府，谢茂已经往宫中去了。陆离自回院内去照顾儿子，阿鸾连衣服都来不及急，直奔徐氏的正房而去。
徐氏午睡才起来，就见本来应该在宁王府里吃酒观舞的女儿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她心下一凛，面上却纹丝不动，冲着阿鸾招手笑道：“快过来坐。外面这么热么？瞧你这一头一脸的汗。”又吩咐丫头：“双儿，过来给姑娘掌扇。”
“是。”俏|丽的小丫头脆声声应了一句后，便拿了个团扇过来。阿鸾摆了摆手，拿着打开自己精巧的折扇，用力的给自己扇着，嘴里还道：“不用你，我自己来。”
徐氏好笑的挥退了屋内的丫头，“现在可以说了吧。”
阿鸾便把尹鹏父子的事跟徐氏说了，然后道：“宁王和姐姐已经入宫了，连咱们家的谢大人也入宫去了。”
徐氏先问：“阳城公主怎么样？”
阿鸾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种事情应该会瞒着她吧。”已经八个来月了，再瞒个一个多月，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徐氏道：“最好瞒住，不然……”
阿鸾垂下眼，把声音放得轻轻的：“母亲，自今天往后，您少往宫中走吧。”她这是不怕一万就万一，只要嫡母不入宫，皇后做出来什么事，都与谢府和徐府无关。
徐氏无声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阿鸾是带着一种莫明的不安与陆离一起离开京城的，宁王显然已经从尹家的事情中抽身出来，神态轻松的骑着马与陆离边走边说笑，当然不是纵马奔驰的那种，而慢慢悠悠散着步的速度。
“长离，咱们不是要赶着要去广州处理贪腐案么？”阿鸾实在是奇怪，就算宁王身体不好，也不至于慢成这样吧，这简直就是乌龟在挪，他不怕到广州之后，人家把证据都毁了，让你们什么也检不出来么？咦，没准皇帝和宁王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毕竟广州那边几乎所有成年皇子都伸了手，总不好真把自己儿子查出来吧。
陆离笑道：“梅师兄就在广东，圣人又令徐将军从旁协助，查案的事根本用不到咱们。宁王过去，就是镇宅顺带抓人、抄家而已。”就以皇帝这么心疼宁王的架势，怎么可能让宁王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广东，再劳心劳力的审案断案呢？肯定是都有人把前期工作都作好了，宁王到那走一趟照方子抓人，就算功劳到手了。
“好吧。”阿鸾还真是露算了皇帝的爱子之心。宁王这一趟那就是公费旅游，还是不限时间的。
宁王还真是没辜负阿鸾的吐嘈，不光走得慢，还打听到哪有好景致，就要去瞧瞧，哪有好吃的，便要去尝尝，连带着阿鸾也跟着大饱了眼福与口福。托宁王的福，阿鸾自出京时就一直萦绕在心中的不安在慢慢隐去，也使得阿鸾的小|脸迅速的圆润了起来。
他们这一行人连走带逛，一个月才走了总路程的四分之一，总算下面就要坐船，应该能快点了。这一个月过去，阿鸾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自己又怀了个小宝宝。为此，她便开始提前哄大儿子，生怕自己要小二，会伤害长子幼小的心灵。
他们再度接到京中的消息是在登船的前一日，因为宁王吵着走累了，要在杭城这里多休息几日，他们便一直休到了现在。
这天清晨起来，用过早饭之后，陆离便饶有了兴趣的与阿鸾两人带着阿辰一起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宁王闲着无事，也单手支腮的歪在一旁凑热闹。阿鸾就不明白，不就是他们三人一人一句的背书么，这有什么好看的，居然还能自顾自的笑出来，也是神奇。
这一次又是宁王府的长史进来报信，“王爷。”
宁王一见他那张脸，就觉得糟心，“要不是什么好消息，你就别说了。”他正看小黑胖子看得有趣，偏偏要来扫他的兴致。对的，阿辰还没有白回来，反而因为这一路上的疯玩，又黑了一个度，着实让阿鸾觉得伤眼。
宁王府的长史苦着脸，告饶道：“王爷！”
宁王见陆离与阿鸾已经停下来，满脸不高兴的说：“要说就快说，作出这幅样子来给我看呢？也不怕伤了本王的眼。”
“王爷，城阳公主崩了。”说完，便取出一封快马送来的急报，双手呈上。
这回不光是宁王，连陆离与阿鸾都坐直了身体，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急报之上。宁王随手拿过，急不可待的拆了信封，以极快的速度扫过信上的文字后，对着陆离夫妻两人点了点头，“城阳没了，血崩而死，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保住。”
“公主殿下这是知道了？”陆离虽是问句，却也基本可以断定，消息没有瞒过城阳公主。算算时间，他们出京时城阳公主还得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分娩。可他们走了才一个月，讣告都送到他们面前了，显然不可能是自然生产。必定是因为知道丈夫去世，情绪起伏太大，从而引起的早产和难产。
“对。”宁王面上的笑意极淡，“这下我的那些好兄弟们可真要如愿了。”他爹纵然不喜欢兵权掌握于武将世家之手，但同样也不希望西北那边的兵权落入自己儿子手中，纵使对他的威胁不大，却也触到了他的底线。
阿鸾突然开口问道：“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宁王道：“母后病了。”没法不病，弟弟死了、女儿女婿死了、外孙死了，等于这世上皇后最亲近也最牵挂的人都死了。
阿鸾本以京中送来急报，是想让宁王回京，却不料宁王起身整衣道：“咱们明日按照原定计划起程，我先走了。”
阿鸾不知道为什么，出京之时的那种不安的心情，再度缠绕回心间。
作者有话要说：谢媛因为事情改变的太多，心中不安，才时不时弄点小动作。其时，她这辈子还是有点进步的，宅斗水平有所提高！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到达广州
自从乘了船, 行进速度便提升了许多，余下的路程一个月内就走完了, 弃船登陆的一日，阿鸾有种重见天日之感。果然，她这种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曾在水乡生活过的人, 真的格外不适应船上生活。看看陆离, 人家就跟没事人一样，还会在船行到江心时，与宁王两人饶有兴致的取江心水来烹茶。阿鸾每次看到这里时都想说, 这水是流动的, 江心的水每秒都会换新, 与其他地方同深度的水没啥区别,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江心水呢？当然，她这么想的主要原因是，陆离和宁王两人都不肯带她玩, 她只能远远的坐在大船的甲板上，揪着一脸兴奋的儿子，看着人家玩。
广州不愧为整个大秦最大的对外通商口岸, 江面之上大大小小的船只交错往来，特别是货船停靠之处，更是人声鼎沸。阿鸾站在官船专用码头上，遥遥向西望去，只这么一会儿间，就已经有十来艘货船离岸而去。
先前船到之时, 宁王与陆离已经被来接船的广东南路的官员们迎去了巡抚衙门。阿鸾是在他们都走了之后，才扶着丫头牵着儿子自船上下来。这三十多年的船坐得她，到现在已经脚踏实地了，还觉得自己在晃。至于小阿辰，小孩子的适应力是真的强，这会儿已经拉着人好奇的蹲到一边，去研究来往于码头之间最多的那种两头尖尖的小舟。
“谢夫人，下官已经令人在岸边茶摊打水煮茶，您可要去那边歇歇脚？”宁王府的长史满脸堆笑的过来请人。
阿鸾正抬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处轻轻压揉，以用来缓解有些晕晕的脑袋，听了宁王府长史的话，也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碍事。毕竟宁王自己出行带来的东西就很多，他又打着要在广东住上一年半载的主意，因此个人物品就准备的格外充足。至于阿鸾与陆离两人，他们要在这里任职最少三年，当初在怀庆府时的家当，除了书之外，也都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他们三人加在一起的行礼，估计光靠带来的下人，搬上三天也搬不完。
好在广州的码头这里，别的人不多，但是专门搬运货物力工是最多的。他们力气又大，搬运的东西多自然经验就足，花钱多雇一些人，今天晚上天黑之前就能搬完。只不过，眼下阿鸾站在这里，还带着阿辰，身周都是侍女和护卫，连家中的男仆搬东西都要小心翼翼的绕远路，这效率可以说是是负值了。
阿鸾先与长史欠了欠身，“傅大人，有劳了。”又扬声叫过儿子：“阿辰，别玩了，跟阿娘去外边的茶摊坐坐。”
“谢夫人太客气，您这边请。”傅长史后退两步，侧身引手道。
被傅长史包下来以供阿鸾休息的茶摊就在码头外不远处，虽不是这附近茶摊这中最宽敞的，却是最干脆的，连茶摊的主人都是位三十多岁用花布包头，身量不高的妇人。阿鸾牵儿子缓缓走近茶摊，便见这茶摊以竹席为蓬，又有竹桌竹椅，就连茶杯都是竹子所制，处处都透着几分清新雅致。难怪，傅长史包了附近好几个茶摊，却只选了这个让她来休息。
“您看这里如何？”
“多谢您费心。”阿鸾再度对着傅长史欠了欠身。
傅长史能看得出阿鸾对这里很满意，自觉心思没有白费，也跟着拱手道：“谢夫人只管安坐，我们殿下说他与陆大人那边不会很久的。”
阿鸾之前与陆离商量过，他们这次来广州不打算买房子了，直接就住在市舶司衙门的后宅就好。一来广州市舶司大约是除了吏部外，全大秦最有钱的部门，想必官衙不会太过对付；再者他们这次与怀庆府不同，市舶市牵扯到的钱财太多，有自己的住宅也等于是给了行贿人一个准确的送礼地址，这可不是陆离想看到的。因此两人说好了，陆离先跟宁王去见本地官员，然后就来接她和儿子一起去市舶司的官衙，他们的行礼也都一并搬过去。至于宁王，陆离觉得这人在很大可能又会赖在他们家。
安顿好了阿鸾，傅长史便起身告退，码头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阿鸾再度谢过傅长史，牵着阿辰的手，目送他离开后，才搂着儿子坐下。此刻整个茶摊只坐着她们主仆一行人，旁边的炭炉上烧着水，桌上除了小摊自带的竹制茶杯外，最为醒目的当属傅长史特意命人取出来洗过烫好的那套天青色茶具，还有放在茶具边上雕刻精美的竹制茶罐。
刚刚傅长史还特意跟她说了，那茶是江南今春新贡上来的明前茶。可惜对于阿鸾来说，就目前广州这天，别说是明前龙井，就是天上的仙泉水加热了她都不想喝。“琥珀，去请老板娘过来。”她刚刚可是看到了，那边有几个盖着盖子的泥陶壶，想来里面就是广东这边一直到后世都十分闻名的凉茶。唉，要不是现在她怀着孕，不好喝凉茶，还真想尝尝现在的凉茶跟以后的有什么不同。
茶摊的老板娘只在阿鸾她们进来时，远远的屈膝行礼，随后就一直老老实实的站在茶摊的角落里，还有个长着一张苹果脸的十二三岁小姑娘，正在炭炉边上守着水。见阿鸾招唤，老板娘笑呵呵过来了，先给了阿鸾见礼，才道：“夫人好，您有什么吩咐？”
“老板娘好。”阿鸾是有心想跟老板娘聊聊广州一地的风土人情、民生八卦，再有就是问问除了凉茶外，她这里还卖不卖其余的消暑饮品，例如各种香花熟水。“我想问问，您这茶摊除了凉茶外，可还有别的爽口的饮品？”
“有，有酸梅汤，在井水里浸得凉丝丝的，正适合夫人和小公子消暑解渴。”
“给我们一人来一碗”
“好咧！”老板的动作十分麻利，没一会儿就上好酸梅汤。
阿鸾先尝了尝，确实如老板娘所言，只透着那么一丝丝的凉意，很适合自己和儿子用。阿辰早就睁着大眼在看母亲，得到阿鸾的允许后，才捧着小碗喝了一大口，当下就笑开了一张脸，“好喝。”
阿鸾摸|摸了阿辰的头，温柔的笑道：“喜欢也只可以比现在多喝一碗。”
“嗯嗯嗯。”
阿鸾这里一边喝着酸梅汤，一面跟老板娘闲话家常，“咱们广州平日里什么地方最热闹？那里的花儿最好？那座酒楼的菜最好吃？那个菜市场的菜既便宜又新鲜？”反正，她对现下的广州正好奇，问题有好多。
这老板娘原本跟阿鸾说话还有点局促，随着聊天时间的增长，还有阿鸾的问题越来越接地气，便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张嘴说起来广州的事来如数家珍一般。让阿鸾特别轻松的就收集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聊着聊着，忽然隔壁的茶摊主在吩咐自己儿子时说的话，她居然一句没懂时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这里可是大秦，并不是后世普通话普及全国的新社会。现在，除了官话外，每个省都有自己的方言，有那夸张的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翻个山就可能遇到使用另一方言的村子。
“老板娘的官话说的真好。”阿鸾这会儿才有点后知后觉的发现，老板娘跟她一直说的都是官话，甚至发音还很标准。
“我这都是硬学的。”老板娘有了些风霜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在这里摆茶摊，遇到的都是天南地北的官人，尤其是商人最多，他们大多都会官话，为了多招待几个客官，多赚些银子钱，只能硬着头皮跟我儿子学的。”
“那您儿子……”看看这个茶摊上，好似只有母女两人在忙活，一直都没见到男孩儿。
提到儿子，老板娘满脸的笑，眼角眉稍全是骄傲，“他在咱们广州最有名的白云书院读书，听他们先生说，明天就能下场考童生试了呢。”
“那当真不错。”这个年代供个读书人是件特别艰难的事儿，有农村甚至要举全家之力才行。不过，看这妇人的头上那两根渡金的银簪子，就知道这个茶摊生意应该不错。
阿鸾与老板娘闲闲的聊着，从广州街区聊到市井八卦，一直到陆离来接人，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娘子，市舶司官衙的后宅已经倒出来了，我先送你们过去。”陆离俊面含笑，摇着折扇缓缓踏入茶摊。
阿辰一见他就跟着小炮弹的一样冲了过去，“阿爹。”
一见儿子冲过来，那些翩翩风度只能扔到一边，陆离无奈的弯身接住儿子，再顺势抱起他，对着已经扶案而立的妻子无奈的道：“娘子，你以后可要少抱阿辰，这小子越来越沉了。”
沉还不好？说明她儿子长得结实，阿鸾走到丈夫身边，对有点呆住的老板微笑道：“多谢招待，酸梅汤很好喝。”
老板娘这会儿才想起自己今天接待的是位官夫人，而她刚刚都跟这位官夫人胡咧咧些什么，老板娘面上有些惊慌，手足无措的道：“您，您，您慢走。”
“夫君，殿下呢？”阿鸾与陆离一样，都认为宁王殿下很有可能一直住在他们家。谁想，陆离来接她，宁王居然没在，他难道是先去市舶司后宅挑选合眼的房间去了？
陆离抱着儿子，牵着妻子，慢慢往前方停车的地方走，“殿下在审案。”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谢涵口中雷厉风行的宁王是什么样的。刚刚在巡抚衙门，宁王根本都不给本地官员巴结他的机会，直接就宣旨拿下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着人把三人剥去官衣，当场下牢。他这翻操作不只看呆了整个广东南路大大小小的官员们，连有所心里准备的陆公子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懵|逼。余下的官员对于宁王来说，官职都太小，可以交给梅彦和陆离去管，就不用他来大材小用了。
“审案？”阿鸾想到丈夫在路上给自己的科普，略有些迷糊：“不是说按方抓人就好了？还要审么？”梅大哥不都帮宁王做好了先期准备工作，只等他来出面刷个资历就行？
“人已经抓完了。”对于动作迅捷如风的宁王殿下，陆离也只能佩服了。“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一个都没放过。”
对哈，一般的办案过程不都是先抓后审的么，尤其是涉案的还都是梅大哥的上司时，她是怎么被丈夫那套按方抓人的理论给说服的？阿鸾觉得世人常说的一孕傻三年之事，有了点新的认识。话说，她在生阿辰的时候，对这些完全没有感觉。可是现在，却已略有体会了。她最近居然会出现偶有忘事的情况，甚至在找一本新书时，对着书单，她居然还翻错了书箱，这简直太可怕了，难道是因为她年纪大了？
阿鸾按下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十分认真的问丈夫：“我最近是不是变傻了？”
她都把陆离给问懵了，却还是本能的夸道：“没有，我一向觉得娘子最聪慧了。”
“呵呵，你又哄我。”
“怎么会是哄你呢，为夫说的都是真话。”当然也是心里话，陆离确实认为妻子又聪明又美丽，简直就是天上的小仙女下凡。
阿鸾被丈夫哄得十分开心，万事都可以不计较了，等快到市舶司时，她才猛得反应过来，“殿下不会在审冯肃吧？”巡抚、布政使等人都已是二品大员了，还是梅大哥的上司，他也只能收集证据，然后等宁王来了再处理。可是冯肃不同，他的罪过已是板上订钉的，几乎一家子都在牢里，只差上最后一道处置的命令而已，宁王带来的就是了最后一道催命符。
陆离微微颔首，“若是殿下够快，冯肃最早明天午时三刻就可以行刑了。”当初皇帝给宁王私下里的命令就是，尽快审，审完就砍，完全不用再费时间写折子送到御前等批红了。
“这么快！”阿鸾还真有点吃惊了，后来想想宁王当初处理怀庆府的知府时，也是一样的迅速，突然间就能理解当年她哥哥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了。
实际上宁王这一次比起上次来还是拖堂了，他居然在来到广州后三审冯肃，而且一次比一次审的时间长。最后一次，他是早上出门，晚上掌灯时分才面色凝重的踏入了花厅，等于是审了冯肃并他的儿子、仆人整整一天。
阿鸾私下里悄悄跟陆离嘀咕，“宁王审得这么细，不会是为了抓魏王的把柄吧？”
如今诸位皇子中，魏王与八皇子晋王竞争力最大。魏王胜在年长，进入朝堂理政的时间长。而晋王除了自身品格、才华在众皇子中最为出众外，还有个身为贵妃的娘。如今贵、淑、德、贤四夫人中，也只有宋贵妃还有圣宠在，就冲这一点，晋王就比其余皇子多上两分胜算。
同是皇子，阿鸾才不信宁王对皇位一点心思也没有，他之前不争一是身体确实不好，二来府中连个儿子都没有，他怎么争？如今宁王长子也到六岁，府中还多了两个儿子，看起来应该都能养大，他也可以为以后打算了。
陆离没吭声，相比其余皇子登机，其时他更倾向于宁王，不只是因为他们之关系亲近，更是因为只有在宁王身上，他才能看到那么一些些帝王的心胸与手段。
“你想让宁王争太子之位？”阿鸾敏锐的查觉到了丈夫的心思，她甚至由丈夫想到了谢茂与梅清。“父亲和梅叔叔他们是不是也……”话到一半，阿鸾立时就摇头否掉了，“若是咱们家谢大人和梅叔叔，会更喜欢十四以下的皇子。”十四皇子七岁、十五皇子四岁、还个十六皇子刚刚满周岁。这几个皇子年纪小，他们的生|母虽是良家子，但大多出身低微，母族的助力约等于零。这样的皇子登基最是好控制，运作好了，还能弄个抚政之臣，那对于掌控朝局就更为有利了。
陆离一点也不吃惊妻子能猜中自己这般隐蔽的心思，相比让老师和岳父弄出个小皇子来登基，然后因权势反目成仇，令他挟在中间为难外，当然更倾向于选个跟自己意气相投、关系更好的宁王登基更好。“阿鸾，你说宁王做太子的机会有多大？”
听了丈夫的问题，阿鸾在心中细细思付，良久之后才说：“这个要看圣人还能活多久。”
她这答案真是有点惊人，陆离都被她的话吓得翻身而起，目光灼灼的道：“此话何解？”
“圣人活得越久，宁王殿下的机会也就越大。”老皇帝年纪越老，越会把急功近利、身强体壮的儿子当成敌人。他活得时间越久，皇子们就越容易争得两败俱伤后，被老皇帝都收拾掉。而威胁性不那么高的宁王，没准能捡个漏。
提到皇帝就不能不想到皇后，阿鸾心里始终转着一个念头，她问陆离：“最近京中可有来信？皇后娘娘怎么样了？边关那里可有消息？”其时，她更想知道，圣人对于高家是怎么处理的。尹鹏、尹飞的死与当时负责策应的高家人迟援有很大关系，若是皇帝能以此为借口处置了高家，让皇后出一出心中的恶气，兴许她心中的那个念头就不会成真。
京城和边关的消息，宁王与陆离这一路上都没有断了，“圣人以镇国公为帅，统五十万大军开往边关。具昨日传来的消息，已经击溃羯人主力，斩杀主帅，想必很快就能搬师回朝了。”陆离歪头想了想，“至于皇后娘娘，只知道病势渐好，其余的就不清楚了。”
“尹大将军呢？高家人呢？”这才是阿鸾最想问的。
“尹大将军的长子和次子这次都有随镇国公出阵杀敌，至于高家圣人也允他们待罪立功了。”陆离还未明白阿鸾特意问及高家人的意思。
“一点别的惩罚都没有？”
“应该还有降上一到两级吧。”陆离说的也不大确定。
阿鸾勾起唇角嘲讽一笑，“也许，夫君的心愿很快就能实现了。”皇帝是为了他的颜面和江山，用了帝王惯用的手段。可惜，对于皇后来说，亲人尽亡，而且丈夫不但没替自己报仇，反而轻轻放过仇人一马，她要是能善罢甘休就奇怪了。这时候要是有那么两个有心人一挑拨，呵呵……
陆离默然良久，才吐出三个字：“希望吧。”
时间在慢慢流逝，一晃神的功夫，阿鸾他们已经来到广州府两个多月了。进入深秋的广州城终于在早晚是有了凉意，就在昨天冯肃与其妾服了法，而其余几个儿子都判了斩临侯，家中的女眷没了教坊司，仆人全部扔给人牙子。至于谢茵和冯肃的幼子，当真如徐氏所料那般，被熙和帝网开一面，让谢茂以侯爵的爵位换来了自由，随后被谢茂接回了相府。谢茂的举动不只是保住了自己的妹妹和外甥，也间接保住谢茵几个女儿的婚姻，甚至不能庇护她们在夫家不至于受欺负。
阿鸾接到嫡母的来信时，对姑姑和表弟有此结果还是很高兴的。她这会儿已经有了孕妇的模样，与之前怀阿辰不同，她这回的怀|孕全都在腰上。怀阿辰那时候，她的肚子就跟扣了个大锅一样，巨大的吓人，但是腰身却没有多少变化。那怕到七、八个月时，从她的背影来看，也只觉得腰身略有些粗|壮而已。现在呢，她才五个月，腰都比陆离还粗了。昨天清晨揽镜自照，她沮丧的发现自己已经拥了一张大饼脸，还是张泛着微微油光的大饼。
与沮丧的阿鸾不同，陆公子觉得这样好极了，他安慰妻子：腰粗点了就粗点，可比之前光长肚子的她看着要敦实多了。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阿鸾，这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都已经可以用敦实来形容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我有点热伤风，若不怎么难受，明天七点就还是六千，若是我难受，早上大约只能有三千字了，余下的或者是中午，或者是晚上再补。感谢在2020-07-17 01:53:55~2020-07-18 04:3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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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皇后的复仇
广州的初冬, 与京城、怀庆都不相同，没有寒风刺骨, 没有枯叶满天，到处碧玉葱葱，鲜花满城, 屋外暖阳高照, 甚至连夏日里那种潮|湿之气都消散了不少，阿鸾觉得这时候大约是广州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不冷也不热, 风不大, 雨水也少, 阳光与不像夏日时的过份灼热, 对于她这个孕妇简直不要太友好。
陆离也与在怀庆府那时的忙碌不同，在怀庆府时，他主政一方, 整个怀庆府的民生百事，事事都要操心。而在这里，他只要依着本心, 正常收取海关税，整理好帐册，定期把关税交给军方压送回京就行了。这对陆离来说，太过简单。要知道，记真帐永远比做假帐简单得多。
工作任务不重的陆公子与已经完成既定任务的宁王两人，常常带着阿辰出门玩耍, 没用多少时间，就已经把广州府给摸透了。甚至小阿辰都能说上一口流利的当地方言，在与阿鸾聊天的时候，偶尔冒出来两句，直让阿鸾笑弯了腰。
这一日，依然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陆离与宁王两人坐在院中的凉亭内对弈，为了顾及刚刚开始学象棋的阿辰，两人并未下围棋，反而拿起阿鸾教儿子时的那幅木制的象棋，饶有兴致的玩了起来。阿辰站在石凳之上，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看，他才学会下棋不久，正是喜欢的时候，喜欢下也喜欢看。
阿鸾处理完家事过来时，正好看见宁王把阿辰抱|坐在膝上，指着棋舟上炮问：“我们这一步是不是该走这个了？”
坐于宁王对面的陆离，正端杯在手慢慢品着杯中铁观音，看似注意力没有放在棋盘之上，却很是准确的按住了宁王想要偷拿他棋子的那只手，他对宁王扬眉笑道：“殿下，这可非君子所为。”
宁王在陆家住久了，脸皮都厚了不少，满有在乎的说：“你跟你儿子下棋，还这么认真？”
“我不是已经让了三子么？”陆离正色道。
“跟一个三岁多的小娃娃下棋，才让三子你也好意思！”宁王完全没把自己算进去，好像刚刚代阿辰落子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阿辰有点蒙，他仰着小脑袋看看父亲，再看看宁王，总觉得今天这盘棋怎么跟母亲教过的规则不一样呢？大人与小孩子下棋就一定要让子么？阿娘跟我下棋时可从来都没让过啊？他一眼看到含笑立于亭外花树下母亲，连忙求救：“阿娘，你不是说落子不能后悔么，那为什么姨夫可以悔棋？”他当真是奇怪好久了，只是姨夫和阿爹一直在说话，他也不好因为自己的疑问打断他们的谈话，阿娘说，那样特别的没有礼貌。
小孩子童言无忌，宁王当着阿鸾却有点挂不住脸，将怀中的阿辰放下后，对着阿鸾拱手道：“抱歉五妹，我与长离的笑闹，却忘了避开阿辰。”他刚刚的那些作为，简直就是在教坏小孩子，还落在了人家母亲眼里，可不就得好好的道歉么。在陆家借住的这段时间里，他可是把阿鸾对儿子的所有教养都看在眼里，耐心、细致、严格等等，并不曾因为自己怀|孕，就放松一丝一毫。
小阿辰不过三岁多，却已将整部诗经背完。每天晨起与陆离打五禽戏，每日描红三张，背书一刻钟，这些甚至都不再需陆离与阿鸾两人督促，他就能自己主动完成。由阿辰想到自己的长子，阿辰早就可以自己穿衣、吃饭、洗漱，而阿芨呢，至今吃饭还要由太监来喂，一顿饭都要吃上小一个时辰。同样都是在谢家女儿身边长大的孩子，为何相互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难道就因为阿辰是五姑娘的亲子，五姑娘自然就更尽心，而阿芨是庶子，谢媛便不肯多费心？随即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能看得出来，谢媛是真的很关心阿芨，真心拿他当自己的亲子来疼。至少他和阿芨两人相比，谢媛肯定会更偏向阿芨。
宁王回过神时，阿鸾已经在陆离身边坐下，怀里搂着阿辰，正温言细语的用一种简单的方式，让儿子明白，朋友之间对弈的故意笑闹与正式的棋局会是有差异的。阿辰显然是听懂了，连连点着自己的小脑袋，还特别体贴的伸手摸|摸母亲的隆|起的肚子，“阿娘，弟弟今天乖不乖？”
“很乖，跟阿辰当初一样乖。”阿鸾笑道。
小阿辰看起来特别高兴，自母亲怀里探出头，对着陆离道：“阿爹，今天我跟你一起给弟弟读书好么？”陆离浅笑着应道：“好，阿辰真是个好哥哥。”
安抚过小娃娃，阿鸾才提起她过来的目的：“眼看着就到冬月底了，我问过广州府的本地人，每年进入腊月，广州府的冬季便到了，温度会冷不防的降到很低。而且广州府的冷与京城和怀庆府都不一样，湿冷入骨。我已找出从京里带来的皮草，正好给长离和殿下做几件冬衣。”
她主要是来跟宁王说一声，陆离的衣服家里的针线娘子们都做过不知道多少了，尺寸的变化几乎都不必用尺量，拿眼睛扫一圈，就能估个差不多。可是宁王不成，得家里的针线娘子亲自量过才好动手。按理来说，宁王的一切事情都该由王府的长史来管，谁让宁王未带姬妾出来，只带了他呢。只是吧，男子到底心粗，有些事情就是不如女子想的周道。宁王身体不好，又住在她们家，阿鸾宁可这会儿多问上一句，多说一句，也比天气突然冷下来，把宁王冻病了强。
宁王闻言心中一暖，温和道：“有劳五妹挂心。”
“应该的。”阿鸾笑道，“我带阿辰去午睡，一会儿就有针线娘子来给殿下和夫君量尺，殿下有什么忌讳，可以先跟长离说。”说完，阿鸾在陆离的搀扶下起身，有礼的对宁王欠了欠身，就牵着儿子的小手慢慢远了。
宁王眼见平日里活泼的阿辰乖乖巧巧的跟在阿辰身边，还会学着他爹的样子，去问他娘累不累，那关切的小模样实在可疼。“长离，阿辰被你们夫妻教得真好。”他把|玩着手中棋子，再度后悔自己怎么就晚了谢涵一步，没跟陆离结成亲家。“实在是可惜，我当日晚了仲达一步。”
陆离笑笑，连忙岔开话题，“我今日接到邸报，镇国公就要搬师回朝了。”自梅老将军之后，也就只有现任镇国公军中威信最强，打起仗来更是几乎百战百胜。这一次更是直接灭掉了羯人中最强盛的三个部落，连犯的其余部落中的成年男子，也被斩杀十之八|九，经此一役，西北最少能安稳上五十年。幸亏他跟圣人有亲，否则只怕就要受猜疑了。
宁王冷笑一声，随意把手中把|玩的棋子扔回桌上，不屑道：“羯人虽勇武，却个个蠢不可及，各个部落分而居之，各怀心思，随意挑拨一下，就能让他们部落之间打得你死我活，实在不足为俱。这些年，若不尹杰怕彻底解决羯人后，父皇会收他兵权，西北哪里还有羯人容身之地。”他这话说得特别的直白，一针见血的点出尹杰未履行职责，养寇为患之事。
陆离当日在翰林院时，心中就已经有了疑惑，后来|经历的事情一多，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只不过，他不好像宁王说的这么透。“殿下，尹杰想让其长子接他的位置。”这次西北边患，尹家死了嫡子嫡孙，其余人不但完好无损的回了京，甚至尹杰的几个儿子或多或少的都立了功。
西北边患已除，自然不再需要一个大将军去镇守，熙和帝虽没有明着收了尹杰的兵权，却还是不再允许尹杰反回边关，并且给他加封了一个镇北侯的爵位，可以延上五代了。尹杰也挺识相，叩头谢恩之后，没过几日就上奏折请封长子为世子。
只不过这种请封属于定家族的继承人，与朝政关系不大，门下省发给各处府衙的邸报自然也不会写，陆离能知道还是从阿鸾与岳母的通信中了解道的，这也是为什么陆离今日有此一语，他觉得宁王估计还不知道呢。
果然宁王还没有接到消息，他抬眸看向陆离，沉声问：“此话当真？”
陆离肯定的点了头，“岳母的家中书提到的，想来不会有错。”他可是知道，关于京中各家的八卦还是得去问各家的女主人，她们才是掌握第一手资料的人。
“尹杰是不是觉得母后的病再也不会好了？”宁王觉得尹杰这人越老越蠢，不但自己蠢还把儿子、小妾的兄弟也纵得一样的蠢。他们是不是认为皇后没了兄弟、没了女儿，现在又没在圣宠，还卧病在床，连皇后的位置现在都岌岌可危，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呵呵，要不说他们蠢，皇后虽无子，这么多年一直把后宫之主的位置坐得稳稳的。这么多年，后宫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下，那些生了孩子的宫妃，那怕是贵、淑、德、贤四妃，用尽了手段也没能成功在宫中抢到一点权利。当年他母亲受害而亡，父皇对后宫中的所有妃子都动了疑心，偏偏对皇后信任有嘉。甚至这么多年来，这份信任有增无减。就凭这一点，尹杰那帮人就打错了算盘。
宁王吟着一抹嘲讽的笑，对陆离道：“瞧着吧，很快就会有好戏上演了。”他才不信皇后会一点手段都不用的任由别人害死她弟弟之后，再踩着他的尸骨上|位，那可不是他知道的皇后。
然后而即便是宁王也没有预料到，皇后的报复的手段会如此的狠毒绝情。不，应该说除阿鸾外，整个大秦都没人能够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熙和二年三月二十，是皇后的生辰。她病体渐好，只不过精神有些消沉，人也懒懒的，万事都不再过心。熙和帝觉得对这位元配嫡妻还是有所亏欠，出于补尝的心量，他令所有的皇子带着家眷、子女去给皇后贺寿。就算是心有愧疚，熙和帝也只是给皇后举办了一个家宴，连往年例行的命妇朝贺都取消了，对外用的借口就是皇后身体不适。其时，熙和帝是怕尹家的女眷入后，会被皇后下令直接打死。
尹杰的二房高氏显然没有体会到皇帝的这份担心，对着几个儿媳嘲讽的道：“看到没，就算她是皇后又如何，大人的这份家业最后也是得我儿子继承。皇后呵呵，没有娘家支持，又没有儿子，不过就是个傀儡而已，皇帝都不在乎。”
尹家的几个儿媳自然是满口好话的奉承，直到尹杰带着几个儿子、孙子回来。高氏一见，连忙满脸堆笑起的身相迎，尹杰板着脸坐在首位上，直接就问高氏：“我让你们去给娘娘磕个头，并且把我准备好的寿礼送去，你可有照办？”
尹杰对这个女儿是有些歉意的，特别是当他知道阳城公主难产去世后，那份愧疚更深了一些。但是，相比对女儿和死去儿子的愧疚，家族的传承当然更加的重要。而且，相比把自己的位置传给嫡子，导致尹家在镇北军中的威信下降，那是他更不愿意看到的。罢了，他以后会多多往宫中送些银财，等他去世，也会让儿子这么办的。唉，这是他和他们欠他们姐弟的。
高氏笑容一僵，“圣人下令，不让咱们去叨扰娘娘。不过，礼单已送进去了。”
尹杰瞅了高氏一眼，料想她也不敢违背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言，起身就往后堂走。自有娇俏的丫头跟上去侍侯，尹大几人弯身送走父亲后，急不可耐的问：“娘，你说圣人什么时候同意立我为世子？”这折子都递上了去好几个月了，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他们已经给各位大人都送了礼，不会有人阻拦的呀。
高氏白了儿子一眼，“圣人的心思我怎么知道？你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反天尹鹏、尹飞都死了，不立你还能立谁！就算尹氏再拦着，也拦不了多久。”高氏认为就是皇后挡着，不肯认输，才让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迟迟没有下来。
不错，她还真没猜错，真的就是皇后的原因，才让尹大的世子之位没有被熙和帝准允。熙和帝对于尹家这种得寸进迟的行为十分厌恶，而且也并不想再刺激发妻，直接就把折子留中不发了。甚至，都没发回给政事堂，就这么直接扔到御书房的某个角落里生灰了。
熙和帝自以为体贴的举动并没有感动皇后，她得知之后，面上连点波动都没有。今日熙和帝让儿子带着孙子、孙女给皇后贺寿，他自己还是有点心虚，就派人去跟皇后说，自己还有些政务要忙，让皇子们、公主们陪着皇后先开宴。
皇后未着脂粉、犹带倦容的面上，泛起一丝浅浅的微笑，“既然圣人有旨，咱们就先喝了这一杯吧。”说完，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在坐的皇子、公主们。他们被皇后盯得有点心慌，再者今天他们的任务就是来逗皇后开心，便连忙举杯而饮，只不是大人们喝了酒，就连小娃娃们也都跟着举杯，喝了杯中的香甜的花水。
头一杯酒之后，诸皇子中最长者齐王，率先起身举杯祝酒，皇后到也不推辞，酒到杯干，显然是打算直接灌醉自己。余下的皇子、公主们也都一一敬酒，皇后见他们几乎把宫女倒的酒都喝完了，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她举杯就唇，挡住了那抹笑意。
熙和帝这边有些坐立不安，连着见过了几个官员之后，又把梅清请进来说话，“太清啊，你说皇后哪里……”老皇帝期期艾艾了半天，才半遮半掩、吞吞吐吐的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就是尹家那边怎么办，他就算拖着尹杰立世子的折子不放，他还可以再递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压着，这事儿早晚得解决。他就怕，万一同意了之后，再让皇后病了怎么办。要知道，以他现在的情况，除了皇后来掌管后宫，若是换了别的妃子，只怕他就要睡不安枕了。
梅清本来就不大赞成尹家和高家的行为，他认为这简直就给朝中这些宠妾的大臣们开了先例，万一人人都效仿尹家与高家，那岂不是乱了套。长此以往，谁家敢嫁女？“圣人，您若是当初依着臣的主意，处置了高氏一家，哪有今天的事儿。”皇后恨高家，你收拾了不就完了，反正现成的小辫子，打成实罪一昭告天下，肯定得被所有人唾骂。到时候皇后气也出了，圣人的名声也赚了，两全齐美。谁想，圣人跟他说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回去吃个午饭的功夫想法就变了。最后，固执已见的结果可不就摆在眼前了。
此刻梅先生和圣人都以为皇后的恨意是冲着高家的，其时皇后第一个恨的是她爹尹杰，再来是尹家，然后才是高家和皇子们，最后还能轮到一下皇帝。她的想法特别简单，左右她的亲人都死了，丈夫又不肯替自己报仇，那有什么，自己报呗。皇后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体，看着满地吐血、翻滚、哀嚎的皇子、公主们，再有就是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小皇孙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娘……”伺候了她许久的老嬷嬷嘴角带血，哽咽的道：“火油已经撒好了，宫女们都散了出去。”
皇后再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那里犹如撕裂般的疼痛，她拿起燃烧的红烛在地上众人惊恐的眼神之中，点着了泼了火油的幔帐，看着瞬间燃烧起来的火，轻笑道：“我今天才发现，火也这么漂亮。”她的弟弟、女儿、女婿、小外孙慢点走，等这火烧红了天，她就来陪他们。
熙和帝从来都没想过，皇后举火烧宫不算，还一举把自己的儿子、女儿、皇孙们，还有得宠的嫔妃给一网打尽了。等到他们接到消息，赶到御园内的观月楼时，整座高楼已经被火焰全都包围了，四周的太监、禁军徒劳无功的拿着水桶救火，却完全不见成效。
熙和帝一把揪住个小太监的领子，红着眼睛问：“齐王他们呢？”
“圣，圣，圣人……”小太监吓坏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伴随着四处挥洒的火花，三层楼高的观月楼轰然倒塌，熙和帝也猛得吐了一口血后，栽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得亏是熙和帝之前招了梅清入宫，这会熙和帝一倒，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之时，他还能冷静的接手指挥一切。先令人把熙和帝送回紫宸殿，再请御医过来好好诊治，这边接着调禁军来救火。他这会儿已经不指望着观月楼中有人能活着出来，只希望这火不要再烧到别的宫殿处。还得再派一队禁军去把尹家全族拿了，顺便也把高家全族拿了，光凭着尹家一族人的性命怕是不足以平复圣人的怒火，为了让圣人不至于牵连别人，还是把惹事的人给他出气吧。
梅清站在观月楼前，看着面前映红半边天的大火，再度感叹，女人不能多惹，否则都不是一家绝子绝孙的问题，这是夫家娘家两灭。他是知道圣人让儿女们去给皇后庆生，眼下看来是一个都没跑了。等等，好像宁王府今天没人进宫，具说是宁王的长子病了，宁王妃就告了假。宁王妃不入宫，宁王的其姬妾自然也不可能入宫，再想想远在广州的逍遥自在的宁王，梅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是该说宁王命好？还是该夸宁王长子病的好？还是该羡慕谢正则如此好命！
尹家那边，尹杰接到皇后派人送回来的寿礼，还有一封信，他拆开信，还来不及看，整个尹家就被禁军给围了。左卫大将军虎着脸带人闯入正堂，见到堂中的尹杰和他的妾室、儿女，大掌一挥，“都绑了！”
尹杰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在禁军手中挣扎着，“为何绑我！”
左卫大将军冷着脸嘲笑道：“呵呵，尹将军教养的好女儿！”其时，心里在吐嘈让你作，让你作，作得全族跟着死|光光。
“什么意思！”
“皇后自|焚，连带着将皇子们……”左卫大将军是遵了梅清的令，要把这事跟尹杰说清楚，他才吐露半句，就见尹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因为感冒，可能会出现更新不大稳定的情况，小可爱们要是早上七点只看到三千字，那就中午或者晚上再来看吧。感谢在2020-07-18 04:35:25~2020-07-19 03:4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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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后续
夜色深沉, 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渐渐代替了原来燃烧后烟熏火燎的味道。昏暗的皇城甬路上, 两个小太监提着羊角灯，小心的在前面引路，郑俨、梅清与谢茂三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 眼见着转过这道宫墙, 前面便是灯火通明的紫宸殿，想着到如今还昏迷不醒的熙和帝，三人不免心情沉重。才一个下午的时间, 皇后焚楼, 还毒杀了圣人所有的皇子皇孙, 连公主与后宫得脸的嫔妃也都没有放过, 把圣人气得晕死过去，至今还没醒来的消息，这会儿不只是京中百官知晓, 连整个京城的百姓也都人尽皆知。
郑俨、梅清与谢茂都是为相多年，在朝中自有威望，有他们三人镇着, 虽然人心浮动，但是却还未耽误朝政。只是圣人若是再不醒来，怕是他的那几个兄弟便要起心思了。相比这会儿各怀心思的前朝，由于几乎所有高位嫔妃的后宫，几乎已经乱成了一团，甚至颇有些一些人人自危之感, 梅清先是下了命令，封了皇城的八道门，又让太监都总管下令，让各宫关闭宫门，不许随意出入，若有违令者，禁卫可以当场革杀。也许后宫中的人被梅清难得的铁血一面所震慑，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整座皇城便安静了下来，除了来往巡视的禁军，再不见其余的人影。
眼见着灯火通明的紫宸殿就在前方，郑俨放缓了脚步，低声道：“梅相，若是今晚圣人还不醒，就要烦你请梅老将军出面了。”梅清的父亲为当世战神，拱卫京师的十六卫禁军，至少有四支是出自他父亲之手。这个时候，想要京城安稳，也只有梅老将军出山方能镇得住了。
“我知道。”梅清比郑俨更清楚，如今皇家式微，各个世家，特别是有女嫁入圣人兄弟府中的世家，必定了想趁乱而起。这些人，若是不提前加以威慑，京城立时就能乱了。
谢茂静静静的等他们都说完了，方才开口：“咱们是不是该早日派兵去迎宁王殿下回京。”圣人所有的儿子都死了，目前各个皇子府中，超过三岁以上的孩子都没有，都不用多想，宁王必定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如今圣人的身体垮了，他们都曾私下里问御医，御医们都不敢保证，圣人醒来之后，还能不能与常人一般。这样的情况下，速迎宁王回京，以稳人心才是当务之急。
郑、梅两人对于躺赢的宁王也都是难以言述自己复杂的心情，可这会儿也得承认谢茂说的有道理，“先去看过圣人，然后咱们再商量一下，派谁去迎宁王。”这个迎接队伍的组成，必须得商量一下。
灯烛映照得亮如白昼的紫宸殿内室，熙和帝依然无知无觉得躺着，面色肉|眼可见的灰暗。宫中的太监都总管、紫宸殿的太监总管，并时常贴身伺候熙和帝的几个大宫女们，都守在床尾，太医院的御医们皆守在床头，他们一见三位丞相进来，都连忙过来见礼。郑俨焦急的问：“贺大人，圣人如何了？”
“我们才施过一回针，又喂了一回药，如果不出意外，再有两刻钟圣人就能醒了。”贺太医沉吟了下，还是选择了一个保守些的答案。
梅清紧跟着问了一句：“能恢复如常么？”之前几个御医会诊的结果，可是说圣人就算醒过来，也可以口歪眼斜，半身瘫痪。
贺太医默默的摇了摇头，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几乎令人圣人之前的病一下子全都激发出来。还好救治的快，能捡回命都是好的，还奢求恢复如常？
梅清立时就换了个问法：“圣人可能言语？”身体不能动没什么，只要能说话就行。他这会儿到是庆幸，年前的时候把自己的小儿子弄进了中书省，做了中书舍人，这会儿无论如何行|事，都能便宜一些。
“这个，得圣人醒来再看。”贺太医正说着，那边龙床边上围着的太监、宫女们就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圣人醒了，圣人醒了。”贺太医连忙几个健步抢了过去，第一时间切了切诊，确定熙和帝已经平安渡过了危险期，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他才长长的疏了口气，冲着关切的看过来的三位丞相点了点头，起身给他们让开了位置，并轻声叮嘱，“圣人需要静养，请大人们长话短说。”
熙和帝自晕迷中醒来，看着熟悉床帐，原本以为下午的那一幕只是一场噩梦，才想翻身起床，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张口叫人，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甚至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好像有口水流到了自己的脖颈处。他还未来及急细想，眼前便出现了三位丞相的面容。熙和帝当下便明白，他没有做噩梦，那些他以为是噩梦的内容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如今，他也成了不言不动的活死人。熙和帝受不了这个刺激，喷出了一口血，再度晕死过去。
随着熙和帝再度昏迷，整个寝宫再度混乱起来，郑俨、梅清、谢茂三人整整在紫宸殿守了一夜，直至清晨，才自紫宸殿内殿退了出来。三人面上难掩倦意，尤其是郑俨，眼下乌青一片。他抬手掩唇，咽下去了一个哈欠，才疲惫的道：“我看咱们也别争了，直接让镇国公世子带人去迎宁王归京。”他瞅了梅清和谢茂一眼，“另外，让我长子为宣旨官同行。你们可不许反对，梅彦和陆长离可都在广东，跟着宁王殿下一起好几个月了。”
另外两个想想也对，目前他们三人还要联手稳住朝局，这时必须要给郑俨这个面子。再者，他说的也没错，梅、谢两家都有人在宁王身边，只有郑家暂时还没有，确实得让让。
梅清看了身边的谢茂一眼，心下沉吟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轻声道：“如今后宫之内并无高位嫔妃管理，老是关也不行，圣人身边也需要嫔妃们侍疾，不如请宁王妃暂理后宫吧。”说真的，提出这个建议，他心里都有点没底。以他对谢茂诸女的认知，谢媛属于很不靠谱的那种。今日这事，若是阿鸾在，他完全不需要担心，只管把人和事都交给她就好，但是谢媛……唉，这孩子被老友宠得完全不像一个世家中的嫡长女。
“可以。”“不行！”
听了梅清的话，郑俨和谢茂两人同时开口，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郑俨是想着反正宁王肯定是太子了，先让宁王妃提前接管一下后宫也没什么。听到宁王妃的亲爹居然会反对，他诧异的看也过去，“怎么？为何不可？”
谢茂笑容有点苦：“如今京中人心不满，让她冒然入宫，我怕人宁王后宅会出波折，尤其是宁王府的小公子们。不若请宁王妃紧守门户，再让禁军日夜守护比较妥当。”谢茂那里是怕宁王的孩子出问题，他是怕谢媛出问题。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的。光一个宁王府，谢媛还只理后宅，不过勉强支应而已。真让她去总|理后宫，怕是用不上两天，就得主动跳进深坑里，把自己埋上不说，没准还得牵连家里。非常时期，为了她和家里都能安安稳稳的，谢媛还是老老实实的眯在宁王府的好。等宁王回来，她再出来吧。
人家亲爹都这么说了，郑俨和梅清两人也不好多说，只能一切维持原状。到是迎宁王回京的队伍，却是早早派出为好。郑俨的办事速度奇快，令人拟好的两道旨意，再加盖了三个丞相的印鉴，又请出了玉玺盖好，重新拿到紫宸殿给熙和帝念了一遍，见他僵硬的点头，便迅速在紫宸殿前，当着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的面宣读以毕。镇国公世子和郑俨长子出列，先领了旨，再将迎宁王还京的旨意以匣子装好加以黄封，两人便飞奔离去。
朝中诸臣有不愤者，碍于掌着兵权的镇国公和坐于殿上一角闭目养神的梅老将军，识趣的将所有的不甘全都压了下去。现在不能提前去未来老板那时混个眼熟，但是他们家族之中可是还有女儿，等宁王归京正位东宫之时，不得广纳宫妃以延帝嗣么。要知道，宁王老大不小了，可只有三个儿子，长子病歪歪的，余下的两个儿子都才满一岁。自家女儿入了东宫，可是大有作为啊。
此时的宁王妃谢媛正在自己的房间内有些坐立不安，皇宫|内的事她是早就知道的，也提前想好了对策混了过去。事情没出时，她焦急！等一切真她所愿的发生了之后，她在兴奋之后又有了些恐慌。前世时，是因为宁王生病才逃过一劫。而后，宁王很快便正位东宫了。她到是还记得，身为宁王妃的阿鸾比宁王还要更早的掌管了大明宫。好像是在出事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她就被丞相们一致相请，去暂理后宫。然后从暂理到管理，坐镇的大明宫近三十年，在她的长子娶妻之后，才把后宫之权交给皇后。
怎么办？要是丞相们来请她去暂理后宫，她要不要去？还是直接推辞的好？要知道自从知道宫的事，这后宅的女人个个难掩兴奋之色，尤其是几个有了孩子的侧妃，更加的不服管教。她真怕自己一旦把心思用在了后宫上，阿芨会遭这几个女人的毒手。可要是不去，她又有点不甘心，早一步拿到管理后宫的权利，便可以早一点拉拢安插自己的人手。她比这些女人快一步，阿芨的安全和皇位就更稳一些。
谢媛在自家中左右为难，等她感到饿意之时，才发现日近中天，已经到了要用午膳的时候了。此时她才惊觉，好像都不用她纠结，丞相们就没有登门。谢媛心中一沉，才想安慰自己，肯定是事情才出，圣人卧床不起，京中又没有能掌事的皇子在，才暂时没想到这事。
午饭过后没多久，受三位丞相所托，右卫大将军入府拜见谢媛，“王妃殿下，老臣奉三位丞相之命，已派人守在了宁王府四周，请王妃殿下莫要惊慌。”这位老将军还给面色有些难看的谢媛一粒定心丸吃：“如今各个叔王府虽有些异动，却还在丞相们的掌控之下，而且，今天一早镇国公世子与徐大人已经率一队人马，去往广州迎宁王殿下归京，想来再有两月，您就能见到殿下了。”
谢媛耐心的听完这老头罗里吧嗦的一堆话，直至听到要迎宁王归京时，才勉强露了一丝笑模样，“我们一家大小就拜托给老将军了。”
“您放心吧。”老头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谢媛这会儿才有时间把右卫大将军刚刚的话在回想一遍，然后自以为找到了丞相们没来请她总|理后宫的原因：肯定看宁王不在京中，那几个圣人兄弟动了歪心思。丞相们担心自己和宁王的孩子受到伤害，才没来请人。这个理由虽然勉强，却也可以说得通。谢媛找到了原由，才觉得堵了一中午的心口松快了些。
要说当下朝中除了去迎宁王的事处理的最快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的进度也在飞快的进行着，那就是抓人！抓尹家、高家两族的人，再有就是朝臣们在争辩是不是该诛其九族。梅清轻咳了一声，提出诛九族那人才猛的想到，尹杰的母亲是宗室郡主，与先帝可是表兄弟。那人当下就不出声了，诛九族算起
来范围可广，难道要把皇家也算在内么。
谢茂上前一步，“列位大人，依我所见，株连过多，难免令皇家事宣于百姓之口，恐怕于皇家和圣人的颜面有碍。不若，只诛一族吧。”尹氏家族也与各个世家联络有亲，严格算起来，可能或多或少的都有点牵连。
有那过于耿直的不肯同意：“圣人卧床，可等宁王归京再议，为何今日急着订罪！再者，尹家犯事，与高家何甘，谢相、梅相为何连高家也一并抓了？这于法不合吧？”
谢茂白了这蠢材一眼：一天天的就会儿拿嘴叭叭，说话之前连点脑子都不过。还于法不合，但是于人命合就行。圣人虽身不能动，但这两日经过御医们的诊治，说语到是渐渐清晰了。他天天见到几位丞相的头一句话就是问，尹家和高家的人砍了没。若非他身不能动，又时常管不住自己的口水，怕出现在人前有碍形象，谢茂觉得熙和帝恨不能去刑场亲自监刑。他可是知道，尹杰、高氏还有他们的儿子并高家那几个主事的男子，这段时间在狱中可不好过。日日被严刑拷打，都快没有人样了。有时，圣人还会叫人把人提到他面前行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出他胸中的那口恶气。
梅清几人压根就没理刚刚说话的那个傻|子了，直接由郑俨拍板就下了，甚至连行刑的时间就订好了，就在三日后的午时。他们不得不加快速度，就看圣人听到尹杰几人的惨叫所露出的扭曲的笑，他都怕再不快点行刑，圣人就得疯掉。梅清并不怕熙和帝疯了，但是他不能现在疯，最少要坚持到宁王回来，为他正位东宫之后。
“郑相……唔……”傻|子还要开口，就被人捂着嘴给拉了下去。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中能见到熙和帝的不多，但只要是见过他的人，都非常赞同几位丞相的决定。
尹、高两族被行刑之时，都不是在东街的菜市口，而是拉到了某个秘密所在，一个一个拖出来砍的。陪着熙和帝一起监刑的郑俨、谢茂几人，归家之后，足有好几日没有睡好，一闭上眼睛就能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是的，最后他们这几位丞相也没能扭过熙和帝，寻了个地方，让他观了刑。
京城这边，随着尹、高两族被斩，熙和帝似乎也找回了往日的理智，经过御医们的精心照料，口眼歪斜的症状也有好转，甚至说话都连贯清晰起来。他一发现自己状态有所恢复，就开始招见大臣与皇室宗亲，甚至在众臣与皇室宗亲的见证之下，口述圣旨册宁王为太子，并派人加急给先走几日的镇国公世子送过去。随着熙和帝的回归，与太子的册立，动荡不安了有一段时间的朝堂再度平静下来。
说来也巧，镇国公世子与徐俨的长子徐峰踏上广州府的土地时，正是陆离的次子呱呱坠地之时。产房门被推开，稳婆满面笑容的抱着一个大红襁褓出来，一见陆离就屈膝道贺：“恭喜大人，夫人平安诞育一子。”
阿鸾这回是半夜发动的，所用的时间比长子要长一点，当东方的天空布满红云，第一缕晨光照产房的窗户上时，小娃娃便顺利出生了。大早上听说阿鸾生产的宁王，连忙赶过来相倍。只是他原本以为是要在书房，没想到是守在产房外，到令他闹了个大红脸，才想要走，就听到响亮的婴啼之声。
孩子都已经生完了，宁王厚着脸皮的过来看小娃娃。与阿辰想比，这个肉团团显然要更健康、身量也比阿辰出生时要长，连嗓门都要洪亮许多，头上的胎发黝|黑发亮。宁王一见这娃娃，就觉得看着可顺眼，他弯下|身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跟陆离笑道：“这个小娃娃也像你，不像五妹。”
宁王在这里，陆离没法第一时间冲进产房去看妻子，只能跟着他一起看孩子。“阿齐没有阿辰生下来红。”这是他唯一能看出来的，至于小孩子长得像谁，出生时不都一样的么。
“阿齐？”宁王笑问道：“这是你给这小东西取的乳名？那学名呢？”
“巽，陆巽！”陆离早就想好了。
宁王以折扇轻敲掌心，“巽为风卦，又为春夏交季节，正合小侄子的生辰，到也不错。好了，让稳婆把孩子抱回去，早上还是有点凉意的。”
稳婆再度给陆离和宁王行了礼，笑呵呵的抱着孩子回了产房。
陆离见宁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好扔下他自己去屋里，只好带他回转书房，顺便让下人把早饭拿来。宁王坐在红木椅子上，满脸的艳羡：“长离，你的两个儿子看着这都么结实。五妹有什么特别的养胎秘方么，怎么每个孩子都养的这么好？”
他真的是实名羡慕了，甚至都有点嫉妒。因着自己本身的原因，宁王特别喜欢那种看起来就活力满满的人，尤其偏爱身体健康的小孩子。看他对阿辰的态度就知道了，比陆离这个当爹的还要宠爱。偏偏他的孩子，长子自小就跟他一样，会吃饭就开始吃药，脾气还不好，若非是长子，又养在正妃名下，他真是半点也不耐烦去教。等到另外两个儿子出生，虽比长子强点，但是哭声都跟小猫崽子似的，又时常闹点小毛病，让他实在难起爱子之心。
陆离连着有了两个孩子，特别是小二，自从阿鸾有孕开始，一直到他出生为止，他是全程陪伴，了解的就会更多。“阿鸾从来不会挑食，每日的饭菜安排得当，她又爱活动，更是从来不会让自己沉浸在于过悲伤、愤怒等这些不良的情绪中。”
“我知道，还会每日给小二读书，抚琴，是吧！”宁王单手撑腮，若有所思的道：“五妹确实与其他妇人不一样。长离……”他抬头认真的道：“我托你件事，把五妹孕期的一言一行，还有食谱都详细的记录在册给我，等我府上再有女子有孕时，就照着五妹来养。”陆离的两个孩子他是亲眼所见的，有了这么棒的例子在前，还不学来那就是傻。
正当两人边说边聊之时，陆府的下人来报：“殿下，大人，镇国公世子、鸿胪寺卿徐大人请见宁王殿下。”
宁王与陆离还有些诧异，镇国公世子跟鸿胪寺卿好好的京城不呆，跟到广州来见宁王做什么？难道是因为宁王在广州呆得时间太长，圣人又过份想念他了不成？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太子
“你说什么？”宁王紧紧揪着鸿胪寺卿郑峰的衣领厉声喝问,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的失态过。
郑峰的个子不算矮，但是和宁王还是有点差距, 被他一揪衣领，双脚便有些离地，不免尴尬。陆离连忙上前两步, 一扶宁王的胳膊, 沉声道：“殿下，先听徐大人宣旨吧。”
镇国公世子与宁王并不算熟，但是他是阿鸾的表哥, 又与谢涵相熟, 跟陆离的关系也不知道。陆离一出声, 他也跟着上前两步劝道：“殿下, 请接旨吧。”
宁王怔怔的松开手，撩起下摆缓缓跪倒，陆离有些担心的跪在他身侧。镇国公世子早就把装圣旨的匣子取了出来, 拿眼睛一扫郑峰，他连忙匆匆理了理衣衫，打开匣子取出圣旨, “……皇子恒，天资粹美……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熙和二年三月二十五日、授皇子恒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来中宫，以重万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郑峰一口气念过圣旨，宁王还在怔怔出神, 陆离悄悄碰了他一下，他才缓缓抬起双手道：“儿臣接旨。”郑峰一见忙把圣旨放入宁王手中，再与镇国公世子两人扶起宁王，才双双理了理官袍，撩衣跪倒，“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陆离在刚刚郑峰大略说起京中之事时，就已隐隐猜到熙和帝的意思，这时也跟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宁王，唔现在是太子陈恒了，对郑峰和镇国公子的话没多大反应，这时却反应很快的上前扶起陆离，紧攥着他的胳膊，“长离……”话语未完，泪已落下。
陆离也能体量他的心情，扶了陈恒坐下，“殿下，请节哀。”借着扶他的时候，悄悄拉了他袖子一下，以眼示意还跪着的两人。陈恒道：“两位大人请起。”
镇国公世子与郑峰这才起身，陈恒再让，“请坐。”镇国公世子有心谦让一下，就见陆离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又看他在太子右侧坐下，便也拱手谢恩，坐于太子左侧的椅子上。郑峰这会儿一切行动都跟着镇国公世子走，见状也谢过恩，跟着坐在镇国公世子身边。
太子陈恒目视两人，沉声道：“两位大人，父皇身体如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贺太医怎么说？还有京中之事请与孤细细道来。”他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平日里看着那么端庄温和的皇后，居然能做出毒杀皇子皇孙，再纵火焚宫之事。
皇后做的事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刚刚都已经大略讲过一遍了，至于更具体的经过，几位丞相当众连提都没提，他们如何能知道。至于结果，皇后已亡，连尹家和高家也都私下里灭了族，他们甚至连人是什么时候砍的都不清楚。郑峰这会儿也法多说，镇国公世子沉吟片刻，打算诚实一点：“太子殿下，臣等也只在紫宸殿内室见过圣人一面，当时圣人的精神看着还好，只是还不能起身。至于皇后一案，臣等实在不够清楚，望殿下海涵。”反正最后的结果已经就是这样了，具体的过程含糊就含糊吧。
郑峰接口劝道：“太子殿下，圣人和朝中列位大人都在盼您早日还朝。”这句话绝对真的不能再真，皇室突现变故，圣人子嗣尽乎断绝，目前只剩下太子这一根独苗，他早回京一天，人心便能早安稳一日。
陈恒道：“两位大人一路辛苦，先去驿馆休息吧，”他也没说什么时候起程，这两位也不敢追他，只是镇国公世子还肩负保护太子之责，完全不敢离太子太远，只能拱手道：“圣人令臣卫护殿下，不敢擅离。”
陆离道：“我去让人收拾房间，大表兄与郑大人便在舍下休息吧。”镇国公世子不走，郑峰又怎么可能走，陆离也只能把两人都留下。还好市舶司后宅的面积够大，足够安顿两人。要知道，镇国公世子的亲卫就有一百二十人，这些人都要安顿下来的。
“有劳长离。”
说是收拾，其时客房什么的都是现成的，没一会儿镇国公世子和郑峰两人就跟着陆家的下人去休息了。太子陈恒到此时才算有了真实感，“长离，我……”
“殿下还是早日还京吧。”陆离见人都走了，开口劝道，“刚刚郑大人说的没错，圣人与朝中的列位大人确实都在盼着你早到归朝，以安民心啊。”皇室动荡，不只是朝臣们心思起伏，就连京中的百姓都会不安。
太子苦笑道：“我明日就起程，从此逍遥自在的日子一去不复反了。”他在朝中不算用心，父皇也没把他当做继承人来看待，关于如何做一个帝王自然也从没教过他。如今这一切都要从头学起，还要在学习过程中跟朝中的那些老狐狸们斗智斗勇，想想都觉得累。“长离……”他本来是想让陆离与他一同返京，可惜话还未出口就知道不可行，“你去看五妹吧，我去后园静一静。”说完，起身离开了书房。
陆离目送太子远去，知道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毕竟变故来得太快。然后又吩咐家中下人，准备好接待广州府的同仁们。他刚刚就已经派人去通知过梅彦了，此刻想必整个广州府的官员都知道的了。
阿鸾精神还好，陆离过来的时候，她正搂着长子一同看二儿子，见丈夫进来，抬头笑道：“京中来人请殿下回京了？”
陆离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随意在床边坐下，抚了抚阿辰的小脑袋，温声道：“阿辰先去做今日的功课好么，让你阿娘休息一下。”
阿辰乖巧的点头，“好。”他有点害羞扭头亲亲母亲，便一溜烟的跑出了内室。
“这小子，跑得还挺快。”陆离摇头笑道。
阿鸾把已经睡着了的小儿子往床里侧抱了抱，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轻声问道：“京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诶，你怎么知道？”
“也不看看你进屋时的那张脸，都快写满了。”阿鸾笑着打趣丈夫。
陆离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莞尔道：“这么明显么。”
“明显到阿辰都能看出来了。”不然，正扭着身子跟她撒娇的小胖子能这么好哄走。“说说吧，京中怎么了？”
陆离叹了口气，把事情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没想到，皇后居然……”
阿鸾冷笑道：“居然什么？居然这般狠毒么？她已经被逼到绝路，若是个性格温软的人，也许只能自苦，最后闷死自己。但是皇后明显不是，也就只能苦他人了。”她早就猜到皇后不会善罢甘休，却也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决绝。
“世事变化无常，谁能想到太子之争最后会这样落幕。”
“若是没有太子之争，也许几位皇子这会儿还活着。”阿鸾才不信，若没有皇子们在后面作妖，高家会把尹鹏和尹飞一起弄死。他们自己作的孽，最后也只能自己受着。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几个年小的皇子和小皇孙们。当然，这也熙和帝自己作的，他要是早早选好继承人，怕也没有这些事。“算了，京中的事自有父亲和梅叔叔他们操心，咱们远在广州，只要作好咱们份内的事儿就行了。”天高皇帝远，宁王正位东宫之后，他们之前所有的担心都不复存在，准备好的那些手段也用不上了。下面要担心的，大约就是谢大人会不会因为女婿成了太子，而猪油蒙了心的争权夺利了。
陆离温柔的替阿鸾拉了拉被子，在她唇上落下怜惜的轻吻，“多睡一会儿，外面的事都有我呢。”
阿鸾应声闭目，她这会儿确实感觉到累了。陆离拿了一卷书，倚在床边静静读着。广州府这些官员们要来拜见太子的事，他是不打算出去了。太子这会儿心情纷乱，没什么心情应付这些官员们，他也不去做那个好人来引荐。反正，梅彦那边儿他都已经打了招呼，晚上约他来家里吃饭，想来他也就是过来转转，打个样子就回去了。
正如陆离所料，这会儿整个广州府的官员都已经知道宁王正位东宫，已被圣人立为皇太子了。虽然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是镇国公世子与郑相的长子身着官衣入了市舶司是事实。无论如何，太子即封，他们都得去道贺，并且见过太子殿下。这会儿，广州府的官员们都在后悔，太子殿下已经在广州呆了快小半年，他们怎么就没想着多去走动走动，怎么就被殿下一拒绝就真的再也没动静了呢？也有的暗暗嫉妒陆离的，太子殿下就住在他们家里，又与殿下是连襟，以后肯定会官运恒通的。
陈恒这会儿是真没心思应付这些官员，统一派身边的太监四喜出去打发人。四喜这会儿因着自家殿下身份不同，架子也已经端了起来，“列位大人的心意，殿下知道了，只是这会儿殿下不便见客，还望各位大人海涵。”说完也不多留，直接就走了，留这些官员们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先出声，最后统一拿眼睛去看梅彦。
梅彦早就得了陆离的传书，不慌不忙的道：“既然殿下有事，咱们就先回去吧。”他这会儿已经做到广东南路按擦使的位置，地位超然，连新任的巡抚平常也要看他几分眼色行事。他一出声，新任广东巡府李超便也起身，“列位大人，咱们先走吧。”
新任的布政使有点不大甘心：“见见陆大人也好？”总不能白来吧。
梅彦笑道：“陆离的夫人今早生产，他怕是没心思理咱们。”陆离来了广州半年，别的名声没传出来，这夫妻情深的话满广州都知道。
新任的布政使：……这也太巧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第二更在中午十二点。感谢在2020-07-20 00:52:57~2020-07-21 06:3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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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争宠
自那日新任的太子殿下陈恒在广州码头陆舟而去, 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早在二个月前，圣人就已经诏告天地祖宗, 为新任的太子殿下举行盛大的典礼，从此大秦立朝以来，有了第二位正式册封的太子殿下。熙和帝册立太子之后, 就将朝政托于太子之手, 自己则隐于大明宫养病。
对于京城中的百官来说，新至任的上司还算比较好说话，与他父亲一脉相承的好脾气, 温和而好学。对于天下百姓来说, 太子的确立等于皇朝有了明正言顺的继任者, 大秦还能安稳的继续下去, 不会因传承问题而再现刀兵。
至于广州府的百官，太子还在宁王的时候，就算在广州府住了小半年, 也没有得到过多的重视，等到太子之位确立，他们又没有多少时间献殷勤, 甚至连脸都没法多露，因为太子殿下第二天就走了，他们只能一起去送别。然后眼红的看着太子殿下拉着陆长离和梅彦的手依依惜别。不过没关系，巴结不上太子殿下，还不能巴结一下梅相的公子和谢相的女婿么，他们可要在广州为官好几年呢。
陆离次子的百日宴, 不只梅彦过来了，广州府的官员就跟约好一样，纷纷前来道贺，送来的礼物一个比一个贵重。再加上有海船出海经商的各个商家，市舶司门外，车来车往的分外热闹。
陆离与阿鸾两人这会儿笑得脸都有点僵，阿鸾还好，能借着自己小儿子吃奶的功夫躲上一躲，陆公子只能全天侯的笑脸相陪，特别是太子给小阿齐的百日礼送到之后，陆离敏锐的查觉到，在场的众人对他更热情了三分。
当他寻个了空儿出来躲躲清静的时候，梅彦也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取笑道：“怎么，招架不住了？”
陆离苦笑道：“确实有点。”他也算为官多年，在怀府府主政一方时，都没有受到过今天这种待遇。
梅彦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最好快点适应，以后这样的场合多着呢。”以太子跟陆离的关系，他日太子登基之后，陆离必定是新任皇帝的心腹重臣，总有一日会入阁拜相，到时奉承他的人会更多。
陆离笑道：“这种场合一次就够了。”他可以跟阿鸾说的一样，闭门谢客，除了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与朝中百官都保持一种不远不近的关系。而且，为了安宁，家中少开宴会，他日后也不许勉强自己出去应酬了。这大概是太子殿下册封以来，最实用的好处了。
梅彦挑了挑眉，轻声道：“别说我没提醒你，阿辰和阿齐你可得看好了。”陆离官运亨通，他的儿子自然也备受瞩目。只是目光过于严厉，总是持批评之人到还好，就怕那种无条件奉承之人，一个不小心，真的容易把孩子教坏了。本来，还有内眷需要考虑的，但是陆离内宅之中只有阿鸾一人，梅彦觉得这位小师妹只怕比他们这些大男人看得还清楚明白，完全不需要担心。
陆离笑道：“阿辰才开蒙，有内子教他足以，待三五年后，需要进学之时，谁知我会在哪儿呢。”太子殿下虽然没说，但是陆离和阿鸾都有共识，这位太子殿下不会放陆离在广州多久的。他们如今在广州府的主要任务有两点，一个是把市舶司帐册梳理明白，再订下后面的记帐的标准，然后就是要让市舶司这边的入关交税程序透明化，尽量减少下任市舶使可以作手脚的地方。再一个就是，在大秦法律允许并且不损伤他人的情况下，尽量让家里的小金库再充足一点。
梅彦对于阿鸾的学问还是持肯定态度的，他这会儿也略有羡慕：“师妹自幼便喜读书，博闻广识，如今她的学识怕是我等皆不如了。”陆离来到广州府这几个月，他们夫妻去的最多的地方就府城内的书社，每次去都会买回许多书。有这样一位母亲带着耳濡目染之下，小阿辰兄弟两个也会自小养成爱读书。
“确实，我如今是不如内子多矣。”陆离大笑道。
“梅大人，陆大人怎的在此逍遥？”两人不过聊了一会儿，就被人寻了过来，他们只能笑笑，跟着回了席上。
傍晚，陆家的宴席散去，陆离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特别想学妻子一样，去揉揉笑僵了的脸。他拖着沉重脚步回转正房，阿鸾见丈夫回来，竖起食指于唇边，轻轻的“嘘”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温柔的哼着小调，哄着床上两个宝贝睡觉。
陆离这才发现，床上不只是小儿子睡得极为放肆，就连大儿子也睡得四仰八叉的。他皱眉道：“阿辰怎么又睡在这儿了？”有一个儿子搅局就很讨厌了，这个好不容易分出去的大儿子也跟着回来了，都在他们夫妻床上睡了好些天。
阿鸾见一大一小两个娃娃都已经睡熟了，起身拉着丈夫去了外间，“阿齐还小，咱们的注意力不免多放在他身上一些，这时候更要多关心阿辰，免得他难过。”她在现代时，虽然没有当过母亲，可是关于生了老二，老大心理不平衡而排斥弟妹的新闻可是看了许多。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她出月子这两个月来，日日都在哄长子。反正小的这个除了吃就是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陆公子十分不平衡：“阿鸾想到了阿辰，又关心着阿齐，怎么就不多想想为夫。”一个儿子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大受待见了，如今有了两个儿子，他的地位岂不日又要往后挪一位。他就知道，有一个儿子刚刚好，再多生一个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诶？”阿鸾好气又好笑的拉着丈夫坐下，自己亲密的坐在陆离膝上，偎进他怀里，娇声道：“夫君想奴家怎么样？”
陆离揽紧娇妻，有点小委屈，“以后阿辰的课业都交给我，阿鸾除阿齐外，只管照看为夫就好了。”他这会儿也不怕被老婆笑话，反正就是要争宠。再不争，他在老婆心中的地位就真的要保不住了。同时，陆公子也在暗暗发誓，意外有这一次就够了，已经都有两个儿子，再也不要生出第三个讨债鬼出来。
“你有时间么？”阿鸾提出一个特别实际的问题。自从宁王走后，陆离就越来越忙，不只是市舶司这边，广东巡抚、布政使好似终于想到陆离身上还兼着右参政，不但分派许多重要政务给他，各种州府政事也常邀他过去相商，让陆离再不负刚来广州府的清闲。
陆离笑道：“大部分事务我都理顺了，其余的不在我职责范围内，自有巡抚和布政使两位大人作主。”他又不是一省主官，何必操那么多的心，还不一定有人感激他。“所以，娘子，今晚可以把阿辰抱出去睡么？”他期待的看着妻子，满怀希望的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阿鸾万分遗憾的摇了头，“不行，我都答应阿辰，今晚让他一起睡了。”
“他都快在咱们床上睡了有半个月了！”陆离抗议道，“阿辰已经四岁多，是个大孩子了。”原本在他们夫妻房内睡就已经有点过份，现在更过份，居然跟他互换了位置。
阿鸾气得戳了丈夫一下：“他大还是你大。”当爹的跟儿子争宠，他是怎么想的。
陆离赌气道：“他大。”臭小子在妻子的心里排名第一，他排第三，可不是他大。
“诶……”阿鸾还真是拿不要脸皮的丈夫没办法，只能嘟起红唇过去亲亲再亲亲，娇滴滴的撒娇 ：“夫君。”
陆离贴着爱妻娇软的红唇嘟囔：“你，你又这么贿赂我。”可恨的是，他偏偏就吃这种贿赂，还特别喜欢。
第二日清晨，阿辰在母亲香香、软软的怀抱中醒来，高兴的眯着眼睛蹭蹭又蹭蹭。陆离黑着脸一揪儿子，压低了声音：“快起来，今日晨练要迟了。”对的，他昨天又是在儿子的床上睡的，被迫跟娇妻分床的第十六个夜晚，他都给阿辰这臭小子记着呢，等他长大了一定要讨回来。想他陆离，除了阿鸾，就没在别人身上吃过亏，就算儿子也不行。
睡了一夜好觉的阿辰对着他爹笑得特别可爱：“爹爹早。”他还记得母亲和弟弟在睡觉，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无俱于他爹的臭脸，冲他伸开手臂撒娇：“爹爹抱。”
“你都五岁了，怎么还要人抱。”陆公子一面嫌弃儿子，一面小心而温柔的把儿子从床上抱起，报复性的揉乱了他的头发，笑骂道：“臭小子，就知道撒娇。”
阿辰抱着爹爹的脖子笑弯了眼睛，果然跟阿娘说的一样，就算有了弟弟，爹爹和娘亲也一样喜欢他。
陆离抱着阿辰去洗漱换衣，阿鸾这时也打着哈气醒来，先去摸摸小儿子的襁褓，发现还是干净的，便附下身温柔的亲亲小小胖子的脸蛋，弯眉笑道：“早啊，小宝贝。”
三个多月已经跟着母亲养成了良好的作息的小小胖子在母亲的亲亲中迷迷糊糊的醒来，手舞足蹈的“啊……啊……”叫着，跟母亲打着招呼。
“弟弟！”阿辰高兴的跳出来，先去亲亲母亲，再半趴在阿鸾身上，笑眯眯的跟小小胖子打招呼：“弟弟早。”
“啊……哈……”小小胖子闻声也露出一个无齿的笑。
陆离倚在浴室门口，看着娇妻爱子，只觉人生至此，再无所求。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小气的梅伯伯
随着熙和帝退隐大明宫, 由太子陈恒监国的时日渐久，陆离便越受广州各界人民的欢迎。可能有商船出海的商家是真的喜欢他, 因为陆离向来公平，只要符合大秦律法，按日足量交税, 对于过往船支并不苛刻。至于广州官员们只是看在太子殿下对于陆离的器重, 而习惯性的奉承而已。
这一日大雨刚过，天气难得的清凉，阿鸾抱着小儿子, 陆离牵着大儿子一起到后园乘凉, 看着满园的鲜花似锦, 阿鸾感叹道：“咱们园内的花这么多, 可惜我是没时间，不然采来做成口脂，不比外面卖的干净又精致。”对的, 往年那些合香、制粉的精致爱好，都随着两个小娃娃的出扔而扔到九宵云外。便是紫草膏、薄荷膏，她如今都难得自己动手, 一般都是到时吩咐丫头们去做来给给丈夫和儿子用。
陆离笑道：“娘子懒得动手，可以告诉为夫么。”亲手调成口脂，用到爱妻唇上，再一点点的吻去，何等香|艳缠|绵，陆公子立时就想到儿童不宜的方面去了。
刚揪着弟弟看过莲花的阿辰听到父母的话, 兴致高昂的拍手道：“爹爹要给阿娘做口脂么，阿辰也要。”
陆离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怎么哪里都有你。”
“不么，不么，阿辰也要跟爹爹一起。”阿辰跟个小粘糕一样，粘到陆离身上，还不停的扭啊扭的。气得陆离在他小屁屁上连拍了两巴常，还不解气的道：“臭小子，你又来缠我。”自从小小胖子出生后，阿鸾告诉他可以跟爹爹撒娇后，阿辰就无师自通了胡搅蛮缠的技能，常常无惧于陆公子的黑脸，也要歪缠到他同意。
阿辰捂着屁屁冲着陆离嘿嘿直笑，他知道他爹这就是同意了。已经有点抽条的小娃娃扭头对着阿鸾露出一个萌萌哒的笑：“阿娘，你看爹爹同意了，爹爹真好。”对的，除了胡搅蛮缠，还点了嘴甜似蜜的技能，特别是用来哄他爹，一哄一个准儿。而阿鸾，大约是被陆公子的各种甜言蜜语说多了，抵抗性
大大的增加，反而更能端起严母的架子。
阿鸾还未开口，阿辰就被陆离自身上提溜起来放在地上，大手照着小屁屁又糊了一巴掌，“去找你|娘的丫头拿竹篮，爹爹带你摘花去。”
“吔！”小阿辰欢呼一声，冲过来扒上阿鸾的腿，在她脸上印了个湿哒哒的亲吻，再高兴的跳下去，“阿娘，你等着阿辰做口脂给你用。”拥有一个爱美的娘，阿辰小小年纪已经知道了许多化妆品。还有一些，曾是他小时候的玩具。
梅彦过来时，看到的就是穿着粗布衣服的父子两个，一人提着一个小竹篮，穿梭在花丛中，竟挑开的好的、颜色鲜艳的花摘。“哟，你们父子两个这是在作什么？”
“伯伯好。”阿辰小燕一般飞过来，给梅彦行了礼，再跟只小燕子似的又飞了回去。
陆离遥遥的跟梅彦打了声招呼，“师兄来了，我带阿辰采些鲜花，一会儿做点鲜花饼。师兄先坐，晚上在家里用饭吧。”
“好啊。”梅彦笑眯眯的应道。来蹭晚饭，这就是他来的目的。梅大公子扫了一眼，然后直接坐在阿齐躺着的竹塌旁的竹椅上，伸出食指在阿齐肉肉的小下巴摸了摸，好奇的问阿鸾：“五妹，你都给这小子吃了什么，他好像比我半个月前看到时更胖了。”
也不知道师妹的孩子是怎么养的，每个都白白|嫩嫩，圆圆润润的，大的那个一伸手小爪子上有窝窝不算，连有肚肚都挺着，一跑起来肉肉都在颤。小的这个，更是胖的连脖子都没有了，光的小脚丫都成方型的。算起来他见过的小娃娃也不算少，长得好的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养得这么可口的还真就是师弟、师妹这一家。
阿齐被摸了也不哭，还好脾气的抬高了头，方便梅彦再深入一下。梅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小子脾气可真好，我从来就没见他哭过。”看着肥嫩可口的小娃娃，梅大公子突生恶念，十分想把这个肉|球弄哭来看看。
阿鸾警惕的一把抱过儿子，瞪大眼睛道：“梅大哥你想干什么？”
梅彦不大好意思的捻捻手指，“也，也没什么，就是想捏捏你儿子的胖脸。”
“这小东西平常是不爱哭，可是哭起来就不容易哄好，你可别给我找事。”阿鸾一面说一面把儿子放在自己身边，还特意又强调一遍，“真的哦，你把这小子逗哭了，明儿回京时，我就去掐你儿子，掐哭哦！每一个都掐哭！”实在梅彦有劣迹在前，让她不得不防。
梅彦讪讪的笑笑，“师妹放心，我又不像梅二那样不着调，怎么会故意逗小侄子呢。”其心里遗憾的很，师妹也谨慎了，今天愿望又没达成。“阿辰，你采花做什么？要蒸花露么？”眼看着这个逗不成，那就换一个逗么，大的那个更有趣。
阿辰正好摘满了一竹篮鲜花回来倒在木桶里，笑呵呵的说：“阿娘说晚上要烤鲜花饼，我和爹爹要多摘一些，好给阿娘做口脂。”末了，还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的问：“伯伯，你要口脂么，阿辰做的可以分您一盒。”
“诶，伯伯是大男人，要口脂做什么。”梅彦觉得这个小娃娃跟着他爹娘学坏了，再也没有以前天真可爱又好骗了。
“给上次在船上陪伯伯喝酒的姐姐啊。”阿辰觉得伯伯好小气，那个漂亮姐姐给他又倒酒又挟菜的，结果伯伯连盒口脂都不想送人家，这是不是就是阿娘常说的渣男。小娃娃想着，眼神里不免露出几分鄙夷。
梅彦本来正端起一碗凉茶来喝，闻言呛得真咳嗽，他伸手用力揉乱阿辰头上的两个揪揪，努力板起脸：“小孩子，竟乱说。还有，你这是什么眼神，伯伯可是好人。”
“哼，小气的伯伯。”阿辰还记得阿娘说的渣男不是好人，不能用在梅伯伯身上，只能换了个比较中性的词儿。是吧，阿娘之前是这么教的。还记得冲着梅彦皱皱小鼻子，转身就跑开了。他一定要去告诉阿爹，伯伯可小气了，跟他出去玩要小心，不能总是爹爹自己付账。还有，阿辰明明看得可清楚，伯伯还不承认，这就阿娘说的死鸭子嘴硬，他也要告诉爹爹。
阿鸾斜了梅彦一眼，不怀好意的道：“我们阿辰可没乱说，你让次跟李巡抚、齐布政使他们在花船上喝酒，正好被我们看到。”
“不是，你们怎么哪里都带着孩子去玩。”梅大公子有点恼羞成怒。这小夫妻两个是怎么想的，居然带着儿子去花船横行的地方玩，这心可真大。
阿鸾挑高了秀眉：“我们带阿辰是去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哪里能想到，会在船上看到梅大哥呢。”
梅彦拱手道歉，“我错了，真错了。”他就不该在师妹面前逗她儿子，这不就找上来了。
“梅大哥，嫂子在京城代你伺候双亲，抚育儿女，你这么风流快活是不是有点没心没肺？”阿鸾这段时间可是听到许多小道传闻了，这位梅师兄是不是被腐蚀的有点快，“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写信回京去跟梅叔叔告状了。”
梅彦刚要开口，就被阿鸾截口道：“你别跟我说什么逢场作戏啊？这都是借口。”
“……”梅大公子首次感受到师妹的难缠程度，关键是他还不大敢得罪，直怕她写信回去告状，就算她不写信，她那个小气的相公也一定会写的，他们家老爷子肯定会收拾他。梅彦这里正无语着，就听到摘花的陆离被儿子的童言童语逗得大笑起来，从他那时不时扫过的满含揶揄的目光，就知道阿辰这小娃娃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陆离笑够了，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方才迈步往这边走来，待走到梅彦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笑意的打趣：“死鸭子嘴硬的小气伯伯……哈哈哈哈哈……”想到儿子新给梅彦加上形容词儿，陆离就忍不住想。说起来也都是梅彦自己作的，他每次来陆家都要用尽各种花样儿的去逗阿辰和阿齐，时间长了，还是爬行动物的那个还好，阿辰可就对这位伯伯没那么尊敬了。“对了，以后出去吃饭都是你付帐哈，我儿子担心我跟你出去，会被占便宜。”阿辰最近在跟着阿鸾学习钱财方面的有关知识，这不就活学知用到了梅彦身上。
梅彦恼怒道：“长离，你们能不能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教给孩子好么？”弄得小阿辰鬼灵鬼精的，他现在越来越骗不到他了，真是一点儿都不好玩。
陆离不乐意了，“我们阿辰多么纯良诚实的孩子，这都是内子教导的好。”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他们把阿辰教的多好，连太子殿下都夸过的。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夫妻两个。”梅彦举双手投降，当然走是不可能走的，他今天晚上要多吃点，再饶上两坛好酒，以弥补被这一家三口伤害过的脆弱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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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掉坑的梅大公子
对于阿鸾来说, 玩笑般的规劝一下师兄便可以了，以梅彦在官场沉浮的十多年经验，要说真的掉进什么深坑到不至于, 顶多吃点小亏，就当给他醒醒脑。至于写信回京告状, 那就不必了，但是也可以给他点别的小苦头吃。
晚间梅彦酒醉之后, 干脆在陆家睡下了，陆离也没回正房, 留在了书房陪他。书房的烛光在梅彦俊逸的面庞上留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端着盏陆家特制的醒酒茶, 闻着杯中飘出的那诡异的气味，再瞅瞅陆离杯中香甜可口的蜜水，苦笑道：“长离，我又怎么得罪五妹了。”
这种醒酒茶他曾有幸见过一次, 还是谢伯伯喝醉了酒归家，然后借着酒劲儿训了谢涵一顿，接着就被谢伯母灌了一碗这种醒酒茶。他可是亲眼看到，谢伯伯的脸瞬间由红转青, 紧紧的抿着嘴，忍得额上青筋直跳, 才没把醒酒茶才吐出来，可以想像，这得难喝到什么程度。想来，谢伯母的手艺师妹也继承到了，还用到了他身上。
陆离看着梅彦手里那碗特制的醒酒茶，忍笑道：“阿鸾应该是替嫂夫人鸣不平吧。”不说别的, 他也觉得师兄略有些放纵了。不过一些妓子，再是青倌人又能清白到哪里去？更何况，是在巡抚相请的宴上，都是些他人掌中的傀儡罢了。
“诶！女人啊。”梅彦叹了一声。一脉相承的小心眼儿，跟他娘和他夫人一样。
陆离不乐意了，“师兄，本来就是你的不对，阿鸾也是担心你。”
梅彦白了这个护妻狂魔上身的师弟一眼，“我又不是梅舒那个蠢货，掉不到坑里。”
“呵呵。”陆离干脆笑笑不再出声，他等着这位师兄阴沟里翻船，到时候他再把这句话扔回他脸上。
梅彦立时提高了警觉，师妹告状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这位师弟却是百无禁忌的，他这段时间还是老实点吧。“对了，你家是不是有位名医在？可否请他帮我看个人？”
“谁？”陆离也不过随意问问。
梅彦道：“我前几日不是去各府巡视么，回广州的路上顺手救下来的女子。她这两日总是寒颤不断，似是在发烧，我也不好多问，便想请你府上的大夫去看看。”他本来对于这个随手救来的娇弱女子没有什么防备，偏偏今天师弟、师妹轮番提点，难免起了些疑心，开始觉得这女子出现的有点太巧了。而且，还与他往日里赞过的青楼名花差不多的类型。说真的，这种事情就是怕琢磨，越琢磨就越觉得哪里都不对。
陆离有点警觉了，“你救回来的女人？还带回你府里了？”什么意思，想收房么？他可是知道，老师家里有家训，男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师兄已经有了四个儿子，若他真的纳个小妾回去，都不用嫂子出面，老师就能打断他的腿。“别说我没提醒你，梅家的家训你没忘吧。”别看老师天天笑眯眯的，看似对两个儿子都很放纵，那是因为梅彦与梅舒两个都没真正踩到老师的底线上，真踩上去试试，分分钟打断你的腿。
“用你说，我记得可清楚。”
“那就行了，明天我请史大夫和安娘子跟你回府去看看。”
本来梅彦请人回来看诊，就是一时性起，加上多多少少起了点疑心，并没有真的觉得一个弱女子能害到自己什么，但是没想到史大夫和安娘子诊出来的病，吓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烦请史大夫再说一次，她得的什么病？”
“花柳病，而且已经是中晚期了，不大好治。”史大夫还是那么耿直，“老夫免力一试，若是不成，大人还是早日另请名医，莫要耽搁了。”
梅彦强笑道：“有劳史大夫。”卧|槽，就这女子的病，光他自己就能出百八十招的害人方式，一旦有一招成了，他这后半辈子也就交代了。若是再狠点，那女的成事之后就一头碰死，他可就更是有冤无处诉了。
“没事没事，这个药方先吃着上三日，三日后我再来复诊。”史大夫完全是一幅医痴遇到疑难杂症的兴奋感，对梅彦难看的脸面视而不见，写下药方细细交代了煎药、服用的禁忌之后，还不放心的道：“要不我留下来吧，万一用药之后，病情有个什么反复的，也好早点知晓。”
梅彦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若是有事我再让人去请两位。”就这个药他都不想给那贱|人吃，既然与人合谋想害他，就要有被他抓到后，付出沉重代价的觉悟。史大夫不会看人脸色，安娘子却是个人精，她随着唉声叹气的丈夫回到陆府后，第一时间就把事情跟阿鸾说了。阿鸾都不用想便知道，梅彦会是个什么反应。他第一时间肯定觉得自己会被女人算计，面子上过不去。
“去请梅大人过府，就说我去年酿的荔枝酒熟了，请他过府品评。”阿鸾先是打发人去前面请陆离回来，又提笔在手，请贴便一挥而就，再寻了个小拜匣装了，让人快给梅彦送过去。
那边陆离也接到消息自前面回来了，进门就问：“怎么回事？”
阿鸾把事情经过一学，有点担心：“史大夫过府的事，幕后的主使者大约都知道了，咱们再设计的话，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陆离微微一笑：“他们又不知道史大夫过府是给谁看病，而且以史大夫出师兄府门后的表情，我觉得他们应该更倾向于是给师兄看病的。”
“万一呢？”阿鸾还是有点担心。
陆离自信道：“那就排除这种万一。”
梅彦过来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才在师弟面前夸下海口，却不知自己早就钻进了人家下的套儿里。
阿鸾亲手给梅彦捧过一杯茶来，不无担心的道：“梅大哥，你怎么样？”一面说一面给自己丈夫丢了个眼色，见陆离冲他点了点头，才略略放心在他身边坐下。
梅彦这会儿早已冷静下来，自嘲的笑道：“我也是顺风顺水的惯了，这么明显的坑就跳了进去。”自从单挑整个广东省赢了，还顺利升职之后，他确实有点飘了。不，不是有一点，是飘上了天，认为这些官员也不过如此。结果，现实就甩了他一巴掌。总算他还有点底限，守得家训，否则早就上了套了，这会儿只怕是追悔莫及。
“急人所难，原本无错，错的是拿这种事来害人的混蛋！”阿鸾从来不认为梅彦救人有错，错的是那些背地里害人的凶手。
陆离接口道：“只是，师兄你素日里的行事，让人觉得有机可乘。”在陆离看来，梅彦就是有些自大了，他救人没错，但是一个妙龄女子救了回来，怎么可能按置在自己的府里。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他觉得，师兄也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有了这方面的喜好，就怨不得仇人从这方面算计你。
梅彦被他们夫妻两人一安慰一批评的给逗笑了，率先检讨自己：“是我自己先犯了错，我不该在得罪整个广东省的官员之后，还这么掉以轻心，全无防范。”所以，他之前是被什么给踢了脑袋么，居然在一个可能满是仇人的地方，跟着十分不确定的人出去夜夜笙歌，还自鸣得意。若不是背后这人恨他恨得想将他的名声、精神、身体一并毁掉，他之前大概就被坑了。
陆离道：“师兄打算怎么办？”
“演出戏，让他们先高兴一下。”梅彦笑得阴森森的，“还得长离助我。”
“当然。”
阿鸾见他们三言两语敲定了下步的计划，便笑着起身，“师兄今日别走了，留在家中吃饭吧。对了，那女子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梅彦笑得温柔而多情：“当然是请史大夫和安娘子给她好好看病了。”演戏么，少不了这个知情者来配合，他不好好演一场，怎么对得起给他设下局的人呢。
好吧，阿鸾这会儿也不好多说。她就是觉得此女多半跟梅彦有仇，他这些温柔功夫怕要白用，别再让人给哄了。当然，她现在还在担心另一件事，就是梅大公子目前的身体状态。她对花柳病的认知也仅限于这是一种性|病，有亲密关系会被传染，但是还有没有别的传染途径，她是真不清楚。
所以，为了梅彦的身体健康，还是让史大夫给检查一下吧。只不过这话不能由她来说，得交给陆离，而她在场也不便提，阿鸾起身笑言，要亲自下厨做上几道美食安慰一下梅师兄受到惊吓的脆弱心灵，然后悄悄拉了拉陆离的衣袖后，翩然离去。
梅彦多精明，在阿鸾出去后，随意把茶一饮而尽，挑眉问陆离：“你有什么话要说？”还得让师妹躲出去。他低头轻笑一声：“你放心，我连那贱|人的手都没碰过。”师弟、师妹所虑者，无非就是他与那女子有了私情，怕他觉得丢人，瞒着不肯说。他也暗暗自省：什么时候，意气风发的梅家长公子，在弟妹眼中成了如此私德不修的人。都是自己作的妖，再难堪也得受着，这是他该得的。
陆离惊诧道：“师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跟那女子没什么。除非，你想被老师打断腿。”说着，他的眼睛还在梅彦某些不可描述的部分扫了一眼，以示他被打断的可能是那条腿，气得梅彦想跳起来掐死他。“不过，我觉得这花柳病挺邪性，你还是让史大夫好好检查一下，万一那女子在你不在的时候，睡了你的床呢？”
妈！蛋！梅彦这会儿是真的暴起去掐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吓唬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7-21 23:56:40~2020-07-22 01:0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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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幕后之人
吓归吓, 闹归闹，梅彦还是很珍惜自己的，他也是真怕陆离说的情况会出现。虽说自从救了那女子归家后, 他基本就没怎么在家里睡过，甚至连家都不怎么着边, 但总是有回去的时候。在自己的小命面前，往日里特别肯定的忠心不二的下人, 细想想也是有可能被人收卖或者威胁的。
“怎么诊？”梅彦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了，自然见过得了花柳病的病人, 也大概知道要怎么来治。他还听说, 诊断时除非病重, 前期光是诊脉还不行，得脱衣检验才成。想到这里，梅大公子的脸上就有点挂不住，对于家中那个女子的恨意就更深了一层。
陆离同情的看着他师兄, “得宽衣。”
梅彦脸又黑了一层，却还是咬咬牙，“行，找间静室吧。”他总管知道师妹为什么躲出去了。
陆离起身引手, “跟我来吧。”
直到确认了自己半点事情也没有之后，梅彦的脸上才露出那么一丝丝笑意。陆离对史大夫拱手道：“劳烦您了。”
史大夫摆了摆手, “这不算什么。”嘴里答着，却情不自楚的看了梅彦一眼，又看了一眼，陆离眼见梅彦的脸又黑了一层，赶忙问：“史大夫，我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不妥么？”
史大夫搓搓手, 本来他出来时夫人都交待了，让他多看病少说话，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梅大人，花柳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名声尽丧不说，十有八|九治不好的。这美色如刮骨之刀，不可不慎。”他自觉说的都是好话，又觉得说的是不是有点重，偷眼瞅瞅梅彦的脸色，好像也没比刚才黑多少，那应该就是没事，“梅大人，要不你喝几幅补元益气的汤药吧，说真的，你有点虚。”
我有点虚！！！梅彦这会儿的脸色都跟锅底差不多了。陆离忍下笑意，起身道：“那有劳史大夫，你给看着开吧，我会看着师兄喝的。”陆离已经打算把梅彦留在家中住下，不让他回去了。
史大夫自去开药方，梅彦瞪着陆离：“不许你去告状！”
陆离蹙眉道：“师兄，你这段时间就在我家住吧，别回去了。”借着史大夫给梅彦诊治的功夫，他又把两人之前定好的计划仔细推敲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儿。
等到他详细问过史大夫，得知花柳病就算不亲密接触，也是有传染的可能的。而且，花柳病人用的东西最好都要焚烧、深埋。他这时才猛然醒悟两人错在哪里，他们都错误的估计了这种病的危险性，只认为不要过分亲密的接触就不会被传染，谁能想到它这么危险。反一梅彦一不小心染上了，他们悔都来不急。
陆离听了这些，那敢放他师兄回家，让他去给那女子演什么鬼戏，早早把人送走就完了。真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就租个小院子把人安置了，再派人监视就行了，何必以身犯险。
“我……”梅彦还惦记着想找出背地里阴他的人，他不演戏，把人抓进大牢去问问不行么。
陆离一眼就看出他的打算，干脆直接问：“你以什么理由拿人？花柳病么？她得病，到现在为止，主动害你了么？再说，是你主动救的人家，又不是她主动赖上的你。”
“所以，我就得什么都不做，等着这些邪魔外道的来害我是么？”
“你立身持正，自然百邪不侵！”陆公子的这话句说得是正气凛然。
然后就被他老婆给吐嘈了，“长离，你别忽悠梅大哥了。”阿鸾挑帘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没忍住接了一句，“什么百邪不侵？你让他再多吃点鱼生看看，有没有邪入体。”对于梅彦爱食鱼生之事，阿鸾简直就是深恶痛绝。尤其是广州当地，对于鱼生更是极为推崇，略上一些档次的宴席都要有，最过份的还有吃生蛇肉的！这在阿鸾看来，简直就是寄生虫的天堂！
“哈哈哈哈哈！”梅彦看着陆离无奈的表情大笑出声，又郑重对着阿鸾保证：“自你上次说过之后，我已经不食鱼生很久了。”每次看到，都能想起这位师妹绘声绘色，形神兼备的描述，再喜欢也没有胃口了。所以不用麻烦你再讲一遍，我的印象已经够深刻的了，深刻到这辈子都忘不了。
陆离道：“阿鸾，我是想让师兄搬到咱们家来住上一段时间，他不肯。”这才要灌鸡汤啊。
“哦。”阿鸾十分抱歉的看看丈夫，也跟着劝：“梅大哥，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打住打住，别说了。”梅彦头疼的按按眉心，最怕的就是这夫妻两个轮番上场，简直就是不给人活路。
阿鸾眨眨眼，她还没开始，怎么就投降了
陆离道：“那女子你租个院子把她挪过去吧，我听史大夫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梅彦不甘心的道：“我为什么还要给她租个院子！”
“为了她的同谋。”陆离接道。
“行！”梅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儿。
阿鸾这回却持了不同的意见，她笑得分外清甜，“其时，不把她搬走也行，反正梅大哥都要搬到咱们家来住了。”这是多好的刷名声的机会，为什么要白白浪费掉了。
陆离和梅彦都没太明白，阿鸾大包大揽道：“你们只管忙你们的，余下的交给我。”她就不信，原本要害的人没害到，还白白的给人家刷了名声，那妹子和她身后的人能不急。尤其是，那姑娘还没几天好活的情况下。
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写八一八了呢，想想还有点小激动。阿鸾喂饱了小儿子，又哄睡了大儿子，在书房里那张大大的书案上铺好了纸，提笔在手，一时之间文思如泉涌，挡都不挡住。以前世拿钱替人写八一八的劲头开始编，务必要做到让人听了就想跟人说，不说就觉得今天差点什么事觉都睡不着的程度。
陆离回房时，看到就是奋笔急书的妻子，他好奇站阿鸾身后探头看了看，一下就笑了出来，“师兄虽未在广州纳妾，可这段时间有关于他的风流传闻并不少吧？你把他写得这么……”他一时之间还真不好找出这个形容词儿来。
阿鸾接口道：“贞洁烈男！”
“噗……”陆公子半扶着书案笑道：“可不能让师兄知道你这么说他。”
阿鸾扭身认真问：“这个词儿不好么，那换一个，‘三贞九烈’、‘冰清玉洁’、‘守身如玉’、‘洁身自好’？”这些词儿都能形容女子，为什么不能放在男人身上。
陆离捂着自己有点疼的肚子，勉强挑了一个出来：“洁身自好吧。”就这个还能贴点边儿。
“好吧。”
最近广州府的百姓们发现，梅按察使天天都往陆大人家跑，早上也是从陆家出来的。就算是师兄弟，也不能自己有家不回，天天住到师弟家吧。联想到被砍了的前任市舶使和被罢官抄家的前任按察使，众人心里不免都还开始念叨。难不成，才两年的时间，陆、梅两个也堕落了？
有了好奇心，自然就会关注，不知从谁开始的，街头巷尾、茶馆酒馆不免都开始小声嘀咕。打算私下里暗算梅彦的人，本来还生气他日日不归家，让他们计划的头一项就卡了壳，连带着后面的也没法顺利进行下去。待听人说了街面上传言时，眼睛一亮，立时吩咐道：“去，多找几个人，再去加把火。”
街市之上的传言一变，阿鸾立时就收到了消息，她很是同情的看看梅彦：“可以确定了，真是有人看你不顺眼。”
确定了这一点，阿鸾笑眯眯的对手下人道：“你们可以放开了，记得多说点梅大人的好话。”为了确定自己的战术的有效性，阿鸾决定带着丈夫亲临现场作指导。其时，就是携家带口的去看热闹，气得梅彦头天晚上吃了两份饭菜，然后被撑得半夜在后园里消食，顺便被咬了一身的包。
时值广州府晚稻刚刚丰收，又是一波商船回朝，正是广州人民有钱又有闲的时候，府城的大街上，出来闲逛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就连街边的茶馆酒肆，人也多起来。人多流言就多，八卦又是人人都喜欢的。现在广州府是红光的流言就是关于梅彦的，谈论的人也多，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坐于以屏风隔出的雅坐内的阿鸾，凝神细听，大多都是在传一些梅彦贪污、强抢良家的似是而非的消息。
“你说的不对！”一个瘦小的男人跳了出来，指着刚刚拍案骂完梅彦的大汉叫道。
刚刚拍桌子骂人的男人光身高就能毁瘦小男子两个，更别说他还又高又壮的，眼睛一瞪跟铜铃似的，说话也瓮声瓮气的：“某哪里说的不对，他梅彦就是偷偷摸摸的贪钱了！”
“人家还用偷偷摸摸的贪钱，他爹是梅相，又与太子亲厚，拿钱也是光明正大的，还用像前任按察使似的，没弄两个银子钱，还把自己一家搭进去了。”瘦小男子别看长得不起眼，嗓门可不小，跟着壮汉对质，半点也不落下风，末了还扯着围观群众，“你说，某说的对么？”
梅彦的来历大家都知道，吃瓜群众细一琢磨，好像挺对，就跟着点头：“有理有理。”
“有理个屁。”壮汉跟着也站了起来，看样子想跟那男人肉搏一下。立马就有人出来劝，“别说了别说了，你们这都是猜测，万一梅大人怪罪下来，你们可吃罪不起。”
“哼！”
“哼！”两个男人互瞪了一眼，又各自归位了。
大约有人提了梅彦的身份，酒肆内谈论的人少了，大家都扯了别的话题。陆离看向妻子，低笑道：“这就完了？”
阿鸾略得意：“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往下听。”
果然，没一会儿又有人提到梅彦的风流韵事，好像全广州有名的花魁娘子都跟他有一腿似的。陆离低声道：“这个就有点过，师兄就是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时间啊。”全广州府有名的花魁娘子少说也有六七十，梅彦要真是都结交一遍，他就不是有点虚的问题了。
“夸张一下么。”阿鸾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就示意陆离别出声，后面的更精彩呢。
陆离怎么也没想到，阿鸾居然让人先把师兄风流的名声给传了个遍，这要是让师兄听到……呃，好像他也不能怎么样。陆离抿了一口茶，含笑挟了一筷子鱼肉，细心的挑去细刺儿，喂进妻子嘴里。
经过现代各种八卦水军洗礼的阿鸾，可是知道，绯闻这种事，你若是只说一个、两个，大家基本都倾向于是真的，毕竟大秦士大夫们与青楼名妓们的缠绵爱情故事年年都有新花样，其中不凡名妓从良入了某位才子的府中为妾的。可你提出的女人过多，不用你自己去分辨，大家自然就不会信了。这会儿就有人跳起来反驳：“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圆点，还上个月二十五，上个月二十五梅大人根本就没在府城，你看到的是鬼吧！”
他这么一说，立时就有好些人也跟着想起来了，都跟着起哄：“对对对，梅大人那天早上带着人去各府巡察了，好些天才回来呢。”
“编瞎话编露了吧！”
有那心明眼亮的：“诶，你怎么随意编排梅大人呢？刚刚说梅大人贪污就是你说的最欢，好像亲眼看到似的，你什么意思？”
“别是有人因为前任巡抚之事，特意报复梅大人，抹黑他的名声吧？”阿鸾按排下去的人，立时就有斗机灵的。
被揪着的那个说话都有点结巴，“我，我，我……不，不是我说的，是他，他说的！”说着，一指邻桌的男的，“他还说，梅大人抢个良家妇人回来，养在自己府里呢。”
“还抢个良家，养在自己府里！养着做什么，梅大人都不回家。”有水军立马就开始澄清。
立时就有吃瓜群众跟上：“咦，咱们之前不是还奇怪梅大人怎么自从巡城回来之后，就见天的住在陆大人家呢。”
“我知道我知道，梅大人回城时救了个女子，怜她一身伤病，又无家可归，才暂时安置在自己府里的。为这，梅大人都去陆大家人借住了呢。”口齿伶俐的小伙子都不用别人催，就把自己知道的一连串的说了出来。
吃瓜群众有怀疑：“你怎么知道？”
“我表哥就是梅大人的手下呀！”少年得意洋洋的显摆，“这次跟大人出城巡视，就有我表哥。”
“我认识他爹，也知道这小子，他表哥确实在按擦司当差。”在坐的还真有人认识这个少年，忙出来作证。“他们家一直就在西城那边住，家中好几代同堂呢。”吃瓜群众们一听是广州本地人，立时就信了，还摧着少年多说说梅彦。人家可有亲戚在按擦司当差，知道的消息比这些街边的闲汉真实多了。
那少年越发的得意，把自表哥那里知道的梅彦，滔滔不绝的讲了出来，在他的表述里，梅彦简直就是圣人再世。
陆离悄悄一扯阿鸾的袖子，“这也是你按排的？”这个表现力真不错，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阿鸾摇摇头，也悄声道：“纯群众。”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个梅彦的铁粉，还是个口才极好铁粉，当下就让她的计划越发的圆满。
有了梅彦铁粉的倾情相助，再加上阿鸾散于街头巷尾的基于真实事件加以改编的故事，舆论一直在向好的方向传播着，阿鸾也跟着多加了两把火，还借机抓了几个敌方的水军，扔进了按察使司的大牢里，让梅彦自己去审。
没用上两天，一个崭新的梅圣人形象，就在广州府百姓口中诞生了。在百姓们朴素的认知里，梅彦梅大人是一位坐怀不乱，眼见色而心不动的仁人君子，不担立身持正，顾惜女子名节，甚至宁肯自己避让出门。面对恶言诽谤，没有一句怨言，也未曾给自己申辩半字，还对被众人送进按察司的诽谤者宽容以待。这样好的一位大人，他们岂容旁人再多说。
听完阿鸾叫人学的街头如今新的传言，梅彦反手指向自己，满脸的不相信：“这说的是我？”别的不说，故意惹了众怒被抓进按擦司的那人，可是谢阿鸾这丫头的得力手下，他敢扣着么！
“对，梅圣人，说的就是你。”阿鸾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她本来没想宣传的结果会是这样，但是这可比之前预期的要好很多了。“多好，大家都在夸你。”
梅彦对着阿鸾“呵呵”两声，“我宁愿他们骂我。”骂就骂了，他只要略略作好一些，大家就会很满意。现在他就差点成圣，若是做差一点，立时就会有成百上千倍于今日的人骂他。
阿鸾笑得格外无辜：“嘿嘿。”反正他又不贪赃枉法，又不草菅人命，这已经是做到传言中的一多半了，他再注意一下，加上洁身自好，不就跟传说中的梅圣人一样了么。不过，她见梅彦有点不爽的模样，小心的问：“送到按察司衙门的那几个人，你问出什么来了？”
“呵呵，不告诉你。”梅彦恶劣的一笑，满意的看着阿鸾因为不高兴而抿紧的红唇，顿时觉得畅快了几分。
阿鸾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梅彦是不打算再让自己插手，估计是怕背后那人对她或孩子用什么阴毒的手段。她做好了前期的舆论工作，成功的让广大人民群众站在梅彦这边，若是背后那人再想给梅彦泼什么污水，都不用他们出名，广州府的百姓就能骂死他，他们现在就安心等着背后那人气得跳脚吧。
抚巡衙门的后宅，独自上任的李超摔碎了今天的第二套茶具，满面阴霾的恨道：“可恶，居然让他躲过一劫。”
“大人，那杨氏……”幕僚小心的询问。
李超冷笑道：“不用管她，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再者，杨氏父兄皆因梅彦而亡，她又被夫家休弃，被拐卖入青楼，可不是恨死梅彦了，再不会透露咱们的事的。只是你们小心，谁也不许再去联络她。”
“是。”
“大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这回梅彦和陆离有了警惕心，他们可就不好下手了。
李超果断道：“再不许对梅彦和陆离暗中动手了，谁知道有多少护卫在私下里盯着他们。至于那批银子……”他呵呵一阵怪笑，既然没法用弄死梅彦的方式从那小子口中得到银子的位置，那就换种方式问出来好了，李超细长的眼睛中极快的掠过一道凶光。
梅彦和陆离那边守株待兔，除了抓到几个不大重要的小人物外，直到杨氏死去，都再未有线索。
阿鸾可惜了一下，杨氏知道计划失败，自己又为了梅彦的好名声舔砖加瓦，居然活生生的气死了，真是失算！
梅彦让家中下人用生石灰把家中里里外外好好的消了消毒，还把杨氏生前所用的东西一把火都烧掉了，然后深深的埋入地下。
陆离道：“师兄，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你从今后可要万分小心。”
梅彦心情不大好，却还是拍拍陆离的肩，“放心，我省得。”
陆离宽慰道：“明日你就要搬走，晚上我陪师兄喝上两杯。”
“你下厨还是师妹下厨？”梅彦立时就把暗中作妖的混蛋扔到一边去了，目前来说美食比较重要。
陆离道：“我来吧。”阿鸾天天陪着那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子就够累了，厨下的事就由他来好了。
梅彦有点惋惜，勉强道：“也行。”比起师妹来，师弟的手艺还是差点火侯。
“长离，梅大哥！”阿鸾高高兴兴的拉着阿辰的手，自外面回来。今天书社出新书，长离要陪梅彦，她就自己带着儿子去挑书了。
陆离笑问：“今天买了什么书回来？”阿辰如今已识字过千，差不多的书都能自己读了，只是其中意思还不大明白，这个就需要他和妻子两人慢慢的教导了。不过，能自己读书总是开心的，阿辰自从知道今天可以选一本属于自己的书，高兴的半宿没睡好，一大早上就缠着阿鸾走了。
阿鸾摊了摊手，“只给买了三套，阿辰一套，我一套，你一套，咱们三人来读一本书吧。另外，我还买了个小庄子，就在广州府城的东面，临近荔枝湾，足有六十顷花田，可惜，如今都荒着。”
陆离对于田庄并不在意，注意力都放在了妻子口中三人共读的书上，修长的手伸出：“我的书呢？”
“放在你书房了。”
“那你先告诉我，咱们要读什么？”
阿辰跳了跳，力图吸引他爹的注意力，陆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和的笑问：“阿辰可以告诉爹爹么？”
“嗯嗯嗯。”阿辰用力点点小脑袋，大声道：“是《诗经》。”阿娘说，他只是背过，却不求甚解，她和阿爹这回陪他一起读，好生了解一下《诗经》所讲为何。
梅彦一把揪住陆离，没好气的道：“快去作饭，等我走了，你再跟你媳妇和儿子磨牙！”哼，欺负他老婆和儿子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终于调整回来了，咱们明天早上七点见！感谢在2020-07-22 01:08:34~2020-07-23 01:42: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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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意外之财
阿鸾买下的小庄子位于广州府城东面, 原本是前任巡抚家的，前任巡抚抄家发配之后，他们家所有的财产都已上交国库, 连曾经田庄除了在家乡的祭田外，也都收归国有, 再度发卖了。做为巡抚，他名下的田地极多, 尤其是在广州府最为肥沃的土地大半都是属于他家的。
国人对于土地的情结那怕是身为穿越者的阿鸾也没能逃过，前任巡抚家的被收回的田地中的大半, 都被宁王、梅清还陆离给分了, 当然宁王买的比较多, 他们两个稍微少一些，都是以市价买下，完全没有占国家便宜。这次买的花田，前任巡抚还在任时, 就已经荒废了大半，再归国有后，因为面积较大，又荒了这么长时间, 重新开垦所费钱财不少，故而一直到阿鸾出面买下之前, 都没有人接手。
晚间，夫妻对坐品茗之时，陆离随意问了一句：“怎么又想起买田庄，咱们家在广州府的地够多了。”
阿鸾正打着棋谱，头也没抬的回道：“我问过了，那里原是花田, 我想着把花重新种起来，到时候开个胭脂铺子也不错。”她手中这两年陆陆续续的添了二十来间铺子，光收租金原也不错，只是静极思动，便想自己开个铺子玩玩。正好广州这边的粤绣也极为有名，还可以顺便再开个绸缎庄子加上绣坊。
如今海运很是方便，商船从广州出发，运送货物到京城，最长也不过半个月。她的铺子若是开好了，还能回京城也开一家呢。到时候拉着嫂子和母亲入股，只当赚个脂粉钱么。
陆离笑道：“阿辰和阿齐两个还不够你忙的？”
“还好，他们两个可以互相作伴，也能一起溜，到是让我省了许多心。”提到两个儿子，阿鸾乐了，“阿辰如今都可以带弟弟了呢，教说话、玩布球，兄弟两个如今好着呢，连睡觉都要抱在一起。”
陆离闻言眼睛一亮：“他们兄弟既然这么，那晚上就让他们两个一床睡吧。”从此以后，他们夫妻的床上就再也没有多余的人了。
“我正打算试试呢。”阿鸾也觉得小儿子也到了可以分床的时候了，正好有大儿子陪着，应该能比阿辰当年分床会更容易些。
对于陆离来说，这是他们夫妻有了小二之后，他听到的最值得庆祝的消息了。
“对了，今日广利商行有新的海船到，具说带回来不少海外新奇的植物，咱们去看看如何？”阿鸾自从到广州之后，发现大秦的海上贸易极为发达，便动了心思，想看看能不能把瓜子、花生、玉米、红薯、土豆还有辣椒等作物提前运到国内。她与广州四大商行的当家人都打了招呼，不需要什么海外的动物，但是有那种可以吃的、看的新奇植物帮她带回来几株就行。
陆离正是管着海运的，阿鸾的委托立时得到整个广州府海商们的高度重视，不独那几个大商行，便是小一些的，也都拍着胸脯表示，若是遇到，肯定帮谢夫人带回来。
目前，阿鸾已经收到了花生、瓜子和土豆，玉米和红薯、辣椒暂时没有人带回来。说真的，做为现代社会中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市姑娘，之前带回来的那些作物，她也只认得向日葵，什么花生、土豆的，叶子长得不都一样么，谁知道它们谁是谁。
这还是成熟一次之后，把整株植物都挖了，她看到成熟后果实才确定的。不过，几种植物都只分别带回来几棵，特别是向日葵，主要是当观赏植物带回来的，总共也没有多少。阿鸾只能仔细收好种子，再寻个经验丰富的老农，把种子种下去。说真的，就算她认识的花生、瓜子和土豆与前世也不同，估计是最原始的品种，还没有经过育种改良。
陆离随意点点头：“好。”他知道妻子请人回来种了好些番邦植物，只有那个向日葵还算有点意思，其余的都没有什么突出的。
这一次的商行之行，给了阿鸾一个巨大的惊喜，他们带回来的植物里，居然有几株已经挂了果的辣椒，看样子居然还是两种不同的品种。另外还有七、八种植物，阿鸾只能隐约认得其中一个好像是玉米，她还看不大准。同理可证，这些植物里面就算还有她比较期待的西红柿，未结果之前，她也一样不认识。不过，这次能发现辣椒她就已经相当满足了。
陆离见妻子极为宝贝那几株结了半绿半红的果实的植物，恨不能自己抱了盆走，当下莞尔道：“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让家里的花匠瞧瞧，或是用种子或是分株，多种上一些就行了。”
“花匠？”阿鸾摇摇头道：“你没听那船老大说，这果实是可以吃的么，只是辛辣无比，没有多少人喜欢。我觉得，既然做菜不成，当个调料应该没事吧。”这一次带回来的辣椒品种居然有那种尖细小巧的，与她前世买回家做调料的那种晾干的好像。
陆离瞅瞅那并不算好看的植物，若是能开发出别的用处到也不错。“那就还让老秦头去种。”艾玛，他家后园里特意开辟出一声地方专门种这些番邦植物，引得大儿子天天带着小儿子去看，到是意外的给了他们另一个游戏之处。“对了，正好我今日有空，陪你去新买的庄子上瞧瞧，若是要重建，也好重新规划一下。”
花田么，种好了一定极为漂亮，再修好了农庄，即可做为招待友人之处，也可在闲暇时带着家人去放松几日。再有，难得他们今日出来没带两个臭小子，才不要这么早的就回去，陆公子小鼻子小眼的想着。
“也行。”阿鸾歪头想想就同意了，她也还没去过，今天去看过后，就可以研究一下花田里都种什么花好了。
实际上到了小小的农庄之后，阿鸾才发现地契里不只包括了这处占地面积不小的农庄和花田，还包括了农庄后面那个小山包。说是小山包，目测来看，最高处怎么也得有六七十米，还在向东北方向蜿蜒而去，似乎是白云山脉的最末端了。
陆离举目远眺，见庄后的小山连绵不绝，便笑道：“夫人这次又赚到了。”说真的，他发现自己的好像娶了财神座下的招财仙子进家，这些年里，只要是妻子开的商铺，参股做的生意，甚至买下田庄，都是稳赚不赔的，最多只是赚多赚少的区别。“可惜，这庄子居然修在了平地，若依山而建，定然秀丽非常。”陆离摇头可惜道。
阿鸾对于广修园林这事并不大热衷，尤其是在广州这地方，他们呆不上几年就走了，就算以后退休肯定也长住京城，把广州的宅子修的再漂亮有什么用，他们又不住不长久，最后都便宜了别人。“咱们进庄子看看，若是不太差，请人回来修缮一下就好。”阿鸾拉起丈夫的手，转头往后门走。他们刚刚来的时候，并没有先进门，而是围着庄子的外墙走了一圈。
此处庄子并不小，里里外外足有五进还多，房子应该建起来没多久，看着还挺新的，难得的是大部分屋内的家具也都在，只是一些摆设与陈列都没有了。陆离显然对这处庄子不满意，自从进来后，眉头就没松开过，脸上满满的都是嫌弃。阿鸾看得好气又好笑，悄悄捏了他一把，“不过是个偶尔玩耍之处，能有个休息、用饭之处就行，就别那么挑剔了。”建得再好又怎么样，他们又不能常住在这儿。
“也是……”陆离想想也对，他反手拉住阿鸾，穿过垂花门，又忍不住吐嘈：“这个垂花门，修得不伦不类的，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阿鸾掩唇而笑，被他牵着到了前院，靠着左路的那几间应该是书房，屋外的种着的树木遮阴蔽日，宽大的树冠甚至连屋子都遮了大半，屋后是个小池塘，种着各色睡莲，水下锦鲤时而浮现，这处引得应该是活水。阿鸾正巧走得有点热，便一指书房道：“咱们去屋里坐坐，再把窗子打开，有水有风的，应该能凉快不少。”广州什么都好，就是这天太热了。她举着团扇遮着太阳，率先往屋里走。
陆离倒背着手跟在阿鸾身后，饶有兴趣左看看，右看看，半晌之后才勉强道：“我看这庄子，也就是书房处还可一看。”其他的地方，都是些什么。
进屋之后，里里外外溜达的陆离突然问妻子：“阿鸾，你有没有觉得这屋子哪里不对？”
阿鸾也有这种感觉，她正仔细打量屋内家具暗暗琢磨，听到丈夫这么问，便也跟着点头：“确实，只是一时半会还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推开前后窗户向外看去，树阴正好掩住了直射下来的阳光，偶尔有风吹过水面，给屋内带来一丝凉意。
陆离屋里屋外的转了两圈之后，回来跟阿鸾道：“有没有觉得这书房的面积好似没有外面看起来的大。”
阿鸾抬头看向丈夫，“你的意思，这里建有密室？”
“嗯。”陆离这会儿兴趣更浓了些，摸着下巴在屋内仔细打量，“入口应该就在东面，关键是机关在哪？”
阿鸾才不觉得一个巡抚的秘室能有什么精巧的机关在，顶多是用家俱挡了秘室的入口罢了。她干脆的一指东面靠墙而放的整面书架，对随从道：“把这个搬开。”
这会儿，兴致勃勃打算探秘的两人，都没想到，打开的密室中居然藏有大量重铸好的金锭、银锭，而且只有这两样，其余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都没有。并且，数量之多超乎他们的想像。整间密室中，堆得满满当当。
阿鸾与陆离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这应该是前任巡抚藏起来的，只不过好运的一直没有被发现。想想也是，这密室的门开在了书案之下的地面上。他们刚刚可是走了一段地道，才进了这间藏钱的密室。
“怎么办？上交么？”阿鸾看向丈夫，这是前任巡抚所贪的不义之财，他们肯定是不能留下的。这会儿若是贪了便宜，那就等于给人留下把柄，只怕会后患无穷。
“上交吧。”陆离觉得自家很富裕了，但是面对着眼前的金山银山，还是感觉颇为震撼。
阿鸾道：“既然要上交，就要请李巡抚、杨布政使还有梅大哥同来做个见证，并且逐一登记造册，上报太子。”
“这是自然。”陆离道。看这样子，他们今天晚上怕是难回去了，“阿鸾，等会儿李巡抚他们到了之后，我派人送你回家。”
阿鸾知道自己不好提前走，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往回拿银子，只有当着李巡抚他们的面前走，才能勉强说得清。最少，这几位日后是没法借着此事往他们身上扣锅了。
李巡抚这边才从前任巡抚的外室子嘴里得出银子的下落，正坐在书房里高兴，“去派人查查那处庄子有没有卖掉，若是没卖，就让夫人拿钱把它买下来。若是卖掉了，也派人去商量，看看能不能再买回来。”他嘴里说的是商量，面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差写明了要强抢回来，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全是贪婪狠毒之色，“顺便着人送那小子上路，做得干净点，别让看出什么来。”
“是。”一个面目普通的男子低低了应了一声，慢慢的退出了书房，只留下李巡抚捻着自己的胡子，畅想着得到那笔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贿赂了朝中官员，把陆离和梅彦两人从广州弄走。这两人呆在这里，实在是太碍眼了。
“大人，陆大人派人过来，说是有要事请您出城一见。”书房外便响起小厮的声音。
“进来回话。”李巡抚不以为意随口道。
进来回话的小厮是个长得很清秀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低垂着头，双手高举：“这是陆大人写给大人的信。”
李巡抚接过少年手中的信，状似不经意的摸了摸，见那少年脸红了，才得意的一面拆着书信，一面问：“什么事？还得出城去……说……”话到这里，他猛得站起身，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回大人，来人并没有说。”那小厮一面说，一面悄悄抬头，清秀的面容上不知何时带上了几分媚色。
若是往常，李巡抚一定拉了人入怀一逞□□，今天却没有半分兴致，甚至在看完陆离的信后，脸色狰狞的踹了小厮一脚，怒吼道：“滚出去！”
小厮吓得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书房，便听得屋内瓷器碎裂的声音，他面色惨白，身上直哆嗦，悄悄对门外的另一个少年惨然道：“我怕是活不过今天了。”做为贴身伺候李巡抚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巡抚的残忍与狠毒。
另一个少年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此刻眼中也全是恐惧：“我，我，我估计今天也要完。”李巡抚生气之后，最爱在他们这些人身上发泄怒火，往往他怒意过后，当日伺候的人，都是非死及残。
屋内的李巡抚逛砸一气之后，怒气不减，又没法像往日那般叫人进来消火。陆离肯定不只给他送了信，另外两人肯定也都得了，他到是耽搁不得。李巡抚闭目静坐了半天，才堪堪压下心火，起身换了衣服，直接带人走了。
两个小厮低垂着头，等到人都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双双入内去收拾书房。人大约害怕到极限之后，往往会萌生出极为大胆的想法：之前被打的小厮眼见四下无人，悄声的对另一人道：“我听说，陆大人和梅大人都极为受太子殿下器重，咱们若是去求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死并不可怕，可怕是死前要受的那些折磨。他们这几个是大人在来广州之后新换上来的，之前伺候大人的那几位哥哥如今都是生死不明。他曾偷看过，有一个浑身是血的被人拖了出去，此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陆大人能救咱们么？”他们这些人都是自小被李府买进来的，若是跑出去，就是逃奴，谁都能把他们抓住送回来。
先开口的少年咬了咬牙，“肯定能，你忘了被大人关起来的那个人。”他们贴身伺候李巡抚，时时都有生命危险，却也知道他许多的秘密。就算是以奴告主，要先被打上一百杀威棍，他也认了。“他们合谋要害梅大人，咱们都是知道的，去找梅大人或陆大人，他们一定能作主。”
“行。”被死亡和所要遭受残酷折磨，让另外一个人也下了决心，“我跟你一起去。”他已经想好了，若是梅大人和陆大人不想信他们，也要送他们回来，就直接寻个空儿撞死，省得回来还得受折磨。
这边两人商量好了，那边李巡抚几人也到了农庄，陆离与阿鸾两人站在门前迎接，还有一辆四轮马车，停在门前，车门大开，空当当的车内一览无余。陆离与三人拱手告了声罪后，体贴的扶了阿鸾上车，再亲手放下车帘，嘱咐护送阿鸾回去的护卫们行事要小心，才目送马车远去。
梅清自是明白阿鸾为什么等到他们来了才走，当下轻咳一声，率先问道：“密室在哪？”
“跟我来。”陆离转身进府，直接走在前面引路。等到李巡抚三人看到满屋子的金锭、银锭之时，眼睛都看直了。李巡抚更是无比的懊悔，只差了那么两天，这钱就都是他的了。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钱入了别人手，这种痛刻骨铭心，完全不想再来第二次。
陆离点指着满室的金银道：“请三位大人来一同做个见证，请此处金银登记造册，然后封存入库，上报太子殿下。”
李巡抚捂着揪揪着痛的心口，表情扭曲的道：“这孙正伟也太大胆了，居然存在如此多的银子，可见广州府的百姓被他压榨成什么样！”
话说的到是挺义正词严的，只是配上这表情，怎么看怎么别扭。梅彦再扫了屋内金银一眼，转身道：“这屋里也不通气，站得闷热得很，不如咱们出去，等他们把箱子都搬出来，再做清点吧。”他刚刚验看过了，每一箱金银都放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若是有人偷拿了几块，看得会特别明显。
李巡抚也不想在这屋里了，本来这都是他的钱，生生的飞了，心疼死他了！还是不看，不看，不看就能少疼点。
杨布政使到还好，他是真正的豪门公子出身，自幼富贵惯了的，眼前的钱银虽多，也不过感叹两声罢了。真要论，他老婆的私房都不只这么些。
陆离无可无不可，他就希望早点清点完早点回家，没准还没赶家里的宵夜。
内定的钱财被劫胡，李巡抚正是坚定了要送陆离和梅彦两人高升的决心，有他们在，不定还会挡住多少自己的财路。他宁愿自掏腰包，也要反这两尊瘟神送走。
李巡抚嫌弃陆离和梅彦两人挡了他的财路，京中的太子陈恒也正琢磨着要把李巡抚给换掉。若是他的消息没错的话，这个李巡抚是三皇子魏王的人，可是替他揽了不少的钱。说真的，犹豫那几个皇子死得太突然，王府被封，导致他们收在书房之内的许多书信等物来不及消毁，都被陈恒秘密着人搬到东宫，令人整理出来，用以了解朝中官员的派系分布。说真的，他的这些兄弟们去世，不光是留给了他太子之位，还极大的丰富了他的私库，现在他的私库大约比国库都有钱。
“殿下，这是江浙和广东两府加急送回奏折，臣等已经看过了，请殿下过目。”郑俨双眉紧锁的揣着两本折子进来寻太子，梅清和谢茂两人跟在他身后，他们的表情就要悠闲得多，连脚下的步伐都透着愉悦。
陈恒一听是广东来的折子，面上就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再见梅、谢两人的表现，眼中的笑意渐深，“几位相公先来说说，广州府何事发来急报？”
郑俨闻言忍不住瞟了太子一眼，心道：看出你跟梅彦、陆离关系不一般，连同样的急报都只提广州的。老头的执拗劲儿上来，偏道：“浙江的谢按擦使也有急报过来，殿下可要先听这个？”
陈恒眨眨眼，淡笑道：“那个先说都无妨。”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很诚实的拿过广州府的折子翻开看了起来。
郑俨：……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明天见！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迟迟未封的太子妃
谢洵和陆离两人的折子同时送到太子案前, 谢洵是为了拿人，而且陆离是给太子送钱，两相对比之下, 肯定是送钱的这个更讨喜，但是拿人的那个却更为紧要, 涉及主政一方的朝廷重臣，无论从那方面来说, 都值得太子重视。
按郑俨的意思，得到的这些赃款指不定最后是入了国库还是太子的私人小金库, 于他们又没什么好处。但是弄掉一个巡抚就不一样了, 代表着各地方的官员又可以动上一批, 自己人的位置又可以挪到两个更称心合意的地方。
太子看过谢洵折子，眉心轻锁：“把伯益发过来的折子抄一份发给李超，让他上书自辩。”虽说浙江那边证据看着挺全，但李超毕竟是一省巡抚, 二品官员，不可能说抓就抓，总是要给个辩解的过程。等到真的要下令抓人，基本上这案子算是是做实了, 降职或罢官就看你在皇帝或太子心中的印象如何，若是本来就烦你, 大概率会是个罢官归家的结果。
在郑俨看来，李超做为铁杆魏王党，太子肯定特别想清算他，让他上书自辩也不过是走个程序而已，省得让朝中之前站队的朝臣们心中不安，引起朝堂动荡, 毕竟现在的太子算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为之，之前在朝中没有根基，声望不足。
让李超上书自辩的旨意还没发出去呢，那边广东府便又送来一份加急文书。正巧当值的是谢茂，他拆开公文一看乐了，广东按擦使梅彦一样上书请求拿下李超。因为他私藏前任巡抚的外室子，与之作下交易，要以朝廷官员之命，换取巨额赃款。
他之前正担心长子那边的证据虽全，还不足以置李超于死地。像这种得罪一个二品要官的事，要压就一下把他压死，让他或他的家人再无还手之力。若是一下压制不死，那就是生死仇敌，不定什么时候会跳出来给你来一下狠的。就像梅彦，参倒的前任孙巡抚一家子都发配了，还留下个外室子在暗里下毒手，多吓人。这下好，有了梅彦和陆离的这两份折子，李超算是完了。他得让梅彦把人处理得干净点，别剩个尾巴以后麻烦。
太子陈恒接到广东省补上的第二份奏折，有心立时下旨令人拿下李超。熙和帝对着儿子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道：“为君者最忌心急，越是愤怒，越是焦急，你越要沉住气慢慢来。”老皇帝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过几句话说完，就要喘上一会儿才能接着说：“明日常朝之时，不妨拿着这件事，问一问一群臣，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意见，有些事我说得清，你却不甚明了的，明日朝堂之上，你自然就知道了。”
熙和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恨不能把自己这一生的经验都传给儿子。面对老父亲的念叨，陈恒总是面带微笑的凝神倾听，偶有不懂之处，还会提出来让熙和帝多说一些。这父子两个一个教的认真，一个学的仔细，父子关系到比从前来得更加温馨和谐。
太子果如熙和帝所言，在常朝之时提到李超之事，并让朝臣们畅所欲言。而且，他也略略透露了自己的意思，想要严惩李超，起到一个杀鸡警猴的目的。
李超既然能做到广东巡抚，朝堂之中姻亲故旧很多，为他说话的人也多。这是太子正位东宫以来，首次面临二品官员犯事。此次，他和某些别有用心的朝臣们意见相左，那么最后李超的下场就是他们首次博弈的结果。朝臣们若是能保下李超，让他只受一些比较轻的处罚，那无疑增大了他们以后跟太子抗衡或者说牵制太子的信心。若是在这次试探中，他们没能保下李超，让太子按照他的想法把人处理了，他们也会及时调整对待太子殿下的态度，以便家族和自己能在新君手下依然得到重用。
广东巡抚李超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前途居然会毁在两个不起点的小厮手上。他书房里伺候的少年足足有十二，并且还在不时的补充过来。当日清点完密室之中的金银，并将之登记造册，运回府衙加以封存。累得半死的李巡抚根本就没有发现书房伺候的小厮少了两个，直到梅彦带兵闯进巡抚府，从地牢里劫走了前任孙巡抚的外室子，他才惊觉事情不对。
奈何，他来广东省时间尚短，不比梅彦在广东的凶名赫赫，广东省的官员根本就没人敢明面上站在他身边，就连跟他一同赴任的布政使杨固也是只做旁观者，完全没有搭一把手的意思。
总算梅彦还记得李超是朝廷的任命的一省巡抚，主掌民政佐理军政，他没有权利抓人。李超这才得以在自家安坐，没有跟他那些家仆一样，蹲到按察司的大牢里。李巡抚本想借助军方的力量，反压制梅彦一波，奈何细一打听，广州驻军的最高将领姓徐，镇国公徐家的那个徐，还是陆长离夫人的表兄。
得亏他没把书信和钱财送出去，否则只怕是又要有一个把柄落在他们手上。李巡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朝中亲朋好友，还有以前收过他钱财的人，能够在太子面前多说好话，多求情。他不求还能接着任职巡抚，只要别罢官归家，随便去那个州府做个知府也行。
事情完全不以李超和部分朝臣们的想法而进行，太子陈恒身体虽然病弱，但是他的性情却意外的暴烈。根本就没理那些朝臣们的联名上书，直接就发下明旨，着广东按察使梅彦就地抓拿李超，抄没全部家产，再压解进京，交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司会审。浙江的那些事先不说，最少广州府的事是真的，人都在他家地牢搜到了，甚至还被打得只剩一口气，再晚去一点，人就没了。
光这些，足以令太子发下抄家罢官的明旨。压他回京由三司会审定罪，不过是给某些心不定的朝臣们点警告。再者，也是大秦建朝以来，除了钦差外，还没有那个三品以上的官员是在任职地被处置的，一般都要压解回京。
明旨发下，朝中一片沉默。有那机灵的，感觉新任太子并不软弱，相外还意外的强硬后，便开始别做打算。那些想再联合几个迂腐老臣上书皇帝，打算劝诫皇帝和太子的人，脑子是不是都让驴给踢了。他们今天也拿皇帝来压太子，等将来太子登基，他就能拿你儿子、孙子甚至一族的人来出今天这口气。
梅彦接到圣旨，立刻就把李超给拿了，又将李府给抄得一干二净，将抄出来的家财登记造册。他私下里跟陆离吐嘈：“这位李巡抚丝毫不比前任差，抄出来的东西也就比孙家少了不到二成。孙巡抚在广东多少年，方才攒下这份家业，可想而知李超为官之时是怎么样的了。”
陆离皱眉道：“他家那些少年怎么办？”李家抄家，抄出来八到十四岁的少年足有五十多人，这还不算已经□□好了，放在书房和卧室的那些个。陆离每每提到李巡抚的这个癖好都是满脸的嫌弃。他对这些少年多多少少还有些同情心，“之前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有被拐卖的，有被家人卖的，不能跟李家的下仆统一发卖吧？”
梅彦也有点愁，“我也派人问过，都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根本没法送他们还家。若是不发卖，谁家能接受这么一批少年。”都是男孩，再长几年，光吃饭的钱就够普通富裕之家头疼的。
也是，光是安置这些少年就是个难题。陆离闷闷不乐的回到家中，阿鸾见到眼含愁意，便开口相询：“怎么了？可是有事难住了？”
陆离也没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末了叹道：“我也只是略有同情，不想他们从此就卖身为奴，也让自己的儿女世世代代为奴。”
阿鸾听了暗暗盘算了一下，她那个农庄要重种花田，需要很多劳动力。反正，用谁不是用，可以把人都安置过去，也不需要签卖身契，只签雇工就行。她还可以给这些人请些先生，负责教导他们识些字，再学一些拿手的技术。将来，他们回京，靠着自己的手艺，不在他们家做工了，也不会饿死自己。
她把心中想的跟陆离提了提，“我想着打理花田、农庄需要不少人，选了他们过去，咱们再少招一些就够了。”
陆离只当妻子的菩萨心肠又发作了，想着这些少年别家养起来费劲，自家到不费什么。便点头道：“也可以，只是庄头你可得选好了，得选几个威慑力足的过去。”
“我想好了，就让珊瑚和她丈夫马昌两人过去，再让他选几个他的弟兄。”马昌和珊瑚他们夫妻随着阿鸾来到广州，目前只管收取铺面的租金和田地的地租，再就是跟着陆离出门，平常闲得很。
陆离点了头，“也好。”当即叫人唤来马昌，把事情跟他一说，马昌摇摇头，拱手道：“大人、夫人，你们可怜这些孩子想留下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的想法很好，但是卖身契必须签。签了之后，我和兄弟们正好挑挑人，也给两位小公子训练几个得用的护卫出来。”
其时，他早就想跟陆离提这件事了。他们是从镇国公府过来的，那是因为夫人关系。等到小公子们长起来，还能再跟镇国公府开口了么，不如从现在起买上一批孩子，让他们从小训练，长大之后能耐也有了，忠心也有了，就可以去当公子们的护卫了。
“你们挑完了呢？”阿鸾之前也听珊瑚提到过，只不过广州府因为通商的关系，当地百姓的生活还都不错，卖儿卖女的特别少，大多都是以雇工的方式到雇主家里帮工的。因此，阿鸾才没第一时间让这些少年人签下卖身契，而是按照广州当地的习惯来处理。
马昌嘿嘿一笑，“夫人，我们可以把人都先训着，慢慢挑么。淘汰下来的也不怕，不能做公子们的护卫，在府上看个家护个院的还是没问题的。”
阿鸾好气又好笑的道：“也就是说，这些人你们都要留下，我的花田得另外雇人是吧。”你说她不想办法多赚点钱行么？家里外面的都只想着多花钱！
“嘿嘿。”马昌抓抓脑袋，傻笑了几声。
当梅彦知道陆离打算把这些少年都留下时，他盯着陆离看了好半天，“你可想好了，这些人里面谁知道会不会有几个狼心狗肺的。”其时，他想说的是，不知道这些少年们说的都是不是实情，他总觉得这些人留在陆家就是个隐患。
陆离笑道：“让马昌他们带人去农庄，边打理花田边学点本事。至于以后如何，还得看看他们最后能长成什么样。”
“当个农夫到没问题。”梅彦大笔一画，以一个极底的价格把这批少年卖给了陆离，还特意着人重写了卖身契，让这些惶惶不安的少年们重新按了手印，才让陆离把人都领了回去。“去了这些小子，李家的家产我也都封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压着李超等一众犯人起程归京，你在这里多警醒着点，小心那位杨大人。”巡抚被抓，按察使又压着人上京了，整个广东就是杨布政使官最大，自然由他来主持一省的政务，可不是个特别好的拉拢人的机会。
陆离道：“你这一去，还能不能再回广州都不一定，操心这么多做什么。”
梅彦斜了他一眼：“不只是我，你献上的赃款忘记了？最早今年年底，最晚明年年中，你也得回京了。”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会给陆离安排个什么职位。而他，这次归京很有可能直接就去都察院任都御史了。
陆离耸了耸肩，与梅彦拱手作别：“路上小心，可别大意了。”按他的想法，在广州多呆几年也不错，反正他升三品才没几年，也不指望着接着升官。广州这里事少钱多还安逸，为什么不多呆上几年。
梅彦压着李巡抚回了京城，浙江那边的谢洵也得旨意，带着人证、物证等等，也开始上京。梅彦与谢洵两人是在京外的码头相遇的，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拱手大笑道：“仲益”
“明达”
“好久不见。”
梅彦与谢洵两人共事了很久一段时间，两家的人的感情情也极好。京外再聚，又都是为了同一个人的案子，两人携手并肩走在队伍之前，神情愉悦，闲谈笑语，他们的随从们自然也就两队并作了一队。
太子对这次案件也极为重视，李超压解到了之后，立即命三司开堂会神，他自己还搬了把椅子坐到后堂去听席。太子就在后面坐着，主审的三人那敢不尽心，没用上十日就已经问得明明白白，口供也让李超签字画押，再送到政事堂，最后放到了太子的案头。
陈恒在大朝日再度提及李超，只用了四个字来极形容他：“穷凶极恶！”他都下了定论，谁还能当廷反驳他。对于李超的论罪也很快就定了下来，罕见的重刑斩立绝。这一判绝引起好几个老先生的不满，认为李超固然有错，但这刑罚却也过了。
几个老头一商量，先是跟太子在朝上吵，吵不过之后，又去跪东宫，然后就被暴燥的太子殿下派人赌了嘴各自扔回了家，还特意告诫他们的妻儿，一个月之内不许他们出府，否则就直接调他们出京城，都到北面边城感化蛮人去。
有跟太子拗着劲儿的，就是有聪明人，觉得那些人极蠢，有时间跟太子闹别扭，不如好好了解一下太子的性情和行事风格，好早日获得太子的信任和倚重。
特别是李超以光速被砍了以后，朝中风向隐隐一变，略有些浮动的人心也奇迹似的安稳了下来。熙和帝看着儿子，“你还是有点急了。”他一生都主张待臣下温和，待百姓仁爱，没想到他最喜欢的儿子，手段居然这般激烈。
太子抿紧了薄唇，眼中是化不开的忧伤：“父皇，我怕我没有时间来慢慢理顺朝臣们。我的身体您知道，几个孩子又太小，容不得我慢慢来，只能采用这种雷霆之击。”
熙和帝想到皇家如今的局面，都是他一手造成，不免泪如雨下，捶胸嚎啕道：“小五，都是在朕的错啊！”
太子默默的坐在床沿上给熙和帝擦眼泪，并不劝阻他。只因太医说过，圣人郁结于心，若是能将悲伤发泄出来，或许对他的身体能好些。
熙和帝父子两人相对落泪，有的心思过份活跃的朝臣，已经盯上太子的后宫：“我觉得太子子嗣还是有些少，只有一子还不满十岁，身体又不好，是不是不大保险？”
“太子妃……等等，太子还没册太子妃吧？”那人刚想提太子妃没有生育，太子没有嫡子的时候才发现，太子妃居然还没册立。太子的正妻，如今还是宁王妃。不是，太子妃的亲爹不是谢相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说要跟进一下么？真不怕他闺女的太子妃之位没了？
“也许谢相和太子公务繁重，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呢，咱们明天上书吧！”想要给太子广纳淑女又延子嗣，总得把人家的女主人名份给定下来吧。要不送进东宫的女儿只能是侍妾身份，想想都亏得慌。
陈恒不知道自己的正妻还没被正式册封么？他知道，只不过对谢媛不上心，册封之事就一托再托，一直在给别的事情让路。反正在太子眼里，早一天封晚一天封都一样，看在谢茂和陆离的面子上，他又不可能册别的女人为太子妃。
丈夫不上心，儿子又没能在丈夫正位东宫之前得封世子，谢媛自从搬到东宫之后，便觉诸事不顺。每每之前的侧妃、侍妾来给她请安时，她都觉得这些女人是不是在暗中嘲笑她。再者，太子后得的两个儿子，身体都比自己养的阿芨好。聪不聪明的另说，到少看起来个个小脸肉嘟嘟的，十分健康。
谢媛这会儿已经有了忧患意识，她知道最多再有两年，老皇帝就会去世，自己的丈夫就会登基为帝。之前没有定下世子之位，等他登基之后，更不会轻易确立太子人选。前世他一登基就立长子为太子，一是因为长子为皇后所出，明正言顺。二就是，他当时也只有一个儿子，不立他立谁。现在呢，除了阿芨外，太子还有两儿两女，活得都挺好。距离陈恒去世最少还有十多年的时间，那时候这两个小的都已经长大了，还都是庶出，立谁不立谁真的没法确定。
谢媛这段日子十分矛盾，忧心于自己养大的阿芨很有可能无法继承皇位。要她下手弄死那两个小的，她还真想过，只是苦于没有人能替她动手，甚至一不小心还会暴露自己，那样太得不偿失。其时，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两个孩子抱到自己身边养着。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就是东宫再进新人，挑动后宅女子争斗，让她们自己斗去，弄死弄残什么的，可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思来想去，打算先试下跟太子说一声，能不能把两个孩子抱到她身边养着。谁知她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跟丈夫开口，居然有朝臣给太子和皇帝上奏折，请封太子妃。谢媛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怔了半天，好一会儿才问：“太子殿下怎么说？”
“殿下把奏折留中了。”东宫侍女悄悄的偷瞄了瞄谢媛的脸色，小心的回道。
谢媛气得举起手中的茶盏便想摔到地上，却到最后关头压制住了自己怒气，只随意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女暗暗松了口气，行了礼之后，匆匆的退出了正殿。
谢媛把身子缓缓的靠在靠枕之上，闭上双眼，任由丫头柔嫩的双手在自己额上轻按。她暗暗冷笑，本来念着夫妻一场的情份，想给你多留几个子嗣。可你偏偏不拿我当回事，之前没人提就罢了，有人提起，还一味的推脱，简直可恨又可厌。你等着，你老子小瞧女子就差点落了个断子绝孙，你将来也得跟你老子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严母慈父
广州四季常绿、花团锦簇, 自古以来都有花城的美誉。阿鸾随陆离到广州任上已将满三年，寒来暑往，当初的小小胖子也已经从卧床生物进化成了满地乱跑的地出溜, 稍不留神，就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那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可快。
陆离带着没有儿子捣乱, 自己独立做好的口脂兴冲冲的过来找娇妻邀功，不想并没有在正房内看到
妻子和两个儿子。随手将装着口脂的精致瓷盒放在妆台上, 转身询问房内的丫头：“夫人呢？”
“夫人去后园找小公子们了, 说是一会儿回来用午饭。”今日留在房内的丫环是才调上来不久的, 阿鸾之前的贴身丫头们大多都已出嫁，现在或管着府中各顶事情，或者管着外面的铺子，还有两个总在阿鸾院子里当差, 负责教导这些新来的丫头们。
已过而立之年的陆离，外貌并没有多大改变，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而增加了许多青少年时期所没有的成熟魅力。被新分到阿鸾院内伺候的丫环们，都是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难免有几个对男主人动了淑女之思。
今日阿鸾不在房内，偏巧陆离又提早回来了, 几个丫环不敢有什么勾引男主人的举动，但是能多在大人面前露露脸儿，奉个茶，她们却都是情愿的。小范围内隐蔽的竞争之后，却是目前屋内年纪最大的丫环冷烟去端了茶过来，“大人, 请喝茶，奴立时派人去请夫人回来。”
“不用。”陆离向来不怎么喜欢跟阿鸾的贴身丫环多话，见娇妻未回来，便将下摆撩起，在贵妃榻上坐下，顺便抱过在旁边趴着睡觉的玄猫阿墨，放在自己腿上撸毛，静静的等人，对于丫环们悄悄投过来倾慕的小眼神根本就没有在意。正巧，琉璃挑了帘子进来，把几个丫环未来及急收好的眼睛看了个正着，她当时就沉了脸，狠狠的瞪了几个小丫环一眼，过来先给陆离见礼：“大人。”
陆离：“夫人呢？你没跟着阿鸾去么？”
琉璃笑道：“二公子淘气，又在花园里藏了起来，夫人正满园子的找他呢。”她是得了阿鸾的吩咐回来取糖盒，拿到后园去吊小公子。
陆离一听就明白，把膝上的猫放开，任它自己走开，才起身理了理衣摆笑道：“你去取你的糖果盒子，我去后园看看。”提到这个小儿子陆公子就有些头疼，也不知这小子像了谁，精力咋就这么旺|盛，能从早上睁开眼睛蹦到晚上闭眼睡觉。关键是他不光腿上蹦，嘴上还不闲着，从能发音开始，就每天坚持说话，努力到现在，也不过二岁多点的娃娃，已经能跟他哥哥对着叭叭还不落下风了。
陆离还未到后园，就已经能听到妻子咬牙切齿的声音：“阿齐？阿齐？”等到看见他，拎着裙子就飞奔过来告状：“长离，你看看你儿子，又画了我一身！！！”
面对着迅速长成两个熊孩子的臭小子，阿鸾实在是端不起慈母面孔了。现在陆家每日的日常就是她愤怒的吼完儿子，陆离甜言蜜语的哄她，然后就是他带着两个小娃娃出去玩闹所发出的各种不似人声的大笑！当初那个书香满园，静谧悠闲的陆家，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这是我今天才上身的新裙子，看看被你儿子弄成什么样了！！！”阿鸾拉开自己的裙摆，指着其上血红色的猫爪印，气极败坏的道。若是印个黑色的，她也就认了，当做裙子上画的新奇纹饰来穿。谁能想到，他们给几只小猫咪的爪子涂成了红色，印满了这条碧色长裙，这样让她还怎么穿！
陆离见妻子瞪圆了的桃花眼，勉强忍下快要溢出唇畔的笑，以手抵唇轻咳两声，“裙子为夫来给娘子想办法，咱们先把两个臭小子抓出来，我帮你教训他们！”
阿鸾板着小|脸：“怎么教训？”这种话她都听了快一年，然而……自从来到广州府，她就没见陆公子怎么严厉的教训过儿子，这边脸还没板起来，两个臭小子一抱大|腿撒娇，他立马就笑了，完全没有半点人父的威严。
就连小儿子没出生之前，懂事乖巧的长子，越长也越跟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一好奇宝宝，看到什么都要问上一句为什么。那问题千奇百怪，开始她还能忍下心来给解答，答不上的时候还能约好了一起去查书。但是谁也架不住天天换着花样儿的问你为什么，再加上一个小的复读机，一问就是双份的，所以她现在这么暴躁都是有原因的！
小的那个之前光动嘴还好，等到他能跑能跳了之后，跟他哥哥组成了一个最佳惹祸组合，阿辰好奇心重，阿齐行动力快，对于天天都跟他们斗智斗勇的阿鸾来说，简直就是个灾难。逼到最后，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他们家可到好，慈父严母！所有该严肃起来，教训小朋友的事，全都让她做了。
光想着做好人的陆公子，被问得次数多了，也自成了一套应对说辞：“等会我罚阿辰、阿齐他们两个背书。背不出来，就打手板。”
阿鸾气得白了他一眼：“打手板是因为背不出书是吧！”
“这个不好？那换一个，罚站！”陆离换得可痛快。
阿鸾想到自己和哥哥们年幼时，谢大人展示过的家法，觉得自己家里也很有必要准备上一个。
琉璃捧着一个特别朴素的漆盒进了后园，对阿鸾和陆离两个屈膝道：“夫人，大人，糖果盒子拿来了，今天李大娘她们才给换了新点心。”
有了宝贝在手，阿鸾气哼哼的推开丈夫：“哼，你走开，我自己罚！”
哎，小娇妻动怒了。陆离深度思考了一下以后的福利问题，觉得在孩子的管教之上还是要适当的严厉的。
那边阿鸾已经把糖果盒子打开，放在小亭内的石桌上，随手捡了一个莲花酥就往嘴里放，还扬声召唤丈夫：“长离，快来尝尝，李大娘的手艺越发的精湛了，这莲花酥做的真是又酥、又甜、又香。”
现在阿鸾钓儿子出来，手段都已经这么简单粗暴了么？陆离忍着笑，在娇妻几乎已经成为明示的眼神里，撩起衣摆坐了下来，也学着阿鸾的样子，捡起一块酥糖放时嘴里，“这个酥糖不错，是芝麻的吧，确实又酥又香的。”
陆离见阿鸾凌厉的眼神渐渐缓和，才悄悄松了口气，娇妻生起气来，他还是有点发怵的。只不过，那两个臭小子躲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出现。正想着，他便听得亭边的花墙后有声音，矮矮胖胖的阿齐正跟揪着他衣服阿辰跳脚：“大哥，你放开我，放开我！”
阿辰双只手揪着弟弟，再没有第三只手来捂住他的嘴，只能遗憾的知道他们又被抓到了。说真的，他娘用这一招儿来钓弟弟，已经用了很多天，为什么这个傻|子还要天天上当？这是阿辰百思不得其解的，弟弟这么笨，真的是亲生的么？会不会也是阿娘生他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给换了？阿辰小小的脑袋里面，转着的都是这两天大舅舅带他出去时，听的那出名叫《换子记》的戏里的故事情节。
等到阿齐高高兴兴的跳到父母面前，然后不出意思外的被阿娘揪起来拍了屁屁后，阿辰也垂头丧气的过来了，乖巧的道歉：“阿娘，我错了，你罚我吧。”说着，还主动伸出手，大眼可怜巴巴的盯着她看。
阿鸾气急而笑，这小子又摆出这幅模样来骗人的同情心。可不是他出主意，撺掇着他弟弟一起调皮捣蛋的时候了。“你的罚先等一会儿，我先收拾完这个小子的。”
阿辰老老实实的站在陆离身边，今年已经六岁的他，减去了儿时多余的肉肉，现出了与其父极为相似的俊秀相貌，当真与天上金童一般无二，再加上为了哄他爹练就的甜言蜜语，整个陆宅里就没有人不喜欢他。当然，能顶得住撒娇卖乖的金童，依然狠得下心肠罚他的人，也只有阿鸾了。
被亲娘拍了屁屁的小胖子，半点也没哭，反而在阿鸾打完了之后，翻身在她怀里坐起，笑呵呵的问：“阿娘，你打完了么？”
阿鸾完全不想说话，更不想理他，依然板着脸。
阿齐半点也不在意他娘的冷淡，自动自觉的窝进母亲香香|软软的怀抱，咬着胖胖的手指，垂涎欲滴的盯着盒子里的各色糖果和小点心，再接再励的问道：“阿娘，你打完了，阿齐是不是就可以吃糖了？”
阿鸾气得把小胖子塞进丈夫怀里，对着他露出一个特别温柔的笑：“不可以，你今天跟着哥哥调皮，糖和肉都不能吃，只能看着阿娘吃。”对，她决定要给家里这三个男人一点深刻的教训，从今天开始，家里的肉都不许他们吃了，只能给我啃青菜叶子，然后看着她吃肉！
她可不只是说，也是这么做的。在小胖子和长子特别渴望的小眼神中，把满满一盒子的糖果和点心都吃了，末了还把空空出也的盒子给儿子看了看，“没有了，我都吃了。”
小胖子眼巴巴的看着母亲把他的最爱都给吃光了，顿时嚎啕大哭，眼泪一对一双的往下落，还向着阿鸾伸出手，含糊不清的道：“阿娘，抱。”
气哭了小儿子的阿鸾这会儿觉得神清气爽，伸手抱过小胖子，也不哄他，任由他窝在自己怀里哭。那边阿辰看着弟弟哭了，也跟着扁扁嘴，再用力挤挤眼睛，发现说哭就哭他暂时还做不到后，挫败道：“阿娘，我哭不出来。”
陆离揽了长子入怀，轻拍他的后背，温声道：“那就不要哭了，做错事就哭，并不是个很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可弟弟他……”阿辰指着在他娘怀里中气十足的哭嚎的弟弟，“哭了，娘就抱他了。”在阿辰小小的心灵里，阿娘肯抱人，就是消气了。
阿鸾在小儿子震耳欲聋的哭声里挑了挑眉，十分奇怪的问长子：“阿辰，你为什么要跟弟弟把小狸它们的脚染红，再放到阿娘身上？”这是她一直都没想明白的，昨天因为两个小混蛋拿着笔在她裙上乱画的事，已经被她拍了一顿。按照她对长子的了解，近期他应该是不会再干同一件会惹恼她的事了。
阿辰瞅瞅他爹，有点心虚的道：“昨天的裙子，阿爹画得可漂亮，所以，我还想再试试，今天的阿爹会不会画得更漂亮。”在一个六岁小男孩的心里，红色和绿色相配是最漂亮的，再有他爹爹的妙笔生花，阿娘一定会拥有一条最漂亮的画裙。
这个理由真强大！阿鸾忍住想扶额的念头，再瞅瞅大笑着抱起儿子的陆离，正跟着他儿子保证：“阿辰放心，爹爹一定会给你|娘画一条最漂亮的裙子。”
屁，她这条裙子纯|色的最漂亮！谁要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是当着儿子的面还不能太下丈夫的面子，再有小朋友的某些想法也是需要包容的！啊，她一点也不想包容！
最后，阿辰、阿齐还有他们的慈父陆离同时受到家中唯一女性成员的报复。家中餐桌上，一碗肉|香四溢、咸鲜软糯的红烧肉摆在阿鸾面前，然后她在父子三人的目光中，美滋滋的配上一碗大米饭，把肉都吃光了。今天吃了许多糖、又吃了超量肉的阿鸾，已经在默默打算着晚饭后要出去多走上几圈。
连着吃了三天的各种青菜的父子三人，不得不举手投降，特别是陆公子，饭桌上吃不到肉就算，可连晚上都抱不到老婆这个就很糟糕。“那个，夫人，为夫错了。”陆离当着儿子和一屋子的丫环的面，给阿鸾长揖到底，言辞特别诚恳的道：“娘子，为夫错了，请娘子宽宏大量，原谅为夫可好？”
阿辰站在陆离身边，有样学样的拱手抱拳对着阿鸾作揖，“娘，孩儿错了，以后再也不带着弟弟调皮了。”
阿齐看看他爹，再瞅瞅他哥，也笑嘻嘻的跟着学，只不过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一个揖作下去，还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阿鸾脚边，一把抱住她的大|腿，笑得露出几个小白牙：“阿娘，抱！”
阿鸾忍着自己想要抱抱小儿子的冲动，板着脸问他：“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么？”
萌团子眨眨眼，特别干脆的崩出一句：“没错，阿齐没错。”
“呵呵。”阿鸾对着丈夫笑得冷飕飕的。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结果？
陆离还没动作呢，阿辰已经冲到弟弟身边，揪着他的衣服，“快跟阿娘说，你错了。”这边教着弟弟，那边还不望仰头对着他娘讨好的笑，然后回来接着咬牙切齿的摇他：“你今天上午答应我和爹爹什么来着！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你这样是成不了男子汉的！”
“没错，就没错。”阿齐鼓着小|脸蛋，才不管他答应了什么，只觉得抱着她娘的大|腿这事儿特别好玩。
陆离顶着妻子略带嘲讽的目光跟着蹲下|身去，先把大儿子揽到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再温和的问小儿子：“阿齐，你昨天是怎么跟爹爹说的，还记得么？”
“反正没错。”阿齐现在只记得这点，就是不改口。
阿鸾被这父子三人磨得心烦，干脆把小儿子揪着抱起来，捻了块切好的切西问他：“你错了没？”
小胖子乖乖的点头，“错了，阿娘别生气，我错了。”
阿鸾对着小儿子微微一笑：“知道错了就得挨罚，所以这块西瓜阿娘替你吃了。”说完，当着小儿子的面，啊呜一口把西瓜给消灭掉了。小胖子这个委屈，坐在她怀里拿着小胖手直抹眼泪，还不忘巴结他娘，“阿娘最好了，阿齐要吃西瓜。”
阿鸾忍了三天已经就是极限了，踢踢还赖在地上的丈夫和大儿子，嗔了他们一眼，“还在地上坐着干什么，不怕丢人么？”
再拿了一牙西瓜，直接塞进小儿子手中，“吃吧。”小胖子也好哄，得了吃的就乐得眉开眼笑的，还讨好的凑过来在阿鸾脸上落下了一个亲|亲。
晚上夫妻共寝之时，阿鸾才跟陆离提起她这两日为何这么生气，“阿辰和阿齐还小，他们做错了事咱们可以原谅，但是必须要改正。你可到好，被阿辰那小东西两句好笑就哄得找不到北，半点也不追究了，这样哪成。”
陆离把头埋在阿鸾的秀发里，闷声闷气的道：“我知道，只不过，每次想严肃一些，就想起上次他们两个病得起不来床的模样，现在看着他们这般活泼健康的模样，有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了。”之前阿辰和阿齐在跟陆离出去玩的时候，不知道吃了什么吃坏了肚子，父子三人全都腹泻。陆离是大人，吃了药很快好了，但是两个小娃娃可是足足在床|上躺了五六天，才渐渐好转。陆离那次之后，就开始对着两个儿子放松起来，阿鸾估计着他心中对儿子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阿鸾推开丈夫，正色道：“之前的事已经过去，我也从来都没有怪过你。阿辰和阿齐这两个小东西太过聪明，偏偏年纪还小，正是需要我们好好引导的时候，你可不能松懈。我并不想教出两个纨绔子弟，我的孩子可以读书不好，却不能品性不好。我的孩子可以开朗、可以温雅，却不能自私自利，没有半点明辩是非的能力。他们可以犯错，却不能没有承任自己错误的勇气。”
“长离，这些单靠我自己是不行的。他们是男孩子，再长大一起，就要飞出内宅，走向一个更广阔的天地，你的言传身教很重要，你的肯定与批评也同样重要。”
陆离动情的抱住阿鸾，在她耳畔低语：“有你这样一个母亲，阿辰和阿齐只会越来越好。我保证，以后会严格要求他们，好么。”
丈夫的保证到是挺郑重，阿鸾觉得自己再观察一段时间。毕竟之前陆公子就不算严父，孩子们病好之后，更是放纵得厉害，他都已经形成了习惯，改起来估计挺难。
第二日，阿鸾把小儿子塞给丈夫，自己牵着长子往外走去。阿辰自弟弟能跑能蹦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跟母亲单独出来玩了，小朋友十分的兴奋，牵着阿鸾手，小|嘴不停的叭叭。阿鸾含笑与与他聊天，惊讶于小孩子们的奇思秒想。
她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阿齐出生之后，因为幼子年小，又较比调皮好动，她在不经意间把大半的精力都用在了小儿子身上，从而对长子有所疏忽。所以，他才会拉着弟弟恶作剧，想更多的引起自己的关注么？
阿鸾看着阿辰兴奋的小|脸，默默打消了自己原本要和他说的话，直接牵着走出后园，吩咐下人去备车。阿辰高兴的问：“阿娘，咱们要去逛街么？”他好久没跟娘|亲一起出门逛街了，不过，他跟阿娘出去了，弟弟怎么办？身为兄长的责任感让他仰头问道：“阿娘，咱们不带弟弟么？”
“不带弟弟，也不带你爹爹，只有阿娘和阿辰，好不好？”阿鸾摸|摸儿子头上的小揪揪，耐心的给小朋友解释：“今天书社出新书，阿辰还记得么？你弟弟还小，他不会读书，所以就让他在家陪你爹爹解闷，阿娘带你去挑书。”
得了母亲的解释，阿辰明显更高兴了，就算是在马车里，也要紧贴着母亲而坐，半个身体都倚进阿鸾怀里，仰着头跟她说话。阿鸾摸|摸儿子自从病后再没有圆润过的小|脸，笑问道：“阿辰，喜欢读什么书？”别看陆公子纵着儿子调皮，但是对于学业抓得还是很紧的，阿鸾发现长子已经把常用字认得差不多了。一般的简单些的书，他都能自己翻着看了。她暗暗可惜，现在适合阿辰这么大孩子所读的书太少了，除了一些蒙书之外，只能跟着老师和长辈们读圣贤之书，把治《十三经》当成一辈的学业，想想也是真的很没趣。
阿辰立时给出一个阿鸾从来就没有想过的答案，“《山海经》。”虽然书中有很多字他都不认识，还要去问爹爹，但是书中所描述的那些奇花异树，神兽妖兽，让他大开眼界。原来，在上古时期，有那么多危险、美丽又有趣的植物和动物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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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副相
兴平书社开在广州府最为喧哗的市集的街尾处, 楼有三层，内有三进，是整个广州府最大的书社, 每旬都有新书上市。此外，他们家的笔墨纸砚等各种文房用具, 也是整个广州府最好的，陆离与阿鸾在广州府的这三年中, 不知出入了兴平书社多少次，每次都会在这里花上不少银钱, 是兴平书社的大客户。
她今天带着阿辰出来, 陆家的马车才在书社的门前停下, 掌柜的已经带着伙计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谢夫人，大公子，您们可是有日子没来了。”
阿鸾扶着丫环的手, 仪态万千的下了马车，再转身把儿子抱下来，才笑盈盈的道：“这不，今天就来了。”
“今天店才来了一批新书, 又收来几箱旧书，夫人可要都看看？”掌柜的最喜欢陆大人和谢夫人这种顾客, 态度温和，出手大方，最重要的是每出新书都会来光顾。
“又有旧书？那我得好好看看。”阿鸾颇为惊喜，现在比不后世，纸制书、电子书满地都是，大家都不当回事了。
现在的大秦各个书社虽然都用了活字印刷术, 但是精品书籍还是不约而同的采了雕版印刷，以确保所出的书的精美。虽说各书社使用了活字印刷，受于技术限制，还有纸张的价格，每本书的价格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并不便宜，甚至一套好些的书都可以当作传家|宝来一代代的传下去。
对于还有想让自家有些发展的人家，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许多人宁肯买上两亩薄田用以应急，都不肯卖书。能在书社里遇到旧书，不用问肯定是那家出了个败家子，才会把家中藏书卖到书社这里来，这种事当真是可遇不可求，没准就能在这些旧书当中找到点什么有趣的、值得收藏的。
挑拣旧书是个磨时间的活儿，而且这回书社收到的旧书质量非常不错，保存的很完好，才不过盏茶的功夫，阿鸾就已经挑出四本家中不曾有的书了。她奇怪于这些书的来历，便开口问道：“这些书保存的如此完好，想必还有古籍善本留存吧？”这些书社的掌柜的人人都有一双利眼，那些有收藏价值的书，早就被他们给收好，等着卖个好价钱呢。阿鸾现在财大气粗，还真不在乎买书的这点小钱。
掌柜的连忙笑道：“有的有的，夫人是想现在看么？”
“等一会儿吧。”阿鸾看看面前的书箱，她还是先挑完了这个再说。
阿辰乖巧的坐在阿鸾身边，双手捧着小|脸，也认真的盯着书箱看。阿鸾怕他无聊：“阿辰，咱们先选你喜欢的文具，然后阿娘让马昌叔叔先送你回去好不好？”回家可以跟陆离和阿齐玩，比跟她蹲在这里挑书可有趣多了。
阿辰摇了摇头，“我陪阿娘。”
阿鸾见儿子这样，索性把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每寻到一本家中没有的书时，就会翻开书页让阿辰看一看，再跟他讲一讲这本书主要说了什么，若是碰到很故事的作者，还会给儿子科普一下。她口齿伶俐，博闻广记，又是给自己儿子做科普，难免会把故事讲得生动有趣，却又显浅易懂，不只是阿辰听得入迷，就连这书店内的伙计和顾客都忍不住驻足细听。
谢洵本是在楼上带着儿子看书品茶，听得书社的伙计说，自家小妹带着儿子在挑捡旧书，便领着儿子下楼来寻她。谁知才走下楼梯 ，就听见小妹给外甥讲故事，他一连听了好几个，才在阿鸾停下喝茶的空档，含笑踱步过来，“小妹，赶明我得让阿拙他们兄弟去你府中听课了。”他向来就知道妹妹的学问极好，却没想，她不但自己学得好，教起孩子来更好。
是的，谢洵是在今年年初接任的广东省巡抚之职，做为太子的小舅子，升职快一些，没有多少人会说闲话。特别是现任太子妃识情又识趣，主动办了赏花宴，广邀各家贵女来参加，以扩充太子的后宫。太子妃这般大方，得了便宜的列位大臣们自然也不能太吝啬。
谢茂是升无可升了，但是太子妃还有两个弟弟，他们的官职还是可以动一动的。因此，太子有心，群臣有意，不但谢洵来了广东任巡抚，谢涵去年也回了京，做了大理寺少卿。现任大理司卿已经七十有二，要不了两年就得致仕，大理寺卿之位肯定就是谢涵的了。不过，谢洵任职广东巡抚，意味着陆离今年任满之后，肯定会调离广州，很有可能直接调回京中。
“大哥。”阿鸾连忙起身见礼，又让儿子给舅舅和表哥们行礼。
阿拙兄弟几人最喜欢五姑姑了，见过礼之后，就围了过来，亲热的道：“一会儿爹爹要带我们去五味楼用饭，姑姑和表弟一起去啊？”
谢洵也笑道：“再叫上长离，接上你嫂子，咱们今天好好聚聚。”他之前往治下各府走了一圈，才回来没两日，想着妹|夫任期将满，便想着找个时间谈谈。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既然碰上，那就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吧。
事有不巧，谢洵这边话音还未落，天边就响起闷闷雷声，顷刻间大雨滂沱，连几米远的人都要看不清了。
阿鸾笑道：“这雨下得大，也不知何时能止，看来今天的酒是吃不上了。”
“这广州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艳阳高照，这会就大雨倾泻。”谢洵来了广州几月，还在适应过程中。“不过，下了雨，天气能凉快点了吧。”要说广州那里不好，就是夏天太热了，还时不时的有狂风暴雨，一下就是好几天，让他总是在担心省内的河堤。
“正好我的书还没挑完，阿辰去跟表哥们玩玩好不好？”阿鸾见外面的雨一时半刻的也不会停，干脆接着去挑书。想着下这么大的雨，陆离肯定会来接她，为了提高效率，干脆把儿子扔给小侄们去带。
阿辰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喜欢跟大孩子们玩的时候，听了母亲的话，兴高彩烈的拉住了大表哥的手，阿拙对他疼爱的一笑，“表弟，咱们去那边好么？”他一指放着各种精巧的文房用具的地方对阿辰道。他刚刚过来时都看到了，店内新进了好些鲁班锁、九连环等玩具，正好可以带着小表弟一起玩。
几个孩子拉着手有说有笑的离开，谢洵也跟着撩起衣摆坐了下来，跟妹妹一起挑书，“这些你都选完了？”
“嗯。”阿鸾点点头，“我都看过了，余下的书太过普通，咱们的书楼之中都有，大哥看另外一箱吧。”做为谢、陆两家目前读书最多的人，阿鸾也是对谢、陆两家藏书最了解的人。谢洵也不多言，直接让人把另外一个书箱挪到自己身边，一本本的翻看起来。
阿鸾翻完这个书箱，抬头去看她哥哥时才发现，谢大公子正捧着一本没看过的书，读得津津有味，他身边的那个书箱，也不过才拿出十来本书的样子。唉，她这个哥哥跟长离都犯一个毛病，挑书的时候看到一本没读过的，就想着翻翻，然后就从翻翻变成读读，最后变成读完一整本，到把挑书的事扔到一边去了。
此时，雨势渐缓，已经渐成细微的雨丝。不出阿鸾所料，陆家的马车在店外停下，一袭青衫的陆离撑着油纸伞缓步走进店内。当他对着阿鸾微微而笑时，眉飞入鬓，眸光柔若春水，一时之间竟让她看呆了。
“娘子。”这两字更是唤的婉转千回，万般深情皆藏于其中。
“呀。”阿鸾以团扇掩面，微微有些脸红，成亲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她居然还能看丈夫看得痴了，实在有点羞人。
陆离心下得意，几步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扶她起身，在她抬头之时，悄悄的眨了眨眼，换来阿鸾含羞带嗔的一瞥，才心满意足的与谢洵拱手见礼：“长兄。”
谢洵含笑起身回礼，刚刚妹妹与妹|夫之间的小动作他都一一看在眼中，心下不由得的暗暗感慨：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的感情依然这般好，真是难得，这个妹婿没有选错。“长离，今日正好遇到，我在五味楼订了雅间，咱们一聚如何？”
陆离垂眸看向妻子，阿鸾笑道：“大哥，五味楼你都去过好几次了，来来回回的也就吃那么几个菜，不如带着嫂嫂、侄儿们去我家，我亲自下厨可好？”
“听说你得了几样番邦植物来种，今年可有收获？”谢洵会选五味楼，实在是只有这里厨子做的
菜，他吃着还算习惯。这会妹妹主动要下厨那当然好，他一口就答应了，顺便再提点小小的要求。
“还算丰收，一会儿就做来给哥哥尝尝。”阿鸾的菜园、田庄今年确实都有收获，虽说产量略不如意，味道方面还是很赞的，用来招待哥哥一家正发好。顺便，她还可以跟哥哥介绍一下她种的这些作物，虽说没有现代的收成高，但是比之现在的水稻、小麦的亩产也要高多了，而且还不怎么挑田土，让哥哥推广一下，能多打些粮食，让百姓们吃饱一些不好么。至于其他的州府，阿鸾决定他们回京之后，在京中再种一两次试验田之后，取得确实的数据再上报太子比较好。
既然都说好了午餐之约，阿鸾便打算先回府，这些书可以等她明日再来挑。她正冲坐在人家店里玩玩具的几个孩子招手，外面飞奔来一匹快马，在店门前猛得停下，身着官衣的侍卫冲进店内，在谢洵面前按头便拜，“大人，圣人龙驭宾天了，遗诏已至城外五里亭，请您速去接诏。”
谢洵、陆离和阿鸾三人被这个突出其来的消息惊得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谢洵才问：“圣人驾崩了？”
“是。”
谢洵和陆离对视一眼，赶急叫过各自的孩子，把他们送上马车。“大哥，我先归家换衣，一会儿巡抚衙门见。”陆离自去归家换衣，谢洵还要派通知整个广州府的官员。
阿鸾这会儿已把自己头个的钗环、绢花全都取了下来，又替儿子和几个侄子打理一番，身上带着项圈、玉佩什么的，全都收起来，衣服却只能等回家再换了。皇帝宾天，这几日广州府内肯定是全城缟素，她好意提醒书社掌柜的，“把这红灯笼什么的，尽快换下吧。”好在，外省不比京中，各府城的百姓、官员只要自遗诏入城那日起，二十七日内装素服，禁酒宴享乐、禁婚丧嫁取、禁食荤、禁杀生便好，二十七日之后，便可一切如常。按大秦律，京中的百姓守国丧三月，朝中官员服国丧百日，而宗室近亲等要一年。至于皇帝，以日代月，服丧二十七日。
“是，多谢夫人告知。”
几乎一夜之间，整个广州府素白一片，城中寺庙、道观皆撞钟鸣丧，连绵不约的钟声里，遗诏被请入巡抚衙门。随着遗诏一起来的，还有陆离的调任令。才在先帝梓棺前登基的新任皇帝陛下，就给把他的连襟加好基友下了调令，迁他入中书省任中书侍郎。
中书省掌管制令决策，总掌全国之政，其中执掌中书省的中书令便是大秦的首辅，中书省内除中书令外，还设有两个中书侍郎为一省副长官。中书省的中书侍郎、门下省的门下侍郎，再有尚书省的左右仆射，都是大秦名正言顺的副相。而任职这几处官职的人，也是最有希望成来大秦真正的宰相的。
此令一出，饶是沉稳如谢洵都有些羡慕陆离，更不用说广东府的其他官员了，当真面上笑着恭维，私下里又妒又羡。谢洵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只要谢茂还任着尚书令，他的官职其本算是到头了，区别只是在外省为巡抚，还是回到京中任一部尚书。不过，他弟弟目前在京中任大理寺少卿，至少十年内都不会再动地方，他大约不会很快归京。
这一日治哀结束，谢洵私下里找到陆离，跟他商量：“长离，你们这些归京，把阿拙和阿简两人带回去吧，顺便帮我看着点他们的学业。”两个儿子都十多岁了，学业方面他抓得很紧，该学的都学了，余下的广州这边府学的教谕也教不了什么，白云书院那边，又怕有人特意引诱把儿子教坏了，不如直接归京去国子监。一来能与京中各家的下一辈有所交往，再一个京中名师备出，他爹肯定能请到人来教儿子，再有妹妹和妹婿两个帮着看故，进士不敢说，最少举人是没有问题的。
陆离道：“让阿拙与阿简与我同时归京到是没问题，关键是嫂子能同意么？还有，阿拙今年十三，再有两年就该订亲了。这亲事你是打算自己和嫂子两个作主，还是想让岳父和岳母作主？”阿拙和阿简两人归京最少十年之内是不能出京的，他们两人的媳妇现在谢洵不作主的话，只能是谢茂和徐氏来作主了。
谢洵也已经顾虑到了这个问题，郑氏的意思是，可以给长子在郑氏选个姑娘。谢洵觉得妻子这个想法不大靠谱。他们夫妻十多年未回京城，郑家那些与长子年纪相当的姑娘连面都没见过，不知道姑娘的容貌、脾气、秉性，就给儿子定下，他是不会肯的。但是不在郑氏选，别家的姑娘好像还不如郑氏的。他由自己的妻子想到弟弟的妻子，觉他娘还是靠谱的，不如把两个儿子的终身拖给他娘吧。再有，他妹子也要回京，正好也可以把把关。
谢洵把自己想法跟妹妹和妹婿说了，陆离是无可无不可，阿鸾却摇头道：“大哥，这件事你最好跟大嫂商量好，尽量听嫂子的意见。母亲替阿拙和阿简相看两个姑娘没问题，最后这个决定还是得你们夫妻下。”
谢洵不解的问：“为何？”他娘看过满意，他们估计也没什么可挑的。
男人啊！阿鸾再度感叹这些男人的心粗：“大哥，想想你刚成亲时，嫂嫂和母亲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侄儿媳妇嫁进门，她跟嫂子相处时间最多，你总得选个嫂子和侄子都满意的吧。”要不然，万一郑氏不满意婆婆挑得儿媳妇，对婆婆有意见，看儿媳妇不顺眼，最后吃苦受罪的还不是人家小姑娘。他们娶儿媳是结亲，是为了让小侄子们夫妻合美，家中有个贤内助，好让他们在朝堂拼杀时，后宅安稳不拖后腿。
她的话虽然没跟谢洵说得太明白，谢洵还有什么不懂的呢。他一拍额头，“确实，还是小妹想得周道。”
“你们这些大男人呀，从来只管自己和儿子，哪里会考虑女人的心情。”阿鸾没忍住吐嘈了一下她哥哥。
陆离觉得挺冤，他可是事事都以娇妻为先的，怎么也被归到男人里了呢？等谢洵走后，他立即小鼻子小眼的拉着阿鸾的手诉委屈，“明明就是大哥考虑不周，阿鸾怎么连为夫也怨上了。”
“我，我就是顺嘴这么一说。”
陆公子面带哀怨，“可我有点难过。”
阿鸾干脆直接坐在他怀里，双手环上丈夫的脖子，“夫君想为妻怎么赔罪呢？”反正现在还在国丧中，他再眼馋也只能摸|摸、亲|亲，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阿鸾以后能只用为夫做的胭脂么？”
“只有这点？”阿鸾狐疑的盯着丈夫，完全不敢相信，他这次的愿望居然这么朴素。
陆离一本正经的点头，“说好了，只用为夫制的。阿辰和阿齐两个小混蛋做的，留着给他们自己的娘子去。”说到底，陆离还是在跟自己儿子吃醋。
阿鸾好气又好笑的点头，“可以。”这个要求太好达成了，“不过，你有时间给我制胭脂么？”在广州可以，因为陆离的公务不算多，他又不是一省主官，工作的重点主要是在市舶司这里。等到了京城，中书侍郎一职有多重要，整个大秦的官场都知道，陆离就职之后，不提各种公务，每日里的酒宴他都去不过来。
陆离自身后环抱娇妻，把|玩着一双娇|软嫩滑的柔荑，笑呵呵的道：“当然有时间，中书省哪里除非当值，否则有半日就可以归家了。”他这次升迁，与当年可是完全不同。
当年的他，虽然有梅清做老师，又娶了谢相的女儿，可归根结底还是个家族不显、父母双亡的落魄子弟。为了自己的前途、名声，有些酒席不得不去，有些人不得不交。
可现在，他是新任皇帝的心腹之臣，从圣人还是宁王时，他们关系就好，又是连襟。有圣人做靠山，现在的大秦官场，除老师和岳父之外，再无他可惧之人。既然如此，他还要应酬什么呢？不如朝上安安稳稳作事，下朝开开心心的陪娘子。即可安圣人的心，又可讨娘子欢喜，两全其美啊。
阿鸾素来聪慧，听丈夫这么一说，就知道他回京后的打算了。对于陆离的想法，她当然是举双手双脚来支持的，陆离升官太快，与其跟朝中那些老狐狸们周旋，还不如一开始就做个个性古板的直臣，时间长了，大家都接受了陆离的人设，他再说什么做什么，自然就有人替他圆过去了。
“既然你都有时间给我制胭脂，不如把阿辰和阿齐学业一并兼顾吧。”光教阿辰一个还好，再加上小儿子，阿鸾觉得早晚得破坏他们的母子感情。她在前世看综艺或新闻时，对于辅导孩子学习的父亲、母亲的那种歇斯底里的情绪很不理解，就算是养了阿辰之后也没有太过感触，如今偏偏在小儿子身上体验得淋漓尽致，那可真是不提学习母慈子孝，一提学习鸡飞狗跳。
陆离是见过阿鸾跟小儿子就识字、背书等问题进行的一系列战斗的，他旁观的时候还好，一旦要真身上场，就有点不大自信：“我看你教阿齐教得挺好，万一换人，阿齐会不会不适应？”
“就该让他不适应一下，不然还以为谁都像我对他这么温柔呢！”提到小儿子，阿鸾就想磨牙。
陆离心道：你还温柔么，戒尺就在边上放着，时不时的拿起来在阿齐眼前晃晃，用以作威胁。他想了想，“要不，咱们一起吧。”自己上场是真的没自信，阿齐太调皮了，又特别的活泼好动，光他一个人教他有点玄。
阿鸾气得真揪陆离的耳朵：“我之前教他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一起呢？反而帮着你儿子偷懒。”
陆公子老老实实的认错：“阿鸾，我错了。”
“哼！男人！”
“我真错了，好阿鸾，再原谅一下为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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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谢媛的所求
阿鸾与陆离再度回到京城时, 新任皇帝的登基大典与册后之礼全都过去了。他们夫妻再度住到谢府，不过这次住不了多久，陆宅正在修整, 等弄得差不多了，他们就可以搬回去了。这一次, 他们夫妻应该会在京城住许久了。
阿鸾这次入谢府，明显发现家中人心有些浮动, 特别是谢老夫人，跟徐氏说话的声气都硬了不少。想来是因为谢媛当了皇后, 又知她素来与继母不睦, 觉得自己有了人撑腰, 自然就可以嚣张了。
谢老夫人看到阿鸾还是挺高兴，她可没忘上次他们夫妻回来，阿鸾跟她说的那些养生之道，经过实践之后, 发觉还是很有用的，谢老夫人不免有些后悔，当日为什么没把孙女说的话，让她都记下来, 以便她日后来看。
只是今天几个孙女婿都在，好面子的老太太硬是忍住了没问。谢家出嫁的姑娘今天都回了娘家, 带着丈夫、孩子，人自然就多，谢老太太没一会儿就烦了，直接赶人：“你们自去玩笑，省得在我面前不自在。”又趾高气昂的吩咐徐氏：“老大媳妇啊，今天咱们家的娇客都回来了, 你可得多费点心。”
徐氏压根就没理谢老太太，显然她也是对婆婆近日的言行生恼，只管携了阿辰的手，笑眯眯的带他往外走，还故意逗他：“今天阿辰怎么没到我房里找蓁蓁玩啊？”徐氏早就知道女儿跟二儿子私下里给彼此的长子、长女订了婚约，故而这些年来她教养蓁蓁极为尽心，就算是二儿子携妻儿归家，她也没把孙女再交还给二儿媳妇教养。
“妹妹身子弱，阿娘不许我太早过去打扰妹妹睡觉。”阿辰这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是未婚妻，只是常年都和男孩子玩在一起，突然与外祖母家里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妹妹一起玩，有点不大适应。来到谢府的几日，他已经对男女之间的差异有点理解了，尤其这个妹妹娇娇怯怯的，他说话都不敢大声。
徐氏这几年把小孙女养得已经很好了，只是蓁蓁底子弱，还得处处精心些。她想着以后阿鸾与阿辰就会常在京中，到时也让他们这对表兄妹多见见，幼时好生相处，长大后成亲了，感情才能好。
六姑娘也有个女儿与阿辰差不多大，想着陆离如今的位置，不免也动了点心思。她与阿鸾并肩走着，好奇的问：“五姐，外甥如今在学什么？可是要到咱们家的族学上课？”谢家族学在整个京城都出名，不少人家把子弟送来依学。六姑娘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在谢家族学里，她想着若是五姐家的孩子也到族学上课，便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多与他来往些。
关于儿子上学的问题，陆离与阿鸾商量过，他想让儿子拜入集贤院崔显先生的门下，有老师的面子在，应该没有问题。不过，眼下他们刚回京，诸事没有理顺，这些事情不好提前说。阿鸾见妹妹问起，含糊道：“阿辰还小，蒙学还未学完，长离的意思是，先由他教着。”
“也对，姐夫是咱们大秦头一位六首状元，由他来教小外甥肯定比旁人都好，也要更尽心。”六姑娘一脸的羡慕。她丈夫教孩子打个拳还行，说到课业也就能教孩子识个字，还常常闹得父子互殴。
阿鸾笑笑没出声，心道：会不会更好没法说，但是尽心方面，他肯定不如旁人。不过，当着旁人的面儿，不好吐嘈丈夫。
众人由谢老太太的院子转换到徐氏的房里，谢茂带着儿子和女婿们自去外书房闲聊，这里都让给了女眷们。
阿鸾怀里坐着小儿子，长子阿辰被徐氏搂着，言笑晏晏的与携夫君回娘家的姐妹们闲话家常。谢家余下的几个女婿除了陆离外，只有六姑娘的丈夫前程最好，如今掌着宫中禁军，很得圣人信任。丈夫的前途好，连带着六姑娘回娘家时腰杆都硬气不少。
“五姐，听说广州府常年鲜花不断，是真的么？”从出生、成长到嫁人生子，只在京中这一片天地当中的几个姑娘，开始的话题都是围着阿鸾他们在广州的生活来聊的。
阿鸾含笑道：“广州府自前朝起就有‘花城’之誉，一年四季鲜花似锦，常开不败。”
三姑娘静怡接口笑道：“哟，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可惜我是没福气去看看了。”出乎阿鸾预料，她的神态格外平和，未嫁前的那份张扬和小任性，似乎都被淹没在时光里了。她身边着的少年，长得与三哥谢沐极为相像，却没有他身上那份风流自赏，反到有着与长兄谢洵一般的沉稳。
六姑娘笑道：“三姐可以等阿鹏中举外放时，跟爹爹求个情，为他某个广州府的缺儿，到时您跟着去任上，不就看到了。”
阿鸾原本以为三姑娘会恼，却不想她面上的笑丝毫未变，还点头符合道：“六妹说的是。”
这算不算是风流轮流转，未嫁之时，三姑娘常常欺负六姑娘，嫁人多年之后，清形完全倒了过来。由此可见，三姑娘这些年怕是过得不大如意，把她的脾气生生的磨没了。
此次重回京城，再见旧时姐妹与亲朋，让阿鸾不禁感叹时光飞逝，人生变幻之无常。在陆离携家归京到任的五日后，阿鸾在谢家接到了来自皇后谢媛的召见。再任皇后派回家中传她口谕的女官，阿鸾是在祖母房中见到的。一身素色宫装，笑容温婉，言语体贴，绝非寻常女官。果然，听祖母介绍：“这位是郑尚宫，阿鸾快来见过。”
原来是宫中的六尚女官，难怪与旁人不同。谢媛让尚宫来传口谕请自己入宫，到是让她有点受宠若惊了呢。宫中的六尚女官对应着的是前朝的六部尚书，当然她们的品级并没有那么高，坐到尚宫一职该是正五品，值能便是辅佐皇后总理后宫事务。六尚二十四司的女官们，最初是由皇帝优选各家才德兼备的女子担任，后为逐渐由后宫中有才的宫女取待，再到后面，大部分都是由皇后或太子妃的近身宫人所供职。不过，由于先帝时出了皇后毒杀皇子之事，六尚二十四司的女官们怕是又都是皇帝亲选的了。
郑尚宫哪里能让阿鸾来给她见礼，甚至早上阿鸾进来时，就已起身相迎，待传了皇后的口谕之后，亲切的笑道：“谢夫人，下官明日在宫门相迎。”
“有劳您了。”阿鸾礼貌而矜持的微微欠了欠身，便目送郑尚宫离去。
谢老太太十分不满：“五丫头，那是皇后派来的女官，咱们得格外尊重才是，你看看你刚才是个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我就该是这个态度！阿鸾笑道：“祖母，宫中宫规森严，郑尚宫不过五品，如何敢受孙女的礼。”
“哎，你跟你娘一样，总是这么好端着架子！”谢老太太嘟囔道。总归老太太还明白，嫁出去的孙女就是别人家的了，自有公婆、夫君教导，轮不到自己多嘴。阿鸾见老太太闷闷的，说不上三句就提到什么女子当大度贤惠，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再加上她还挂心着房内睡觉的小儿子，只在老太太房里略坐了坐，就找了个借口起身告退了。
陆离这日回来的早，正好碰到自谢老太太院内回来的阿鸾。“今天怎么这样早？”难得在中午就能见到丈夫，阿鸾颇为惊奇。
“今日事少，又不该我当值，就提早回来了。”陆离习惯性的牵起阿鸾的手，与她一同往屋内走，“咱们家收拾的差不多了，跟岳父、岳母商量一下，选个差不多的日子，咱们搬回去吧。”此事不像上回到京述职，不过略住几晚就得起程赴任，自然没有必要收拾自家宅院，搬来搬去的。他们这次算是回京长居，他又与岳父分别在中书和尚书两省供职，为防旁人多言，还是早点搬回自己家中吧。
阿鸾也早有此意，谢府再好，终究不是自己家中。她干脆道：“我早就跟母亲说完了，也看好了日子。等我明日进宫见过皇后娘娘，后日咱们就搬家。”
陆离扶着阿鸾在屋内的长榻上坐下，自己也贴着她坐好，方才问道：“皇后要召见你？”
“嗯。”阿鸾懒懒的靠进丈夫怀里，“夫君可有什么教我的？”嫡母徐氏这几天跟她说了不少关于现任皇帝后宫嫔妃的事，到是对皇后谢媛所谈不多，只说现在的皇后娘娘贤良着呢。
陆离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又细心的给阿鸾调了调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方才道：“关于皇后，我所知并不多，到是听说，她有意再开百花宴，给圣人选妃。”对于妻子这位嫡姐，陆离是真的想不明白她到底图啥，在太子还未登基之时，就跟先帝进言，选了京中各家娇女入东宫，甚至给良娣、良媛的封号。这才过去多久，圣人还没改年号呢，她就又急着给他选美人？这是生怕在美色方面亏了圣人啊。
“百花宴？选妃？”阿鸾惊讶的直接坐了起来，“她脑子没问题吧？”先帝才去世多久，四个多月？就算皇帝以日代月，不用守二十七个月的孝，但也不能太过份吧。再爱美色，等过一年不行？谢媛这举动，是体贴丈夫美人太少，还是赚皇帝名声太好，要给他抹点灰。“关键是她图啥？这样作对她有什么好处？”阿鸾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宁王当太子时，她精选各家贵女入了东宫，几个后入宫的良娣、良媛有孕的有孕，生子的生子。如今太子登基，除了皇后外，四夫人封了三个，九嫔有了五人，再加上其余的婕妤、美人等，东宫的妃妾都受了册封，并且位份都不低。
就拿受封的三夫人淑妃、德妃、贤妃三人来说，她们皆出身名门，有才有貌有手段，淑妃、德妃有子，贤妃现在有孕七月，眼看着就要生产了。而九嫔之首的昭仪，具说是现在最受皇帝宠爱的妃子，只是没有孩子，一旦有孕生子，贵妃之位就是她的。算算圣人的孩子，除了长子阿芨外，另外已有四子、五女，虽然都不算大，但也看得出皇室的下一代人数不算少。谢媛就这么肯定，她养在身边的孩子一定能被皇帝立为太子？她有这时间不好好养着阿芨，这么着急给自己增加无数敌手，是觉得在后宫生活的太寂寞么？
皇后娘娘的心思，他家娇妻都没弄明白，他又如何能得知，陆离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对了，圣人是什么意思？”阿鸾扭头看向丈夫，陆离回来五天，跟着皇帝混了四天，总能得到点额外的消息吧。
陆离苦笑道：“能有什么意思？不过看着她折腾呗。”在现任皇帝陈恒觉得，谢媛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不外乎想让他博爱群美，不要独恋一人。正好，他也没觉得后宫里的那个宫妃更可人，也就随便她闹腾了。
“呵呵。”阿鸾笑了笑，重新窝回陆离的怀中，心道：这些男人都喜欢自作聪明，认为自己特别了解女人，怕是等真吃了亏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一夜无话，第二日阿鸾按品大妆，再乘了轿来到宫门处，昨日来传口谕的郑尚宫早早的等在了宫门口，见到阿鸾到来，缓缓屈膝行礼，“谢夫人。”
阿鸾半侧着身也跟着还了半礼，礼貌的道：“郑尚宫。”
“谢夫人，请。”郑尚宫笑得温柔又亲和，主动在前面引路，“皇后娘娘怕夫人觉得宫中过于约束，特意选在后园绮华宫中等您。”
阿鸾一听，暗暗撇了撇嘴，心道：说得真好听，还怕她觉得约束。对于要用脚走完大半个后宫的她，宁愿受点约束。
绮华宫位于宫廷的东南方向，半掩于竹林之内，半面殿身都悬于水面之上，整座建筑虽不大，却是难得的精巧雅致。谢媛自搬入皇宫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进入夏日以来，大多都在此避暑。她今天见阿鸾会选在这里，也不是想故意给她个下马威，实是在某些心思难以述之于口。前世，这处小巧的宫殿也曾是阿鸾的最爱，甚至整个夏季都消磨在这里。她今日在这里召见妹妹，未尝没有炫耀之意。
阿鸾哪里知道她这点曲折的心思，只认为谢媛脑子有坑。她虽是皇后的妹妹，却也是朝中二品大员之妻，头一次入宫觐见皇后，最少也得选个肃穆些的地方，好歹要有点仪式感。等她们走动熟络了之后，你再换个随意些的地方也行。但是也不能深入内廷太深，这里毕竟是皇帝的后宫，身为臣妻，总还是要避嫌些的。就像现在，她跟着郑尚宫快要走过大半个宫廷了。还好今天是大朝会，一时半会的散不场，否则真在后宫里面碰到皇帝和那个妃子，都不够尴尬的。
引路的郑尚宫心中微微诧异，她也见过不少世家夫人，个个身娇体弱，走上这么久，早就妆发散乱，气喘吁吁，全靠身边的宫人扶着了。等到了绮华宫时，还得到偏殿去整理妆容，方才能去拜见皇后娘娘。可这位谢夫人，一路行来，身不摇气不喘，一双妙目顾盼神飞，尚有余力与她言笑晏晏。
谢媛早就等在绮华宫内，当她见到身着大衫礼服的阿鸾在自己面前盈盈下拜之时，莫心的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那是继母徐氏拜见自己时，都没有的感觉。她缓缓伸手笑道：“五妹，快平身。哎呀，咱们自家姐妹，不用如此多礼。”
阿鸾根本没听谢媛的，只管规规矩矩的行完礼，又谢过坐，才在殿内的椅子上端坐下来，满脸肃容道：“娘娘，礼不可废。”她见谢媛眼中透出十分的满意来，就知道她刚刚那句话，根本就不是出自真心。
谢媛冲着阿鸾招手，“快坐过来些，让姐姐好好看看。”
立刻就有宫人去搬绣墩放在谢媛身边，阿鸾见状也只得起身，换了个地方坐。
谢媛自阿鸾进殿起就一直在细细的打量着她，此刻她坐得离自己这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浅浅的冷梅香。她这会不得不感叹时光对她这位妹妹太过偏爱，纵使她已年过二十五，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然是乌发雪肤，艳色倾城。反到是自己，她不自觉得抬手摸摸脸，虽是每日保养，却依然能够感受到脸上皮肤的松弛，甚至连头发也在大把大把的掉落，似乎在不经意见，发量就少了一半。她现在都不敢让皇帝看到她卸妆散发的样子，生怕遭他嫌弃。
谢媛本来还想跟阿鸾再聊聊家常，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可她实在没忍住，还是冲口而出：“五妹，你平常都是怎么保养的，我瞧着跟三年前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她觉得阿鸾瞧着比三年前还要美丽一些，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莫不拥有着无限的魅力，引得人直想盯着她看。
“我？”阿鸾完全没想到谢媛会问她这个，只能笑道：“可能南方的水土更养人吧。”要说保养自己，三年前还能忽悠一下谢媛。现在，被阿齐闹得，她都快忘了保养两字怎么写了。
“还有这个说法？”谢媛不大相信，却也再没多问。她知道的保养法子再多，还能有宫中多。她笑了笑，主动换了个话题：“五妹，广州府什么样？圣人当年在哪里呆过半年后，一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
“广州府常年多雨，又却四季花开败，在那里生活的久了，初回京城都有点不大适应了。”阿鸾可没说错，在广州呆久了，回到京城就觉得脸干得很。
谢媛做出向往之态，“也不知道，我这辈子可能去广州府看看。”
“娘娘想去，可以跟圣人提，等他什么时候御驾南巡，带上您就好了。”阿鸾这纯粹是顺嘴乱说，忽悠谢媛呢。她才不信谢媛敢跟皇帝说，要跟他一起去南巡的事。况且，圣驾出游，所涉及到的钱财支出是巨大的，就算皇帝想，朝臣们大多也是要反对的。
她完全没想到，谢媛还真动心了。她到不是想让皇帝带她去，她想的是养子阿芨要是即位，他们母子一起到江浙一带转转到也不错。“五妹，这回妹夫和你常住京中，咱们姐妹也可以常来常往了。唉，自你随妹夫赴任后，我在这深宫里，越发的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了。”谢媛话到此处，隐隐显出几分落寞来。
阿鸾笑道：“娘娘有圣人，还有大皇子，哪里用得到我。”想打感情牌，是不是有点早，以前咱们也没有多好啊？要说圣人跟长离关系好，她信。要说她们姐妹关系好到能讲悄悄话，鬼都不信的事，她能信！
“他们两个男人，跟我也说不到一起去。”谢媛这话是真的，丈夫就不说了，自成亲那天起，两个就没有什么共同语言。阿芨呢，自从他被丈夫带在身边教导，跟她的话也是越来越少。发展到现在，除了每日问安时，例行的几句话，他们母子之间好像也没什么话说了。“对了，五妹，妹夫可有收弟子？”这才是谢媛今天把阿鸾找来的目的，她想让阿芨拜陆离为师，由他亲自教导。有了这层师徒关系，到圣人立太子时，他自然就会站在阿芨这边。
阿鸾立时就提早了警觉，面上却浅浅一笑，满口的抱怨：“可别提了，我们家那位可是个大大的慈父，天天纵着阿辰和阿齐那两个小混蛋调皮，课业之上也松散得很。如今，我们家都是我在扮黑脸呢。就他这样，还敢收弟子，可别耽误了人家的好孩子。”
谢媛只以为这是阿鸾的推脱之词，当日陆离在翰林院给公主们上课之时，都那么严厉，会对自己儿子这么放纵？她见阿鸾有推脱之意，脸上不免带了出了几分不悦：“妹妹也太自谦了，妹夫是咱们大秦的第一位六首状元，学问自然是顶好的，怎么会耽误人家的孩子呢。”
阿鸾扬眉笑道：“这有什么好自谦的，咱们是自家姐妹，我还能骗姐姐不成？长离他学问是好，可也得会教啊？我们家阿辰和阿齐的开蒙可都是我来的。”她故意的提道：“姐姐要信得过，也可以把小皇子们让我来教，保准比翰林院那些讲师要强。”
谢媛：呵呵，她信不过！还有，这会儿就不是娘娘是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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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被含糊过去的伴读
谢媛今日在绮华宫召见阿鸾的事儿, 皇帝陈恒是知道的，正巧他今日政务不忙，便也命人找来陆离, 君臣两人一同往绮华宫走。陈恒还笑道：“往日里都是朕在卿家蹭饭，今日也让朕请长离和五妹一次, 皇宫御厨虽没有五妹的妙手，所做的御膳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陆离意态从容的走在陈恒身边, “那臣和内子今日有福了。”
谢媛完全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带着陆离一起过来, 甚至还有意赐宴, 惊讶之下还有些藏不住的喜悦,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当然知道皇帝和陆离的关系好，若是当面提起让儿子拜陆离为师，皇帝没准就会同意呢。到时候阿鸾再不乐意又能如何，她还能抗旨么！
阿鸾与谢媛两人给皇帝见礼, 陈恒笑呵呵道：“皇后和五妹不必多礼，快平身。”又指着椅子道：“坐。”两人起身谢座之后，谢媛坐在了陈恒身边的椅子上，阿鸾则是在陆离身边坐下。
自有宫人捧来新茶, 阿鸾也有三年未见皇帝了，比之在广州府的时候, 皇帝明显瘦了许多。大约是初为帝皇心情舒畅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神彩飞扬，精神状态极好。
陈恒摇着扇子，透着三分轻松四分惬意，“朕和长离来得唐突，打扰到你们姐妹叙旧了。”
谢媛笑道：“不算打扰, 我和五妹也聊得差不多了。再说五妹以后都常住京城，我若闲了，可以随时找她陪我。”
阿鸾浅浅一笑，没有出声，却在心中暗道：我可不想总来陪你。
陈恒虽然对谢媛没有多少夫妻情份，但看在她是自己嫡妻原配的份上，该给的体面和尊重，还是一分都不会少的。这会儿当着阿鸾，自然也给足了谢媛面子，扬声吩咐：“四喜，去取个腰牌过来。”又与阿鸾笑道：“有了腰牌，五妹闲了，也不必等你姐姐传召，只管带着阿辰他们来宫里转转。”陈恒曾在陆离家中住了一年有余，受了阿鸾许多照顾，如今当了皇帝，自然要回报一二。
“谢陛下。”阿鸾起身谢恩。
谢媛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拉拢阿鸾和陆离，对于皇帝的作法给予大力的支持：“还是圣人想的周道，这样五妹随时都能来陪我了，不必次次都跟殿内省报备，麻烦死了。”这会儿，入宫觐见皇后，或者各宫妃子，都是要到殿内省记档的。皇帝的后宫，安全是第一要务，那能让宫妃们的家人当自己家的后花园想去就去呢。在出了先皇后毒杀皇子的事情后，陈恒还能给阿鸾一块随时可以出入宫禁的腰牌，可是说对他们夫妻很信任了。
绮华宫是后宫|内难得的避暑的好地方，陈恒干脆就在这里设宴，请陆离和阿鸾一同用膳。在他看来，他与陆离相交于微末，这份情谊难得的纯粹。而阿鸾与皇后是同胞姐妹，算起来都是自家人，也就不必摆什么皇帝赐宴的架子，大家同宴面席，闲话家常这样更自在些。
这边陈恒才吩咐御厨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好生做上桌御膳，用以款待陆离夫妻，就见外面当值的宫人进来通传：“圣人，段昭仪来给娘娘请安。”
陈恒面现不悦：“她来做什么，让她回去。”他看了谢媛一眼，觉得皇后对待后宫的嫔妃们有些太过宽待了。他才到了绮华宫多一会儿，就有宫妃得到消息来寻人了。
谢媛若无所觉，反而打趣道：“圣人一来，这些妹妹们就都想起我来了。”
她这自以为自体的话，让阿鸾和陆离忍不住暗暗皱眉。做为皇后，管理好整个后宫是她的责任，但是皇帝的安全更该是她时时刻刻要记挂在心的。现在呢，皇帝的行踪的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宫妃知道了，她不担心被皇帝责怪就算了，连替自己描补一下都没有，还能开玩笑，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在后宫，皇帝的行踪是后宫妃子们行动的指向标，尤其是皇后还很好说话，对待宫妃宽厚大度，让后宫中的嫔妃们的胆子都大了起来。不过，敢直接找过来的也就是目前最得宠的段昭仪了，其余的都在后面暗暗观望。段昭仪这边被陈恒打发走，那边就有好几个暗中笑话她的。
两对夫妻坐在一起吃饭，难免会提到孩子，陈恒还记得阿辰和阿齐幼时的圆润可爱，开口问
道：“阿辰今年该进学了吧？”
陆离点头道：“已读过四书，五经也已读完其三了。”陆离说的读完，基本就是指背熟了，任意选出一段都可以流利的背出来。
陈恒惊讶道：“已经读了这么多么？不过，阿辰读的书，都是五妹教的多吧？”他到底是在陆家住过的，自然知道，陆家夫妻两个，阿鸾才是那么主要负责教导孩子学习的，陆离更多都是陪玩加复习。
谢媛听了陈恒的话，下意识向阿鸾看去，她之前本以为阿鸾是在推脱，不想让陆离做阿芨的老师。怎么听着皇帝的意思，陆家的孩子还真是阿鸾在教？
阿鸾对着谢媛露出一个过分甜美的笑，示意自己并没有说慌。
陆离从容的道：“论起教导孩子，臣是远不及内子，阿辰与阿齐到确实是内子教导的更多。”其时，在阿辰年纪渐长之后，陆离已经接过他的学业。阿鸾的学问在好，对于应试文这方面，她就不如陆离的。
而且，同样的一篇文章，男子与女子所切入的角度不同，解读也会有所差异。阿鸾来自现代，她的身上有着现代社会的烙印，她的某些观点或者解读并不适合科举。而阿辰和阿齐以后都要参加科举应试的，这方面自然只有陆离教的更适合他们。陈恒知道的那些，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不过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
谢媛笑道：“五妹自幼便爱读书，连爹爹都说过，她是我们兄弟姐妹中最聪慧的那个。若非五妹是女子，妹婿这状元之位，还不一定是谁的呢。”
陆离连想都不必想，直接道：“我不及内子多矣。”
陈恒闻言大笑出声，“怎么？长离这几年还是总输不赢么？”他在陆家见过不少次，这对夫妻对坐赌书，每次都是陆离输，而且并不是让着妻子的那种输。
“惭愧，惭愧。”陆离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面上全然没有羞愧之然。在他看来，输给自己老婆有什么好丢人的，他本来在读书一事上，就不及阿鸾么。
话赶话的说到这里，谢媛突然发现自己不好再提起让儿子拜陆离为师的话了。陆离自己的孩子都是妻子来教的，她现在提起来，难道要让自己的儿子去拜阿鸾为师么？去听她教导？谢媛原本还觉得自己做了皇后以来，事事顺心如意，比当宁王妃和太子妃时不知顺当了多少。怎么阿鸾一回来，她就受阻呢？这么一想，她看阿鸾就有点不大顺眼。只是多年在皇家生活，掩饰情绪几乎成了她的本能，“五妹，你和妹|夫回到京城，不比在广州府清闲自在，日后不只妹|夫应酬多，怕是你也难免要与京中各家走动，想来教导孩子便要力不从心了。”
这位姐姐又想做什么？阿鸾抬眸看去，便听谢媛在跟皇帝道：“圣人，妾想着阿芨如今在弘文馆里读书，不如让阿辰来给他做伴读吧。”谢媛认为自己的这个主意特别好，老子不能教她儿子，小的总能当儿子的伴读吧。从小的交情，长大以后自然也会帮着自己儿子。她之前也听皇帝说过，陆离的长子极其聪明，举一反三、闻一知十，想必将来的成就不会比陆离差。
妈|蛋！阿鸾这会想跳起来给谢媛两巴掌。什么伴读，那不就是替皇子挨打的！皇子们读不好书，没写作业等等，最后都是伴读挨打。她娇养着长大的儿子，凭啥要替别人的儿子挨打，就算那是皇子也不行。
陆离见皇帝还真的在思索，不慌不忙的笑道：“臣记大皇子也没比臣之长子大几岁吧？怎么圣人就舍得让他去弘文馆被那些先生们折磨。”
陈恒闻言乐了：“怎么？长离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么？”
陆离坦然道：“确实舍不得，臣可是亲爹。”
陈恒白了他一眼：“朕也不是后的！”说实在的，他并不怎么看好长子，一是长子自幼体弱多病，与他十分相像，这样的皇子，若非没有其他人选，否则陈恒是绝对不会立他为太子的。还有一点，就算是谢媛都不知道，陈恒有点嫌弃长子的生|母出身太过了低微，就算他自由被皇后养大，也改变不了他身上有他生|母一半的血脉。每当看到长子身上的缺点之时，他都忍不住会想，长子的这些毛病是不是随了他的亲娘。既然不想长子做太子，陈恒当然不会让陆离的儿子去给他当伴读，那就是浪费。
在皇帝默许，陆离的打岔中，这个话题便直接略过，再没有提起。谢媛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不过就是提一个小小的要求，给儿子讨个伴读，皇帝居然都不答应，他算什么丈夫、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今天的第二更可能会有点晚，因为这篇文要临近结尾了，后面的剧情我要顺一顺，大家晚上来看吧。感谢在2020-07-28 00:31:28~2020-07-29 02:0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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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谢大人的懊悔
这次之后, 也不知道谢媛是不是心里有怨气，一时再未召阿鸾入宫。阿鸾乐得轻松，皇宫那种地方, 能少去还是少去，有什么好的, 一举一动都要被人看着，略有不合适宜就被提点。
至于谢媛想当自己的儿子给大皇子当伴读这事, 阿鸾不高兴，陆离不愿意, 皇帝也觉得不合适。偏偏谢媛不死心, 私下里又派人去请谢茂过来, 一见到胡子花白、紫袍玉带的谢大人，便开口抱怨：“爹爹，你看看五妹，我不就是想让她儿子给阿芨做个伴读么, 她就推三阻四的不肯。若非她是我亲妹妹，阿芨的伴读还选不到她儿子呢。”
谢茂现在对这个大女儿是见一次头疼一次，之前对长女的偏爱早在这些年她不断犯蠢，不断作妖中慢慢的磨没了。谢茂是谢家族长, 他要更多的为家族考虑，为下一任家族的继承人考虑, 实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分给女儿。
本来，长女嫁的丈夫成了皇帝，长女做了皇后，对家族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谢茂完全没有觉出好来，甚至平空多了不少担忧，他实在是怕这个女儿任性妄为, 做出点什么事来，祸及家族。
被自己女儿祸害的家族不用往前找，先帝的皇后就是个最显著的例子，女人疯起来有多可怕，谢茂算是重新领教过了。为了不让这个女儿做出什么蠢事，他现在只能温言哄着，再分出一分心神来，找人看着她。目前来看，长女除了当皇后不大称职、与自己妻子有隔阂外，别的方面还好。
他才松了口气，长女就又给他犯蠢。谢茂差点就想骂她一顿，后来想想谢媛的脾气，还是硬生生的忍了下去，并且再一次的后悔，早年不该对长女太过娇惯放纵，闹出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咽了。
谢茂压了压心火，尽量温和的哄道：“皇后，阿鸾的长子比大皇子小了二岁，原本就不适合来做大皇子的伴读。若是您想给阿鸾的儿子恩典，不如等其余的皇子进学之后再跟圣人提。或者，你二妹、三妹、六妹家的孩子都有合适的，不如选他们？”
他可是把女儿的心思算得准准的，不就是想提前给大皇子拉拢朝中的势力么，她这是不是下手太早了，圣人才登基，连年号都没改呢。谢茂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女儿怎么想的，在皇家生活这么多年，就一点长进都没有么？
谢大人会儿冷不防心里冒出个想法，当日要是嫁给宁王的五女儿，他这会儿半点心思都不用费，只管等着安享尊荣就行。随即，谢茂暗暗摇了摇头，嘲笑自己怎么会弄出个这么荒唐的想法。
谢媛被谢大人堵得半天没出声，好一会儿才开口：“阿爹，您常在朝中为官，难道还不明白女儿的心思么？”她见谢茂不接茬儿，干脆就把话半挑开了说。
谢茂气了个半死，有没有她这样的，自己把后宫管了个漏洞百出，还敢直接跟自己谈这些没法言明的的事？再一次深深后悔的谢大人，差一点就没压住自己的脾气，吼上谢媛一顿：“臣向来只管忠君为国，旁的事情娘娘就不要跟臣说了。臣政务繁忙，若娘娘没有其他事，臣先告退了。”说完，谢大人缓缓起身行了个礼，以他这个年纪决不可能有的速度退出了丽阳殿，迅速的消失在了谢媛的眼前。
谢媛见她爹一言不合就开溜，气得摔了一殿的瓷器碎片。她就不明白，拥立阿芨为太子有什么不对，虽然阿芨不是她生的，可也是她养大的，跟自家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呵呵，区别大了。谢茂和陆离不肯靠近大皇子，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大皇子非皇后亲生。他们不比谢媛，皆阅遍册史，对于各朝各代的历史烂熟于心。非亲生的皇子登基后，最终都是偏向于亲生母族，抚养他的养母家有几个得了好下场的。再者，大皇子身体虚弱，脾气暴躁，以一个正常朝臣的想法，也不会希望由他来当太子。
谢茂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琢磨，他得跟宫里埋下的人说说，适当的劝劝长女，别只盯着大皇子看，也多看看其余的皇子。实在不行，她年纪也不算太大，好好笼络皇帝，自己生一个多好。长女若是生出皇子，都不用她说，他一定举家支持亲外孙。
就算被自己亲爹给撅了，谢媛并不死心，在八月中秋宴后，陈恒按着惯例来皇后宫中过夜时，称着他心情好，再次重提此事，陈恒这回半点没惯着她，直接板了脸，冷声问道：“皇后为何非要长离的长子给阿芨当伴读？别说你想着自家姐妹，伯益、仲达皆有子在京，你其余姐妹的儿子年纪更是适合，为何不选他们？”
谢媛被皇帝问得张口结舌，好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陈恒冷笑道：“朕明白皇后的心思，只是朕才登基不过半年，皇后的想法也太早了点吧。”说完，他直接甩袖离开丽阳殿，原打算去其余妃子-宫中。待出了丽阳殿的门，被夜风一吹，他长叹一声，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让宫侍抬自己去紫宸殿休息。
打消掉给皇后没脸的想法，到不是陈恒对谢媛还有什么夫妻情份，实在是陈恒想着后宫还得皇后来掌管，若是他太过下皇后的面子，其余的宫妃行事就会越加大胆。他身体不算好，每日里处理朝政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心血，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管看顾后宫了。
谢媛有千般不好，但是有一点，她比较蠢，行事手段太过粗糙，有什么心思让人一眼就能看透。再者她虽有着小心思，但行事并不恶毒，对其余宫妃和皇子也大度宽容。这样的皇后虽不是陈恒期望的，却也在他的容忍范围内。他并没有废后另立的想法，自然就要给足皇后面子，让她在面对宫妃时能够更为从容。
皇宫之内没有秘密，或者说谢媛的宽松式管理让后宫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她两次请求皇帝要让陆离的长子给大皇子做伴读都被拒绝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三宫六院。
徐贤妃抱着才出生不久的儿子，一面欣喜的看着儿子白白嫩嫩的小脸，一面跟心腹吐嘈：“难怪这么多年，皇后半个孩子都没有，就她这样相貌寻常，行事蠢笨的模样，能入得了圣人的眼才怪。要不是有个好身世，说不定连皇后位置都得让出来。”
她的心腹宫女是当日入东宫时，唯一随她入宫的婢女，也是家族精心挑选过的，是位沉稳冷静，面貌清秀的姑娘。她闻言轻声劝道：“娘娘慎言，皇后娘娘宽容大度，对娘娘而言，有这样一位主母是福气。”她其时有些明白皇后的心思，看看她给皇帝挑的宫妃，没有一个是善茬。就如自家娘娘，明明二姑娘的容貌、品性更为适合入东宫，大人和夫人也都把希望放在了二姑娘身上，谁想到最后居然是四姑娘入了选呢。
随主子入了东宫后，她就在默默观察其余宫妃，发现皇后娘娘选的人，或许容貌都是美丽的，但是这些女子或心计颇深，或娇纵任性，总之各有各的难缠之处。
“呵呵，锦书你闭嘴。”徐贤妃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了锦书的话，“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知道爹爹和母亲为什么要让这个讨厌的丫头跟自己进宫，她原来的婢女多好，从来不会跟她逆着来。
锦书默默的退出了殿内，她原本也是官宦之后，只不过祖父在先帝时犯错，以至全家被抄，家人发卖，这才沦落到徐家做了二小姐的婢女。
“圣人。”她刚退出内殿，就见门口处站着的皇帝，连忙双膝跪地。刚刚匆匆看过一眼，圣人神色平静，难以知道他究竟在门外听了多久，锦书不禁为殿内的徐贤妃担心。
陈恒伸手抬起下脆女子的脸，含笑打量，见她面色有点苍白，却眉目秀丽，十分耐看，“你叫锦书？”
“是。”
“‘云中谁寄锦书来。’到是个雅致的名子，人也配得上。”陈恒收回手，转身走出大殿。
锦书才要松口气，就见皇帝的贴身太监四喜，给她使眼色，还轻声道：“锦书姑娘，还不快跟上圣人。”
“啊……”锦书茫然的起身跟上皇帝，直到被他抱上龙床时，才猛得回神。
陈恒轻抚着她的秀发，淡笑道：“朕觉得锦书更适合做贤妃。”
“圣人……”锦书顾不得自己身无寸缕，慌忙的跪下，“奴婢不敢有此妄想。”她此时满心的悲凉，丝毫没有被皇帝宠幸的喜悦，只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在慢慢的走向尽头，说不定那一天就会凋零。
陈恒满怀欣赏的着跪伏在地的曼|妙女|体，好一会儿才笑道：“快起来，地上不冷么。”说着伸出一只手，看着那女子颤抖的手搭在自己的手上。腕上轻轻用力，顿时软|香温|玉满怀。
锦书伺寝的第二日，就被册为婕妤，因她原姓沈，宫中人皆称之为沈婕妤，被赐住在云华宫中。徐贤妃气得拧紧了帕子，砸了一间内殿的，接着便被皇帝以娇奢之命，降位为九嫔之一的修容，一时之间整个后宫为之一肃。


第一百六十九章 熊孩子们
骤雪初霁, 阴了小半个月的天终于见了太阳，昨夜里的落雪染满了整间庭院。阿鸾晨起，尚不及梳妆, 只披了件衣服便推开窗户，一阵夹杂着清冷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笑道：“告诉他们今天的院子先别扫, 今年难得这么好的雪，正适合烹酒赏梅。”
“是。”眉月笑着屈了屈膝, 将一个精巧的手炉往在阿鸾怀里, 轻声道：“夫人, 天气冷，抱着点手炉吧，刚刚才放好的桃花。”
香雪、冷烟正巧带着人捧着洗漱用具进来，笑着接道：“夫人与大人想到一处去了, 早起大人走时，也吩咐过，不许打扫庭院呢。”
“后园的梅花可是开了？”阿鸾将窗户掩好，坐回妆台前, 一面理妆一面问道：“我都闻到梅花的香气了。”
冷烟笑道：“奴婢早上去看过，只开了一小部分, 大半都是花骨朵，明天应该就开得差不多了。”
“花骨朵好，正好摘下来，用熟蜜拌了封起来，明天夏日时就是梅香可用了。”阿鸾昨日去梅林赏花之时，就预计今天差不可以摘花窨香了。她原打算早起去摘花的, 不想夜里被陆离缠得太久，早上睡过了头。原以为梅花会大半都开了，正可惜今年的梅香怕是要少上许多，听了婢女这一句，当真是喜出望外，“快点，咱们去摘梅花。”阿鸾喜滋滋的穿好大毛衣服，叫丫环们拿竹篮一同往后园而去。
阿辰做完早起的功课，来母亲房中吃早饭，才踏入院门，就见母亲裹得严严的，带着一队丫环出得门来。他上前问安，好奇的问：“阿娘，您这是作什么去？”
阿鸾先看儿子穿得严不严，见他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熊，才放心的笑道：“早饭已经摆好了，你自去用饭，我去后园摘些梅花来制香。”
阿辰小小的眉头皱紧，“阿娘，让丫头们去就行了，何必您亲自走一趟？”
阿鸾半弯下腰，笑着刮刮儿子的小鼻头：“小东西，有些事情得要亲自动手才有趣。”说完，还拍拍儿子带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哄道：“乖，快去吃饭，一会儿还要上课，别去迟了，让先生等你。”
原本陆离是打算让儿子拜入集贤院崔显先生门下，不想在带着两个儿子去拜见老师时，梅清对两个徒孙特别感兴趣，大手一挥全包全揽，“也别找旁人了，我替你教吧。”
陆离怕儿子太过调皮，到时让老师劳神，梅清却对调-教下一代很感兴趣。他也不只教阿辰一人，还有自己的孙子加上谢家的几个孩子，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么。这些小娃娃，按照年纪和读过的书来分班，每三天去梅家接受一次教育，旁的时间或是由自己父亲教导，或是直接去谢家的族学附学。
对于阿辰来说，他的父母完全有能力来教导他，自然不必去谢家族学。不过，阿鸾想着现代时这么大的小孩子已经读完幼儿园上了小学，族学基本就相当于小学了，相当于对孩子进行了一个社会化的训练。他们夫妻商量了之后，便把阿辰也送到族学上课，每天上午一个半时辰，下午就回家自学。
阿辰去了谢家族学之后，明显长大了不少，也很少会带弟弟出去淘气了，到让阿鸾凭空对长子多了几分心疼。
“阿娘，我陪您去吧。”阿辰见母亲都没吃早饭，也不肯自己先吃，牵着阿鸾的手不肯放开。弄得阿鸾只能先让丫环们去摘花，自己牵着儿子进屋吃饭。
待到陆离中午回来，阿辰悄悄的跟父亲邀功：“阿娘早上不吃早饭就想去后园摘花，被我拦住了。”
“做得好，以后也要这样做。”陆离赞赏的拍拍儿子的稚|嫩的肩膀，许诺道：“想要什么，跟爹爹说，爹爹都给你。”
阿辰对着陆离笑出了两个可爱的小虎牙：“爹爹，我想听碧落唱歌！”
“你说什么？”陆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辰又重复了一遍：“爹爹，儿子想听碧落唱歌。”
陆离黑着脸问：“碧落是谁？你怎么知道她的？”他现在就想知道，才八岁的儿子是怎么知道一个歌妓的。
“我也很好奇，碧落是谁？让阿辰这么想听她的曲？”阿鸾站在父子两个的身后，笑吟吟的接着。
阿辰对着父亲还能从容的提出要求，听到母亲的声音，一张小|脸立时就红透了，说话也开始结巴：“娘，娘|亲！”
陆离忍着笑，转身走到妻子身边，体贴的扶她到贵妃榻上坐下，自己也贴着阿鸾落坐，好整以暇的看儿子笑话。
阿鸾并没有生气，她在送阿辰去谢家族学时，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了，甚至还有些感叹，谢家族学里的孩子管得就是严，她等到了今天，才等来儿子的好奇。“阿辰，来。”她朝儿子温柔的招了招手，拍拍自己身边，“过来坐。”
阿辰讪讪的小步挪了过来，垂下头贴着母亲坐下，小小声的道：“阿娘，我错了。”
阿鸾笑着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头，安慰道：“我没生气。”在阿辰惊讶的抬头看过来时，她郑重的点头，再次强调：“真的，阿娘没生你的气。”
咦，这跟旁人说的不一样。阿辰瞪圆了眼睛，傻乎乎的看着阿鸾，憨憨的问：“为什么？”
阿鸾笑着捏捏儿子的鼻子，“早在我和你父亲商量着送你去外祖家的族学附学时，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谢家的族学虽然管得严，但是架不住学内都是些青春期的男孩子，加上在古代，这些男孩子们大多早熟，对异性好奇也是在所难免的。
而这时不同前世，对异性有好奇，还可以跟同班的女同学谈一段纯纯的初恋，现在这些小子，他们不可能去找好人家的女儿谈恋爱，这种好奇心只能放在了青楼妓子和家中的婢女身上。
“我并不反对你去见见世面，尤其是去见识一下欢场女子的手段，省得以后上当受骗。但是，阿辰你要记得，那些女子也都是可怜人，你肩负不起她们的一生，所以敬而远之就好。”
“同为女子，阿娘可怜她们，但是做为你的母亲，我却完全不想我的儿子与欢场女子有任何牵扯。”阿鸾轻抚阿辰的头顶，“阿辰，你现在还小，可能无法明白阿娘今日的话，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要记得体谅阿娘这番爱子、护子之心。”
阿鸾的话，阿辰也是似懂非懂，他还是用力的点了头，“我记下了。”
“那咱们明日的赏梅宴，便请碧落来演上几曲吧。”阿鸾套路完儿子，笑眯眯的满足了他的愿望。
阿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他娘居然同意了不说，居然还打算把了人请回家里来。
陆离接着笑道：“阿辰也可以请你的同窗来咱们家里聚聚，或者你去问问，他们还想看谁，正好一并请了吧。”他面上笑得温和，心里咬牙切齿的暗道：这些小兔崽子，不好好读书进学，光想这些有的没的，我这回到要看看，都是那些人起了花花肠子，到时候去跟你们老爹聊聊。
阿鸾似笑非笑的看了丈夫一眼，却并没有揭穿，只是再摸|摸儿子头顶的小揪揪，“顺便再问问，你的同窗们吃食上可有忌讳。”
幸福来得太突然，阿辰还有点像是在作梦，“真的可以么？”
想想上次在族学里，他们聊到此事，还是特意寻了个极为偏僻的角落，每人手里都拿了本书作样子，说起话来都小小声的，生怕先生发现。他们还互相发了誓，不能告诉自己的父母，若是有兄弟的，可以找自己的嫡亲兄长、关系好的堂表兄弟来带路。
总之，他觉得这是件不大好的事情，需要背着父母做。阿辰向来是个乖孩子，成长的过程中从来没有瞒过父母什么事，突然有件不能让爹娘知道的事，他自觉压力很大。今天没忍住，跟他爹提了提，又觉得辜负了小伙伴的信任，正满心懊悔，不想听他娘一说，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他们这些小孩子在作茧自缚。
“当然。”阿鸾笑着起身，顺便把儿子也拉了起来，“去给你的小伙伴下贴子吧！唔，就用咱们前段时间做的君子笺。记得，问清楚你的小伙伴有什么不能吃，我去列菜单。问好之后，来告诉我一声就行。”说完，最后揉揉儿子的小脑袋，高高兴兴的走了。艾玛，自家儿子第一次请小伙伴来家，肯定要做好招待工作。
陆离有点担心的问：“知道请贴怎么下么？要不要我教你？”跟妻子担心的差不多，陆公子也希望儿子头一次请同窗回家小聚，从头到尾都是完美的，别留下什么遗憾。至于约谈其他家长的事儿，只要他儿子圆满就行，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父母两人都这么积极，阿辰也高兴起来，再一次跟父亲确认：“爹爹，真的可以请碧落她们么？”这会儿小心眼儿里已经开始盘算，请太多人回家，是不是要花好多钱？他还没有赚到钱，为了自己和小伙伴们的一时好奇，花出去那么多银子真的值么？阿辰的一张小|脸全都揪巴成了一团，期期艾艾的说：“要不，要不，就只请几个人吧，都请回来，太费钱了。”
“哈哈哈哈。”陆离大笑出声，也跟妻子一样，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宽慰儿子：“先别担心那些，第一次请同窗相聚，总不好留下遗憾不是。”
有了父亲的安慰，阿辰再度笑开了一张小|脸，兴致满满的道：“我现在就去。”说完，起身给陆离行了个礼，噔噔噔的跑走了。
儿子一走，陆离的笑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招来管家：“你去听大公子吩咐，把他说的人明日都请回来。”
“是。”接替李管家之位的任平笑呵呵的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他心道：大公子还真是小孩子，大人和夫人一哄就信了。他今天回家，可得跟琥珀好好谈谈，将来也要这么哄他们的儿子。
第二日的赏梅宴，果然开得热热闹闹，阿辰在族学中也算交友广阔，请来了十三、四个平常跟他玩得好、说得来的小伙伴。梅彦的两个儿子，还有谢家的表兄弟就不说了，再有几人是六姑娘、二姑娘的孩子，也与阿辰很是熟悉。再有就是谢家其他房的少年，其中一个小胖子，居然管阿鸾叫姑奶奶，管阿辰叫表叔，把她吓了一跳。随即就有些哀怨，她自觉还年轻得很，怎么就成祖字辈了。
十多个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就是阿辰只有八岁，聚在一起，开始的时候还记得矜持，后来发现阿鸾与陆离都不在席上时，顿时都放开了。呼朋唤友，称兄道弟，你吟首诗、我填首词，你别说，还真有点文人聚会的模样了。等再玩了一会儿，就有人装成熟，开始对着歌妓、舞妓品头论足，把梅二的儿子还极为兴奋的拍着阿辰的肩膀，“果然是好兄弟，还记得我最欣赏翩翩了。”
偏厅里冷眼旁观这些少年放肆的陆离，瞄着梅舒的长子梅焕，微微冷笑：屁大点的娃娃，居然都有最欣赏的舞妓了，这都是梅二素日里不着调，没管好自己的孩子，明天他就去找梅二，好生调|教他一翻！
梅焕抬手摸|摸自己脖子，“阿辰，你有没有觉得冷？”
阿辰一张小|脸屋内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他抬手抹了抹额头，那里已经见了些薄汗，迷惑的道：“不冷，我阿娘从昨天就让人烧着这间屋子了，不会冷的。”说着，他还特意伸手摸了摸梅焕的衣服，诧异道：“你穿得比我还多，居然还冷？”难道梅焕也跟大皇子一样，身体虚弱，惧热畏寒么？
梅焕抓了抓头发，傻乎乎的笑道：“这会儿又不冷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诶，阿辰你看，翩翩的舞跳得多好，难怪我大伯喜欢。”
听壁角的陆离恍然大悟，他就说，以梅家的家教，梅焕怎么会知道一个舞妓的名子，原因根缘在梅彦身上，这笔帐他记下了，明天就去跟老师告状。
小少年们在陆家玩得心满意足后，被各自的家人接了回去。阿辰带着一点点的小兴奋来见母亲，坐在阿鸾身边生气的小胖子愤怒的冲过来，啊呜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还用力的晃晃脑袋，才跳起来躲到他娘身边生气去了。
阿辰被弟弟咬了也不生气，反而哄他：“下次，下次哥哥就带你去玩。”就像爹爹说的，今天是头一次请小伙伴来家里玩，他做为主人来招待，没有半点经验，大部分都是爹娘帮他完成的，宴席上实在没精力再带上弟弟了。不过，有了这一次经验，下次就可以带着弟弟一起玩了。
“哼！”阿齐把胖脸塞进母亲怀里，撒娇道：“阿娘，哥哥坏。”
阿鸾把他揪出来，捏了他的小胖脸一下，“小东西，少告你哥哥的状！”她让小儿子站好了，正色道：“平日里阿辰对你多好，你都忘了？不能因为一次不如你的意，就把之前的好都推翻了，这样是不对的。”
阿齐嘟起了小|嘴，抬头看看母亲严肃的表情，连忙道：“阿娘别生气，我错了。”
阿鸾点点他的小鼻子，“不是跟阿娘道歉，是你哥哥道歉。你刚刚的话，多伤哥哥的心。”
阿辰刚要开口说他是哥哥没事的，就见母亲对他微微的摇了摇头，便抿紧了唇没有出声。小胖子偷眼看看哥哥，见他板着脸，不似平日里笑意盈盈的模样，便以为哥哥真的伤心了，连忙去拉他的手，“哥哥，对不起。”
阿辰摸|摸弟弟的胖爪子，诚心诚意的道：“没关系。”
“哥哥坐。”阿齐拉着哥哥排排坐，还把自己最喜欢的奶糖塞给他，大眼眨啊眨的，十分不舍的模样。阿辰刚要推辞，就被母亲把糖拿过来塞进了他的嘴里。阿鸾笑道：“这是阿齐的陪礼，阿辰就要收下。”光嘴上说，没两天就忘了，只有这种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去陪礼时，他才能记得长远。
“嗯。”阿辰感受嘴中香甜绵|软的奶糖，满足的眯了眯眼。
“怎么样，碧落的曲好听么？”阿鸾一本正经的问儿子，看过了小姐姐的表演，总得有点观后感吧。
阿辰闻言沉思片刻，才开口道：“歌声尚可，琴却寻常。”阿辰年渐虽小，平日里所接触的琴棋书画各艺，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那些。他随着父母一起听惯了，也初步培养出了自己的审美。碧落虽还不错。但是距离顶级的歌妓，终究还是有差距，阿辰自然听得出来，期望与实际不符，他难免有点失落。
阿鸾好笑的看着儿子透着点沮丧的小|脸，笑吟吟的问他：“是不是有点失望。”
“嗯。”阿辰诚实的点头。
“碧落的琴与曲，在京城的烟花柳巷当中已属上乘。”阿鸾平静的道，“再换个人，也许还不如她。而且，对着你们这些小孩子，她也没认真，略有敷衍，能好听到哪里去呢？”
说句不好听的，碧落这些女妓，出入官宦勋贵之家，当然是希望那位公子哥看上，好替她赎了身。再不济，也要是个富商士绅。像阿辰他们这些半大孩子，都是名门之后，想也知道家中管教极严，不可能跟她们这些欢场女子有牵扯。
况且，他们也太小了，就算想去玩，京城这些青楼楚馆都没有人敢接待。怕惹恼了这些孩子的长辈，直接打上门来，他们生意做不成就算了，最后只怕连小命都要送进去。
听了母亲的话，阿辰有片刻的呆怔，随即明白过来，“因为我们的身份？”
“更因为你们的年纪！傻小子。”阿鸾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别想了，你也玩了半天，早点回去睡吧。若是再有好奇的人和事，只管跟我和你爹爹说，在不涉及到安全的情况下，我们都不会阻拦你。”
估计整个大秦也难找出来像阿鸾和陆离这么开明的父母，阿鸾是有自己的亲身经历，她的父母就很开明，在不涉及到安全和道德底限的事情，都会鼓励她去尝试。当然，在她去尝试之前，都会跟她一起做足了功课。她得益于父母的教导，成长的过程中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她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都是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也养成了她乐观开朗的性格。
现在她有了孩子，自然也不希望他的成长过程被过多束服。在这样一年时代，不只是女子，连男子也一样，都在受着重重的压迫和约束。她期望能在世俗所允许的最大限度内，让她的孩子自由快乐的长大。幸好，她有个爱护支持她的丈夫，从不曾对她那些堪称是叛逆的想法提出异议。
阿齐跳起来拉住哥哥的手，叫道：“一起睡。”
“好。”阿辰笑眯眯反握住弟弟的手，给母亲道过晚安后，手牵手一起去睡觉。他明白母亲的意思，现在的他们本就是靠父母荫庇。想要让旁人以子敬父，就得他自己努力，成长到让别人无所忽视他的程度。
阿鸾目送两兄弟相亲相爱的离去，就接回了黑着张脸的丈夫。她打趣道：“怎么，壁角听得还满意？”
陆离想想自己的刚刚的行为，确实有那么点失了君子之风。不过，这可是涉及自己的嫡长子，要那风度有什么用！想到刚刚听来的消息，他忍不住跟阿鸾吐嘈：“师兄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差点被人算计染上脏|病，这才过了几年，就忘了一干二净！没事去捧个舞妓的场，居然还能被自己侄子知道，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对，明天去跟老师告他的状，让老师请家法，好好收拾他一顿。”阿鸾立马就给出主意。
陆离卡了壳儿，小心的看着阿鸾：“告诉老师是应该的，但是请家法就不必了吧？师兄也是有子有女的，眼看着大侄儿就要议亲，再被老师打，不合适吧？”
阿鸾把一张娇艳如花的小|脸板得严严的，“不打，梅大哥能长记性么？你不但要把今天的事告诉老师，连咱们在广州府的事也要告诉老师。不然，就梅大哥这个风流劲儿，他怎么好意思当都御史去参别人。”
陆离：“这个……好像……也有道理。”师兄多保重吧。


第一百七十章 记得来讨好我
没过两日, 阿鸾正在家里溜小儿子玩，看着圆滚滚的一团在院子里滚过来又滚过去，还伴随着响亮的叫声。“阿齐,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被魔音灌脑了快半个时辰的阿鸾，头痛欲裂的开口招呼小儿子。
“阿娘, 我不累。”噔噔噔的跑过来的小胖子，仰着一张可爱的小脸, 冲着阿鸾露出一个甜蜜蜜的笑，然后转身再度举高小拳头, “冲啊……啊啊啊啊……”满院子的跑了起来。
“诶……”阿鸾伸长了手, 也没抓到小儿子, 只能生无可恋的倚在窗边，手按额头，想着再忍一会儿，一会儿就该到吃点心的时间了。要不是不想让阿齐吃太多甜食, 给他规定了每天的点心时间和数量，她真想现在就把糖果摆出来，以换取片刻的安静。阿鸾她现在特别后悔，只有阿辰一个孩子就好了, 他现在长大了，可以出去读书, 她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合合香，肯定过得无比悠闲自在。现在呢，多了这么个小东西，天天都在跟他磨牙！半点个人时间都没有。
“陆长离呢！”梅彦就是这个时候怒气冲冲的闯进陆家的，看样子应该是受到梅清老师爱的教育，腿脚不算利落, 陆家的管事任平追在他身边，意思意思的拦着，“梅大人，咱们家大人没在家。”
阿鸾见梅彦不同寻常的走路姿态，暗暗发笑，面却端着大方的笑，很快自屋内出来，浅浅的屈了屈膝，热情的扫着招呼：“梅大哥来了，快请屋里坐。”
梅彦不知怎么回事，每当他面对谢阿鸾端出这幅温婉大方的模样，他总是不自觉的心里发虚，连声音都降了下来，“长离呢？他没在家么？”梅大公子到底是不甘心，不怀好意的又加了一句：“我可是
知道，他今儿不当值，早就离了中书省了。”
阿鸾只当没听到他的挑拨离间，毕竟挺大的年纪被打板子，伤了自尊，恼羞成怒到口不择言也是可以理解，她抿唇轻笑：“长离今日跟昔日同年出去吃酒了，估计不到晚上不会回来，梅大哥要坐下等他么？”依她目测，梅彦得到的受的教育应该挺多，坐下对他来说挺困难。
提到坐下两字，梅彦忍不住吡了吡牙，“五妹，你也管着点长离，别总没事去跟我家老头子传小话！”他昨天才踏入家门，就被他爹给抓去了，不由分说按倒就是一顿板子，打得他夜里都只敢趴着睡。疼就算了，关键是他都四十来岁，马上就要娶儿媳妇，还被自己老爹打板子，实在是丢脸。他都不用想，肯定是师弟陆离去告了黑状。
阿鸾浅浅一笑，温温柔柔的说：“好的，我记下了。等长离回来，我就跟他说。”当然得表扬一下夫君做的对，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形，还要照着做。
梅彦被阿鸾笑得汗毛直竖，看着正蹲在自己脚边，仰着头，瞪着大眼萌萌哒的看着自己的阿齐，破天荒的没有逗他，只是慈爱的笑了笑，又跟阿鸾打了招呼，转身慢慢、慢慢的离开了。
经过梅彦打岔，终于到了可以堵住某个过份扰民的小胖子的嘴，阿鸾拿出前所未后的慈母心，招呼自己儿子：“阿齐，咱们去洗手，该吃点心了。”
“好，就来！”小胖子兴奋的飞奔回来，抱上阿鸾的大腿，“阿娘拖我回去！”
阿鸾低头瞅瞅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儿子，勉强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暗暗告诉自己，这是亲儿子，而且年纪还小，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得包容他一点。摔，包容什么，她现在就想揪起小胖子打他一顿屁屁。
阿辰回来时，正好看到他娘扶着丫头的手，面无表情的拖着他弟往屋里进。阿齐见到哥哥，还高兴的挥手打招呼：“哥哥。”同时特别开心的分享自己新的快乐：“哥哥一起来，让阿娘拖着咱们两个一起走。”
阿辰瞅瞅他娘的脸，默默的摸摸自己的鼻子，遗憾的拒绝了弟弟的好意是，“不用了。”他怕他再抱上去，他娘会揪着他和弟弟一起拍屁屁。想到学里被家法拍了屁屁的小伙伴们，他觉得自己还是乖一点吧。谢家族学里，唯三没有被揍的人，就是他和谢家的两个表兄。做为被一众小伙伴们羡慕的对像，阿辰觉得自己今天一上午才在飘着，刚刚被他娘瞅了一眼，才顺利落也。
阿鸾好不容易把小儿子拖进屋，把他从自己腿上扒下来塞给丫头，“带他去洗手。”艾玛，可算是到屋里，再多走两步，那小子的屁屁就得开花。她重新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对着长子招了招手，“阿辰来。”
阿辰乖乖的走到母亲面前，配合着她的动作抬胳膊、转身，把身上这一套毛绒绒给脱下来，“感觉轻松多了。”冬天除棉袄外，还要加上毛皮斗篷，每次都会把自己给裹成个圈球球，不只走路艰难，那些衣服加起来还挺沉的。
“你也去洗漱，跟阿齐一起先吃些点心。”阿鸾摸摸长子的还有些冰凉的小脸。
“好。”阿辰听到有点心吃，也跟着笑开了一张小脸。他跟弟弟不一样，不太喜欢吃甜的点心，阿娘就特意下厨做了许多咸味的，让阿辰小小的心灵格外的满足。
有阿辰在家，阿齐的注意力就有一半是放在哥哥身上的，还有一半被点心给吸引去了，足以让阿鸾休息一下。她倚在软榻上，笑着看两个儿子你喂我一口，我喂一口的玩着互相投喂的游戏，香雪打了帘子进来，走到阿鸾身边，轻声道：“夫人，宫里来人了。”
不用想，能派人来家里找她的，肯定是谢媛。自从这两天陆离在中书省站稳脚根，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威信，再加上宁康帝陈恒对他越来越倚重，谢媛这位中宫国母，也是频频招阿鸾入宫陪聊，用以向众人显示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有多亲密。
谢媛对阿鸾表示亲近，阿鸾也打定了主意，以不变应万变，反正你叫我入宫，我就去陪吃陪聊，还能顺点好东西回家。但是提到皇子、朝政、学业、伴读之类的，对不起，这种话题咱们不聊，聊也聊不到一起去，还容易聊炸了，干脆就不接这个话茬，让你一肚子的话也只能忍着。
阿鸾打量了一下自己衣着，家常的服侍，衣裙皆是云锦所制，到也可以见人，便叮嘱长子：“阿辰，看着点弟弟，不许他吃太多甜食。吃过点心后，你们都要漱口。”
“阿娘，我知道了。”阿辰乖巧的点头。阿鸾这才带着人往前厅而去。
今天谢媛派过来请阿鸾的，是她宫内新上任的一位内侍副总管丁福全。他穿着宫中内侍的衣服，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容貌到是寻常，只是脸上的笑让人看着格外的舒心，看到阿鸾进来，连忙起身，习惯性的扬起笑，语调柔和，说起来话来不紧不慢的，“见过谢夫人。”
“丁总管，快请坐。”阿鸾自是认识谢媛最近的新宠，这位丁总管很得皇后娘娘的欢心，不但在短短二个月内，把他提成了丽阳殿的副总管，甚至连原来的总管都要看他几分脸色行事。
丁福全端端正正的坐了，“谢夫人，咱家是替娘娘给夫人送贴子的。娘娘明日在梅园举办赏梅宴，夫人可一定要来。”
“劳烦丁总管跑这一趟，请回复娘娘，臣妇明日一定准时到。”谢媛的赏花宴这两年也不知道办了多少，阿鸾已经都参加习惯了。
“这都是咱们该做的。”丁福全送完了请贴，没拿到红包也不敢恼，还得笑呵呵的离开陆府。同他一起来的小太监，出了陆府之后，就跟他嘀咕：“都说谢夫人跟娘娘姐妹关系极好，娘娘怎么还想着给陆相赏美人呢？”
另外一个小太监是丁福全的干儿子，笑嘻嘻的道：“谢夫人跟咱们娘娘不一条心，可不就有苦果吃。”他这段日子跟着干爹丁福全也到过不少官宦之家，那家不是满面笑容的捧着，临走时的红包满满的。偏偏这位谢夫人，端着高姿态，还半分钱都不肯掏，他乐不得的看她笑话。
丁福全眉头紧皱：“都别说了，咱们回宫。”说完，飞身上马，吆喝一声，直往皇宫而去。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也跟着上马走了。
温暖如春的丽阳殿内，谢媛才换了一件大红刻丝凤袍，端坐在妆镜前，一名端庄秀丽的女子正轻手轻脚的替她绾着发髻，随着发髻正中的九凤挂珠钗戴好，锦书拿着镜子放在谢媛头后，笑道：“娘娘看看怎么样？可还满意？”
谢媛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回身拉住锦书的手夸道：“不错，沈婕妤的手真巧，比我宫里这些个丫头们强多了。”她还笑着打趣：“怨不得圣人喜欢你，如今连我也怪喜欢的。”
锦书脸一红，羞答答的低下了头，“奴婢那比得上娘娘宫中的姐姐们，不过是娘娘心慈，不嫌弃奴婢愚笨罢了。”
“哟，你若是笨，那这宫里就再没有巧人了。”谢媛笑着松开锦书的手，随手一指旁边的绣墩：“快去坐吧。”“谢娘娘。”锦书暗暗松了口气，今天这关看来是可以平安渡过了。昨天是十五，按例圣人要去丽阳殿，由皇后娘娘伴驾的。也不知圣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招了她和郦婕妤同去紫宸殿侍寝，让她和郦婕妤顿时成为这后宫中的众矢之的。
她今天来拜见皇后时，心都是提着的，生怕皇后找她的麻烦。没想到，皇后娘娘似乎是全不在意，或者她掩饰的太好，就算对她们有恨意，也没有让她查觉到。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可以放心了。其余嫔妃的招数，她接着就好。
坐在锦书身边的漂亮妹子是郦婕妤，她是个很活泼的姑娘，有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和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不说别的，单就她的发量，就足以令有掉发苦脑的谢媛嫉妒了。
如今宁康帝的后宫中，比较得宠的两个妃子就是锦书和郦婕妤了。与大多数宫妃看锦书不顺眼不同，谢媛是看郦婕妤哪儿哪儿都烦。特别是看到郦婕妤笑时，更是恨不能去划花她的脸。谢媛自己都奇怪，陈恒足有好几十位嫔妃，其中许多新宠，还是她特意为丈夫选进宫来的，她为何就独独讨厌郦婕妤呢？
这个答案在第二日的赏梅宴上，看到她那位倍受丈夫娇宠的五妹妹时，谢媛才猛然醒悟。郦婕妤在笑起来时，居然与阿鸾有三分相像。她猛得攥紧拳头，免力忍住自己突出其来的莫名之怒。
“五妹，你最近在家作何消遣呢？”谢媛笑问阿鸾。
提到自己最近的生活，阿鸾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天天跟阿齐那个混小子斗智斗勇的，也没那个功夫找乐子了。”
谢媛想到阿鸾那个过份活泼的小儿子，忍不住掩唇轻笑，她随手一指场内弹琴唱曲，舞姿婆娑的十来个宫中乐人，“我听说你们府上到在也养家伎，每次设宴，还要去外面请人，这也太不成个体统了。这十六个乐人，今天你就领回去，算是姐姐送你的。”
阿鸾才要开口，谢媛笑着摆手道：“快别拒绝，她们虽不算顶好，你在家每日闲了，招来听个曲也便宜不是。我知道，你们家陆大人俸禄少，养你们母子都勉强，没法养乐伎。我送你这些人，月银和生活开销不用你花钱，我替你养着。”
“哟，这么占便宜的事儿，我当同意了。”阿鸾略夸张的起身端端正正的给谢媛行了个礼，“就为了省下的银子，妹妹也得好好谢谢姐姐。”
谢媛原本想着这几个宫中乐伎可能会送不出去，毕竟，之前圣人想送陆离些乐人，他死活都不肯收，没想到妹妹到很给面子的收下了。至于像丁福全和他的徒弟所想的，赐下的乐伎是给陆离当妾一说，完全不可能。
她又不是真傻，不知道丁福全背后的主子是谁。阿鸾这丫头再奸滑，她们也是姐妹，只要她是谢家女一日，陆离和阿鸾就不可能放着她和大皇子不支持，反而去支持别人。后宫那些女人蠢得要死，居然相信她会听一个无根之人的话，为了拉拢一个风流的男人，去给自己妹妹添堵的。
“先说好了，这些乐伎我可是送你的，也是替你养的。你们家陆大人摆酒宴，若是要用到她们，你记得没收他私房钱顶帐。”谢媛跟阿鸾说的一本正经的。也让在座的女子们娇笑出声，纷纷笑道：“娘娘也太疼自家妹妹了，什么时候也疼疼咱们。”
“娘娘这主意好，下次我们家那老东西再用家里伎人，也得给我交钱。”
阿鸾颇有些苦恼：“外子没有私房钱，都给没收了。”
“哟，你可真厉害。”谢媛只当阿鸾在说笑，也跟着调笑了两句：“那就让他以身抵债，给你当两日贴身丫头。”
阿鸾骄傲的一抬下巴：“笨手笨脚的，给我当贴身丫头，我都嫌弃他。”
她的话引起了在坐夫人们的共鸣，“可不是，笨得要死，那比得上我们的丫头贴心。”
众人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饮酒观舞，此时德妃起身建议道：“娘娘，今日梅园内万梅盛放，不如咱们请在座在的各位夫人、小姐每人赋诗一首如何？”德妃的文才很好，每次宫中的举行这种酒宴，都是她出风头的时候。
若是往日，谢媛也乐不得的成全她，耐何她现在心气不顺，便开口淡淡的说：“每次赏花宴不是作诗就填词，玩多了也没趣儿的很。”
德妃面上的笑容一僵，讪讪的坐了下来。
淑妃见德妃在皇后这里吃了憋，心下快慰，妙目轻转，对着坐在她斜对面的阿鸾举起了杯，“谢夫人，本宫该敬你一杯。”
阿鸾被这突出其来的敬酒弄得微怔，也拿杯在手，“这个可不敢当。”
谢媛奇道：“淑妃，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饮酒的么，今天怎么到主动敬起酒来了？还是敬我家五妹的酒。”这个淑妃，自从入宫后，就一直矫情，说什么身子弱，不惯饮酒，弄得陈恒也跟怜惜她，准她在宫宴之上不饮酒。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主动举杯不说，还敬了阿鸾？据她所知，阿鸾与后宫的妃子都素无往来，就连与朝中各家夫人也都是泛泛而教，没有什么关系特别亲密的。
淑妃笑吟吟的道：“我是想请谢夫人以后好好照顾我小妹，她向来温柔腼腆，又不太说话，日后若是入了您家，请您多担待。”
淑妃的话让满席皆静，在坐的嫔妃、夫人和各家姑娘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淑妃和阿鸾身上。这些人都知道，陆相与其夫人伉俪情深，成亲多年从未二色，今天冷不防听到淑妃的妹妹要入陆府，听淑妃的口气，还不是一般的妾侍，应该是二房，就不知道谢夫人会是什么表情了。
谢媛眉头微皱，本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举杯就唇没有出声。阿鸾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把手中的酒杯放下，轻声笑道：“淑妃娘娘的话，臣妇怎么不懂呢？”淑妃的爹不过就是个五品员外郎，在工部多年，就逄女儿成了皇帝妃子，也未曾升上一品半级的。说真的，淑妃的爹若不是出自李家，连五品的员外郎都做不上。
若是她了解的不错，淑妃家应该只有她一个嫡女，她说的妹妹应该是庶出。而淑妃之所以能为成淑妃，也不过是因为她肚子争气，生下皇次子而已。
淑妃娇媚的抬手撩了撩鬓发，“谢夫人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呢？本宫的堂伯出面给我妹妹和陆大人撮合的，陆大人也未拒绝，想必是同意了。难道……”淑妃妙目轻转，语气里隐含着那么几分幸灾乐祸：“陆大人回家没跟谢夫人提起么？”
阿鸾慢慢露出一个美丽至极的笑，“外子从未与臣妇提起过此事，想来是不愿意的，只是不好当面折了李大人的面子而已。再说……”她抬眸看向淑妃，那一瞬间的锋芒，刺得她下意识的一哆嗦，“外子同意了没用，李大人问过臣妇了么？”时下确实有规定，男子纳妾需正妻同意，不但官员如此，就是皇帝想要纳妃也得争得皇后的同意，甚至要招那个嫔妃侍寝，也得事先派人跟皇后说，在敬事房的帐册上加盖皇后之印，嫔妃才能去伺候皇帝。
当然，规定是规定，肯定没有人会去遵守就是了。可阿鸾当众提出这点，却是合理合情合法的，这是她的权利。阿鸾再度捻起桌上的酒杯，把杯中酒随意的往地上一泼，意态潇洒，面上也挂起了满不经心的笑：“淑妃娘娘，陆府的后宅是臣妇做主，你妹妹想入府为妾，可得让你堂伯和爹爹来讨好臣妇才成，光与外子说是没用的。”
话到此处，她对着身后的宫人举了举杯，那小宫女连忙上前替她倒了满杯酒，阿鸾笑着一饮而尽，才接着笑问道：“淑妃娘娘难道没听人说起过，陆长离非常惧内么？”就李家现如今满门的不肖子弟，整个家族都在衰落，也敢当众得罪她，真以为自家女儿天姿国色，一定能把别人的丈夫拴住啊，那他们可真是作梦。
淑妃被她这一席话堵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她原想着伯母和阿娘前天进宫时，都信誓旦旦的表示小妹肯定能嫁陆大人为二房，到时候肯定劝着陆大人站二皇子这一边。她今天见谢静姝端坐宴上，和皇后一样被各家妇人恭维着，心气一时不顺，就把这事儿给说了，想着看看谢氏难看的脸色，谁能想到，她居然这么不要脸！
阿鸾表示，这就叫不要脸了？更不要脸的还在后面。“淑妃娘娘要不要听听？京中的传闻，我可还记得呢。”
“谢氏你放……”淑妃自从入宫后，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脸，气得一拍桌子，就想发火。
谢媛沉了脸，“淑妃，注意的你的身份。”阿鸾是她妹妹，今天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小妃子责骂，那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淑妃不服气的尖声道：“娘娘……”
“你失仪了，先回宫去冷静一下吧。”谢媛端起正宫国母的架子，还满有气势的。
淑妃眼圈都气红了，紧抿着唇不甘不愿的蹲身给谢媛行了礼后，忍不住愤怒的瞪了阿鸾一眼，快步出殿去了。
阿鸾对着她的背影举了举杯，然后面带笑容的依旧把酒泼了，显然是恶了淑妃和李家。


第一百七十一章 惧内
虽说淑妃被皇后直接斥退, 但是席上的众位夫人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给略了过去，只有淑妃的伯母和她的长嫂两人如坐针毡，感觉在坐的人都在打量着她们, 甚至有人私下里说话，也觉得是在笑话她们, 这种感觉可实在太难过了。
李家虽在走下坡路，可也是京城的世家之族, 李夫人何曾受到过这种委屈，还是当着整个京城中各世家夫人的面被打脸, 她真是又羞又恼又气, 暗恨淑妃这蠢货, 什么话都敢当众说。又怨谢氏，骄横善妒，连丈夫纳妾都要她点头，这也是相府的教养？哼, 到底是庶出，真真是怎么样都比不过正统的嫡小姐。
李夫人的长媳出自郑家，这会儿也在暗恼：谢家姐妹也太跋扈了，淑妃再怎么有病, 言语不当，也给圣人生了二皇子, 当着众人的面儿，皇后说给赶走就赶走了。她又有些怜惜淑妃的小妹，还没入府就见恶于主母，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李家的姑娘未来的日子怎么过，都跟陆离与阿鸾无关。今日皇后在梅园暗香阁宴请女宾，宁康帝则在另外一边的绿萼楼与亲近之臣尽欢。
皇后把淑妃斥退的事, 没一会儿就有人报到了宁康帝这里，四喜瞧准时机，在皇帝出来散散酒意之时，轻声把事回了，陈恒神色未动，依旧慢慢饮着杯中的清茗，四喜屏息静气伺候在一边，直到陈恒休息好了，起身打算转回席上之时，才淡淡的道：“叫淑妃闭宫思过半年，顺便去跟皇后说，李家那些人，没事就不要入宫了。”他虽是身体不好，但是自觉再活上十年八年的没有问题，这些人现在就开始想着他身后继承人的问题了。
陈恒暗暗冷笑几声：皇后着急还情有可原，大皇子今年十一了，二皇子他们才多大，五、六岁的小娃娃，做娘的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他们找寻朝中大臣的支持了。
皇帝暂时离席去休息的空儿，席上的大臣们到可自由走动一下，淑妃的伯父端着酒杯来寻陆离，上次他提的事，正巧被人打断了，自然不好再说。之后，他再没寻到与陆离单独说话的时候。不过，这位李大人觉得自家提议极好，陆离不可能拒绝。如今在宴上遇到，正好可以去问问。他瞅了个陆离离席方便的时候，悄悄地跟了上来。
陆离才从静室出来，就碰上了李大人，他眉心微皱，拱手道：“李大人。”
“陆大人。”李文林也拱手回礼，然后便笑呵呵的问：“不知，前次老朽与陆大人提到的事，大人想的如何了？”他虽是问陆离想得怎么样了，其时心里很自信，陆离会同意他的提亲。说是二房，不过是纳个妾，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又是淑妃娘娘的妹妹，是个男人都不会拒绝的。
陆离淡笑道：“李大人与陆某说过什么事么？恕陆某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在皇宫里，他这是给李文林一个台阶下，省得直接拒绝了，他脸上下不来。不过，聪明的人听到他这么说，也该知道这是婉拒了，随便想出件事来提一提，这个事情就可以圆过去了。
李文林不傻，自然听得出陆离的言外之意。他实在惊讶，上赶着送上门的艳福，居然真有人拒绝。他还有点不死心，认为是陆离没有见过自己的侄女，说真的，他不是自夸，他弟弟的女儿长得都好，最好看的就是入了宫的淑妃和现在要许给陆离的小女儿。甚至最小的这个，比淑妃还要漂亮。关键是这个侄女不只漂亮，文才也很好，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要不是家里已经有个皇妃，再送一个进去有点浪费，他早就想法子把人送进宫了。别看现在陆离嘴硬，等他真正见过自己的小侄女后，就巴不得她快点入府了。
“下官偶然间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松鹤图》，奈何老朽在这方面实在没有什么眼光，听闻陆大人是此中行家，便想请您给相上一相，断上一断。”也难得李文林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借口，既能圆了现在的局面，又为以后请陆离来家中做客留了个引子，到时便可以让小侄女出来见见，就不信陆离能忍住不动心。
李文林这里信心满满，他倒也知道大家都说谢相的女儿、陆离的夫人是个难得的绝色美人。那又如何，他们夫妻都成亲这么多年了，谢氏也年近三旬，再漂亮的美人也已年华老去，不但没了鲜艳感，还也没有了少女的天真娇嫩。大家都是男人，有了年轻的小姑娘，谁还喜欢半老徐娘呢。
陆离见李文林还算识趣，面色稍霁，缓缓说道：“实在抱歉，陆某最近公务烦杂，把李大人的请托给忘记了，还请海涵。若是大人信得过陆某，可以把画派人送到我府上，等我验过之后，再送还大人。”
李文林还指望着陆离来自家做客，好让侄女把人给迷住，怎么肯送画过去，“既然大人最近公务忙，老朽也不好多打扰，等大人闲暇之时，再请大人来我府上赏画吧。”
“也可。”陆离无所谓的点了头。他觉得自己出来的有点久，便侧身引手：“李大人，请。”
“陆大人，请。”
两人回到宴上没一会儿，宁康帝也回来了，他见到陆离端正的身姿，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故意开口打趣：“长离，朕刚刚听了个有趣的消息。”
陆离一见皇帝这表情，暗暗提高了警惕，谨慎道：“臣愿闻其详。”
宁康帝是打算跟好基友开个玩笑，并不打算把事情弄得大家都知道，便对四喜使了个眼色，“去把皇后那边的事儿，学给陆爱卿听听。”
“是。”四喜这边领了命，去到陆离身边，半弯下腰，附在他耳边，把刚刚在暗香阁发生的事一字不差跟陆离学了一遍。陆离抬眸看向皇帝，见他端着酒杯，满眼皆是笑意。陆公子这些年别的可能都还差点，但是脸皮的厚度是练出来了，他对着宁康帝举了杯，十分诚恳的道：“内子没有说错，我们家确实是她作主。臣……”某人略有点腼腆的一笑，老实道：“还真有些惧内。”
陈恒猛的咳了好几声，不敢置信的看向陆离，他还真是什么都敢承认。
陆离表示，他不但敢承认，还觉得十分的自豪，有爱才有惧么。在他的认知里，这才不是怕老婆，他这是尊重娘子，爱娘子好么，这些凡夫俗子的哪里知道“惧”中的乐趣。
陆离都大方承认自己怕老婆了，再打趣下去也没意思。陈恒不甘不愿地又喝了杯酒，暗暗打算接下来的一周，都要去找陆离蹭饭，不只是要蹭他的中午，还要去他家里蹭晚饭。
宫中的宴会在华灯初上之时才结束，有了些醉意的陆离行到自家马车边上，才挑帘进入其中，就见阿鸾笑盈盈的正看着自己。他猛地想到今日宴上的事，顿时有点心虚。李文林给他提亲的事，确实是事情忙，忘记上报了。当然，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他对这种事情的不重视程度么。
陆离有点小忐忑的坐在阿鸾身边，悄悄伸手环住她的纤腰，老老实实的开口认错：“娘子，最近公务太忙，我把李文林给我提亲的事给忘了，可不是有意要瞒着你。”
阿鸾戳他一指头，“干嘛这么小心翼翼的，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夫妻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在这方面她早就不怀疑丈夫的真心了。她就是有点好笑，私下里跟陆离吐槽：“在地方上时，那些官员们为了拉拢、贿赂你，往咱们家里送名妓、花魁。等回了京城，烟花女子倒是少见了，又换成了家中庶女、庶妹。他们这些官员，能读到金榜题名、进士及第也不算蠢了吧，怎么用的招式都一样俗呢？也不知道换个花样儿。”
陆离笑道：“他们都相信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我一个小小的书生。”
“这么说来，夫君可比那些英雄强上许多，没被美人计给迷惑住。”
“谁说的。”陆离一面将阿鸾抱到自己膝上，一面极为正经的反驳，“我可早已深陷美人计中多年，至今不肯醒悟、也不愿醒悟，甘于做她裙下之臣，永生永世。”最后四个字，消失于两人相接的唇间。
他们夫妻这里情意绵绵，李家那边李文林已经听妻子说起宴间之事，李夫人气恼道：“谢氏当着这么多宫妃和夫人的面儿拒绝了咱们，简直就是直接打咱们的脸，决不能这么算了。”
“还有皇后娘娘，明明就是谢氏不对，她还公然偏着她妹子，给咱们家娘娘脸色瞧不说，甚至连点情面都不顾，直接就把咱们家娘娘给赶走了。就算她是皇后，也不能这么霸道，不讲规矩吧。”
“不行，你去找几个御史，写折子参她们一本。”李夫人一连说了一大串，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李文林若有所思，默默盘算着得罪皇后和谢家合不合算。至于陆离那边，他还是坚定地认为，只要让他见了小侄女，一切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还没等他想出所以然来，就有宫中的消息传来，“大人，夫人，圣人令咱们家娘娘闭宫思过半年！”
“什么？”李文林大惊。
“圣人罚娘娘闭宫思过半年，还……”报信的管家声音低了下去。
李夫人追问道：“还什么，快说！”
“皇后娘娘也传下旨意，说是以后咱们家的夫人们都不许进宫了。”管家说完，连忙低了头，不敢再出声。要知道，今日之前，仗着淑妃娘娘和二皇子，李家的人出去，都得被人敬着。今日之后，怕是得被好些人家笑话了。
李文林和李夫人两人被这消息炸懵了，好半天之后才回过神，夫妻两个相顾无言。李文林更是有些颓废，满脑子都只想着一个问题，“圣人，这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就是警告现在就想站队争太子的大臣们，他还活着，并且活得挺硬朗，暂时不需考虑他死了之后，帝国接班人的问题。
阿鸾得到消息的时间比李家人还早，而且是皇后娘娘特意派人来说的，她看向正揪着小儿子让他背书的丈夫，笑道：“圣人的想法多明显，就是不知道那些被从龙之功、太子之位迷花了眼的人们，会不会甘心听从了。”
陆离并不担心这些，他再度把想跑掉的小儿子揪回来让他站好，才有时间回道：“你说的那些都是将来的，他们再执迷不悟下去，失去就是现在和将来。他们不傻，分得清轻重缓急。”
“但愿吧。”阿鸾淡淡的道。朝堂上的争权夺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后宫中的争宠、生子大戏，同样是一场无声的战斗。男人们受到的教育更多，眼界更宽广，还能暂时按下自己的野心，争取一下和平之局。后宫的女人们，生存在方寸之地，俯仰皆是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身心皆受限制。而圣人的宠爱更是最为缥缈的东西，为了得到，只能全身心地去战斗。
自那日宫宴过后，阿鸾再被谢媛召入宫中时，敏锐地查觉到了一种风雨欲来之感。她归家后，还跟陆离道：“长离，下次你再与圣人私下相处时，请他多关注一下后宫吧。”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后宫里的嫔妃们看着还挺和睦的。并且，宁康帝的孩子还在增加。如今已有五子、四女，后宫里尚有三个宫妃有孕。
陆离听了妻子的话，坐正了身体：“此话何解？”他从不敢忽视阿鸾的每一次的提醒。
“我也说不准。”阿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最近常来家中的那位丁总管，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副总管，很得皇后的重用。可……”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谢媛肯定知道，他另有主子。夫君，你说她想做什么，明明知道丁太监是别人放在她宫里的钉子，她还用得这么开心？甚至快要到言听计从了。”阿鸾现在是真的无法理解谢媛的想法，但是这不妨碍她知道，谢媛是要搞事。
陆离对于宁康的后宫不算了解，他知道的那些还都是妻子讲的。了解得不清楚，就没有办法发表见解。甚至就连谢媛，他也是多年没有接触，更谈不上给出阿鸾有用的建议。他只能环上阿鸾的肩，将她抱进怀里，轻拍后背，缓解她过于焦虑的情绪：“与其你自己着急，不如告诉岳父、岳母。”
“我早就说了。”在她发现谢媛不大对劲的第一时间，就跟回娘家跟谢茂和徐氏提了。谢大人直接就说：“放心，你姐姐那里有我。”
徐氏也宽慰她：“谢媛那么蠢，她能干出什么来。”
纵使有父母的话在，她还是不放心。要知道，这时候可不实行一人犯罪一人当，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连坐，一人犯错全族受牵连，甚至因为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错而抄家灭族的也不是没有。特别是像谢媛这种要在皇帝后宫里搞事的女人，一个弄不好，整个谢家都要被她折腾进去。
陆离认真的把自己代入谢媛想了想，“我要是皇后娘娘，肯定是希望大皇子做太子的。”虽然孩子不是亲生的，到底是皇后养大的，与皇后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说真的，要不是大皇子身体不好，大部分的朝臣是倾向于立大皇子为太子的。
阿鸾直接道：“关键大皇子在圣人和朝臣们的眼中，不适合当太子。”这是谢媛和宁康帝之间最大的分歧。若是想达成谢媛的愿望，一个是大皇子身体变好，又或者他早慧到让皇帝和朝臣们忽略掉他的身体。可是以阿鸾现在对大皇子的了解，这两点他那点都做不到，甚至因为常年生病的缘故，大皇子的性格有些阴郁暴躁，而这些在宁康帝眼中都是减分项。
在这种情况下，谢媛想要让大皇子登基，一个是宁康帝立时就死了，还没有留下遗嘱。作为皇后养大的皇帝长子，是最有可能立为太子，继而登基为帝的。再有一个，就是与宁康帝的经历相似，大皇子的其余兄弟都死了，只他一人活着，那他当然就是太子。
阿鸾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抬头去看陆离：“她不会真想这么做吧？”以谢媛的心机和手段，阿鸾是不相信她能做得天衣无缝，不留下任何一点证据的。而这种谋害皇嗣之事，一旦事发，就是抄家灭族之祸，她不会这么蠢吧。
陆离还真有点不确定，但是为了安抚妻子，只能肯定说：“放心，皇后就算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手段。”他也不是乱说，先皇后能成功毒杀所有皇子，是她因为掌管后宫多年，心腹众多，还得先帝的信任，这才能做成。而宁康帝陈恒可不相信谢媛，还下意识地防范着她，尤其是有先皇后的教训在前。
陆离的话说完还没过五日，宫中便夭折了一个小公主。阿鸾得到消息后，心中便是一凛。她恨不能立时冲进宫里去，揪着谢媛好好问一问，这到底是不是她犯的蠢、造的孽。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八一建军节快乐！然后，大家稍稍忽略一下，偷了一千字懒的我吧。感谢在2020-07-31 02:11:10~2020-08-01 02:2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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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皇子之危
其时阿鸾的消息还是差了一点, 在小公主夭折之前，还有一个低阶的妃子滑了胎，只不过她自己并不知道有孕了, 流产之后也只能伤心自己没福气, 怨不到其他人头上。而且这个落了胎的宫妃位卑言轻, 在宫中即没有什么靠山，家世也低微，这件事便悄悄的过去了，连宁康帝也没有多问一句。
说实在的，他自己的身体不好, 做宁王和太子之时, 后宅中女子有孕落胎见得很多, 初时也以为是后宅争斗所至, 等问过太医才知, 有一大半的原因在他身上。不只是有孕的妻妾容易流产，就连生出来的孩子也大多身娇体弱, 早夭者很多。
这个女儿，已经是他登基之后, 夭折的第二个孩子了，宁康帝叹息过后, 在派人查证了一番之后, 便轻轻放下了, 并没有打算过多追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谢媛居然会因为小公主的夭折，跑到紫宸殿来请罪。
“圣人，实在是臣妾没有尽到职责，才令三公主……”谢媛捏着帕子缓缓擦拭脸上的泪, 略有几分哽咽道：“我这心里实在愧疚，再加上最近身体不算好，想闭宫休养几个月。”话到这里，她悄悄偷眼去看皇帝的表情，见宁康帝依然是唇角微弯，并没有什么不悦之情，才放心大胆的接着道：“至于后宫的事务，臣妾也想好了，就由贵妃、德妃、贤妃三人共同管理吧。她们都是世家出身，平日里也处事谨慎，性情温和，肯定比臣妾想得更周道、理事更妥贴。”
宁康帝定定的看着满脸殷切的谢媛，突然有点看不懂她了。之前，他还是有点防着自己这位嫡妻的，毕竟她为了大皇子的事，已经犯过蠢。今天怎么突然就对后宫之权说放就放下了？难道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听了谢茂或五妹的劝说有所改变了？
谢媛被皇帝这么看着，不免有些不自在，甚至还有了点忧惧，生怕她的心思被丈夫查觉。她的这点担心害怕，到是让宁康帝有了误会，以为先是宫妃流产，再是公主夭折，让谢媛害怕被他责怪，说她没尽到皇后的职责，失了颜面，先有了先发致人这一招，还能赚回点名声。
“圣人，非是臣妾推拒，实在是最近夜不能眠，又时常头疼，这才想闭宫休养一段时间。”谢媛还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过于憔悴的脸和眼中的红血丝。她最近确实是有点失眠，不过那都是在心里反复思虑自己的计划所致，就算招了太医过来看，她也不怕。
宁康帝就是因为看谢媛气色灰暗，才容她占用自己的公事时间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他之前容忍谢媛的蠢，是因为这样的皇后可以在他的掌控之内，现在她自己主动交出宫务，由另外三个比她更蠢的女人接手，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既然如此，那皇后在好生休养，宫务就依皇后所言，由贵妃、德妃、贤妃三人共掌，等皇后身体好了再重新接回。”
谢媛虽然早就料到皇帝肯定能答应自己的请求，可一旦真的答应了，她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随即，她就扬起笑，“多谢圣人体恤臣妾。”她知道皇帝嫌她蠢笨，也放心于她的蠢，甚至对于比她更傻的三个妃子，也没放在心上。这回，她就要让他看看，蠢女人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谢媛那边闭宫休养，谢茂在相府里气得砸了大半个书房。书房里伺候的小厮见谢茂面色铁青，嘴唇直哆嗦，吓得连忙一溜烟的往徐氏院里跑去。
今日巧逢阿鸾带着孩子回娘家，正坐在徐氏屋里，跟她二哥谢涵拌嘴，“有你这样当爹的么，平常不闻不问的，有点小事儿注喊打喊杀。”
谢涵苦笑道：“这叫小事么？那什么叫大事？”他承认归京之后，公务多、应酬多，没怎么顾得上管孩子，可这也不能成为混小子们不学无术、喜好美色的借口。
“孩子们不过是好奇而已，我记得二哥像阿九这么大的时候，还跟表哥他们去了杏子楼，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如今，你还好意思说孩子。”阿鸾开口就直击谢二公子的痛点，他们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谢涵从小到大都犯过什么蠢，做过什么坏事，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清楚么，随便说说都是一箩筐。“再说，他们是在我们府里瞧过的，有我和长离看着，还能让他被个伎子迷住！”阿鸾白了她哥哥一眼，那也太小瞧他们夫妻两个了。
谢涵陪笑道：“怎么会，哥哥不相信谁，也不能不相信我妹妹。”要说养孩子，他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他妹子，看看阿辰和阿齐既健康又聪慧，性格开朗、品性纯良，从他爹到梅叔叔、再到他大哥、梅大哥，族学内的先生，谁不喜爱，都恨不能这两个孩子是自己家的了。谢二公子这会儿对自己当初速度下手，提前抢到阿辰做自己女婿的事得意非常。
徐氏听这兄妹两人吵嘴，听得云里雾里的，正想问问清楚，便见书房里伺候的小厮快步进来跪地急道：“夫人，大人今日归来，不知因何事发怒，砸了书房后，依然怒意不减。而且，小的们觉得大人脸色有点不大对，请夫人、公子、姑娘快去劝劝大人。”
谢涵这两日有些偏头疼，病休在家，听见谢茂气到砸了书房，不由得站起身来，剑眉紧锁，“可能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我去看看。”谢大人年纪越大越怕死，分外注意保养自己的，轻易不肯大喜大怒的，看来今日发生的事必然不小，要不能让家里的老头子破了功？
徐氏扶着阿鸾的手也跟着站起身，“咱们一起去看看。”
阿鸾心中隐隐有了点答案，应该是谢媛做了什么，才让谢大人恼怒至此。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谢茂见到妻子和儿女过来，脸色灰败的叹道：“娘娘自请闭宫修养去了。”让他说什么好，她要是真的可以宫门一闭万事不理还好，就怕她借此机会私下里做点什么，那就完了。谢大人是怎么也没想明白，谢媛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就算养大了大皇子，可依他来看，母子间的感情也就那么回事。
她安安稳稳的当着她的皇后，以后无论是那位皇子上位，都要尊她为母后皇太后。只要未来的新皇不傻，就会敬着贡着她，日子只会比现在过得更逍遥。她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想不开，非要现在就作妖呢？就算，她想不开的非要让大皇子上位，你不更应该抓紧后宫，管好宫妃和皇子们么？现在是能讲以退为进的时候么？这时候退了，就等着人家借势而起，反压她和大皇子吧。
妈！蛋！谢媛她是傻X么，阿鸾差点就没直接暴粗口，她自己闭宫休养身体，还把宫务分给了三个妃子，自以为做得挺聪明，可以让那三个女人互相牵制。可她就没想过，万一人家要是打算先联手，先把她和大皇子一并收拾了呢？凭什么贵妃、德妃、贤妃三人就得互相敌视，相互监视啊，人家就不能合作么？哎呦，气死她了。难怪谢大人会气成这样，她听了心火都不自觉得往上冒。
徐氏依然冷静得很，直接开口就问：“大皇子那里怎么办？”
谢涵摇了摇头，“虽说谢媛掌着后宫，可为了避免圣人对咱们家起猜忌、防范之心，后宫中没有多少咱们家的人，只怕护不住大皇子。”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能护他们也不可能动用好不容易安插在宫中的人。为了一个不能继承皇位，不是谢媛的亲子，并且他的亲娘还健在的皇子，这样的牺牲换子不值
得。
谢茂这会儿已经勉强调解好的自己的情绪，事情已经如此，再气再恼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补救。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额上青筋暴跳，明明就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大好局面，就因为他那个蠢女儿，又得重新布局。本来，大儿子今年就可以回京了，如今还是在外省多呆两年吧。“咱们什么也别做，先看看再说。”就像谢涵想的那样，保大皇子什么的，还是算了，性价比不高，投资回报率也太低。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其自然。
阿鸾其时有点心疼大皇子，他如今也不过是十岁刚出头的孩子，身体不好、生母卑微就算了，养母还这么不靠谱，弄得他都不怎么被皇帝喜爱。亏得他在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又被皇帝带着身边教导了好几年。
谢媛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机会都不会利用？教教大皇子，让他好好的用甜言蜜语去哄他爹，哄得他爹对他越来越上心，那皇位也就离他越来越近。还有，谢媛都嫁给皇帝这么多年，还看不出他因为自身原因，并不喜爱身体病弱的孩子么？用什么生病、病危去博同情、爱怜，那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让大皇子去告诉他爹，我今天又胖了三斤来得让皇帝高兴。
突如其来的事，让阿鸾回家时心里闷闷的，来接她的陆离好言宽慰她：“这样也好，你就不用怕皇后又抓着咱们儿子给皇子们当伴读了。”
阿鸾道：“我现在怕圣人抓着咱们儿子给他当女婿。”除了夭折的三公主，圣人可还有三个女儿，其中两个都跟小儿子年纪挺合适，她是真怕皇帝那天抽风，给自己女儿和阿齐定下什么娃娃亲。“要不，咱们也给阿齐定个亲吧。”她左思右想，觉得这个比较靠谱，反在梅二的女儿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梅二又在京城，从小让他们玩在一起，长大之后感情应该能不错。
陆离闻言轻笑出声，“圣人现在是想不到给公主们选夫婿的事，他现在连皇子妃都没想不起来呢。”一个勤政的、身体健康的皇帝，每天需要花在朝政上的时间和心思就要很多，何况宁康帝的身体还不算好。每日处理完政务，他还想着睡两个美人，以延皇家子嗣，那有心思和时间去考虑儿子、女儿的另一半。
阿鸾也就是想到这里，顺口提了一句，见丈夫说得在理，也就把这件暂时放下了。夜间夫妻两人独处时，她难掩忧色：“谢媛这一躲，大皇子怕要难过。”
陆离吹了屋内的烛火，揽了她的纤腰同入鸳帐，在解开衣带的同时，略有不满的道：“阿鸾与其担心大皇子，不如来关心一下为夫。”他低头在妻子唇上轻啄，只觉得口脂的香气弥漫有鼻端，引得他深深的着迷，抵着红唇呢喃：“我都睡好几天的书房，冷衾孤枕的，无人伴着入眠，现在最需要你心疼的人是我。”
“诶，你……”阿鸾才张嘴预言，就被陆离热情的堵住檀口，再也无时间来抗议。
此后，朝上后宫皆平静了一段日子，待到新年之前，弘文馆的学士赖文昌突然给皇帝上书，历数数条有关于大皇子言行举止中的不当之处，言辞甚是犀利。其书最后，恳请皇帝再请严师，用以教导皇子，使之不至行差踏错。从赖文昌给宁康帝的上书来看，虽然有些刻薄之言，但总是来说，也确实是为了大皇子好。宁康帝知道自己长子的品性，对赖文昌的书中内容已是信了七分，过后又找来弘文馆内其他负责教导皇子的学士来问，大体上与赖文昌所言一致。
宁康帝虽然未曾想过让长子来继承皇位，但是做为皇子，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室的颜面，皇帝还是希望对长子进行约束管管教的。正是由于宁康帝处罚、责骂大皇子，这个十多岁的小小少年，居然带着人闯进赖府，把赖文昌给打折了一条腿。
宁康帝由此大怒，罚了儿子去跪太庙。
待到阿鸾知道此事时，惊得她猛然从椅上站起，闭目长叹：“大皇子危矣！”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这个故事已经快要结束了。我原打算今天写完正文，但是结尾的剧情比我想像中的要卡上许多，最后只纠结出来这些，余下的明天见吧。我估计明天正文的部分就会完结，然后会接着写一些后续和番外。顺便打个广告，大家可以去收藏一下我的下本书《竹马戏青梅》。这回不是女主被人抢了丈夫，而是谁都抢不走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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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指腹为婚
宁康四年元月初九, 皇长子病逝。
宁康帝在长子的病床前站立良久，对于皇后愤怒的质问声充耳不闻，他看着长子过于消瘦的病容, 吃惊于自己的波澜不惊。
谢媛完全不敢相信, 她养大的儿子居然死了！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阿芨死了？他小的时候身体那么不好，一次次的病危，不也都挺过来了么？他现在都已经不那么爱生病了，甚至再过两三年，她都可以给他选个家世良好、品貌惧佳的妻子, 再挑三四个略次一等的侧妃、侍妾, 多生几个儿子。她知道, 皇帝活不了多久, 在去世之前, 还会有一次病危，到时候她都不用多做手脚, 只要不接受那个年轻御医给皇帝医治，宁康帝就还会再早死几年, 到时皇子们中只有阿芨已经娶妻生子，陈恒他为了江山的稳固, 也会把皇位传给阿芨的。
为着这一点, 她曾经无数的庆幸, 阿芨比前世的太子早生了好几年，让她可以很从容的布置一切。可如今，阿芨死了，就算她再养一个皇子，所有的优势也都不在, 之前的所有布局也都白费了。她担了无数的风险，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最后却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阿芨……母后的好孩子……是谁害死了你，你告诉母后，母后替你报仇！”谢媛这会儿的眼泪是真实心实意的，她的悲伤也半点没有掺假，即是在哭大皇子，也是在哭自己。
宁康帝这时才给了哭得格外凄惨的谢媛一点关注，见她靠在宫女身上，眼泪一双一对往下落，没一会儿就哭花了妆容。再侧头看看其余几个脸上带泪，却尤如梨花带雨一般的妃子，他冷漠的开了口：“既然不是真的伤心，也不必在这里作戏，回你们各自的宫里去笑吧。”
皇帝的这段话，让拿着帕子做出悲伤模样的贵妃几人惊得都忘了落泪，扑通、扑通几声，屋内跪倒一片，连声娇呼：“圣人，臣妾……”
宁康帝也不容她们说完，直接冷冷的扔出一个字：“滚！”
那般冷漠厌恶的眼神，让贵妃几人直接吓破了胆，那里还敢再多狡辩下去，哆哆嗦嗦的谢了恩后，连宫女都不敢扶，软手软腿的退出了内殿。她们几人面面相觑后，无声的分手，带着各自的宫人回转自己的宫中。
谢媛这会儿恨透了贵妃几人，她恨不得立时就把这几个贱|人全都拿下，扔进慎刑司里严刑拷打，好问她们是怎么害死阿芨的。只是宁康帝在，她不好越俎代庖，只能暗暗的记下了这笔帐，等着跟她们日后清算。她们害死阿芨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当皇帝么，想得真美，等着她们的儿子死，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来人，送皇后回宫静养。”宁康帝收拾完了妃子，也不想再看到谢媛，正好她身体不是不好么，那就接着闭宫休养，暂时别出来了。
“什么？”谢媛瞪大了眼睛，她没听错吧，皇帝居然要她回宫静养？
宁康帝淡淡的道：“之前是皇后跟朕说的，身体不适，要闭宫静养几月，如今连三月都不到，皇后的身体已养好么？”就算养好，她也得接着养。不然放出来，跟其余几个妃子明里暗里的掐架，顺便把整个后宫搅成一团浑水么？眼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皇后接着静养，再把贵妃几人手中的宫权收回，暂时由他身边的总管太监和六尚女官来暂代宫务。
谢媛这会儿才想起自己之前跟皇帝请辞宫务时的措辞，她几次张了张嘴，最后颓废的道：“臣妾养了阿芨一场，还请圣人准臣妾送他一程。”
“今天咱们已经送过阿芨一程了。”宁康帝根本不为所动，“等他出殡之时，皇后再来送送他吧。”
宁康帝这里油盐不进，谢媛也只能扶着宫人的手回了丽阳殿。接着，她就听说皇帝以贵妃几人在大皇子一事上，未能尽责，夺了她们几人协理宫务的权利。此后，宫务则由圣人身边的总管八福和六尚女宫统一管理。谢媛这才觉得心气顺了不少，总算陈恒还不糊涂，知道是谁在宫里作怪。
大皇子未成年而亡，并没有在宫内停灵多久，在又做完一场法事之后，送到先帝的陵寝附近埋葬了。谢媛上表宁康帝，想给大皇子讨个太子的追封，宁康帝没有同意，只追封长子为代王。但是他跟谢媛许诺，等以后会给长子过继一个嗣子，以延长子的香火。
谢媛那边暂时被安抚下来，宁康帝心里却明显有了心事，紫宸殿内每夜的陈酿的消耗量在增加，同时宁康帝也越加的消瘦了。
陆离做为天子近臣，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暗暗为皇帝的健康着急，毕竟年纪最大的皇子死了，余下的皇子都还太小，而且他们的母亲都不是什么善茬。实话实说，做为大秦官场上学问最好的几人之一，陆离这两天也兼了一下太子少师之职，平日闲时，也会去弘文馆给皇子们上课。
若说大皇子是因为身体病弱从而导致的性情阴郁、脾气暴躁之外，那另外几个皇子则是被他们的母亲纵容娇惯出了满身的臭毛病。在出子大皇子的事情之后，陆离觉得宁康帝明显对出四夫人所出的皇子冷淡了几分，想来已经把他们刨除在继承人选之外了。
后宫之争往往会波及前朝，在得知自家女儿、孙女被圣人斥责的消息，各家不约而同的在朝上减小的存在感，甚至在某些问题上，旗帜鲜明的站在皇帝一边。
宁康帝私下里与陆离、谢涵等人品茗闲聊时，冷笑道：“如今知道怕了，早前做什么去了？这些帐，朕都给他们记着，早晚得还。”那些送女儿或者孙女入宫的朝臣们，不就想着借助这一点，拉近和皇帝的关系，得到皇帝的信任，当然若是能顺便养出一位下任皇帝那就更好了。
谢二公子捡了块炸得酥酥脆脆的五花肉片，沾了些旁边红红的具说叫辣椒面的调料直接放进嘴里，一面被辣得真吸气，一面又吃得停不下嘴。宁康帝正烦着，想跟几位近臣述述苦，奈何一个在关心他老婆，还有两个只顾着吃，气得他直接把炸好的五花肉从谢涵手边拿走，恼道：“你们有没有在听朕说话？”
陆离笑道：“反正胳膊扭不过大腿，您收拾他们是早晚的事，我们自然不必着急。”
梅舒连连点头，“师兄说的对。”
宁康帝气得一筷子敲到了梅舒头上，“你别说话。”又斜眼去看陆离，嘲讽道：“还有你，五妹不就是下个厨么，你至于这么坐立不安的？平常咱们不来你家，五妹不也常下厨！”
陆离苦笑道：“阿鸾最近身子不同以往，她又不肯闲着，您说我能不担心么？”说真的，他平常当真是小心再小心，怎么阿鸾还是有孕了呢？偏巧她这回有孕之后，爱往厨房里钻就算，还天天就差拿辣椒当饭吃了，看得他是心惊胆跳的。不过，娇妻不同于前两次的孕期反应，再加上截然不同的饮食习惯，让陆离觉得这一胎应该会是个娇娇俏俏、与妻子极为神似的小女儿。这么一想，那种再度被迫当爹的不甘之感消散了许多。
在坐的都不是蠢人，听了陆离的话自然知道他们这对夫妻又要迎来一个新的小生命，三人同时举杯相贺：“恭喜。”
陆离现在真是喜忧参半，也举着茶盏抿了一口，接着不自觉得的把目光往小厨房方向看。
谢涵笑问道：“小妹有孕几月了？”
“将将三月。”陆离答得十分肯定。
宁康帝听了眼睛一亮，“真巧，朕的两个婕妤也刚有身孕三月，还有三个美人快要临盆。长离……”皇帝眉开眼笑的提议：“咱们指腹为婚吧！”皇帝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甚好，他有五个妃子怀孕，无论生男生女，都能跟陆离做个亲家。
陆离呆了呆，他没想到皇帝还有这种操作。他刚刚还在讨厌宫妃的家人，怎么这会儿就要跟他接亲家？
宁康帝浅浅而笑，“沈婕妤和郦婕妤母族微弱，惹不上什么麻烦。其余三个美人，也都是良家子出身，母家不显。”他现在是厌了那些高门贵族出来的女子，又不想再选可心的。反正，他要保养身体，也没多少心情跟她们被翻红浪，在现有的宫妃里面选两个顺眼的宠宠就完了。
沈婕妤他们是知道的，前任徐贤妃现在的徐修容的贴身宫女，自从被皇帝看中后，这几年就一年挺得宠的。反到是她的前主子，徐修容见恶于皇帝，不但降下去的位份未再复原，甚至连累她生的孩子，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亲爹。至于三个美人，应该就是之前皇后在京畿之地采选来的美女，听说选入宫中二十四人，大多都得封美人之位。这样看来，她们的孩子确实没有什么母族所靠。郦婕妤也是那次入宫的良家子，她在这些女子之中，出身算是最好的，其父是举人，其外祖也是位秀才，她弟弟也在今年考中了秀才，算是书香之家了。
在后宫的妃子眼中，徐、郦两个算是最得帝宠的妃子了，其时皇帝对两个婕妤的态度还是有区别的。沈婕妤因为出身的关系，宁康帝真的招幸的次数不多，他只是觉得跟她呆在一起挺舒服，而且沈婕妤是真的会服侍人。至于郦婕妤，宁康帝是真的有点喜欢，也算是他睡得最多的一个女人。如今两个婕妤同时有孕三月，宁康帝还是希望郦婕妤生的娃儿能与阿鸾肚子里的孩子配个对。
阿鸾过来时，正好听到皇帝谈起他小老婆的家世，正奇怪时，就听陆离道：“圣人，这指腹为婚是不是有点儿戏？”关键不是指一个，而是指好几个，这就有点耍无赖。
“长离，你在说什么？”阿鸾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说皇帝现在没空管皇子和公主的婚事么，那她刚刚听到的是什么？
宁康帝也没用陆离开口，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阿鸾立时不满道：“指腹为婚不是都指的两个人么，哪有一个对一群的，圣人也会太欺负人了。”
陆离跟着开口：“确实，臣也想与圣人做个亲家，只是……”
“圣人，您给定一个吧。”阿鸾见左右也躲不过，干脆只确定一个，没准两人生出一样性别的，到时候正好可以当兄弟。
宁康帝几乎想也未想就道：“那就郦婕妤吧。”
陆离与阿鸾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小可爱们别拍我哈，实在是临近结文有点卡剧情，容我一天一更吧。再有，我也在准备新文，想先存点稿，大家见谅了。感谢在2020-08-02 02:36:51~2020-08-03 01:4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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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婕妤
宁康帝跟陆离和阿鸾两人做了约定, 给两个未出世的宝宝定下了娃娃亲。阿鸾面上笑着，其时心里一直嘀咕，这两个男人就没考虑过生下来的孩子性别都一样么？希望她和郦婕妤两人若是都生了男孩儿, 皇帝别想着让她儿子去当什么伴读。或者, 当伴读也行, 但是得让陆离去当老师才可以。阿鸾其时对皇族里那套教导皇子们的作法十分的嗤之以鼻，皇子们对老师到还恭敬，但是贪玩、不背书、不写作业、扰乱课堂秩序，凭什么要伴读来替他们挨打，小小年纪就教得他们把自己的过错让别人承担, 还指望能教出个好的皇帝？
不过, 大秦各个世家好像都以自家孩子给皇子做伴读为荣, 对于替皇子挨打什么的, 好像也没多少排斥, 阿鸾也就把这种吐嘈暗暗的埋进了心底，别人喜欢是别人的事, 反正她儿子决不会送去替别人的孩子背锅。
宁康帝这一天在陆家过得很放松，乃至于他回到宫中时, 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他今晚并不想一个人过，又懒得招幸后妃, 最后索性去了怀着孕的郦婕妤处。
郦婕妤入宫前, 家中生活的环境就比较单纯, 养成了她开朗活泼的个性。入宫之后很快就得了皇帝的宠幸，当了婕妤，并得以独住一宫，还与同样比较得宠的沈婕妤关系颇好。两个正得宠的妃子联合在一起，到让她们两个在后宫之中没有吃到什么亏, 从皇后到贵、淑、德、贤四妃，对两人都挺客气，也没有什么欺压之事。特别是在她和沈婕妤同时有孕之后，不但在宫中的待遇又提升了一级，还得到了来自皇帝和皇后的双重重视。因此，并没有受过后宫摧残的她，依然保持了独属于她的青春活力，而这也正是宁康帝在其他宫妃身上看不到，自然更愿意到她宫中来坐坐。
“圣人，你说的是真的？”郦婕妤瞪大了水汪汪的杏眼，“真的跟陆侍郎的夫人定下了娃娃亲？”
“是啊。”宁康帝放松的倚在软塌上，随手捻了块切好的桃子放进嘴里，半眯着眼道：“这桃子挺甜的。”
郦婕妤伸出玉手端起小碗，柔顺的把桃子喂到宁康帝嘴里，她眼中是藏不住的高兴。宁康帝笑着逗她：“定下长离家的孩子，就让你这么高兴？”
郦婕妤连连点头，“特别高兴，我见过谢夫人，她长得可真好看。”她红|润的苹果脸上，全是掩藏不住羡慕与向往，还特别肯定的说：“她的孩子也一定很漂亮，定下娃娃亲后，也就算是我的孩子了，到时候一定时常让她抱进宫来。”
宁康帝闻言肯定了郦婕妤的猜想，“长离的两个儿子都挺漂亮的，特别是小时候，都跟天上的金童一般无二。可惜，阿辰早早的就订下了亲事，阿齐那小子又太调皮了。”准确的说，他现在还活着的几个女儿，她们的亲娘都不大得皇帝待见，尤其经过了这次皇长子病逝之事。他不打算选四夫人的儿子下任太子，自然也不能把她们的女儿嫁进陆家。
宁康帝在郦婕妤这里连着住了两个晚上，就因为今年各地降雨过多，夏汛情况不怎么美妙而常住在了紫宸殿。作为孕妇，除了吃好喝好外，每日适当的运动也是不必不可少的。郦婕妤在后宫里也就只跟沈婕妤好一些，两人住的地方又不远，因此每天都是约着她一起出来散步顺便聊天的。
两个准妈妈，谈到更多的肯定是孩子，郦婕妤自从在宁康帝那里得了个好消息，就忍不住想跟人分享。宫中的宫女们、太监们都知道了，再者跟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这天跟沈婕妤一起闲逛的时候，就没忍住把这个喜讯跟她分享了。
沈婕妤怔了一怔，随即便温柔浅笑道：“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恭喜妹妹了。”
“我也觉得很好呢。”郦婕妤一脸的开心，“圣人说，谢夫人这次有孕与前几次不同，御医们和有经验的稳婆都说，这一胎肯定是个女儿。”
沈婕妤差点就想问问满脸得意的跟她显摆的郦婕妤，万一你也生个女儿呢？怎么娶人家陆相的女儿。好在，她素来沉得住气，不但没说什么戳心的话，反而恭维道：“我看妹妹的肚子消尖尖的，定然能生个小皇子呢。”
“是么？”郦婕妤十分好奇，“你这个说法我都没听说过。”
蠢货！沈婕妤暗骂了一声，面上却笑意盈盈的道：“我也是当日在徐家伺候老夫人时，听她老人家说的。”她从来不会忌讳谈自己当日在徐家为婢的经历，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说了，才不会有别人拿着这点来当面刺她。虽然每说一次，她都觉得自己的脸又被踩上一次。但是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现在能用这点来博得圣人的一点点怜惜之心。将来，她能爬上高位之时，听过她说的话的人，一个都不留下。
“徐老夫人说的，那应该错不了。”郦婕妤很高兴，任宫中那个妃子听人说，自己会生个小皇子，也都会高兴的。
沈婕妤这日散步回宫之后，心里就一直有根刺在扎在那里，每每看到郦婕妤都会疼。她十分不平，为什么她和郦婕妤同时有孕，圣人却只想着给那个贱|人的孩子定下娃娃亲，定得还是陆侍郎的孩子。当日，贤妃想给自己女儿订陆侍郎的二公子，圣人都没答应。凭什么，郦婕妤那蠢货就能有这样的好运！每当这时，她都不免感叹自己的出身，若不是她曾在徐家为婢，圣人想要与陆侍郎指腹为婚时，一定会先想到她。
其时沈婕妤想的也没错，宁康帝想与陆离做个亲家，自然不会选个曾经为奴婢的宫妃的孩子。他在与谢媛谈起此事时，淡淡的道：“郦婕妤出身清白，其家也算书香传家，也不算辱没了长离。”
谢媛自从大皇子去世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振作了起来。她想着反正离宁康帝去世还要十多年，她再养个孩子也来得急。只是，现在后宫有五个宫妃有孕，她这回再抱孩子，可得看好了，顺便这孩子的亲娘也不能留了。她原本是把目标定在了沈婕妤身上，因为只有她出身最低，又得罪了徐修容和徐家，她若难产而亡，大家只会以为是徐家或徐修容下的手，不会想到她身上。亲娘死了，新生的孩子肯定要寻个养母，她再出面跟圣人提一提，这孩子肯定就是她的了。唯一不可控的就是，没法隔腹断子，在孩子未落草之前，没人知道沈婕妤怀的是男是女。她正想着做两手准备，就从宁康帝这里得了个特别遭心的消息。
谢媛现在就想骂娘，她这里想得千般好，万般妙，却没有想到宁康帝会嫌弃沈婕妤的出身低。他都嫌弃其母了，还能待见孩子么？由沈婕妤想到早亡的大皇子，谢媛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到，皇帝之前不肯立大皇子为世子，后来也不肯立大皇子为太子，一个是因为大皇子身子弱，另一个大约就是嫌弃他的生|母太过卑微。
她这会明白的也有点晚，再想想皇帝这两年稀罕沈婕妤的模样，谢媛没忍住略带嘲讽的说：“臣妾看圣人也挺喜欢沈婕妤的。”
宁康帝勾唇一笑，没有出声。他跟谢媛夫妻关系寻常，也懒得跟她多言。他就是特意要宠着沈婕妤，一是因为她会看人眼色，又极会伺候人。二是因为他就喜欢看皇后和几个高位的妃子一方面讨厌沈婕妤身份低，一方面又不得不因为他的关系而忍让客气。
谢媛转转眼珠，既然沈婕妤的孩子不好弄，那就把目标放在郦婕妤的孩子身上好了。说真的，她讨厌郦婕妤，一点儿也不想养她的孩子。可谁让皇帝喜欢她，喜欢到为她的孩子与陆离的孩子定下了娃娃亲，就算看在这门亲事上，她也能忍下厌烦养她的孩子。至于五妹生的是男是女，谢媛想到前世那个备受皇帝、太子所宠爱的小公主，觉得阿鸾这回生的肯定会是个女儿。到是郦婕妤，她得做好两手准备，万一她也生个女儿，她只能把目光放在三个美人身上了。
谢媛没有想到的是，有孕的三个美人，最后只有一个成功生下一个小公主，另外两个怀有男婴的皆难产而亡。不但自己死了，连孩子都没保住。这个结果，一时之间让宁康帝对后宫的管理严格起来，同时也对能够插手宫务的几个勋贵世家十分的不满。
宁康帝早就想对朝政做出一些改革，只是顾虑着自己的身体，怕新法未彻底实行，他就去了，到时留下个乱摊子给儿子，到时主弱臣强，会引起朝堂动荡。这次两个怀有皇子的宫妃出事，让宁康帝深深的意识到自开朝以来，深深扎根朝堂的向个勋贵世家，已经张狂到什么程度，连他的后宫都敢插手。想当初若不是先皇后突施杀手，弄死了所有的皇子，想必新君的人选，父皇最后也会跟几个世家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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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传承
宁康帝心中烦闷, 只是这个话题没法跟梅、谢两人诉说，他们也都是世家出身。到是可以与陆离聊一聊，陆离微微一笑, 一言直指核心：“圣人, 您想变法？”
宁康帝向来引陆离为知己, 此时更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他点头道：“确实，朕想变法。”
陆离对皇帝的新法挺感兴趣：“圣人心中可有腹稿？”
因着陆离的兴致，宁康帝心中突然有了个模糊的念头，随着两人越谈越投机, 他心中的那个想法便越来越清晰。
与宁康帝谈得太高兴, 陆离归家时脸上还满是兴奋, 引得阿鸾好奇的问：“夫君今日怎么格外高兴？”岂只是高兴, 明明就是兴奋了。
陆离见亭中只有自己和妻子, 其余下人皆站在几丈开外，便坐于阿鸾身边, 手抚香肩，在她耳边轻轻的道：“圣人想起用新法。”
阿鸾闻言秀眉微皱, 开口就问：“新法？圣人想启用几条新法？打算达成什么结果？你们可有计划？”
“什么计划？目前只是个想法。”陆离笑了笑，圣人和他目前也只是有了个腹稿, 还要再寻有志之事进行推敲。
“自古以来变法多以失败告终, 变法者也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夫君想过为什么吗？”阿鸾想了想，先给陆离提了个问题。然后也不用他来回答，直接道：“因为太过急进，因为触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也因为没有做好计划与新法的内容, 更没有找到好的人选去实施。”
“圣人的身体，不用我说，你和圣人都知道。新法一旦开始实施，若圣人早亡，下任君主登基，守旧之人就会借此反击，新法可能一败涂地，就像熙宁变法一般。”有个熟读史书的妻子就是这点好，她总能在你太过兴奋的关头，借以某些历史事件，让你冷静一下头脑。至少，陆离这会儿就冷静了下来，认真思考阿鸾的话。
阿鸾见丈夫眉头越皱越紧，她有心逗他：“其实，只要你跟圣人说，让你去教小皇子们，从小进行洗脑，唔……不对，从小进行这方面的学习，等到小皇子们长大后，自然就会跟圣人一条心了。”虽是逗趣，却也是阿鸾对陆离和皇帝的一个提醒，现在小皇子们的老师，大部分都出自京中世家。这些老师和小皇子们的母亲、外祖等，对小皇子们的影响非常大，这是需要他们去注意的。没有一个跟你一个思想的继承人，有再有好的新法，也会随着皇帝的去世而被埋没。
陆离轻声问：“阿鸾，可是不赞成？”
“不，我是不赞成你们什么计划都没有，盲目的开始，或者是不赞成你们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得太大，把所人都推到对立面。”阿鸾在陆离的怀里艰难的转了个身，抬头看着丈夫湛黑的双眸，温柔的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同样将唇附到他耳边，轻声道：“夫君，有些时候一个大的目标不好实现，那就拆成无数个可以让人接受的小目标，一点一点慢慢的来，积少而成多，水滴而石穿，终有一日，会达那个大的目标。”有些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特别是这种涉及到全天下臣民利益的事情，更是要慢慢的来才行。所以，一个皇帝不行，你们还得接着培养第二个皇帝，先给小皇子们洗脑吧！
不知道宁康帝是不是跟阿鸾的思维在某个时刻是相同的，没过几日陆离身上的太子少师就改成了太子太博，并兼任弘文馆大学士。阿鸾知道后，不知该动用什么表情，她才跟丈夫提到给小皇子们洗脑的事儿，今天皇帝就把便利条件给达成了。然而，她不知道，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随着孕期的增加，阿鸾渐渐的不再出府了，就连新年的宫宴都没参加。她的预产期大约在正月十二、三左右，大约这胎真的是个女孩子，她的整个孕期容貌不禁没有变样，反而自觉越来越漂亮，皮肤也十分的红润而有光泽，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将要生产的妇人。
为着这个，她还跟陆离担心的道：“我原来想着生个儿子，取个公主也可以忍受。可我这次要生个小女儿，怎么忍心让她嫁入皇室？”
陆离温声的安抚妻子：“没事，为夫现在是弘文馆大学士，负有教导皇子之责。万一郦婕妤生的是个小皇子，为夫就去给他洗脑好了。”
“噗……”阿鸾忍不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她确实有被安抚住了。因为，她最近已经见识到陆太博的洗脑能力。笑着笑着，阿鸾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抱着肚子的手也在轻颤。她咬牙忍过这一波疼痛，才抬头安抚紧张的丈夫：“扶我去产房吧，咱们家的小姑娘要出来了。”
与此同时，宫中的沈婕妤和郦婕妤也早了阿鸾一步被送入了产房。说来她们两人还没到日子，却在喝过皇后宫中送过来的一碗甜汤之后，双双提前发动了。沈婕妤其时并没有喝下多少汤水，她会提前发动，纯粹是因为时间到了，再加上她的情绪过份紧张所致。而郦婕妤那边情况十分不好，在送进产房后，她足足挣扎了四个时辰，才生下一个小皇子。还未等宫人们高兴，就听接生妈妈们惊叫，“快，娘
娘血崩了！”宫人们虽然都未生产过，却也明白产后血崩代表着什么，都跟着慌乱了起来。
产房内的消息传出来，谢媛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太医，又要亲自进入产房，却被几位女官们给拦住了。她没办法，只能站在内室门边，隔门安抚郦婕妤。正忙乱间，沈婕妤也生了，可惜未能如她所愿，沈婕妤生下的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哭声跟只小猫咪一般，弱不可闻。
谢媛本来还想着沈婕妤生个健康的小皇子，她是不是应该一并抱过来养，不想她只生个个小公主，当下就将人抛开不管了。只一心一意的守在郦婕妤这里，反正她刚刚已经知道了，郦婕妤生的可是个小皇子，虽说身子看上去也不大健康，但总归是个儿子不是么，还是有个陆离这样的得力的岳父的小皇子，这可太值得她把这个孩子养在身边了。
宁康帝接到消息赶过来时，郦婕妤才刚刚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如花儿一般凋谢在她最美好的年华。陈恒抱着哭声微弱的幼子，迈步往产房内走。
谢媛见了一惊，连忙上前阻拦：“圣人，产房是污秽之地，你乃万乘之躬……”
“你退下，朕要和小七去送他母亲一程。”宁康帝淡淡的道。他这会儿满心愤怒，郦婕妤的身体很好，孕期过得也十分顺畅，每次御医问诊之后，带给他的都是好消息。虽说妇人生产，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郦婕妤的血崩而逝与后宫那群女人没有干系。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再低头看看略点瘦弱的儿子，宁康帝暗暗做了个决定。这样一个失了母亲的孩子，在他的后宫之中是长不大的，就算长大了，身体也健康不了。他日后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前朝，并不打算多关注后宫，反正他也不打算再选人入宫，就让现在的这些掐架给他看吧。
谢媛跟着宁康帝进来，她小心的看着皇帝的表情，试探的问：“圣人，郦婕妤去世，七皇子……”
“小七你就不用管了，朕会给他找个最好的母亲。”宁康帝早就看出谢媛的心思，他现在半点也不想顺着她的心意。她以后就跟她特意选进来的那些女人玩去吧，若是掐得热闹些，没准还能得到点奖励。
最好的母亲？这宫中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算得上最好的母亲？谁能好好养着七皇子？谢媛想跟皇帝据理力争，还未开口，便听宁康帝淡漠的声音：“皇后，你有个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跟朕解释两个婕妤只是喝了你一碗甜汤，便双双提前生产这事吧。”此话一出，谢媛立时便不敢再多言，因为她解释不清楚。那甜汤确实是她派人送去的，也是在她宫中的小厨房中煮出来的。并且，做甜汤的厨娘已经服毒自尽。这个黑锅算是牢牢的扣在她身上，想去辩驳都难。如今，只看皇帝会不会相信她了。
宁康帝满意于谢媛的识趣，他又不想换皇后，不想如了其余那几个女人的愿，便在朝上有人质疑皇后之时，帮她找好了替罪羊。也就是当天同时生产的沈婕妤，原因便是郦婕妤的内室还有她所带的荷包之内，都有大量的活血之物，才会让她在生产之后，血崩而亡。
这种一听就很玄幻的理由，饱读诗书的朝中大臣们居然都信了。这让刚刚生产三日的阿鸾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陆离：“不是吧，这么扯的原由你们也信？”
陆离无奈的点头：“不然呢？圣人都亲自解释了，况且沈氏也并非全然无辜。”沈婕妤肯定在这其中做了点什么，不然圣人不可能抓她出来顶罪，用徐修容都比用她好。好吧，徐修容已经降到了美人，淑妃也成才人，显然这次事情跟好几个宫妃有关，而皇帝的处治也是极不留情的。像沈婕妤这种直接赐死的还好，一了百了。被降成美人、才人的，那才是最大的煎熬。
“好吧。”阿鸾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答案。几个宫妃都是皇帝的妻妾，况且这事本就是皇帝的家事。虽说天子无私事，但是这种涉及到后宫阴私的，一般的大臣们都不会死追着非要弄得一清二楚的，皇帝能给个不大离谱的答案就行。
目前阿鸾最高兴的就是，她又生个儿子，并且被皇帝指了肚皮的另了个女子，也生了个儿子。这就意味着，她不会有个公主儿媳，也不可能有个皇子女婿。除了小皇子的亲娘不幸早亡之外，这简直就是皆大欢喜之局。
她还没高兴多久，微服的宁康帝带着才出生几日的七皇子来到了陆府，在阿鸾满眼惊诧之下，郑重其事将小皇子送进了陆离怀里，并对着阿鸾深深的一揖：“五妹，长离，我把小七托付给你们夫妻了。”
是的，宁康帝给七皇子找到的最好的母亲，就是指阿鸾。他曾在陆家住过一年多，自然知道阿鸾是怎么养育两个小娃娃的.等到陆离与阿鸾回京，他也常常微服而来，对于阿辰和阿齐两个孩子的早慧与健康活泼更是满心羡慕。小七的母亲去世，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孩子送进陆家。他相信，阿鸾会好好的带大小七，也会给他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阿鸾自陆离手中接过小皇子，见他闭着眼睛，小嘴不安的蠕动着，眉目之间与宁康帝十分相像。她扶着丈夫的手慢慢起身，对着宁康帝缓缓下拜，郑重承诺：“圣人，臣妇夫妇定不负所托。”既然皇帝亲手把这个孩子送到她身边，那么将来他的江山就一定要由这个孩子来继承，她不会允许有第二种结果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想了许久，觉得正文结在这里正好。明天开始，我会接着更新一些后续与番外。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后续（一）
既然要养小皇子, 总得请皇帝给他取个名字，平日里才好称呼。阿鸾决定养皇子，就会把自己当孩子的亲娘, 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子一样带大, 不会让他觉得跟小儿子在家里有什么区别。“圣人, 小皇子可有乳名？”阿鸾开口问道。
宁康帝这几日既要处理好后宫又要养护好小儿子，还没来得及给小儿子取个名子。他看向陆离：“你的小儿子取了什么名？”
陆离早就想好了，“取名川，乳名阿泽。”
“泽？”宁康帝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开口道：“这小子的乳名就叫阿衍吧。学名雍, 陈雍。”
阿鸾道：“泽之广者为衍, 而小皇子刚好比阿泽大上几个时辰, 那在我们家里行三？”她在试探皇帝的底限, 会这么说, 就是在隐晦地告诉皇帝，既然我养, 那就得按着我们家养娃的方式来。
宁康帝笑道：“是，行三。”他会把小儿子放在陆家, 不就是信不过后宫里的那些女人么。要是由他自己来，说真的, 他真的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心血来养育一个孩子。而陆离与阿鸾是他能给儿子找好的最好的先生和养母。
皇帝把小儿子养在陆家, 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但是跟皇帝关系密切者大多都知道，却没人出来阻止。一来小皇子还是个未满月的奶娃娃，不让皇帝放在陆家养，万一小皇子真的夭折，他们都会担上干系。二来, 能与皇帝关系密切的心腹之臣，与谢家、陆家、梅家关系都不错，没必要因为这个开喷，得罪了皇帝不算，还得罪好几家。最后，他们大约也知道皇帝身体不大好，前朝政务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后宫那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再加上皇后没有生育，管起嫔妃来底气不大足，弄得宁康帝的后宫……嗯……乌烟瘴气的，他们还真担心这个小皇子在宫中长不大。
不过，也有守旧之臣觉得皇帝应该把小皇子养在皇后宫里，这样皇后名下有子，对上其他有孩子的嫔妃时，也有足够的底气。
谢媛自然也不甘于就这样把一个最适合自己养的小皇子给送出去，但她不敢跟皇帝闹，怕皇帝真的生起气来，将她软禁在丽阳殿内，再也出不来。没奈何之下，她只能又一次找到自己的亲爹，想要通过谢茂联合御史和朝中一些守旧之臣集体上书，把孩子从陆府换回宫内，由她来抚养。
“爹爹，五妹才刚生了孩子，你忍心让她不但要看顾亲生子，还得分心照看小七么？这刚生产过后的妇人，必须得好好养着才行，万一落下毛病，那可会影响后辈子的。”谢媛忍着不甘和愤怒，苦口婆心的劝着她爹：“况且，皇子是那么容易养么？小七生下来身子就不大好，万一有点什么差错，那五妹和妹婿都得获罪。”
谢茂端坐在丽阳殿内，听着谢媛叨叨了好多，连眼皮都没抬，直到谢媛气恼的提高了声音：“爹爹，我是皇后，我来养小七不该是最好的么？凭什么圣人不信我，连您也不信我？”这才是她最不甘心的地方，她前世地位没有五妹高，爹爹最后事事以五妹为先她认了。可今生她才是皇后、也是以后的太后，比五妹那个从一品夫人的位置高了无数倍，甚至穷她一生都追不上自己，为什么爹爹最后还是会选择谢静姝而放弃她呢。
谢茂被谢媛给气笑了，干脆也懒得哄她：“圣人为什么不信你，娘娘自己心里没数么？大皇子是你养的吧？结果呢？”大皇子在好多年内都是圣人唯一的儿子，又是养在嫡母名下，她居然能把儿子养得半点不得丈夫的喜欢也是能耐。最后，还能因为自己作妖，把大皇子给作死了，他要是圣人也不敢再把儿子给她养。
“那，那，那是阿芨身体不好，我能把他养那么大已经很不错了。”谢媛色厉内荏的嚷道，“再说，阿芨后来是他自己脾气秉性不好，闹出事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在她看来，大皇子所有的不好，都是随了他那个低|贱的生母。
谢茂冷笑两声：“娘娘不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么，怎么能养得了刚出生的小皇子？”她要是不静养，又对大皇子不尽心，至于连大皇子身边侍候的人都被收买了而不清楚么？若非如此，大皇子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如何能想到闯进大臣家里，把人家腿打折了？这都是有心人教唆的。
“我……”谢媛看着谢茂洞悉一切的眼神，悻悻地闭了嘴，她如何敢说，自己装病休养，想让后宫有孩子的宫妃自相残杀一事。这次是她算计有误，下次就不会再失误了，爹爹怎么就不能再相信她一次呢！
身为皇后的亲爹，谢茂已经彻底放弃这个女儿了，他现在只要看着大女儿别再做什么蠢事牵连家中就行了，别的都不指望。有这时间，多教教孙子不好么？多去五女儿家里，看看小皇子不香么？
没有亲爹支持的谢媛不得不放弃她想象中的万无一失的计划，诉求没有得到满足的她，怨妒之心满满。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向来为谢媛认为对妻妾过于刻薄寡恩的的宁康帝，居然给七皇子的生母追封为贵妃，甚至还特意点名，要让郦贵妃附葬帝陵。
这下可把谢媛气坏了，大秦自立国以来，素来都有默认的规定，只有元后才能与皇帝同葬一个陵寝，就算是继后，基本也都是在帝陵附近另建陵寝，就更别说其余的妃子了。有生前受宠或家世良好地位高的妃子，都会葬得离帝陵近些。余下无宠又无地位的，只能葬于皇陵的边远之处。当然，自大秦立国以来，也只出了一任继后，还与皇帝感情不好，又压制下任小皇帝，死后没被葬入帝陵，更多的原因都是她自己作的。
谢媛满心以为宁康帝的这种打破祖宗家法的行为，会招致群臣上书抵制。她信心满满地坐在丽阳殿时，等着皇帝被朝臣们拒绝。谁知，大臣们对于皇帝要往自己的陵寝里放多少个大小老婆的事完全不关心，别说上书抗议，政事堂那边连议论一下都没有，直接就默默地通过了。等谢媛知道的时候，郦贵妃的棺椁已经送入刚刚修建好的帝陵内安葬好了。事情已成定局，毕竟死者为大，郦妃生前并无过错，又给皇帝生下龙嗣，她都已经下葬，没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因素，是不可能再抬出来的。
谢媛闻得此事，生生地把自己给气病了，宁康帝一看，派了三个御医过来给谢媛诊脉，然后直接就下旨，令她安心闭宫休养。又下旨后妃诸妃和各命妇，皇后染恙需要静养，无论何事都不许去打扰。他这个决定，等于是把谢媛软禁在了丽阳殿，各人无旨不得探望。
谢媛接旨之后，不顾宫人劝阻，气得把自己的寝宫砸了个乱七八糟，而后力竭而倒，被宫人扶到偏殿内。三个御医今日依然在，顶着皇后的叫骂声，默默的诊了脉，再默默的退了出去。
等谢媛骂累了，坐在榻上想喝杯茶休息一下时，宫人捧药碗过来，“娘娘，药已经熬好了。”
谢媛气得直接摔了药碗，负气道：“不喝，干脆病死算了。”
好的，你说不吃就不吃。自这碗药摔了之后，宫女们再没有送药过来，甚至连御医都不再过来了。谢媛晕晕沉沉地起不来起床时，她才知道害怕。她知道，这是宁康帝在告诫她，再闹下去，那就让她直接病死。谢媛是真的怕了，哭着喊着叫宫女去请御医，又连声道：“去告诉圣人，就说臣妾知错了。”
宁康帝又抻了两天，大概觉着这回的教训足以让谢媛记上一段日子之后，才松口让御医再入丽阳殿。谢媛这回不敢再置气，老老实实的看诊、吃药，乖乖巧巧的养病。
作为皇后的谢媛都被宁康帝如此对待，更别说宫中的其他嫔妃。他直接下令，让人把皇子、公主统统抱离他们生母的宫中，派出大量的乳母、太监、宫女来伺候这些孩子。贵妃倚着自己家世好，又长得漂亮，不肯让人把自己的儿子抱走。没多久，宫内总管太监四喜就带着人过来，不但强硬地抱走了孩子，还压着贵妃入了皇家寺庙去静休，归期不定。
宁康帝这般的雷霆手段，直接就将后宫与前朝过于浮动的人心给镇住了。大家不自觉的乖顺起来，让皇帝觉得这段时间的政令都进得地通畅许多。
说真的，谢茂知道皇后被迫在丽阳殿养病后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谢媛被关了好呀，她做出祸及家族的蠢事的可能就降到了最低。然后，他才开始猜测，宁康帝是不是要对先帝时的老臣们下手。他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主动请辞，以换取两个儿子的前途时，宁康帝又给了谢家一颗安心丸。他调了谢家长子谢洵回京，任礼部侍郎，暂理礼部诸事。礼部尚书一个月前中了风，如今还是嘴歪眼斜，行动不便，可以说朝中不少人都在盯着礼部尚书之位，宁康帝如此动作，显然是有让谢洵接任礼部之意。
与此同时，大部分朝臣也都知道皇帝把自己的小儿子养在陆家，而小皇子已经在陆府平安地过了满月，甚至还长胖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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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后续（二）
七皇子阿衍和阿泽满月的当日, 陆家并没有大开宴席，只是开了小小的家宴。宁康帝也微服而来，与谢、陆两家坐于花厅之内, 目光期盼的看向门口。
没一会儿, 就见乳|母抱着的两个小娃娃走进花厅。两个娃娃的皆用的是大红的襁褓, 谢涵还笑着打趣：“怎么都用得一样的，万一我们要是分不清怎么办。”
陆离扬眉道：“看过了阿泽和阿衍，你再说这话。”
两个奶娃娃已经满月，都与刚出生时有了很大的变化。首先，皮肤变得白|嫩嫩的, 其次两个小娃娃都胖了一圈。他们被抱出来前, 都经打理好了, 也喂饱小肚子, 此刻被在坐众人挨个抱着看的时候, 乖巧极了。
梅舒笑道：“难怪师兄要让咱们先看了再说，七皇子与圣人当真是一模一样。到是小侄子, 好像跟嫂子更像些。”
他这么一说，在坐众人都笑了起来, 纷纷点头：“梅二说的不错。”
陆离本来是对妻子这胎没能生个小女儿有所遗憾，但是儿子出人意料的与妻子极为相似, 到是弥补了他一部分的遗憾。
宁康帝抱着小儿子, 食指在小娃娃柔嫩的脸上轻抚, “长离，替朕谢谢五妹，她把小七养得真好。”他有过十多个孩子，每有哪个在满月时，有小七这般圆润。
陆离微微欠身, “都是微臣夫妻当做的。”陆家的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是阿鸾亲自哺乳的，本来宁康帝给小儿子准备了四个奶娘，奈何进了陆府之后，就被阿鸾退回去了两个。然后余下的那两个，在小七怎么也不肯再吃她们的母乳后，也只能被陆离送回了宫中。宁康帝还笑骂小儿子，才这么点就这么难伺候。
要叫阿鸾说，这也难怪，奶娘们也就是在被选为七皇子的乳|母后，伙食质量才上来。而且对于这个时代的哺乳期妇女来说，尽可能的多喝汤类，多吃肉类就算伙食不错了，哪有阿鸾这里每餐皆由人精心搭配、烹饪来得好，这母乳的质量与她就没法比。而且不光质量没法比，就数量来说，她也能取胜。她的母乳多到，完全可以同时喂饱两个孩子还有剩。小七自从吃过一次后，就再也不肯吃自带的口粮了。这会儿阿鸾正被嫡母徐氏压着，不肯放她起床，直说她年纪大了生孩子，于身体有亏损，必定要将月子再做满一个月。
被镇压了的阿鸾把自己白里透红的脸怼到徐氏面前，“母亲，你看看我，看看我，就这气色这精神，哪里像是身子有了亏损的样子。”生怕嫡母不肯改变主意，她还拉上了两个嫂子，“大嫂、二嫂，你们说，我是不是恢复的贼好。”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还不住的给两个嫂子使眼色。
长嫂郑氏只管抿着唇笑，小姑子和婆婆之间的争辩可是有些年没见了。根据之前的经验，她还是只看着不说话的好。
张氏有心想开口，袖子就是被郑氏给拉了一下，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就见嫂子悄悄对她眨了下眼，她已到唇边的话便咽了下去。
果然徐氏根本就不看脸，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戳在阿鸾的眉心，轻笑道：“不用叫你嫂子们帮你，我也不用看你的脸色什么的，这些都没用，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床|上睡满一个月，之后随你怎么作，我都不管。”这个丫头月里子光养着自己不说，还要亲自照顾两个奶娃娃，居然还亲自哺乳。满月之后，两个奶娃娃到是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她都瘦得跟孕前一样了。还跟她说看什么脸色，有个屁用，都是糊弄她的。不过，徐氏没法跟女儿说，不让她亲自去照顾七皇子，只能压着她借着做月子的机会，多养养自己。
自己百般手段皆无用，阿鸾垂头丧气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特别是徐氏还交待了陆离和她的两个儿子，要求他们一起看着她，这样就很过份。
两个奶娃娃被乳|母抱出去，阿齐则乖巧的坐在母亲床边，一脸认真的说：“娘，你快闭眼睡觉，一会儿弟弟们回来，我帮您看着。”
阿鸾抬手温柔的摸|摸二儿子的小圆脸，笑眯眯的问他：“你哥哥呢？”这小子才六岁，比较好哄，她应该能下地转上一圈。
“哥哥要随爹爹招待客人，阿齐负责照顾阿娘。”六岁的阿齐向来很是活泼，不过为了母亲，他还
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屋内。说着，小胖爪就伸出来盖在阿鸾眼睛上：“阿娘快睡觉。”
好吧，怎么说也是儿子头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当娘不好捣乱。阿鸾顺从的闭上了眼睛，她原以为自己不会睡觉，到不想没一会儿便深入酣甜的梦乡。阿齐听母亲鼻息均匀，已经睡沉了。足有一个月没怎么跟母亲相处过的他，忍不住也蹭掉了脚上鞋子，又把身上外衣扯掉，整个人窝进母亲怀里，也跟着一起睡着了。
陆离原本怕小儿子被老婆哄了，借着送两个奶娃娃回来的机会，光明正大的来瞧一眼。不想，正好看到母子两个相依相偎模样。他有些羡慕的看看二儿子，再恋恋不舍的看过妻子，才转身返回席上。
时间在大人们的身上或许感受的不那么清晰，但是放在一周岁以内的孩子身上，却让人能清楚的感受到它的飞逝。三翻、六坐、八爬，两个小娃娃如同按照标准教科书写的那般一点点的长大。或许自出生起，就彼此陪伴着长大，两个小家伙显得格外的有默契。这种默契在用来抢阿鸾时，更是被表现的淋漓尽致。
“阿”
“娘”
“抱”
“抱”
明明现在该是他们吃蛋羹，阿鸾检查另外两个儿子作业的时候，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偏偏一个抱着阿鸾一只胳膊，咧着长了四颗牙齿的小|嘴，你一个字我一个字的说话。
阿齐气嘟嘟的看着又来争宠的两个弟弟，小|嘴高高的撅起，大眼委屈的看向母亲。
阿鸾淡定的甩甩手臂把两个小家伙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然后把两个抱到一起，点了点他们的小鼻子，严肃道：“不许闹，吃你们的蛋羹。”
“不”
“要”
两人份的拒绝，两人份的撒娇，两对圆|滚滚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同时看着你，四只肥嫩嫩的小爪爪同时抓着你，这谁能顶得住呢？反正两个肉团团的乳|母都看向阿鸾，希望她能抱抱两个小主子，反正二公子今日的描红背书，也可以等到三公子和四公子睡了之后再说。
阿鸾低头看向正努力爬进自己怀里的两个肉团，再次问道：“你们吃不吃蛋羹？”
“要抱。”小小阿衍固执的模样，有了点霸道总裁的范儿。
“娘娘。”阿泽仰着头，冲着他娘笑得萌萌的。
阿鸾嫌弃的拿着帕子给两个肉团擦嘴：“看看你们这口水流的。”然后再一人给了一指头，把两个肉团戳倒在床|上，才把两人的蛋羹通通拿过来，放在气鼓鼓的阿齐和抿着小|嘴不大高兴的阿辰面前，扬扬下巴：“把你们今日的作业给我，再一人一碗把蛋羹吃了。”两个小的不吃，那就给大的吃。
阿衍和阿泽懵懵的，不该是阿娘像乳|母似的喂他们吃蛋羹么？为什么阿娘还在看哥哥们的作业，然后他们的蛋羹也没了？两个小娃娃焦急的扒着阿鸾：“啊啊啊……”一着急，话都不会说了。
阿鸾冲着两个小子摊了摊手：“你们不吃，蛋羹就没了。”
没了！这句他们还是懂的，两个小的顿时嚎啕大哭，此起彼伏的跟二重奏似的。阿鸾也就任他们哭，接着去看两个大的作业，还能抽空吩咐一声：“快吃你们的蛋羹，这是用牛奶蒸的，尝尝看喜欢么。”
乳|母们见两个小主子哭得这么惨烈，女主人也不管，都有些不安。特别是伺候阿衍的，她们知道这是七皇子，自然就更尽心。阿衍的乳|母刘氏见不得小主子被忽略，咬咬牙上前屈膝：“夫人……”她是想着，夫人顾着自己的儿子不肯哄小主子，那她们来哄好了。
阿鸾头都没抬，直接道：“枕月，带刘氏她们出去收拾东西，然后叫你男人送她们回宫。”
“夫人！”两个乳|母闻言脸色都变了，扑过到阿鸾脚边就想求情，接着就被院内粗使的婆子堵了嘴扯了出去。
阿鸾终于有空抬头扫了一眼两个乳|母灰败的脸色，她勾了勾唇角，顿时觉得心情大好，也有了空儿给两个抽抽答答的小娃娃擦眼泪，再一人亲一口，就足以让他们咧开嘴乐，然后往她怀里钻了。
说真的她最近已经忍了宁康帝送来这两个乳|母好几天了，之前阿衍还没冒话的时候，这些人偶尔有点小动作她忍了，但是自从阿衍跟着阿泽一样，开始冒单个字，特别是管她叫娘开始，这两个乳|母就私下里为这个来找她好几个次。她们认为小皇子虽然是养在陆府，吃着她|的|奶长大的，但与她也是君臣有别。这世上能让小皇子叫一声娘的，只有皇后娘娘。她们的意思，阿鸾明白，不就是说她不配么。昨天，居然还敢跟阿衍说，她不是他的亲娘。
呵呵，就算她不是亲娘，也轮不到她们来说，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几个乳母如今的主子都是谁。她养大的孩子岂能容许两个乳|母在这里搞什么小动作，搞什么离间计啥的。干脆的把人都扔回宫去，不管是这两个作妖的，还是那六个没什么动静的，一个都不留。再跟宁康帝说一声，要是不放心就把孩子带回去自己养。要么，就别再派这种不知道主子是谁的女人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后续（三）
时间总是在人们不经意间流走, 等你发觉之时，最好的年华早已悄悄逝去。阿鸾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但在某一日, 她发现向来十分注意个人清洁的陆离, 居然在早起时没有刮胡子, 而且就顶着那张脸去了政事堂。她开始还觉得丈夫可能是忘记了，却不想，一连好几日陆离都不再对着他的胡子动手脚，阿鸾终于在某个晚上，被他的胡子磨得肌肤发红时, 忍不住揪着陆离问：“你才多大, 就跟父亲和老师他们一样开始留须了。”
陆离认为阿鸾这话是对他最大的夸奖, 高兴之下折腾了半个晚上, 然后第二日就被老婆郑重约谈了, “年纪一日大似一日了，该知道保养才对。”
陆相爷十分委屈：“昨天晚上你不是这么说的。”
阿鸾张了张嘴, 发觉自己确实犯了点错误，干脆就话论话：“行, 你还年轻，那你留得什么胡子。”
这回论到陆离不自在了, 他理了理衣袖, 轻了咳一声：“这不是大家都开始留了么。”家庭生活太幸福, 业余活动太丰富的陆离一开始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做为儿子们眼中的慈父，常常跟儿子们混在一起的陆相爷从来不觉得自己老了。可在某一天，他发现与他同龄的人都顶了一嘴的毛，就算是比他年纪小的梅舒都留起了小|胡子, 他这才惊觉，长子都已经快要长到可以议亲的年纪了，做为人父的他再顶着一张面白无须的脸确实不大合适，这才悄悄的留起了胡子。
好吧，人都是有从众的心理，做为帝国的丞相，也需要稳重的外表，阿鸾勉强接受了丈夫的改变。然而，她却没想到，在京中所有人眼中，她也是人老珠黄的那个。而且，长子都快要娶妻了，也不能再和丈夫同房，需要给丈夫纳小老婆了。
这一年的中秋国宴，由皇后亲自举行，内外命妇自然也都按品大妆，随着丈夫入宫赴宴。宫中的中秋国宴依然是男女分开的，陆离把阿鸾送到进入后宫的宫门前，停下脚步，温柔的道：“宴席结束后，我在这里等你。”
“嗯。”阿鸾笑着对丈夫点头，随便帮他调整了一下腰间玉佩的位置，才与陆离挥手作别。正巧，与她一同进入宫门是户部侍郎的妻子马氏，她早就看到了这对朝野闻名的恩爱夫妻。鉴于陆离是她丈夫的顶头上司，面对着阿鸾自然是满口奉承：“陆大人和谢夫人的感情真让咱们羡慕。”
“马夫人，真巧。”阿鸾矜持的一笑，开口相邀：“咱们一同走。”
陆离年初的时候迁至尚书令，成为了大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朝中六部都在尚书省的管理之下，六部官员说自己是陆离的属下也没说错。原尚书令是她爹，去年六月时谢老太太因病去逝，谢茂、谢洵、谢涵皆归家守孝，其余的官位还好办，但是尚书令一职无法空置太久。宁康帝先是调陆离任职尚书左仆射一职，总|理尚书省事务，今年年初干脆就拜陆离为相，正式出任尚书令，让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嫉妒不已。
谢茂当然高兴女婿接了自己的位置，他年纪大了，这几年处理政务时，总有力不从心之感，故此守孝期满也不打算再返朝堂，只等着皇帝给他个太师、太保之类的荣誉之位，好好的在家里养老，顺便教导家中子孙。本来他还担心皇帝近年来对后宫越发的冷淡，甚至已经明确表露出对皇后的不满，他真怕因为这个影响两个儿子的前程。这回有了女婿接班，两个儿子重返朝堂的事就有了保障。这会儿，他再次感叹自己的眼光好，女婿选得好。
阿鸾到的时候，谢媛已经坐在殿中的正位上，见到阿鸾便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五妹，快到我身边来坐。”近来连续皇帝厌烦的谢媛，仿佛才找回了之前扔掉的神智，她急于跟娘家和阿鸾修复关系，在各种场合或胆或暗的跟众人表示她们姐妹关系极好。甚至，谢媛为了拉拢了自己的两个兄弟，都已经开始跟继母徐氏低头了，让阿鸾感叹后宫的残酷，居然能让谢媛转性。
一般来说，宫中大宴，皇后坐在正中，其下是四妃，再往下就是公主、皇子们的正妃。可如今的宫宴不同，宁康帝的后宫里只有皇后列席，余下的宫妃都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宫里，并不被允许参加宫宴，而他的皇子们都没娶妃，宴上自然没有皇子妃。公主们这两年早夭的早夭，余下的都没出嫁，这种宫宴她们出度的也不多。前一辈的皇子和公主们都被先皇后团灭了，也无法出席，弄得每回宫宴举行，都让朝臣们暗暗感叹皇室人员的凋零。
宫宴上没有四夫人和皇妃、公主，便是朝臣们的夫人按品级列席。阿鸾身为正一品的诰命夫人，本身的位置就与皇后挺近的，这会儿谢媛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阿鸾沉吟了一下，还是借着席宴没开始之时，过去坐了坐，跟谢媛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又在谢媛的追问下，说了些七皇子的趣事。她们姐妹说得热闹，自然也有看她们不顺眼的。贵妃的生|母冷不防开了口：“娘娘，谢夫人，老身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阿鸾笑道：“王夫人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就别说了。”皇帝虽然挺烦四妃的，但是对于四妃的家人还算不错。就算是今天的宫席，虽然四妃没有列席，但是给她们家的坐位还是挺靠前的，要不然以一个员外郎的妻子，也能坐得离皇后这么近，还敢随便开口。
这位王夫人被阿鸾一句话就给堵回去了，脸色又青又白的煞是好看。她的同族姐妹见了暗恼这位族姐又傻又笨的，连交待好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看浅笑品茶的阿鸾，再看看同样端庄矜持的皇后，只能咬了咬自己出来：“皇后，臣妇也有言上奏。”她干脆就把阿鸾撇开，直接面陈皇后。
谢媛挑了挑眉，“你说。”
“臣妇认为，七皇子乃天潢贵胄，不再适合养在陆相府中。”当初朝臣中的一部分人就不想让皇帝把小儿子养在陆家，当着皇帝的面儿也提出过反对意见，没想到宁康帝直接问到他们脸上，“若是小七在后宫里也夭折了怎么？你们赔给朕么？”他的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就是信不过后宫里的女子。此话一出，再也无人敢出声。有那想抬杠的，还想杠两句小皇子万一在陆家也夭折了怎么办？却被人悄悄的扯着官袍给制止了。他们也有小心思，既然皇帝这么信任陆家，那他们就要看看，小皇子能不能在陆家养大。
也亏得阿鸾见多识广，从收下小皇子的那刻起，她就对府中人进行了一次大的清洗。不但如此，还跟皇帝借人，把府中伺候下人的家人也过了一遍筛子。而有，她并不是过一遍就算了，总是时不时的就查一遍。她查的事还特别细，大到婚丧嫁娶，下到家中的远亲近邻，就没有她不过问的，并且鼓励府中下人互相监督举报。她这么弄，把那些想收卖人的，想往陆家安插人手的都歇了心思。对于阿鸾来说，反正家中的人口简单，本来就不需要那么下仆，再加上丈夫的官位一年比一年高，多梳理府中的下人非常的有必要。而且，借着小皇子的事，她还能跟皇帝借人，不怕家中下人互相勾结欺上瞒下的，这样的多好。
如今随着小皇子年纪越大，显露出非凡的聪慧与过人的气度，再加上还有皇帝的重视，就让越来越多的朝臣们不希望小皇子再养在陆家。贵妃一系率先开口，是想着七皇子现在回宫，他们下点功夫还能哄得回来，或者脱离了阿鸾无微不至的保护，他们下手还能容易点。
说真的，他们就没见过谁家对孩子的保护能有这么周密，内卫对皇帝的保护也达不到这个细致程度吧。不说别的，自从陆家三子和七皇子开始学习骑射以来，他们至今也没能弄清楚，这两人的坐骑是那一匹，让他们想在马上动手脚都没法子。再有，那个骑具，不光每次都换，甚至在用之前，检查的那个细致程度，别说多根针，就是有根头发都能捡出来。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甚至他们没有想到的下手方式，人家都提前想到并做了防范。本来他们能下手的地方就不多，再被防的这么严，谁还没事去做无用功，好让皇帝和陆离抓到把柄啊。对此，阿鸾表示，大秦这些世家能玩的手段，还真没有她前世看的宫斗、宅斗的电视剧和小说里多。她虽然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识过，但是不妨碍她提前预防啊。
“你不要再说了，七皇子养在陆府是圣人之意，我等岂能违背。”谢媛佯怒道。她自然也想把七皇子养到自己名下，而且小七现在已经八岁了，早就过了容易夭折的时候。若是能让小七回宫，她也有把握把七皇子的心哄过来一部分。以她对宁康帝的了解，他明显就是把小七当做了继承人。反正皇帝是要早死的，她早点与未来的皇帝搞好关系，也能让她的太后生活过得更恣意一些。这会儿，她已经不指望着皇帝死后，她能够跟前世的阿鸾一般独自垂帘听政了，只期望能继续获得一部分的听政之权也行。
阿鸾笑道：“娘娘这话不大准确，七皇子是奉圣人之命跟随外子学习的，什么叫养在我们府中。”就是是真的，现在也不能这么说。反正陆离还顶着太子太师的名头，他对皇子们的教导可是名正言顺的。再者，自大秦立国以来，就有皇子拜名士大儒为师，随之学习的事。陆离是大秦头一位六首状元，这些年更是隐隐有接替梅清，成来仕林之首的迹象，收个皇子当弟子再正常不过了。当入室弟子的住在老师家不是正常操作么？
卧|槽！她这话没人能反驳。刚刚谏言的王夫人也是哑口无言，只能怒视阿鸾。她对着王夫人优雅的欠了欠身，“这原是圣人与外子当着相爷们说的，难怪王夫人不知道。”对的，她就是光明正大的鄙视她丈夫官小，鄙视她们家都不得皇帝信任，才会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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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后续（四）
对于阿鸾来说, 这次的中秋宴并不算愉快，好在她没吃亏。回府的马车上，她悄悄跟陆离咬耳朵：“人果然在有靠山的时候就容易飘, 我今天就飘得挺高, 没准会给夫君惹下几个仇家。”
陆离十分愉悦的道：“不怕, 这种仇家你再多惹几个也不算什么。何况，即便咱们不惹事，也总有人看咱们不惯呢。”
阿鸾接口道：“反正都会结仇，就不能让自己不痛快是吧！”
陆离大笑：“对。”
“那咱们可得多活几年，活得长长久久的才好。”阿鸾语笑嫣然, “让那些恨不能咱们早死的人, 死在咱们前面。就是吧, 咱们若是活得太久, 只怕儿孙们就要厌烦了。”阿鸾想到谢老太太最后那几天面目可憎的模样, 感慨的道：“等这几个孩子都娶妻生子之后，咱们就搬去金陵老家住吧。前些年, 咱们外放出京，也算走过不少地方, 却从来没有去过江浙，也没有回过金陵老家, 想想真挺遗憾的。”
陆离笑道：“这有什么, 等那几个臭小子都娶妻之后, 我就跟圣人请辞，到时候咱们去周游天下，赏一赏这天下美景，尝一尝各地美食，岂不快哉。”
“那咱们可说好了, 你可不能像我父亲那样官迷，眷恋着官职权利的不肯请辞。”阿鸾郑重的伸手，“咱们击掌为誓。”
陆离毫不犹豫的伸手与妻子三击掌，定下了日后的游历天下的约定。他突然觉得现在的生活还真有点烦闷，若是能与阿鸾畅游天下美景，该是何得美事。只可惜，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脱身，怎么也得圣人立下太子之后，或者情况再不妙些，就要等到太子登基之后。
相约着出去游山玩水，是夫妻两人对于未来美好的畅想，眼下他们皆身有重担。阿鸾这边，长子已满十八岁，该是娶妻之时，陆离当日与谢涵有约，蓁蓁这些年一直养在徐氏身边，容貌丰美，性格爽朗，与阿辰感情颇好，阿鸾也无法硬是因为前世的认知来毁掉婚约拆散两个小情人。
长子阿辰早在十五岁时就已经过了举人试，硬是被陆离压着要多沉淀了三年，只允他明年春闺时下场试试。阿鸾与徐氏和谢涵夫妻商量：“我和长离都觉得阿辰明年的科考应该会有所得，婚期不如就订在明年六月或七月。”这些年来，他们已经过完了五礼，只余最后的亲迎礼了。
谢涵对阿辰这个外甥加女婿十分满意，当下捋着胡子笑道：“听你们夫妻的。”
徐氏坐在一旁静静的不出声，她真是有点舍不得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孙女。可女孩子大了就得出嫁，还好蓁蓁嫁的是阿鸾的儿子，两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婚后感情自不必说，就连婆媳的关系都不用她担心。这么想想，二儿子当年当机立断的抢下这个女婿还真是抢着了。
阿鸾早就看出了徐氏的不舍，故意搂着徐氏的胳膊，“母亲，等阿辰和蓁蓁成亲后，就让他们小两口住回谢府，替我好好孝顺您。您可得跟大嫂和二嫂说好了，别心疼家里的米粮。”
徐氏忍不住笑啐了她一口：“他们两个小人能吃用多少，你嫂子们不会这么抠的。”徐氏心里妥帖，她知道女儿这是在安慰她，会让孙女常来家里陪她。唉，人老了，就怕孤单寂寞，又怕过份的热闹。说白了就是矫情，也就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能这么贴心了。
张氏听到这里，心中更是惋惜，她的小女儿与阿鸾的幼子差不多大，若是没有长女的这件婚约，小女儿嫁给五妹的三子不是更好。长女是婆婆带大的，那就嫁到徐家去呗，为什么非要嫁到五妹家里呢。
阿鸾跟哥哥商量妥了，才有心情凑趣：“二哥，我跟你说，蓁蓁的嫁妆你可得准备得十分丰厚才行，我可就等着媳妇的嫁妆发财呢。”
谢涵白了他妹子一眼：“也不看看你聘礼才给了多少，好意思让我们多出嫁妆么？”这两人你来我往，活脱脱演出守财奴两人组来，还一人扯了徐氏一只胳膊告状，气得徐氏一人给了一巴掌：“多大的人了，还拿孩子的婚事开玩笑，最近挨捶挨少了是吧。”
阿鸾与谢涵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出声，谢涵笑道：“小妹都快当婆婆的人了，还是这么调皮。”
阿鸾不甘示弱的回道：“二哥都已经当了公公，不也这么幼稚。”话到这里，她才反应过来，反手指着自己，张口结舌的道：“我，我都要当婆婆了，没两年就要升级做祖母了？”艾玛，她都这么老了么？她完全没有发觉，一直以来还觉得自己可年轻了呢。
她这么惊讶，完全不似做戏，到让屋内的人都笑了起来，“可不是么，要当婆婆了，过两年还要当祖母了呢。”
阿鸾自从有了这个认识之后，就有点意志消沉。嘤嘤嘤，这要是在前世，她还是个有为青年好么，没准都才结婚，孩子还没生呢。在古代，就已经要当祖母了，这上哪里说理去。
大约人们特别想让阿鸾认识到自己的年纪，在徐家宴席上，有自认为与阿鸾交情颇好的夫人私下里拉着她，要给陆离保媒。阿鸾呆了一呆，“你说错了吧，是想给我家阿齐保媒吧。”她又没死，给她丈夫保得那门子媒？大儿子有未婚妻，满京城都知道，只有二儿子的婚事可以谈一谈了。
那位夫人笑道：“怎么会错，就是给你家陆丞相。”
卧|槽！阿鸾差点想骂人，她皮笑肉不笑的问：“我还没死呢，你给陆长离保得什么媒？”有媒有证的只能是正妻，这人是想做什么。
“哟，我说错了。”那妇人连忙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陪笑道：“都是我说错了，您大人大量容我一回。”
阿鸾面无表情的道：“容不容的另说，想让我给陆长离纳妾不可能，你下面也不必说了。”她扫了眼那妇人青白交加的神色，扬眉笑道：“我就是霸道不容人，爱嫉妒又不贤惠，你尽可去跟托你保媒的人说。”说完阿鸾转身欲走，却又想起点什么，侧身十分认真的建议：“其时，你这么贤良，不如把那姑娘给你丈夫纳回去。”说完，直接带着人就走了，只能留下羞愤交加的女人。
大约是嫌今天给阿鸾的刺激还不够，她在徐府后园的一处紫藤花架后休息的时候，就听得另外一边几个女人在那里说她的闲话。“谢夫人不同意？她为什么不同意？”这高吭的嗓门，让阿鸾有点熟悉，应该是以前见过。“她都不能再生孩子了，还要霸着丈夫，也不害臊！”
这古代的女子一过三十五都算老妇了，自觉不在再和丈夫行|房，也端得起大妇的架子，主动给丈夫纳妾，以显示自己的贤良。这种风气最近几年极为流行，一般家中大老婆年过三十，就有热心人给人家男人张罗着纳妾了。只是，阿鸾没想到，陆长离惧内的名声这么响，还真有人敢在她这里撞枪口。
“唉，别说了。今天不但事儿没办成，还把谢夫人给得罪了。”这是今天私下里找到阿鸾要给陆离保媒的那位夫人，她丈夫是工部尚书，正好归陆离管。她这会儿正懊悔，明明知道陆相和谢夫人的感情好，她怎么还跟猪油蒙了心似的去保什么媒，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她这会儿也有点埋怨丈夫的姐姐，都是她非得逼着自己去作媒，这不是坑她么。
“谢夫人都已经是个半老婆子了，没法陪丈夫，还不许丈夫纳妾，她也太霸道了。”
“谁说不是，原先人家说陆相惧内，我还不大相信，看来是真的了。”
阿鸾笑吟吟的开口接道：“是真的，陆长离他就是怕老婆，他自己都承认。”她这一开口，花架那一边的几个妇人脸色全变了，说话都结巴：“谢，谢，谢夫人……”
阿鸾才站起身，想转过花架去瞧瞧那几个背后道人短常的女人的脸色，就听得一个孩童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霸道：“谁许你们说我师娘的，来人，掌嘴！”她这一听，暗道不好，连忙扬声，“小七……”话音未落，就听得那边脆生生的三个巴掌声，还夹带着妇人的疼呼声。
阿鸾顿时有些头疼，小七这霸道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她和陆离两人都不是这种性子，怎么小七偏偏就是这样。她这里加快脚步，才转过花架，两个小小的少年就同时扑了过来，还特别有默契的一个占据她一个胳膊，两张漂亮的小|脸上都带着大大的笑，“阿娘……”“师娘……”
阿鸾习惯性的揽住两个小少年，两手同时摸|摸两人发顶，才好言好话跟小七道：“阿衍，你也罚了她们，让她们走吧。”说她闲话的妇人已经被人压得跪在地上，脸上明显有着巴掌印。
七皇子还有些不甘心：“她们说师娘的坏话，就这么放了，太便宜她们了。”
阿鸾耐心的摸|摸这个提前叛逆的小少年：“我记得前两日才给你们两个讲过大秦律，所谓罚不可过，还记得么。”七皇子当然记得，他和小四两人最近淘气被罚抄书，抄的都是大秦律。只是，他就是不甘心。小少年嘟着嘴不高兴，又不想违背阿娘的话，正左右为难之时，就见小四正在对他眨眼，显然是另外有了什么主意，他方才点头：“好。”
阿鸾早就将这两个小子摸得清清楚楚，在那三个妇人互相扶持着离开之后，冷笑着揪起两个小少年的耳朵：“这件事就过去，谁都不许再去找后帐，听到没有？”
阿泽连忙道：“知道知道，阿娘，我和小七都可乖了。”一面说一面悄悄给七皇子使眼色。
七皇子也跟着讨饶：“阿娘，我和小四知道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都是跟着阿泽一起叫娘的，在七皇子小小的心灵里，阿鸾就是他娘。而且娘跟爹不一样，他有两个爹，可只有一个娘，他得保护好了阿娘。在七皇子看来，他是陆家的三儿子，所以他固执的叫阿泽小四，然后整个陆家也都随着他，管阿泽叫小四或者四公子。
“你们两个小东西，那点小心思还能逃过我的眼睛。”阿鸾对这两个小少年当真的头疼的很，聪明自不必说，心眼儿还多，偏偏还早熟的厉害，天天出去招猫斗狗的，都快成为京城双霸了。想到最近宁康帝身体不适，朝中又有人不死心的想提早立太子，她十分担心小七的安全，干脆打算把这两个小子圈到一个农庄里去好了，“京中越来越热，圣人要去西郊行宫避暑，正好带你们去庄子里玩玩。”
“真的么？”两个小少年眼睛亮晶晶的，他们早就在京里玩腻了，能出去玩当然好。
阿鸾笑眯眯的道：“真的。”
等到小七和小四两人顶着大太阳在田里给庄稼除草时，才欲哭无泪的发现，他们好像又被阿娘套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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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后续（完）
对于宁康帝来说, 每一次与最小的儿子相处，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他总有办法刷新自己的认知。明明小七和小四两个小子都是极为早慧的孩子, 宁康帝觉得自己若是现在重病, 把江山交到小七手上, 他都可以放心闭眼了。
但是，小七和小四两个臭小子明明可以做得极好，让整个朝堂上的官员都夸赞他们，却偏偏喜欢做出一些招猫斗狗的混蛋事儿，然后让他老子出来给他们两个小混蛋收拾乱摊子。就比如这次, 几个朝臣的媳妇在背后说五妹的闲话, 被这两个小子听到了, 小七当场发做罚了人就算了, 反正她们有错在先, 就算挨了巴掌也不好多话。偏这两个小子还记仇，不但打了娘, 还把人家儿子和丈夫都给揍了，让人家告状告到他面前来。他能怎么办, 只能好言安抚，再多给些赏赐呗。
宁康帝打发走了告状的人, 坐在御座上越想越气, 觉得该给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点教训。“四喜, 去陆府看看，小七和小四两个在做什么。”若是这两个小混蛋又哄着五妹和长离变着花样的带着他们两个玩儿，说不得他就得把两人抓来紧紧弦儿了。多布置一些课后作业，看这两个小子还有没有时间出去调皮捣蛋。
四喜见宁康帝虽说是板着脸，可眼中的温柔清晰可见, 显然是想儿子了，找个借口让小皇子来宫里多住两天。他笑呵呵的连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去。”
等他到了陆家的位于西郊的小庄子，只有陆相公和谢夫人两人接待了他，双方寒暄之后，他问起小皇子，便见谢夫人浅浅而笑：“小七和小四两人种地去了。”
四喜以为自己幻听了，正想再问一句，使听得谢夫人轻柔的声音不急不徐的响起：“您没听错，他们两人就是跟着庄上的农人种地去了。”两个小混蛋把人打了的事儿，她能不知道么。但这是两个孩子为她出气，纵使做错了，她可以教给他们，却不能因此而罚他们，免得伤了两个小小少年的脆弱的心灵。这句话阿鸾简直就是咬着牙跟陆离说的，她不好以这个罚人，却能寻出别的来。以课外实践作业的模式，把两个小混蛋忽悠去种地了。等到秋天庄稼收获之前，两个小混蛋是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再出去捣蛋了。
四喜瞪大了眼睛，迷茫的看向陆离，陆离苦笑的点了点头，“确实，总管便这么回复圣人吧。”
宁康帝听说小儿子居然去种地了，即心疼又好奇，在某个政务不忙的下午，换过便装带着人便去了陆家。阿鸾也没出来，只把丈夫打发出来，带着皇帝一起去看孩子。
宁康帝见陆离一身粗布短打，裤管高挽，脚上居然还穿着草鞋，不禁大笑着问：“长离，你这个打扮是……”
陆离对自己这一身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缓缓的在皇帝面前转了一圈，“我也跟小七和小四他们一起去种田，可不得换过专门的衣服。”
“你，你别说……小七和小四两人也是你这幅打扮？”宁康帝想到那画面笑就止不住。
“圣人随臣去看看就知道了。”陆离倒背着手，施施然的走在前面。宁康帝快走几步赶上了他，好奇的问：“长离，你又惹五妹不高兴了？”不然，怎么先罚了儿子种田，现在又罚了丈夫呢。
陆离没好气的道：“我和阿鸾好着呢，我何尝惹她生气来着。”他就这一个老婆，疼还疼不过来呢，那里舍得惹她蹙眉。
“那你这……”宁康帝狐疑的瞅了陆离一眼。
“这不是为了给两个小娃娃做个榜样么，我是他们实践课的先生。”陆离唉了口气，妻子不放心两个小混蛋跟那些农人在一起，想亲自来监工。他怎么可能让媳妇顶着大太阳的出来种田，只能自告奋勇的出来了。“对了……”陆离郑重的跟宁康帝交代：“小七和小四的这不是惩罚，而是课余实践课，来体会米粮、蔬菜的来之不易您，一会儿可不能说错了。”
这不就是处罚换了个说法么，得亏那两个精明的小子也愿意上当。宁康帝白了陆离一眼，“五妹这回罚的是不是有点重？”他才走了
一会儿，就觉得阳光火辣辣的，想到两个小孩子还得去地里干活，他就一阵阵的心疼。
“都说了，不是处罚。”陆离无奈的再度重复了一遍，“我和阿鸾都很赞成小七和小四去田里体验一下，一方面省得他们长大了过于高高在上，不识民生饥苦。别一方面，白天在地里把精力都用尽了，也省得他们再出去惹事，也算是一举两得。”
宁康帝还是心疼：“他们两个才多大，正是调皮的时候，咱们又不是担不起。若是你和五妹说不听这两个小子，直管告诉朕去，朕来管教他们。”他保票打得足足的，却不想陆离根本就信他能多严格的管教孩子，怕是连他都不如呢。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就到了田间，他们发现前面乱糟糟的围了一圈人，小小少年清亮的嗓音十分的突出：“怎么样，我就说这是毒蛇吧！”
毒蛇？宁康帝和陆离两人心里突突的乱跳，下意识的对视一眼，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小七！小四！”
随行的护卫速度更快，在宁康帝和陆离两人冲过来之前，就已经把围观的人群给赶散了，将两个小少年给露了出来，顺手把两人拉得离地上的蛇远了一些。
小七和小四见到各自的爹过来，兴奋的扑过去，你一言我一语的抢起话来，“阿爹，我厉害么，刚刚一石头就把那蛇给砸死了。”
“阿爹，我比小七更厉害，那蛇过来时，他都没发现，还是我看到的呢。”
宁康帝和陆离两个扯着两个小少年把他们从头到脚的摸了一遍，确认他们实了被晒得黑了点，再没有任何伤痕后，提了半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也有了心情来问怎么回事。
“阿泽，你先说，怎么回事？”宁康帝揽了两个小少年入怀，率先问小四。
陆离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两个儿子脚上的鞋子，并非是草鞋，看起来像是皮革制成，高高的靴筒将整个小|腿都包裹在内。而且，细细闻去，还能在两个身上闻到雄黄的味道。这也难怪，两个小的没受伤不说，还把毒蛇给打死了。
小四兴奋劲儿还没过，“刚刚我们在进行最后一次的除草么，阿娘说，现在蛇虫比较多，说不准就会在田里碰到，让我们每走几步就要先用竹竿划拉几下，说这叫打草惊蛇。”
“我还以为阿娘在逗我们，没想到真的会有蛇。”小七接口道，“小四一发现就告诉我了，然后他看着，我去找了个大石头过来，直接就砸死了。”
小四道：“对对对，阿娘之前还教过我们，遇到蛇不要去掐什么七寸的，直接用重物砸扁了脑袋最好。”
小七又接着：“阿娘还说，蛇肉不能吃，会在肚子里长虫子。”说着，脸上全是嫌弃的表情，“阿爹，这个蛇就埋起来吧，省得被别人捡走吃掉了。”
两个小少年兴奋的小|脸通红，他们这可是头一次实践打蛇，居然还成功了。宁康帝一面笑着夸赞两个，一面抬头与陆离对视，两人心里明白，小七和小四两个又躲过了一劫。
“小七，小四，阿爹要派人把这片田都过一遍，看再有蛇出没。你们两人，先回庄子去陪你们阿娘好么？”宁康帝哄着两个少年，见两人乖巧的点头，才不大放心的看着护卫送两人离去。
陆离皱眉道：“臣家这片田地，离西郊山区还有一段距离，不可能有毒蛇出没，这显然是人为的。”他没想到，阿鸾和他特意把两个孩子放在了离庄子不远的菜地内，还能遇到这种事。“只怕，农庄这里，有人被收买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却也不得不承认的。
宁康帝现在就想把幕后之人收拾了，他冷笑道：“长离，农庄这里就交给你了，余下的人朕来处置。”他是不是好|性太久，让人以为可以随便对他的孩子下手。既然这样，那大家就都别想好。“对了，替朕与五妹道谢。”她在保护两个孩子方面，当真是操足了心。几乎事事想在前面，才能让小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他再次确定，把小七送到陆家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小七要是养在皇后宫中，那怕是他时时过问，只怕也要难逃毒手。
宁康帝是经过前朝皇子们之间的太子之争的，他原以自己的态度够明白了，却不想还有人装傻充楞。他心里有数，这幕后的人跑不了那几个诞下皇子的嫔妃之家。
陆离见皇帝冷着脸走了，也吩咐手下的护卫，将今日在田中劳作之人都带回去问话。陆家这边好说，没问过几个人就把放蛇的人给抓了出来，却是陆家的佃户。这户人家五年前江南水患逃入京城的，阿鸾那时收容了许多户农人。等到朝廷让流民归乡时，有那么几户家无恒产者，便央求阿鸾做了陆家的佃户。却不想，当年的好心却给今日埋下了祸患。
陆离把人抓了，也没自己审，直接就送进了慎刑司，交给了皇帝。涉及到皇位之争，还是由皇帝自己处理比较好。
小七和小四两人这会已经整个人都贴到阿鸾身上，正在那里装可怜、博同情：“阿娘，你没见到，那蛇可凶了，吓坏我和小四了。”
“是呢，是呢，可吓人了。”小四大眼含泪，可怜兮兮的看着阿鸾。
阿鸾心知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才不会害怕，却还是展开双臂把两人抱进怀里，轻轻晃悠：“不怕，不怕，阿娘在呢。”
陆离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男孩子一左一右紧贴着他媳妇睡得香甜。他上前看看两人睡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才松了口气，小声道：“亏我还怕他们吓到。”
阿鸾悄声问：“人抓了？”
“嗯，已经让人送到慎刑司了。”陆离也压低了声音。
阿鸾不再出声，轻轻一指自己对面：“坐下喝杯凉茶，咱们看会书吧。”皇家的事，就让皇帝自己去解决。阿鸾觉得，那家人怕是被人特意安插在他们家的。只不过，他们不属于陆家的下仆，又是借着江南水患之事进入自家，这么些年来也没露出马脚，自然不好分辩。还好，她想得多，做得更多，这两个孩子也听话，没因为太热就把鞋子脱了，当真是万幸万幸。
毒蛇之事没过去多久，宁康帝赐死了淑妃，还把淑妃之子贬为了庶人，再就是将淑妃的母族李家抄了家了，李家族长及淑妃的伯父、父亲、兄弟皆斩立绝外，合族发配三千里，遇赦不赦。李家虽说已衰落，却也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被皇帝说抄便抄了。从政事堂中的几位相爷，再到朝中的重臣，居然没有一个替李家救情。
其时，朝臣们没功夫管李家，是因宁康帝要立太子了。而且，特别明确的指出，要立七皇子为太子，并要于明年三月举行册立典礼。朝臣们并不想让在陆家长大的小七当太子，因为被陆家养大的孩子，天然便会亲近谢、梅、陆三家人，他们等于一开始便输了。他们或是单独上本，或是联名上奏，偏偏宁康帝这回异常的强硬，再加上政事堂中几位丞相，梅清和陆离两人师徒齐心，两人的心腹加上姻亲故旧，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只不过，小七是在陆家长大的，他们开始不好主动表态，等不对付那些蹦得欢、跳得高，惹得皇帝厌烦之后，大家才一起发力，明明白白的支持皇帝在太子之事上乾纲独断。吵吵嚷嚷了近一个月，宁康帝明诏天下，立七皇子陈雍为太子，并于宁康十四三月举行隆重的册立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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