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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古代开香坊
　　作者：沐雅婧玥
　　文案：
　　云玺穿越了，跟别人还不一样：原主每个月圆之夜会回归她身体！
　　原主那些个烂摊子啊，她要头秃了。
　　她在古代熬不住了，就想：若躯体挂了，她是不是就能回现代去了？
　　她一想躺尸，系统就跳出来烧她的脑壳：“想死？没门！”
　　这后果，她受不住！ 赶紧立个古代生存的Flag：不作死、不找死，开个香坊好好营生。
　　她不招事，不代表原主不会啊！
　　月圆夜，原主扒了晅旻的衣服。
　　云玺醒来看到的就是，那眉眼如画的男人，浑身迸着杀气，要拧断她的脖子。
　　后来的某月圆夜，原主又扒了自己的衣服，身子贴了上去，晅旻咬牙忍着蛊毒，一掌挥开她。
　　云玺醒来，意识到原主干的好事，刚想要逃，他却温柔一笑，轻擒她的下巴：“躲什么？”
　　她：“……”
　　他居然知道？她的马甲，好像捂不住了……
　　*厌世又美强惨实则温柔的世子爷X马甲不断升级、只想咸鱼偏不闲的郡主
　　阅读指南：
　　1、原主=炮灰+助攻。
　　2、有微破案。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晅旻，云玺 ┃ 配角：预收文《攻略男主为我氪命（穿书）》 ┃ 其它：穿越
　　一句话简介：开挂，不靠引领古代美容潮流！
　　立意：梅花香自苦寒来


第1章 镜中之人
　　清冷秋空挂着一轮玉盘，皎若银霜千里明。
　　慕云玺对着琉璃镜里的影子，叹了叹口气，“你又怎么了？”
　　镜子里的明明是她的模样，却飘出了另外一个清冽女声：“你去找他！”
　　一开始她还会被吓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声音只有她能听得见，几次侍女都以为她得了癔症，在自言自语。
　　“找到他又如何？上了他？”慕云玺放下手中练字的狼毫，淡淡地看着镜中人，“不如，你想个法子，把这身子还你，你让我回我原来的地方，如何？”
　　慕云玺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她怎么死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原主死了，她穿越了，在这呆了三年，结果原主没死透，两个月前回魂了，两人共用一个身体。
　　只是，原主只有月圆之夜才能支配身体，其他时候，都归她使用，即便这样，还是她鸠占鹊巢了。
　　原主只剩镜子里的一个虚影，只有她能看得见，听得见。
　　“你以为我不想吗，奈何本姑娘阳寿已尽，为了见他一面，我将魂魄卖给系统之主了，这身体成为你魂魄的宿主了，我就回不到原来的身体里了。你用了我的身子，总得回报我吧？”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看，为了帮你寻那人，我都爬狗洞多少回了？！敢情不是你爬！”
　　慕云玺睨了镜子一眼，拿起笔继续练字。就是想着自己住了人家身子，她就当是交房租了，才陪原主癫了两个多月！
　　以为这是现代吗？高门女子自由得想出门就出门？她被拘高高大院里，出入动则数个丫鬟跟着，她出趟门容易吗？
　　再说，若没她穿越过来，原主这具身子就腐烂成骨了，还轮到原主在这里瞎逼逼？
　　“我跟系统之主签了血契的了，若是公子看上了我，我就能寄魂托生，若他没看上我，我就得成为系统之主的宠姬了，再也不得回人间。你就当完成我这心愿，替我去寻他吧！”
　　“既然你已经与系统之主签了约，为何不让系统之主直接带你去见他，作为附加条件？”
　　“我现在就剩一缕魂了，去了，公子他也看不见我啊！”镜中人翻了翻白眼。
　　“那你让系统之主差勾我的魂去，让我投胎或回我原来生长的地方，这身子，还你。咱俩换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偏偏这身子与你的魂魄更契合，否则，也不会一个月里，我就只能用一夜了。”
　　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云玺收回眸光，放回到蚕茧纸上，认真练起字来，她在现代是大学生，在这里却跟文盲一般，她就只好刻苦一点，学着适应这里的生活，尽量让自己不要太古怪和突兀，被当成怪物了。
　　“你把灵魂买给了系统之主，换了寻那人的消息了吗？”云玺终究还是觉得这原主有些可怜，叹了叹气，问道。
　　她们已经大海捞针般寻了一个多月，如果再没点有用信息的话，纯属瞎折腾就没意义了。
　　镜子里的人点了点头，“嗯，我给系统之主看了他画像了，得知原来他是金蟾阁的阁主，按着这个去寻就对了。你不知道啊，那日在街上，他对我笑了笑，实在太俊美了，只那远一眼，我的心啊，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慕云玺表示没办法理解，“你堂堂将军府嫡女，要什么皮相的男人没有？为何非得在一个歪脖子树上吊死？”
　　也不看看，这琉璃镜是普普通通人家能用得起的？这罕见的蚕茧纸是寻常人能用得上的？原主身在福中太不知福了。
　　镜子里的人托了托腮，“你不知道啊，他长得可好看了，那皮相颠倒众生，让人一眼误终身啊！”
　　慕云玺：“……”你倒还真是误了终生，居然因思念一个男人，把自己给作死了！
　　“我说你有这韧劲，去做什么不好？早干出一番大事业了！非要为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男人丢了性命，值得吗？！”
　　“值得！只是情深缘浅罢了！那一眼，我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原主瞟了瞟云玺，“毕竟，我这身皮囊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骨。”
　　“你确定他真认得你是谁？！”慕云玺对这具躯体的天生丽质不怀疑，但会原主说的，对方也看上她表示怀疑，原主这性子，白瞎了这副美人骨。
　　镜子里的人点头，“他对我那样笑，一定是认得的！如今，我只想见他一面，确认一下而已，我就能安心转世去了，不会再和你抢身子用！”
　　云玺闻言，防备地盯着镜子，许久，才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我去金蟾峰吧？”
　　镜子里人嫣然一笑，“对！我告诉你怎么去！”
　　慕云玺果断拒绝：“不去！”
　　她刚穿越来的那会，就已经听说了金蟾阁是多么的富可敌国，金蟾峰又是多么恐怖的存在！一听蟾蜍这两字，她就觉得不是个好差事，所以，她坚决不干。
　　别说她们连金蟾峰在哪里都不知道，就算去了，峰下听闻全是蟾蜍，想到要从密密麻麻的滑溜恶心的东西中穿山而过，让那些滑腻丑陋的东西在身上跳来跳去，她就想原地去世！
　　本着不找死不作死的原则，她不干。
　　镜子里的人神色闻言，神色阴冷而狠厉了起来，整个镜子几乎沁出的冰珠，凌冽嗓音阴恻恻地道，“你不去，每个月圆之夜，我就上你的身，去青楼里接客，让你得花柳病，全身溃烂发臭而死！若再死不了，就让你生十个八个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
　　说着，镜子里的人，语气一缓，“只稍想想，我风流，你受罪，你不怨吗？相比之下，替我去一趟金蟾峰，你不亏。”
　　慕云玺淡淡地抬了抬眸，轻轻一个抬手，镜子旋即飞旋落地，碎裂了，她扬了扬唇，“月圆之夜，本小姐就让人把我锁起来就是了！”
　　镜子里的人冷笑一声，琉璃镜镜面破碎成好几块，里头的影子也被割裂了，原主的模样变成了好几个，显得更加狰狞，“是吗？你不会武功，可我会啊！我五岁就跟随父亲在军营长大，得父亲真传，一般高手我都不放在眼里，你拿什么锁我？再者，等我回到身体里，我使唤下人让他们帮我，你说，他们会不会听？”
　　云玺搁下笔，闭了闭眼，让自己缓和一下，这鬼说的，还真是对的！现在没人知道，他们小姐的体内住着两个灵魂，假设能对峙，她也是输的，因为人家是正主，她是冒牌的。
　　云玺求生欲不强的，她是想着，要么回现代，要么投胎，总之，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个身体里，原主爱怎么折腾，那是她的事，她不奉陪。
　　“那我抹了脖子，把身子还给你！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做去！”慕云玺拿起镜子的碎片假装要割喉。
　　说实话，刚来那会，这古代，哪哪都不方便，她实在受不了。她以为死了就能回去，试过几次自杀，结果，她脑海里就会弹出个小豆丁模样的系统对话框：想死？没门！消极的后果很严重！
　　这后果就是：让她脑壳如火燎原，烘烤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但死不去，也回不去！
　　既然是死不了也回不去，她也就不折腾自己了，也许机缘都了，她就能离开了。
　　因此，此刻，她并非真动手，也就唬唬原主。
　　听了云玺的话，那张破碎成无数个影子的脸，阴恻恻却又很是得意，“你当真是天真，难道你灵魂到这里，是你自己选的？你来时没有选择，以为走时会轮到你做主？你不信就割了试试，看看这具身子死了以后，你灵魂会不会回去？”
　　“指不定，到时候，你魂魄仍旧依附在这身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尸体腐烂却毫无法子，然后一辈子和尸骨沉睡在暗无天日的棺材里，活不了，又死不了。”
　　慕云玺不想再听原主那聒噪的声音，转身到了柜子里，扯了桌布，将镜子碎片裹了起来，扔出了窗外。
　　这话太糟心了，她不想跟这个鬼魂扯了，每逢十五，她小心防备就是了。
　　她也没心情再练字，干脆爬到塌上，睡个美容觉好了。刚睡下，系统小豆丁就又弹对话框出来，给她警报了，“注意！别想不开！后果很严重！”
　　她拉了拉高被子，翻了翻身，闷声道：“知道了。”
　　她没有想不开，反而，想的非常开。事已至此，她就直接当一条咸鱼，不找死不作死就是了。只是，若飞来横祸，让她挂了的话，可不关她的事哦！
　　系统小豆丁又弹出对话框：“不可以消极！消极就烤脑子！”
　　动不动就拿烤她脑子威胁她！云玺气得得将被子拉高，盖过了脑袋，“知道了！本姑娘积极得很！”
　　这系统，她算是看透了，不想别人那样，给个明确的任务，但也不允许她消极对待遭遇到的一切！
　　这几年，为了显示她很积极和上进，按系统要求，她凭借前世在现代当品香师的特长，开了三间香坊，好歹是连锁机构，混的还算是风生水起了，希望将来能回现代。
　　**********
　　只是，这几日即将月圆，她当务之急是要防备原主又出去搞事情，可惜，她来了三年了，仍旧学不会看历法，这不，她一个不慎，还是搞错了月圆之夜！
　　原主的魂魄迅速上了她的身，轻功一跃，快马加鞭地往金蟾阁赶去了。
　　若是平时，她都知道原主去干了什么，这一次，她睡得太沉，就坏事了！
　　直到天色微熹，不甚刺眼的日光照射在了她的眼睛上，她一睁开了眼睛，看到身处的环境，杀了原主的心都有了！
　　简直要崩溃了！她竟然是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顶！她不懂武功，下不去啊！
　　这原主的鬼魂出门，不但不做伪装，还什么也不带，就带一个简单包袱一匹马就出来了！赶了一夜路，不找旅店，半路居然飞上了一棵大树，直接原地躺在树干上休憩了。
　　所以，现在，她挂在树上，下不来了！
　　她不想发脾气，她不是一个暴躁的人，她很努力忍着气从包袱里挖出了一面小铜镜，还没开口就觉得实在忍无可忍，对着镜子吼了起来了，“你妹的，你爬树睡觉之前，有考虑过我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怎么下去么？”
　　这原主，这个作精，这两个月来，她已经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佛都有火！
　　好在，她比原主强的一点就是，她想找原主就能找原主，就像现在这样，拿起镜子，可以直直开吼！原主若想找她，就有得在她露脸的地方，原主才能有声音让云玺听到。
　　此刻，镜子中的人被吵醒，睁开了朦胧睡眼，打了个哈欠，才道：“哦，抱歉，忘了你是没有武功的！”
　　云玺指了指自己的这一身，咬牙切齿：“作为一个女子，你出门也不扮个男装，还穿得这样，你信不信，不用过半个山头，就被土匪抓去当压寨夫人了？”
　　她此刻身着藕白色轻纱齐腰对襟襦裙，外披了件樱草色轻纱，裙摆随着她腿垂在树干上，迎风摇曳。
　　秋梨叶如火，似流丹点绛，穿透树叶的微熹之光，斑驳着碎光，连她都觉得自己如同小仙女，徜徉在那仙境里，漫身琉光绚色。
　　若不是此刻她被挂在树上，腿有点抖，她还是觉得可以欣赏一下自己美美的样子的。原主性子虽讨人厌了一点，这皮囊，倒是生的相当不错的。
　　只是，这皮囊美是则美矣，可这样装扮，太惹眼了啊！知道在树上休息比地上安全的人，却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她如何不气得头顶冒烟？
　　原主赶了一夜路，又打了一个哈欠，“不好意思，本小姐真给忘了，不过本小姐没忘带银票，你拿着银票，到前面镇子再置换一身行头就行了！早些出发哈，本小姐乏了，先去歇憩了，没事不要再喊我了。”
　　你乏什么乏？你跑了一夜，是用的是这身子，现在要顶着疲惫不堪的躯体赶路的人，是本姑娘啊！
　　慕云玺气得将镜子塞进了包袱。
　　树顶的晅旻瞥了下方自言自语的姑娘，嗤了一声，这小姑娘一身浅色裙，在红粉如云霞的花团簇从中，看起来还是有那么点儿清雅灵透。
　　可惜，是个得了癔症的。
　　似乎是头顶有什么动静，云玺抬头望了望，正好看到一个容貌出色的男人，睨着一双如玉眸子，也正看着她。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下，一个踩空，她整个人从高耸的树顶掉了下去，包袱也滚落了下去。
　　“啊！”她尖叫着下坠！
　　“小心！”
　　晅旻神色一惊，本能地飞身去接她，而后两人缓缓而落。
　　霎时间，被惊扰了的白色的花瓣，如玉鳞雪蝶，铺天盖地而落！
　　梨花微雨，置身其间的两人，身影如画。
　　慕云玺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人，那是一张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脸，像那什么明星来着？
　　晨曦斑驳了的树影在她脸上摇曳，让她娇嫩白皙的肌肤，恬静之中增添了几分清媚和稚雅。
　　晅旻见了她这模样，也微微怔了怔，不过也就是一瞬，晅旻看清怀中的人，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救了人，还是个女人，随手便一把将她扔在地。
　　“请小姐自重！”
　　晅旻语罢，还像碰了不干净的东西一遍，拍了拍身上云玺接触过的地方！
　　旖旎画面戛然而止！
　　云玺被实实在在地扔在了地上！摔得她的小屁股直直作痛！云玺气得胸口险些要爆炸了，扑腾几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个铜钱葫芦瓜！把本姑娘扔地上了！”
　　云玺难得地想抓狂，谁不自重了？
　　“脏了本公子的手，想扔你就扔你！方才救你，不过是本能反应，不救你，让你直接摔死，也是可以的。”还在拍着自己身子的晅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姑娘不但癔症严重，自恋症也很重！
　　慕云玺闻言，顿时，双眸冒星星，惊喜地问：“那你怎么不摔死我？”
　　快生气！赶紧把我拎回树上，然后把我啪叽摔下来，最好能一次断气那种。
　　晅旻冷眼看傻子一般，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特地爬那么高，原来是为了找死？
　　他再次确认，这女子，是个傻子！
　　“是本公子多事了！”
　　慕云玺见他方才似乎很讨厌女人的样子，思忖着，如果她现在扑了他，他会不会一掌劈死了她？
　　不不不，这个属于作死范畴，铁定死不了，还要被烤脑子！这个方案不可行！
　　这时，从包袱中掉在地上的镜子传来了声音，“啊！啊！啊！！”
　　镜子里的人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可，在云玺听来，只觉得聒噪不堪，她暗自对着一旁镜子咬牙切齿地道，“你闭嘴！”
　　晅旻见她又对着镜子说话，觉得自己居然浪费时间跟一个傻姑娘啰嗦，才是真傻。
　　“姑娘，你病得不清，早些回家看病吃药！”
　　说完，比男明星还俊的男人，轻功一施，飞身就走了。
　　咦，怎么就走了呢？说好的摔死她呢？云玺望着远去的身影，失望不已，都忘了去计较晅旻骂她有病。
　　就在云玺出神的瞬间，镜子里的人，大喊了起来，“快！你快跟上啊！我要找的人就是他啊！”
　　云玺回过神来，“什么？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光啊啊啊个什么劲儿？”
　　云玺急忙抬头看了看，发现人已经不见身影了，她回头白了镜子一眼，“还追什么啊，我又不懂轻功！”
　　镜子里的人气一滞，才道，“那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慕云玺捞起镜子，照向了晅旻飞走的方向。
　　镜子里的人道，“那方向是洛城郡，你赶紧追上去。”
　　洛城郡？她开的三家香铺，其中一家，就在洛城郡啊！
　　作者有话要说：
　　茧纸：拼音是jiǎn zhǐ。
　　晅旻：拼音是[xuǎn]，[mí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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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够了么？”
　　——“就凭你这样的，也配让我爱你，爱到命都不要？”
　　颜妤从他身上下来，切齿，“……非常好！”
　　系统看了一眼生命进度条，  “不，宿主，你非常不好了！”
　　她连喘息都出气多进气少，只想问候他祖宗。
　　——后来，他不仅愿意把命给她，还把她宠成了祖宗。
　　*假禁欲真攻气的宠妻侯爷&走两步喘三下的娇软美人


第2章 孤世浮萍
　　云玺一到了洛城郡，就去成衣铺买了一身男子衣裳扮成男装，在将自己肤色涂成小说中说的古铜色，才去了莳香楼。洛城郡不小，想找人，也不容易。如今到了洛城郡，只能在她的香坊落脚。
　　莳香楼，乃云玺开的胭脂香铺，如今已经开了三家，缙都一家，洛城郡一家，云城郡一家。专营花草、香料、胭脂等，因样式多样、新颖精巧，在业内独树一格，短短数年，名声大噪，每日客似云来，日进斗金。
　　因洛城郡比较富庶、铺租便宜，洛城郡的莳香楼规模相对大一些，商铺门面雅致，内院清幽秀丽，最靠近主街，闹中带静。
　　云玺到铺后，这家分店的掌柜蓉娘就出来迎她了。
　　“公子，您怎么今日来巡铺了？” 蓉娘，十八九岁年纪，不施粉黛，却也风姿绰约，低垂着脑袋，恭恭敬敬。
　　她乃香人出身，因技艺高超，被云玺聘为香人的总管兼掌柜，替云玺打理这莳香楼。
　　“近日订单如何？”云玺问着，向雕花红木架走去，架子上分类装着几十种香料的白釉坛，根据坛上黄字红纸的标注，逐一检查。
　　一进莳香楼，她就如鱼得水，忙起香坊的事，不记得找人这茬了。
　　“生意火爆啊公子，自从您增加了落葵、紫茉莉、蜀葵花、重绛等花加入到胭脂当中，制出了别出心裁、与众不同的胭脂、水粉、花蜜，引起一轮新的抢购潮。这不，近日单单莞迎阁就定了三百套胭脂水粉！”蓉娘说话的语调，也学了云玺三分。
　　“莞迎阁？”云玺颇有些意外，这可是个大客户啊。
　　“是的，那的姑娘最多，所以需求量也是最大，是咱们的大客户，定了今日酉时送货。”
　　云玺若有所思，半晌，才答道：“今日的货，我来送吧。”
　　说着，云玺往后苑走去。
　　这儿的莳香楼是一个三进门的四合院，南北两间垂花门楼把商号前后苑分割了，而后苑分成了数个小别苑，虽小但胜在独立，每间院子里香人各司其职，正井井有序地开工。
　　因胭脂水粉等每道工序均很讲究，且很独立，因此，她禁止各苑的香人来往互通，以免将她制香的技术泄密。
　　她逐一院落巡工，完毕了就回她平素居住的苑落歇息了。
　　这莳香楼，是她在这异世，唯一花了心思的东西了。
　　前世，她是一名品香师，是一家国际化妆品公司的一名中层职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所学的东西，在这古代学以致用，完全是游刃有余了。
　　她在想，是不是她把这生意弄好了，就算完成系统任务了？就能回去了？可这个问题，她问了系统小豆丁很多次了，一问到关键问题就宕机。她一找死，系统小豆丁就冒出来，其他时候，就跟死了一样，从不出现，她气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她正想着时，蓉娘端了一杯茶进来，“公子，先喝杯玫瑰花茶解解渴，午膳很快就好了。”
　　“嗯”她点了点头，什么也不说了。
　　一开始她来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礼貌跟服侍她的人道谢，把那些丫鬟奴仆吓得跪了一地，至此，她就知道，她是将军府大小姐，一个在锦衣玉食、丫鬟成群中长大的千金小姐，有这些奴仆服侍，才符合这个身份。
　　拿了新剧本，凹不凹人设不重要，关键是不能太背离剧本。
　　蓉娘见云玺没有其他吩咐，搁下杯子就退出去了。
　　云玺端起茶杯正准备喝，就听到茶水倒影的人气急败坏地吼，“你怎么不去找人……”
　　“去哪找？！”
　　“不管，你去找就是了！”
　　云玺不想说话，起身，将茶水一把泼在了花盆里，那声音顿时没有了。
　　她拿起账本看了一会，她想去盥洗一下，一走到面盆准备盥洗，盆里的倒影又叽叽歪歪了，“赶紧给本小姐去找人，否则……”
　　云玺二话不说，端起面盆，到门口往院子花圃一泼。
　　顿时，耳根清净。
　　她压根都不想留在这里，假如她在现代真的死了的话，她希望和其他人一样，该投胎就投胎，魂魄该去哪就去哪，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像个寄居蟹一般，用着别人的躯壳，过着别人的人生。
　　躯壳可以用别人的，但，活不能再按别人的剧本活了。
　　她不会听一个魂魄不全的灵魂指挥，过提线木偶似的日子。
　　时下女子，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只能困在高墙大院里，百无聊赖地等着长大、嫁人，换到另外一个高墙里生子、老死，她不愿意过着那样的生活。她愿意听系统的话，她用自己技能去做生意，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她捣鼓一些跟原来世界相关的东西，也能让自己没那么空虚。
　　那也仅仅是为了打发时日而已，至于做多大生意，扩多大版图，她没有那个宏图伟志的。
　　原主的鬼魂整日要她去找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还不知人下落在哪，完全是瞎转，她是真不想搭理她，有这个时间，用来睡觉、当咸鱼、做买卖，岂不是更好。
　　这些小插曲过去没多久，蓉娘就把午膳送来了。
　　云玺才刚一动筷子，汤汁里的人影又吵了起来了。
　　菜汁、汤汁，但凡有她倒影的东西里，都有个聒噪的声音，“给本小姐找人去！”
　　这回，云玺没搭理她了，也不躲她了，任由原主叫唤，她只静静的吃着自己的饭。
　　“你为什么不去找人？”
　　“不找！找了又怎样？今天你不是见到了吗？他压根都不认得你！你们若有缘，自然会相遇，莫强求，OK？”云玺看了菜里的倒影一眼，叹气，接着继续吃着。
　　“你用我的身子……”
　　“现在，这身子，谁用谁说了算。有本事你拿回去用。”云玺继续吃着，轻描淡写地说。
　　她气定神闲，就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只顾吃自己的。
　　原主不服气，她也管不着，原主觉得这身子是她的，那就拿回去啊，她不稀罕，但只要是她还在用，她就不可能被一个鬼魂控制了。
　　更何况，她不是没帮忙找过！过去两个月，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找，若再继续把时间精力都浪费在这没意义的事情上，她就不干了。
　　她吃饱后，就给自己换了另外一身男装，将暴露在外的肌肤都涂上了自制的古铜色胭脂水粉，起码看起来像个男子。在这朝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在外经商，必须男装。
　　平日，她着女装的时候，最爱着淡雅藕粉色的衣裳，就连她的闺房，所有装饰都是或粉或紫。若外出经商或面见外人的时候，则需扮男装的时候，那她的衣饰大多选靛蓝、月灰这些看似智慧之色的，看起来沉稳可靠，总之，避免太秀气就对了。
　　换好衣服后，她休息了一会，就出门了。
　　莞迎阁在城东，她在规定的时间前，将货送到了。
　　莞迎阁，名字听着文雅，实则乃青楼！洛城郡最大的青楼！
　　她进了里面才发现名不虚传，内里装潢壮丽奢靡，无数亭台楼阁、池馆水榭，盘盘囷囷，可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而当家花魁婳漪乃琴曲一绝的绝世佳人，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容的慕名香客都踏破莞迎阁的的门槛了。
　　莞迎阁虽是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的烟花之地，但也不乏文人雅士自恃清高，前往莞迎阁也仅仅为附庸风雅，打打茶围，吟诗作对，倒也为莞迎阁增添一抹雅气。
　　她将马车里的胭脂水粉交给了莞迎阁的门房，拿出了收货契据，问道：“敢问，收货契据找谁盖章收银？”
　　“莞迎岛，找花嬷嬷盖章，再去账房取钱。”
　　她知道，花嬷嬷，名为花千孃，莞迎阁的老鸨，可一个青楼真的有岛？她想，可能是命名而已，还是问清楚的好。
　　“再请教一下小哥，不知这莞迎岛，怎么走？”
　　门房正打算带她去，正巧有寻香客来了，就给她指了指一个方向，“你往里走，右拐，再问问吧！”
　　说着，就招呼客人去了。
　　酉时，就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正是青楼开门营业的时间了。看来门房是不可能有空带她去了。
　　没办法，她得自己进去了。
　　一进去，就把自己给惊呆了。纸醉金迷，就是形容莞迎阁的吧。
　　莞迎堂规模比她到这里后见过的房间都大，堂中央设有花梨大理石砌成的大舞台，现在香客还没来很多，各色表演、轻歌曼舞已经开始了。
　　她瞅了一眼，这顶梁为云顶檀木，白玉铺地，水晶玉璧灯，房顶还开了一个透明水晶天窗，可透日月光华，简直就是富丽堂皇夜总会的大堂。
　　听闻莞迎阁有八十一间厢房，按天地玄黄、日月星辰进行分等级后按顺序命名，每个等级服务与最低消费均有规定，可谓是丰俭由人，这些厢房各自独立、保护隐私。
　　她暗暗咋舌，这太高格逼。
　　一路问来，莞迎岛还真有可能是一个岛！大概打听了下，莞迎阁是绕着一个天然湖而建的，天字十个厢房均设在湖中央的莞迎岛上，九间厢房分别由九个蜿蜒小桥引向岛心，厢房之间相互独立、不互通，形成真正的水榭楼台。
　　她算是开了眼界，天子脚下的都城都不成有这样惊人规模的青楼！
　　如今已入秋，外头风景渐见萧条，而这莞迎阁的荔梨花树却红叶蓊郁一片，又是一份引人入胜的奇特景致。
　　问了好几个丫鬟，都在忙，大概给她指了方向，就又忙其他的去了，她还是没搞懂莞迎岛在那里，只好按着听来的指引，迷迷糊糊地走着，见到了一个院落，她就进去了。
　　她一进去，发现这里，跟外头又不一样，大秋天的，竟然养了一院子的荷花！满了花，一阵阵荷花香扑面而来，当真是别有洞天啊。
　　一走进，一股氤氲热雾萦绕，这荷花，竟是用温泉养着！
　　这池子里的水温得适度，还得保持恒温，这得多烧银子？
　　只是，这荷叶太茂盛，连走路的道都遮住了，她生怕自己人生地不熟给栽池子里，小心翼翼地走着。
　　忽而，她好似听到了几声呻|吟，她顿住了脚，第一个反应是，该不会有人在这里打野|战吧？
　　这里是青楼，有多淫|靡的事也不稀奇，可问题是，她没看到到人在哪里啊！万一撞上，会不会被挖眼睛啊？
　　她倾耳听了听，又没声音了，于是，更加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仔仔细细看着周围的环境，生怕自己撞了不该撞见的东西，以免惹祸。
　　走了一会，见到了荷叶堆下的小船里，躺着了一个人。
　　那人双目紧闭，好似很难受，呼吸也有些不顺畅。
　　看样子是生病了的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死人。
　　她走近一看，居然是今天遇到的那个美男子！原主的心上人！
　　难道莞迎阁是金蟾阁的？！怪不得这么财大气粗！
　　好在这里荷叶太过于茂密，池底的水没有照到她的脸，没听到原主那聒噪的声音。
　　再仔细端详了下，见这男子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就转身要离开，她也不想招惹他。
　　等回去，她再告诉原主，她喜欢来，再自己来好了。
　　这般想着，她赶紧走。
　　还没动身，就感觉到袍摆被扯住了。
　　她诧异地顺着一看，竟是这男子抓住了她的袍摆。他像是在做噩梦，额头沁满了细汗。
　　她扯了几下，还是没能将自己的袍摆扯出来。
　　她叹了叹气，蹲了下来，想要掰开那只手，才一弯腰，就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眼，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带着杀伐之气，以及……些许的厌世。
　　“你干什么？”
　　慕云玺一愣。
　　她还没开口，就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他一个翻身，从小船飞身到了桥廊，将她摁倒在桥廊的墩栏之上，生硬的石头，似乎磕掉了她背后的一层皮一般，火辣辣的疼。
　　那都不是最严重的，最恐怖的是，眼前这个男子，掐着她的颈，不过一秒，她已经感觉像过去了很漫长的时间一般，她呼吸不了，那灭顶的感觉，让她双眼有些发花。
　　原本她还本能地挣扎两下的，意识到很危险后，她忽然就放松下来了，机会来了！这算是意外吧？她没有主动找死哦！她双目一闭，放弃挣扎，等着断气的那一刻。
　　她自从来到这里后，就是这样的态度了，她不会主动找死或作死，但若垂死，是果断不挣扎的了。
　　不是说前世的世界就有多值得留恋，只是，在这，她就是孤世里的一朵浮萍，来也就来了，走也可以走，随缘。
　　晅旻见她没动静了，再看她那神情，总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在找死，连本能想活命的挣扎都没有，居然还有人比他更不愿意活在这个世上？
　　“为何不挣扎？这么想死？”
　　慕云玺双眸一闭：“不为什么，总之，送我一程，我谢你！”
　　晅旻低眉，正好看见了她锁骨下方的雪白肌肤，与脖子、脸的颜色不同，他拉了她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她露出了锁骨以下的一大片胜雪秀色风景。
　　慕云玺怔住了，没想到他居然来这一招，一双潋滟星眸，睁得老大老大！
　　“啪！”
　　慕云玺怔愣了几秒后的第一反应，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那一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上。
　　瞬间空气像凝固了一般，连风骚的荷叶都想死了一样，静谧得可怕。
　　甩完耳光后，她就后悔了，她动手打的，这算是主动找死吧？万一他发怒一把把她的脖子骨给拧断了，她又死不了，她以后会不会就得挂着个掉掉的脑袋生活？
　　不不不不，这太惊悚了！
　　她求生欲之火瞬间熊熊燃烧：那一巴掌不是有意的，大佬，还能接受道歉么？


第3章 棋逢对手
　　晅旻活了二十二载，第一次被人甩耳刮子！双眸迸出的怒火足以杀人了。
　　他倒要看看，这胆大包天又装模作样的人，到底长得什么面目！他单手往池子里掬了一把水，粗鲁地往慕云玺的脸上抹了一抹，果然露出了白嫩的肌肤来。
　　他冷笑了下，拉着她，将她的脸连带上半身，直接摁进了池子里。
　　“咳咳咳！”猝不及防被摁进水里，她喝了好大一口水，被呛得直咳嗽，方才忽然被摁进水里的刹那，那恐惧感让她瞬间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只听到池里的影子，倒吸了一口气，出乎意外地没有再叽叽歪歪。
　　显然原主也被吓住了。
　　随即捞了起来，晅旻松开了，将她捞了起来，在看到她的脸后，晅旻愣了，随后，又是一阵讥笑，这女子，不仅是有癔症，还是个疯的！
　　若是在现代，她可能会开口大骂这个人神经病了，可此时，她不敢！惹了这人，可能他会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她不能作死！
　　“你跟踪我？”他又是轻轻的一笑，盯着她的目光，没有一点温度，冰寒如刃。
　　他那一笑，看似如风清月白、朗月入怀，却让她汗毛顿起，毛骨悚然。
　　她急忙摇摇头，颤颤巍巍地从腰中掏出了收货契据，递给了他，“送货，收款。”
　　好在单据没湿。
　　不过湿了的头脸与上衣，让她非常狼狈。深秋早晚温差大，此刻暮色已至，她不由得牙根直打颤，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晅旻晅旻也没问她为何要女扮男装，江湖儿女，谁没个伪装和面具的？安身立命的盔甲罢了。只睨了她一眼，接过收货契据，低眉扫了一眼，用内力轻喊了一声，“李征。”
　　一个青衣护卫现身，行了行礼。
　　“取出印章，给她盖上，带去账房领钱。”
　　这名为李征的侍卫，诧异地看了看自家主子，随后领命：“属下遵命！”
　　说完，自怀中掏出了一个锦盒，取出了一个温润细腻的白玉印章，印章顶端镶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蟾蜍，在收货契据盖了个章后，将契据递回给慕云玺。
　　也难怪李征会诧异，金蟾阁阁主的私章值千金，世上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想要！
　　盖了这章，将来凭此单据，即可与金蟾阁的所有商铺合作！他看了这契单，这等普通收货付款单据，用鸨母兼掌柜花千孃的印章即可，还没到动用晅旻印章的地步，如今，晅旻居然让盖了他的。
　　慕云玺不知道这蟾蜍章难不难得，就算她知道，也没兴趣，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去她就通知所有莳香楼分店，今后，一概不接莞迎阁的生意。
　　她收拾好被弄乱的衣物和头发，简单谢了谢，转身就走。
　　好在天黑了，没人看到她原本的肤色。
　　晅旻看了看她一眼，那身影有些狼狈，在慕云玺走了十余步之远，忽而，道：“李征，带这位……公子去账房，再领一百两。”
　　慕云玺顿了顿，这是要补偿她？不了不了，经过这两次接触，她觉得，接近这位大佬就等于找死加作死，总之，不找死不作死是原则，离远点。
　　“不必了，银货两讫较好些，没有瓜葛。”
　　晅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那直直的脊背，倒是有几分倔强和风骨，偏偏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风骨了。
　　“去查一查她。”
　　“属下遵命。”李征领命。
　　慕云玺回到了莳香楼，才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她的侍女不在，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只能自己上药。
　　脱下衣服后，铜镜里映出了她后颈狰狞的血痕，她艰难地往上头涂药。她倒是能扛，疼得龇牙咧嘴，都没吭一声。
　　反正从来没有人关心，哭也没用，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镜子里的倒影，露出了原主的脸，一脸沉迷，“他太迷人了！长得好看，你有没有觉得，他内力好强，杀气好威武，看得我热血沸腾，小心肝，扑通扑通狂跳！”
　　“不觉得。”
　　慕云玺都懒得应她，如今受伤的人是她，除非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觉得他威武！他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直接给她一刀，她或许会觉得他威武。
　　上好药，慕云玺直接将铜镜给盖上了，不想再跟这个疯女人讲多一句话。
　　这洛城郡，她一刻都不想呆了，她想回云城郡的将军府了。也不知道她溜出来后，府里的人是不是找疯了。
　　她挺羡慕原主的，虽然没有父母在身边，府中奴仆的忠心又真心，对她的关心，是真关心，她都羡慕得出汁了，就不知道原主在作什么。
　　听闻慕将军出征，已经五年没回来了。她也没见过这个便宜父亲，坊间传闻慕将军宠女无度，她没体会到真正怎么宠法，但很明显坊间传言是真的，原主在府里，几乎是可以放飞自我的，否则，也不会养出这么个任性的性子来。
　　虽将军不在府中，将军府也没有女主人，但府中有个管事嬷嬷，那季嬷嬷对她的教导，是按时下名门闺秀那一套去要求的，所以，想出府，原主有武功很随心，季嬷嬷也拦不住她，她却不行，每次都得钻狗洞。
　　她虽是想离开，最后没离开洛城郡，因为她意外遇到了个花农，在销售荧光草，听闻是洛城郡的祁云山独有的，夜间荧光，日间金闪，就算是煅烧成谶粉也还会带闪光，还带有一阵淡淡百果香，很是特别。
　　她就想捣鼓来种植，这荧光草就算是移植到别处，也只能用祁云山的泉水浇灌，她就留了下来，钻研琢磨这荧光草。。
　　若是能成功，就能将这荧光草做成闪粉，专门买给舞姬，那舞台效果，简直就是杠杠的。
　　银子赚多少无所谓，这可是一项创新技术啊！在这朝代，属于独创，按现代话说，可以拿专利的那种了，这成就感，不是银子能买的！
　　实验了半个月，她觉得非常可行，可以大规模种植。
　　不过，经过在莞迎阁那事，她已经不再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出入祁云山不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以做得到的，她去信将军府，要几个武艺高强的暗卫，保护自己。
　　季嬷嬷动作也很快，原本是两日的路程，不到半日日，暗卫就到位了，妥妥的十二个之多，她咋舌于季嬷嬷的高效率。
　　她几乎是下了血本，跟那花农买了荧光草的种子。
　　花了接近一个月时间，总算将这荧光草种植了，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收割了。
　　荧光草长得快，只需种植半个月即可发出荧光，可照明了，但要成熟会发闪光，还得等半个月。经过研究，这草的韧性坚韧不催，收割需要人力锯一天，她若要磨成粉，更是一项艰难的技术，这玩意煅烧都不容易烧，她试了，一株磨成粉，起码要磨三天三夜。
　　她开始让人去聘人力、制作工具，一切准备妥当，就等荧光草成熟这一东风了。
　　云玺依然是身着一身男装长袍、脸色涂着古铜色粉脂，巡完庄子与铺子，就在房间看账本，许是这些日子太劳累，她看着看着就困得睡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了，身上还是那套脏衣袍，她瞅了瞅更漏，已经下半夜了！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她真是忙疯了，都不知道自己时候上的床，没盥洗就上床睡觉，跟前些日子一样，几次睡过了头。
　　她推开了窗，瞅了一眼窗外天色，夜已深，她睡眼朦胧从窗子里望了出去，满院子的荧光草之光亮如白昼，如火烧得通亮。
　　那一棵棵看似任人随意摆布、实则坚韧不催的荧光草，在夜风中肆意摇曳，仿若置身星海。这里的景致，日间平淡无奇，夜间却被这一束束一簇簇的幽黄萤光装饰得出奇的冶艳。
　　这是她在这异世，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了。
　　她走出了院子，晅旻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云玺身后，眸色闪过几道寒光。
　　“谁！”云玺感觉到身后有人，以及排山倒海般的锐冷杀意，心里一惊，一转身，就被人钳住了脖子！
　　没有功夫的人，动作就是迟钝一些。
　　因靠得近，那人身上有一股仿若那似松似竹的清冽淡香，一缕缕的如轻烟明明灭灭，窜入她口鼻，抬眼一看。
　　是那只金蟾蜍！
　　他来这里做什么？
　　云玺对他有些畏惧，防备地眼神瞅着他，本能的往后靠了靠，试探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晅旻见她眼里嫌弃又防备，跟今晚那股狂热劲儿截然不同，嗤笑一声：“堂堂将军府嫡小姐，戏真好，回回见你面目都不相同，不知道这内里，是不是也跟这嘴脸一样，回回不同？”
　　他这语气暧昧，她感受到的却是杀气。
　　怎么回事？
　　云玺心头一阵慌乱！
　　这人比较像是要来杀她！
　　她没招惹他啊！
　　将军府的暗卫去哪了？没发现她被人逮住了吗？她想喊却又不敢，怕自己第一个字还没喊出来，那细嫩的脖子就会被人给拧了。这人轻易躲过了数十个暗卫，武力值之高，超乎她的想象了。
　　“怎么？又装？”他又是一声冷笑，今晚她不是很得意的么？趁他月圆之夜蛊毒发作的时候，爬上了他的床，脱他的衣裳，不止偷了一把香，还夺走了他压制蛊毒的紫玉晶珀！
　　最见怪的是，她每碰他一下，他就蛊毒之痛翻倍地痛！
　　后来，他一波蛊毒缓过劲后，两人交手了，他才发现，这女人内力武功之高，几乎可与他匹敌！如今竟又装得向毫无内力一般，任他怎么试探都探不出来，前两次他就算这样被她堪堪瞒了过去了！
　　他眸光扫向了满院子的荧光草，又是一阵冷笑，他倒是小瞧了她，只长在祁云山的带有迷幻作用的荧光毒草，竟然被她种了满满一院子！
　　整个祁云山，也不过百来株！她这里却满院子都是！
　　她喜欢玩是吗？喜欢伪装是吗？那他就陪她玩玩，看谁是猫，谁是老鼠！他一把扯了她发顶的男式发簪，拿在手上，一边把玩，一边还有意无意往她脸上比划，大有划她脸的之势。。
　　云玺想哭，这是什么毛病，扯她簪子干什么？这可是她唯一能防身的东西了。不是嫌弃她嫌弃得很么？这又是什么操作？
　　“大大……大哥，您老有何指教呀？”云玺想给他一锤子，只是，这厮大半夜不睡觉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来这找她玩簪子的。
　　难道是原主又干了什么事？不过，这也不可能！还要过两日才到农历十五呢！
　　他没答话，只神色一凛，那百无聊赖一般，将簪子向院子扔去，那发簪顺势飞旋而去，不过须臾，满院子的荧光草匍匐倒地，一分为二。
　　四周瞬间黯淡了下来，只剩下十数座石灯笼朦胧地亮着。
　　她愣了一下！被他内力惊住了。
　　他是自动收割机么？
　　一个工人需割据一整天，才能收割一株的荧光草，就这样，被人秒割了？
　　她的如墨秀发因没有了簪子的束缚，如瀑般泻了下来，被夜风轻轻扬起，如丝绸般冰凉的触感攀上了那人手臂，她惊愕的眼神，清澈又呆萌，也没有如其他女子那般让他厌恶的感觉，让他愣了愣，不过也就一刹那。
　　他似笑非笑：“抱歉啊，在下一时手滑，一个不留心，就灭了姑娘的草了。”
　　他温润又带着寒意的嗓音传来，她才回过神来，他只一秒，就将她一个月的心血给夷为平地了。
　　她的心血啊！
　　她挖他家祖坟了吗？！
　　尽管她内心已经在咆哮，但她更怕她的脖子上的脑袋，就像那荧光草一般，搬了家。
　　本着不找死不作死的原则，她不惹这疯子，暂且当个识时务的俊杰。
　　“不过是些俗物，不值几个钱，倒是公子今晚，让本姑娘开了眼界！”
　　大爷你牛逼哄哄，你开心就好！只是，她心底在滴血！
　　可她这话，在他听来，她是在提今晚她潜去莞迎阁的事，晅旻眸光一冷，掌风射向院子里的四周，瞬间，庭院里的荧光草燃了起来，火光冲天！
　　啊啊啊！你要烧，半个月后再来烧啊！
　　慕云玺欲哭无泪，也憋着个气，暗暗咬牙，心道：别太过分啊，别以为兔子就不咬人啊！
　　明明灭灭的荧火光中，他眉眼如画，浑身琉璃光泽在流动，一界商贾，却一身贵族之气，带几分清风般的雅气，这绝不是财富能堆积出来的气质，可她瞅着，就觉得，不但手贱，嘴也贱！
　　他浑身杀气冷冽，咬牙切齿：“那姑娘觉得什么才值钱，本公子的宝物？”
　　啊？什么东西？她一脸懵逼。
　　想了想，好似方才他也说她装了，云玺心头一惊，猛然抬头看到天上那一轮跟脸盆一般的月亮，今天是十五了？！
　　她怎么不知道？！
　　她心下一凉，她怕又错过了月圆之夜，一直都是自己记录日子，可前两日无端端嗜睡，难道是被原主坑得她记漏了两日？
　　所以，原主，又干了什么花痴事？
　　晅旻就是想试探她一番，如今，毫不客气地掐了她脖子。
　　玉玺躲无可躲，认命地双眼一闭，等着被人处刑。
　　等了许久，她想象中的窒息感没有来，只感觉到捏着她脖子上的大掌，似乎滑了下去。
　　她诧异地睁开眼一看，晅旻死死护着心口，脸色毫无人色，好似很痛苦一般，意识也有些模糊了。
　　云玺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没事吧？”
　　晅旻没有答话。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云玺叹了口气，“她拿了你救命的宝物了是不是？”
　　说着，她取出了腰间的玉镂莲纹香囊，蹲了下来，拿给他嗅了嗅，“来，试试这个，看看能不能让你缓解？”
　　醇和宁谧的香气，从他鼻子沁入，那清凉感渐渐入脑入心，他的痛苦似乎压制了下来。
　　蛊毒噬咬的剧痛让他险些呼吸不过来。这香味，是他从来没闻过的奇香，却神奇地让他舒服了很多，甚至，这疗效，比他的紫玉晶珀效果更明显。
　　他神色不明地看着她，眼前这女子，似乎与今晚的女子，眼神不一样，就连身上的气息，也不一样。
　　“你不是她。”他喘了一口气，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晅旻：？？？？我是金蟾蜍？
　　玉玺：要不然呢？你不是蟾蜍，那你手上那没印章是啥？


第4章 销声匿迹
　　能说这话，说明他是相信她与原主是不同的两个人，不过，他肯定想不到一个人体内会有两个灵魂。
　　见他好转，她起身，将玉香囊收了起来，这玉香囊身椭圆盒状，对称镂雕扣合而成，内里可填充香料，香味会从镂空处溢出，镂雕了莲叶、莲花、水草，；顶部还留有双夔龙式提梁，祥云纹，双榫留孔，很精致，光是看那造型，就知道造价不菲，她喜欢得紧，自然人走也要带走。
　　原主的将军爹爹是真宠她的，听闻是特地着人寻来，有不少的精致小玩意，结果被原主放在库房蒙尘，被她捡来用了。
　　原主不止这些，就那脖子上那个从小挂到大的水滴状透明玉坠，如仙品一般，也是个价值连城的宝物。
　　她做品香师那会，研究了许多香料，所以，略懂一些香品，她这几年，也搜刮了不少绝品，都让她搁在了这玉香囊里头了。能让他缓解不适，她虽觉得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也不想想，这玉香囊由里到外，都值钱得很。
　　她一收起了玉香囊，晅旻就又疼得死去活来。
　　她一把玉香囊搁他口鼻，疼痛就化解。
　　“你这玉香囊，何来的？里头放了什么？”他如鹰隼般的眸光自玉香囊离开，向上移了移，对上了她的双眸。
　　她吓得咯噔了一下，皮笑肉不笑，“不过是普通玉香囊，我也就放了些瑞香木、香草，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对你竟然有奇效？你该不会是讹上我这玉香囊了吧？”
　　晅旻冷冷瞟她一眼，“我金蟾阁还不至于贪你这点东西。你帮我把紫玉晶珀找回来，可以重酬。或者，你告诉我那个女人行踪，本公子自己找。”
　　告诉你行踪你也找不了，难不成拿面镜子，指着她自己的脸说，喏，她在这，你找她要去？
　　慕云玺见他冷汗直冒，青筋爆突着，想必是疼痛难忍之极，他却一声不吭，还能顶她嘴，也是够硬气的了。
　　不过，这紫玉晶珀，一听就是非常值钱的玩意，将军府里那么多宝物，原主都没看上，怎么就拿了人家的了呢？想来是极重要的，才逼得人找上门了。
　　她叹了叹口气，“可以试试找她，但不保证她听我的。这玉香囊你先拿着吧，等寻到紫玉晶珀，咱俩再换回来。”
　　说这话时，她离他有些距离，几次险些死在他手上，她心有余悸，这人内心绝对没有外表看的这么无害。现在受伤了，才像被拔牙的毒蛇而已，随时会反扑的，所以，远离即是珍爱生命。
　　晅旻很意外，这么稀有的东西，她居然说给他就给他？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脸色很差，不如，我让护卫到客房休息会？或通知什么人来接你？”她看了一眼他白如一张纸的脸，这皮囊，生的真好，这下白得虚弱，说是小白脸，都不为过了。
　　晅旻席地而坐，运气调息，许久才道，“不必了，我调息一会就可以走了。”
　　他不能多留了，下一波蛊毒发作，应该很快来了。近些年，发作越来越频繁了。每个月圆夜，发作七七四十九次，让他几乎不得喘息。
　　“还有，你暗卫，都被我放倒了。”他说。
　　“……”慕云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怪不得没人出现，悄无声息就把人放倒，他比她想象中的要牛逼哄哄啊！她一直以为是他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还想求救来着，她摸了摸脖子，幸好没叫。
　　“你是谁？为何长得与慕将军府的小姐一模一样？”他闭着眼，问道。
　　那女人，用的武功套路，与慕将军的一样。李征查探回来的情报也是指明了慕家小姐武艺高强，是慕将军的掌上明珠，曾跟随慕将军行军多年，养出了娇蛮任性的性子，与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不一样。
　　只是，这女人，穿的衣服，与那女人的一样，难不成是双生子？情报说慕曜就一个女儿，没有其他血脉。
　　慕云玺不知道怎么答他，难不成告诉他说，她们是壳一样的，只是内芯不一样？“呃，只能这样告诉你，慕将军的女儿，不是我。”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歧义。晅旻睁眼瞥了瞥她，众所周知，慕将军就一个子嗣，若那女人是，她就不是了。他问的是，她是谁。
　　“你没事了就快些走吧！这大半夜，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她没法解释，只好赶客。
　　她不愿意说，他派人查就是了。晅旻起身欲走，正一起身，蛊毒噬心之痛旋即袭来，痛得他措手不及，脚步踉跄了一下。
　　慕云玺急忙扶住了他。
　　就在此时，院子门口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小姐！！”
　　慕云玺扭头一看，见是季嬷嬷和她的贴身侍女绛云，各自背着个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她顺着她们眼神一看，自己像是在抱着晅旻，她像触电一般急忙松手。
　　她不松还好，这一松，反而像是被抓包了！抓奸的那种抓包。
　　疼得神智有些恍惚的晅旻，被她突然一松手，险些跌倒，好在，他定定神，站稳了脚步。
　　季嬷嬷惊喜地冲了上来，眼里几乎是冒星星，“这位，是哪家的公子啊？”
　　晅旻抬眼，礼节性地向季嬷嬷点了点头。
　　慕云玺暗道不好，急忙向他靠前一步，低声道：“你不想被留下来查户口和交换庚帖，就赶紧走，走不了就赶紧装晕。”
　　查户口是什么？他没听懂，但交换庚帖他听懂了。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飘进他鼻息，他灵台似乎清明了许多。
　　他强行运行内力压制蛊毒，一会，才缓过气来，向季嬷嬷点了点头，飞身就走了。
　　“哎……”季嬷嬷想喊，却没喊住人，“方才那位公子，是……”。
　　那模样，那气度，那身手，一瞧就是人中龙凤，季嬷嬷依依不舍地看着晅旻的背影，当初她拿着一沓名册给自家小姐挑夫婿的时候，她家小姐说，“嬷嬷，你别操心那么多，信你家小姐一回，你会有姑爷的！这些册子里的，都是别人家的姑爷，不是嬷嬷你家的！”
　　她还道小姐在敷衍她呢，原来不是啊！季嬷嬷那个开心。
　　“季嬷嬷、绛云，你们怎么来了？”慕云玺赶紧将季嬷嬷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季嬷嬷喜滋滋地带着绛云给慕云玺行了行礼，“老奴收了小姐的信，让庞总管派了暗卫过来，奴家与绛云也就急忙收拾一些家当，给赶过来伺候小姐了。”
　　慕云玺看了看季嬷嬷指的反向，两个小厮搬了一堆东西进来。
　　“嬷嬷，这山长水远的，你一把年纪折腾什么呀？有暗卫在，不怕的。我能照顾自己的，很快就回去了！”慕云玺挽住了季嬷嬷的手，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季嬷嬷给她最多温暖的一个人，虽然这份关爱应该属于是原主的，但她渴望这样的温暖，就受了。
　　“老奴怕小姐一个人在外不方便啊，老奴伺候好小姐，心里才舒坦。”
　　一旁的绛云也急忙点点头。
　　她让绛云带人去把几个暗卫给找回来，就挽着季嬷嬷回屋去了。
　　季嬷嬷很欣慰，小姐似乎懂事了很多，也懂得使唤暗卫保护自己了，从前是压根不给人跟着，每次小姐外出，她就提心吊胆，生怕小姐有个万一，她没法跟慕家列祖列宗交代。
　　“对了，小姐，那位公子……”季嬷嬷惦记着晅旻，都忘了问为何暗卫被人放倒了。
　　慕云玺拧拧眉心，她就知道，她家嬷嬷，现在眼里只有方才那个飞走的雄|性物体了。
　　也不怪季嬷嬷，是因原主只顾着寻心上人，不愿意家人，而她穿来后，也不愿意嫁个不认识的男人，各种拒嫁。
　　在这朝代，这样门第，十八岁议亲，是非常罕见的了。骠骑大将军慕曜之嫡女，尚未婚配，云城郡尽人皆知，不，应该是朝野皆知了，因这事，她刚来那年，她还被太后叫进宫去了，到宫里教养了半年。
　　地方官员的政绩考核中，有民生婚配率这一项，因慕家女儿不议亲，年年落后，郡守年年被上级通报批评，他都恨不得想给她强制婚配，奈何慕将军功名军勋在身，没人敢给慕将军唯一的掌上明珠强配。
　　就因此事，慕府年年被朝廷罚款，六十钱一年，对于慕将军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终究名声难听。
　　季嬷嬷乃将军府管家，亦是伺候过慕府三代的忠仆，云玺是慕曜唯一的血脉，季嬷嬷对云玺自然是疼在心尖上的，也是最挂心她的婚事的，这不，方才见到晅旻，双眼几乎是放金光的。
　　同龄的世家小姐们，人家孩子都懂上街打酱油了，可她家小姐的夫婿极有可能还在街上打酱油，季嬷嬷哪能不急？
　　慕云玺想，若告诉季嬷嬷，她以为是未来姑爷的那个人，几次想拧断你家小姐细嫩的脖子，不知道季嬷嬷会不会晕倒？不过，这么刺激的事，就不要告诉季嬷嬷了。
　　说实话，她也不想要这么刺激，她只想平平安安、无风无浪的。
　　“嬷嬷，你都给我带了什么来呀？”赶紧分散季嬷嬷的注意力。
　　季嬷嬷开心得双眼都成了一条缝了，让人把东西搬进屋子后，就如数家珍般，给慕云玺数着，几乎是要把将军府搬了过来了。
　　当慕云玺见到季嬷嬷连官媒送来的名册都带了来，嘴角抽了抽。
　　她想，她得想个法子才行了，慕家是什么门楣，慕将军又是什么身份，她不可能一直不嫁人的！等慕将军这一家之主回来，由不得她不嫁的，势必会给她婚配的！
　　这般想着，她都快要头秃了。
　　这时，绛云端来了一碗梨花饮，云玺端过来细细喝着，甜甜的味道，好喝。
　　沁香甜润，镇压一下这些日子受的惊吓也是好的。
　　这一番动作，看得季嬷嬷欣慰不已，不由得感叹，这才是大家闺秀的行径啊，小姐这两三年变化真大，从前那些行径，那叫一个折腾的！
　　季嬷嬷盯着自家小姐那张明媚的小脸，不免忧愁地叹了叹气，瞧瞧这小手细腻白皙，再瞧瞧这眉目灵动的，容貌清雅，明明是一个俏佳人，相配什么良婿没有？
　　这么伶俐可爱的孩子，怎么就在婚事这里这么拧不过弯来？
　　让她相夫婿，从文世家子弟，她说文绉绉，老远一股酸腐味；从武著姓大族子弟，她嫌弃武夫不懂情趣。
　　现在已是大半夜了，季嬷嬷舍不得啰嗦她了，想让她好好休息，吩咐绛云伺候好，就出去了。
　　她知道绛云也赶了许久的路了，就让绛云也去休息。
　　周围安静下来了以后，她在铜镜前坐下。
　　“你给我出来！”
　　镜子里没有反应。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他杀了？！你到底做了什么？拿了人家的东西，到底放哪了？！”
　　被人拿了救命的东西，杀了对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按她两次接触晅旻来看，他是怀疑她不是慕家大小姐，才百般试探，一旦确认她就是慕云玺，会毫不犹豫一把拧断她的脖子的！
　　镜子里还是没有反应。
　　“我知道你在，别给我装死！现在长了本事了，有能耐让我昏睡不知时日去了？”
　　镜子里依然没有反应，还只有她的脸、她的神情，没有那个欠抽的嘴脸。
　　这下慕云玺不确定了，“走了？”
　　难道因为晅旻拒绝了她，血契生效了，所以她走了？
　　如果这么简单，前两次相遇，那男人这么嫌弃她，摆明了认不出她以及想杀她，她早该走了，哪会还在叽叽歪歪吵死个人。
　　之前原主说过，如果她走，她身体一定会有异常的。可她有异常的是前些日子，今晚原主还生龙活虎地盗了人家的宝物，指不定还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才让人这般跳脚。
　　原主肯定没走，只是，这般没声没息，异常得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第5章 似故人来
　　晅旻还没走出主街道，护卫李征就带着一众手下寻来了。
　　“主子！”李征见晅旻的脸色异常的苍白，急忙给他把脉，“主子，您怎么能内力强压蛊毒？！”
　　若强制用蛊毒，这好不容易才辟除毒性的蛊毒，会复活的，会致命的。
　　晅旻取出玉香囊，嗅了嗅，才缓了口气，“送我去祁云山的地宫。”
　　李征见这玉香囊的玉质，愣了愣，旋即领命。
　　世人传得神乎其乎的金蟾阁，其实就在祁云山，这里没有蟾蜍，反而奇花异草无数，地势形如莲花，峰峦环抱，壑谷幽邃，四面山腰处却呈不同地貌，既有雪峰突兀林立，也有草原草甸广袤。
　　最神奇的是，这山的四季是与山上相反，六月飞雪银装素裹，冬日却百花齐、杉柞掩映，所以，被称为小昆仑墟。
　　可这样的一个仙境的山地，没几个人能进来，因为山底外围有一层毒瘴，寻常活物靠不得。
　　自从十八年前，他中了七色砺蛊毒，逃到此处，意外闯过毒瘴进了来，许是以毒攻毒的缘故，毒瘴辟除了七色砺毒蛊的毒性，让他活了下来。
　　辟除了毒性的蛊毒，只相当于灭活了，并未消除，他依然每月月圆夜遭受蛊毒的噬心之痛。祁云山成了他的避难所，就留了下来，经过十八年的经营，这祁云山已经成了他的地盘。
　　祁云山的地宫下面有一湾热泉，可以稍微镇压他的蛊毒，也紧紧是好受一些，并不能完全缓解。他以往月圆之夜都会到此的，这几年蛊毒好转了，他可以不用来这里了，莞迎阁后苑那荷花池，就是他专门疗伤用的，种些荷花掩人耳目而已。
　　如今，慕云玺的玉香囊，似乎比所有东西更能镇压他的蛊毒。
　　见汤池里的男子又拿出了香囊，李征忍不住问了，“公子，这香囊……”
　　晅旻抬眼，看向了玉镂莲纹香囊，这香囊，玉质色青如蓝靛，可是难得的上品，看起来价值连城，可这不是寻常的玉，这是天山碧玉，西域皇族禁域之物，他的七色砺蛊毒，就是来自西域皇族的七色蛊。。
　　只是，为何那女人会有天山碧玉？
　　“派几个人盯紧莳香楼，盯紧那个女人。另外，紫玉晶珀，加大力度找。”
　　“是！”李征领命。
　　李征犹豫了一下，才汇报，“主子，靖王前些日子派人到莞迎阁试探……”
　　“都十八年了，他还不放弃？他试探就让他试探，吊着他。”说完，晅旻放下香囊，整个人潜入了水，见此，李征知晓他不愿意提他的生父，噤声立在一旁守着。
　　想起丢失的紫玉晶珀，他眼眸里闪过一些痛色。
　　紫玉晶珀，不仅仅能缓解他的蛊毒，更是因为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了，以付出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母子二人皆中蛊毒，最后，他活了，以惨痛的代价。
　　这十八年来，过的什么日子，只有他知道。若非答应了母亲要好好活着，他压根都不想活在这世上。
　　这紫玉晶珀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了。如今却被那可恨的女人给盗走了！
　　“全力追查紫玉晶珀下落，觊觎它的人，杀无赦。”
　　“是！”
　　***********************
　　不知道自己被恨上的慕云玺，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自从季嬷嬷和绛云来了以后，她整个生活质量有个个质的飞跃，简直就是养猪的日子。只是，想出一趟门，非常非常难。
　　才过去小半月，季嬷嬷兴高采烈地拿着一封书信过来，让她收拾行囊回云城郡的将军府。
　　原因有二，一是慕将军即将归朝，季嬷嬷得回去打点。二是她的封赏过几日就下来了，她得回去领赏。
　　“什么封赏？”她做了什么？她一脸懵，她就一整天盼着天降横祸让她一命呜呼的咸鱼，有什么好封赏。
　　“将军立了大功，皇上要封赏将军，擢升一品神侯将军，将军拒绝了，替你换了个诰封，诰封您为翁主，封号：云邑。虽然只有从四品的品阶，但，您这可是我朝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因功特封且有封号的翁主啊！”
　　什么？慕云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翁主马甲从天而降啊，将军府大小姐出趟门就已经非常不容易，若是成为翁主，按规制，伺候的奴仆更多，一举一动都有人跟着、伺候着，她就跟被软禁差不离了。
　　这将军是有多宠女儿啊，拿军功为女儿争取这般荣宠。
　　“嬷嬷，您先回去，我把这里的东西拾掇一下，就回去了。”
　　季嬷嬷对于将军即将归朝以及慕云玺被诰封一事高兴得都快睡不着，急着想回云城郡，再加上过两日就是初一了，她要回去给慕家列祖列宗祭祀，也就没再坚持，将绛云和暗卫留了下来了，就自行赶回了云城郡。
　　主仆二人在季嬷嬷走后，就换回了男装。那晚季嬷嬷看见她的男装，忍到第二天才唠叨，听得她都以为季嬷嬷是唐僧附体了，之后她就没再出过门，没再穿过男装了。
　　拾掇了两日，今日是农历八月初一，她闺蜜龙菀晴的生辰，她到此后唯一的一个朋友，一个救了她的姑娘。她去给她贺一贺，顺便道别。
　　她带上了一埕梨花酿，还有冰糖葫芦、糖画以及一些礼品便往东街的别苑去了。
　　给她开门的，是一个扎着犄角的小童，稚嫩的脸庞，戴着个金玉项圈，一身的贵气，身后立着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
　　“怎么又是你？！”那老神在在的表情，与那奶声奶气的童声，实在不匹配。
　　“我来找你姐姐啊，与我是闺蜜的你的姐姐。”云玺说着就推开了他，径直进了门，不理他那欠揍的态度。回回来，他都同样的开场白，也不烦！
　　再说这孩子实在太拧巴了，那么多随从护卫，谁不能开门？非要他亲自来开门？整日在想她来又不想她来中纠结，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很嫌弃的样子，真是欠揍。
　　认识她们姐弟，是年初的事了。当时她刚到洛城郡，莳香楼刚开张，被地痞流氓来闹事，龙菀晴正好在，救了她，不知她是什么身份，总之那些地痞流氓再也没敢来过。
　　两人一见如故，就结交了朋友，龙菀晴还告知她住处给她，至此，就时常来往了，这小家伙觉得街上认识的人，还女扮男装，不知根不知底，就认定她是坏人，对她各种防备，更是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云玺不想理这个傲娇又臭屁的孩子，自顾自进了院落，到了楼亭等龙菀晴。
　　楼亭悬挂着明黄的帐幔，在微微徐风中，轻盈摇曳，庭院布置与雕柱花纹雕刻的风格，一看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处处透着温婉细腻的气息。
　　“你姐姐呢？”云玺问。
　　“她不在！你可以回去了！”小童小眼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撇嘴道。
　　“嗤，你姐姐那虚弱的身子，能出得了门？她那救命恩人能给她出门？你不用来招待我了，告诉我你姐在哪里就好！”云玺翻了翻白眼，这小屁孩就是皮痒，那天一定得揍他！
　　“我可没来招待你，我只是在这看住你！”小童冷冷地盯着云玺道，他看这云玺哪哪可疑，恨不得将她绑了起来，可他姐姐不给，所以他跑来这死死盯着了。
　　“我也带了很多吃食的来，冰糖葫芦、糖画儿，可不是带来给你的。”
　　光看她带来的这些吃食，就极诱人，居然说不是给他的！小童愠怒，“来人，给我把这女人，扔到大街去！”
　　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声传来：“龙蔚瑀，你又胡闹！”
　　声音轻柔似雨，却有着却不容反驳的威严。
　　龙蔚瑀立马噤声，不服气地瞪了云玺一眼，飞奔着扑到那女子身上，撒娇地喊了句：“姐姐！”
　　云玺循声望了去，那女子如姣花照水，文弱似柳，一身书香气质。
　　那女子弯腰揉了揉小童脑袋瓜子，云玺看到了那女子弯腰时，颈后露出了一个桃花形的胎记，美艳雅致，一如既往地让她惊艳。
　　龙菀晴直起腰，向云玺笑了笑，笑容嫣然，清秀动人，“小弟莽撞，请云玺姑娘多多包涵！”
　　“哪里，斗起嘴来，我们俩是半斤八两，那是不打不相识，对吧？”云玺向龙蔚瑀眨了眨眼。
　　龙蔚瑀纵然心里不屑，但还是很配合地点头：“是的！我们这是打出来的交情。”
　　云玺将带来的吃食和灵芝人参等都搁在了大理石桌面上，递了一个糖面儿给龙蔚瑀。
　　他拧巴了一会，还是抵不过馋虫，就接了过去。
　　“你人来就让我开心不已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来？”龙菀晴看着那满满一桌的东西，笑了笑。“我因体弱多病，多年来较少踏出府门，更无闺中密友可谈心，有你经常来看我，已非常难得了。”
　　云玺也笑了，“既是蜜友，就不要再客套了，生分了。”
　　“这倒是！”两人对望捂嘴笑。
　　龙蔚瑀见状，翻了个白眼，没眼看，一溜烟跑了出去。
　　龙菀晴看了看龙蔚瑀远去的身影，扬起了嘴角，这个弟弟，人精似的。
　　两人相谈甚欢，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云玺担忧龙菀晴的身子，几次提出告辞，龙菀晴都不给走。
　　龙蔚瑀多次过来劝龙菀晴歇息未果，最后气得黑着脸骂了起来：“你这是拿命博，明明身子吃不消，在这熬，我与你说过的，你死我也跟着去死，一刻都不耽误，不信你试试。”
　　“胡说什么呢？！”龙菀晴暗自好笑，自家弟弟越来越像那人了，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就佯装生气，喝了龙蔚瑀一声，转身对云玺说道：“他就是爱小题大做，不用理会他。”
　　说着，就咳了起来。
　　龙蔚瑀冷哼一句：“你爱怎么折腾就折腾去吧。”
　　云玺心里堵了快大石头，那么一个玉软花柔的人儿，如果真像龙蔚瑀说的那样体弱多病，人生实在也悲催无力至极了。
　　心里正想着想着如何寻些续命的药物给龙菀晴，她不愿意再耽误龙菀晴的休息，上前牵了牵龙菀晴的手：“咱们相识时间虽不长，但来日方长啊，我得空就会多来找你。”
　　“好！”
　　龙菀晴面上笑容不变，心下却有些悲凉，今日怕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生辰了。自从五年前受重伤，所有大夫都说她活不过五年，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来日并不长了。
　　走了也好，免得拖累人，想她的那心上人，为了她，从一个为民请命的父母官，变成了一个的贪官，就为了敛更多的钱买人参灵芝给她续命，她就心疼。
　　她从五年前来到这个异世，睁开眼，就遭遇这些了，艰难地活到现在，越是活得时间长，她就越舍不得这些她爱的和爱她的人。
　　在她万般不舍的目光下，云玺还是告辞了。
　　龙蔚瑀见龙菀晴被云玺说服，这才对云玺终于和颜悦色了些，对云玺微微点了点头，致意。
　　云玺好笑地摇摇头，这才八九岁小孩，怎么就老成成这样子了？
　　龙家姐弟一同出来送别。
　　“我安排两名护卫送你回吧去。”龙菀晴指了指身后的两名侍卫。
　　云玺看了一眼，这两名护卫绷着个脸，跟雕塑似的，应该不是听命于龙菀晴的，倒像是奉命专门保护龙菀晴的。
　　云玺拒绝了：“不必了，不过是同城，几条街的距离，不碍事的。”
　　说罢，云玺坚持独自走。
　　龙菀晴几次劝说无果，最后无奈同意。
　　送走云玺后，龙蔚瑀没好气地白自家大姐一眼：“何苦如此？？伤人又伤己。”
　　若是那人知晓她如此不顾自己身子，又该气得跳脚了。
　　龙菀晴环顾了一眼周遭那人安排的护卫，淡淡地道：“我的身子骨，我清楚，我不但清楚自己的身子，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反着个手老气横秋地走着路的龙蔚瑀踢了踢脚下的一块小石子，回头白了她一眼：“你爱如何便如何！即便如此，也用不着跟一个才见过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如此交底、谈心，人心还隔着张肚皮呢！”
　　龙菀晴回头看了看墙外云玺走的方向，轻道：“她不是陌生人，是一个故人来的。”


第6章 暗箭难防
　　云玺刚出了主街，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简单的行了个礼，边说：“当家的，刚接到消息，近日郡城临边的秦州县、武山县均大范围出现呕吐、腹泻的病例，疑似瘟疫，蓉娘总管特遣小人寻来通知您赶紧回铺里，莫要再在外头走动。”
　　“瘟疫？”云玺惊问。
　　若是瘟疫非同小可，指不定很快会封城！
　　她迅速往莳香楼铺面赶去。
　　一到莳香楼，便见蓉娘正在门前候着，进屋后，蓉娘汇报情况，出现的病疫多以呕吐、腹泻、头晕头痛、心悸乏力、肢体麻木为症，最先发病的是秦州县祝员外的妻妾，继而是祝员外等，现秦州县、武山县已全城戒备，洛城郡城也陆续出现个别病例了，郡守南宫胤午时已下令封城了。
　　封城令一下，人心惶惶。
　　他们在此这么多天，没见到有什么异常，如今忽然说有瘟疫，着实诡异。云玺派两个暗卫出去，什么也没查到。
　　只知此次瘟疫病源可疑，初始，曾有大夫诊断说是中毒，不是瘟疫，郡守按普通案件查了，所以他们这几日并没有听到风声。
　　随着时间推移，出现症状的人越来越多，发病的范围越来越大，发病的区域却不集中，但发病时间相似，若说中毒，附近井水河水均验过，没有毒，不可能会有人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如此下毒，绝大部分大夫认为这是时疫，进而推翻了中毒的说法，按瘟疫处理了。
　　云玺一直沉默不语，这时疫来得蹊跷。她好一会才出声：“不管何原因，先备些防疫与解毒药材，莳香楼铺中各人，不得令者，严禁随意出入，预防万一，安排香人在铺中各个角落熏艾草、柏叶、菖蒲。”
　　蓉娘点首领命，道：“都已安排了，封城之时，便已封府。”
　　她点点头，蓉娘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因传言是瘟疫，祛疫用的香料自然需求多，莳香楼的客户反而比寻常多数十倍，稍微有点钱的大户人家自然拼命囤货，辟邪、祛疫用的香料便成奇货。
　　云玺深觉此番时疫诡异，便叮嘱铺中各人，不许哄抬物价，限制购买数量，确保平民亦可购买。
　　“再进了菖蒲、艾叶等料一千斤，制成了驱疫香囊欲派予贫民与乞儿。另外，咱们出大夫诊金，让大夫义诊。”
　　蓉娘俱一一应了下来。
　　没多久就又有新的流言传出。
　　绛云急忙来禀报：“不是时疫，是中毒。”
　　怎么又成中毒了，云玺没听明白，还是不同地域的人一同中毒？
　　绛云继续禀报，“城南刘员外的千金，发病后脸有溃烂迹象，大夫再三检验后确认是中毒，后再仔细复查，所有病者都是中毒。发病的重症都是女子，轻症的是大多是偶有发病的男子或不施粉黛的女子，轻症是发病三日后，症状渐消，不药而愈。”
　　云玺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中毒、不施粉黛就不药而愈，她忽有不详的预感。
　　云玺忙问：“先前传是瘟疫，是大夫误诊？”
　　绛云点头，“最初有大夫诊出是中毒，可后续多县同时发病，症似瘟疫初期，多数大夫都道是时疫，那些诊为中毒之症的大夫人轻言微，见状便不敢言，就人云亦云了。”
　　云玺开始不敢往下想了，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最不想的疑问给问了：“跟我们的胭脂有关？”
　　绛云若有深意地望了云玺，还是点了点头。
　　“重症皆是女子，经查，很巧的是，皆是莳香楼的顾客，特别是香楼的姑娘最多，香客接近了使用毒胭脂的姑娘，便轻微中毒了，便也有疑似症状，所以，才以为是瘟疫，这些轻微中毒的，时间久了便缓解了，这才被发现异常。”
　　祝员外中毒也是因其妻妾使用了毒胭脂。
　　这些官府已查出来了，那拉人封铺是迟早的事了。
　　“赶紧自查我们的货源！查得哪个环节出的事？有毒的都是哪些批次？还是全部货次？”，
　　云玺很快摇头，囔囔自语：“不对，不是所有批次，否则不会只是现在才出事。如此，原料、生产环节、工场的工人，这些都统统要细查……”
　　绛云继续汇报，“听闻，大夫们都说毒性不大，都是一些寻常毒草药，药剂不大，不至于致命。”
　　还没说完，铺里的小厮连滚带爬、慌慌张张的奔过来，边说，“禀，禀主子，刘员外的千金死了，道是用了我们的毒胭脂，棺木都抬到了铺前了……”
　　云玺一惊，与绛云互看了一眼，不是说不至于致命么？
　　小厮喘了口气，赶紧说重点，“刘员外带了一大队家丁，正堵在铺子门前闹事……”
　　“快，派两个暗卫回云城郡将军府求救！”
　　不知为何，她觉得，像是冲她而来的。
　　两名暗卫现身后，就领命飞身走了。
　　云玺忙带人往门外赶去，刚一到内院门口，便见郡守南宫胤带着一众捕快进了内堂。
　　“小人见过大人。”云玺给南宫胤行了行礼。
　　南宫胤睨了云玺一眼，招招手：“虚礼就不必了！来人，将毒胭脂杀人嫌犯香公子关押到郡衙！”
　　语罢，朝捕快挥挥手，捕快们便围了上来。
　　慕云玺开莳香楼，用的化名是香公子。
　　“大胆，谁敢动我家公子！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绛云旋即挡在了她的前面，护着，几个暗卫也纷纷现身。
　　“你家公子是谁，有如何？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呢！”
　　“犯法？大人，您有证据是小人下毒了吗？就这样给小人定罪了？”
　　慕云玺强作镇定，手暗地里发抖，心慌得不得了，她在现代奉公守法了二十几年，别说被抓去警察局，就连交通违章都没有过，如今，在这里，她居然要入狱了，缘由还是她下毒杀人。
　　南宫胤冷冷地扫了一眼云玺的护卫，“香公子这是做什么呢？不过是带你会去郡衙配合调查，有没有罪，总要审过才知。”
　　就是这个又矮又黑的臭男人，三番五次去寻晴儿，若他不是怕晴儿得知后生气，他早就想将他的脑袋给拧了，如今犯到了他的手里，他一定会“秉公执法” ，绝不徇私！
　　云玺原本还想挣扎来着，就发现有两个衙差将她派出去求救的两个暗卫给扔到了地上，两人摊着，毫无声息，也不知道死活。
　　“你！”云玺焦急着想向前去查看，结果衙差瞬间围了上来。
　　“放心，昏迷了而已，别再挣扎了，这些暗卫身手不错，但还不是本官的对手。来人，把莳香楼一干人等，都押到郡衙去！”
　　云玺一看，她、绛云、十二个暗卫以及莳香楼的所有人，都被押上了。得，一锅熟了。
　　她压根没想到，就连躲在暗处的暗卫，都被南宫胤抓了回来，若不是季嬷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暗卫，南宫胤居然一个不落地给抓了。
　　冥冥中，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她捏在了手里。
　　绛云想要反抗，她暗暗摇摇头，示意绛云不要轻举妄动。
　　云玺等人被押出莳香楼，这才一出门口，闹事的人群黑压压一片不少人，门口正中放着一副棺木，甚是瘆人，她吓了一跳，腿险些软了下来。
　　在出大堂的路上，她得知，刘员外一边命人到郡衙报官，击鼓鸣冤，一边命人把女儿尸骨运来了莳香楼跟前，郡守南宫胤一接到案情说出了人命，便忙带兵赶了过来，并带来了仵作，竟是与刘员外同时到达莳香楼。
　　不多时便已围满了人，莳香楼一众店面小二原本逃守在铺面当前，试图挡住刘员外等人内进，现在都被南宫胤派人给扣押了。
　　南宫胤一到，一面喊小二进去逮捕云玺，一面让仵作准备验尸事宜，谁料，刘员外死活不愿意仵作进行验尸，又带着家丁情绪激动。
　　见状，为避免场面变得不可控制，南宫胤忙指挥着一群官兵围了起来，维持秩序，以免人群过于暴动，一面亲自带人进入内堂逮捕人。
　　一见云玺出现，刘员外情绪更加激动了起来，“凶手！黑心肠的！卖毒胭脂害死了我的女儿，还我的女儿来。”
　　“抓住凶手！”人群也跟着叫嚷起来，眼看就要冲破官兵和商铺小厮们围成的防线。
　　“大家稍安勿躁，人命关天，本府作为一郡之守，定为大家讨回公道，官府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在南宫胤的安抚下，人群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云玺定了定神，道：“各位乡亲父老，本公子从未下毒毒害百姓，对于莳香楼毒胭脂一案，南宫大人会追查原因，请各位给点时间，大人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的。”
　　刘员外闻言，气愤不已，哼了一声：“这毒胭脂便是出自莳香楼，还查来做甚？利欲熏心的奸商！”
　　云玺道：“出了这事，莳香楼责无旁贷，可自出事以来，莳香楼便请大夫给城民义诊，满大街驱疫用料物价飞涨的时候，我莳香楼只平价售卖兼义赠，并没有借机敛财，反而是一直亏本与大伙共渡难关！我香公子若真是利欲熏心，又何必多此一举？！”
　　人群里大多数是城里的人，听了云玺这番话，都静了下来，莳香楼的香公子，是个义商，经常赈灾筹款、施舍乞丐。
　　刘员外不接受云玺的说辞，不管不顾地哭嚷了起来：“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是不是沽名钓誉谁知道啊？！女儿啊，我命苦的女儿啊！”
　　他身后的家属与奴仆们也跟着嚎哭起来，那哭丧声一阵高过一阵，南宫胤听得头疼直皱眉。
　　“不必啰嗦了，带莳香楼一干嫌犯回郡衙，连同死者，一同带回，并传仵作验尸，本官即可升堂审理！”
　　刘员外一听闻要验尸，顿时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大人，人死为大，您应该直接审讯这香公子，为何还要验尸？！您这般维护是为何？？”
　　南宫胤一听，火气一下窜了起来，怒斥道：“刘正！你莫要太放肆！你到衙门报案，不等官府查探，就带人拉尸到此打闹，本官念你丧女悲痛，不作计较，如今你既不配合调查，又不准验尸，这刘小姐死因不明，真相不明，仅凭你一面之词，本官就立即审判？这是何道理？”
　　“我家姑娘乃清白姑娘，如今惨遭横祸，死后尸身还要被人乱动，小人为人父，愧对女儿啊！尸身万万动不得，请大人明鉴啊！”刘员外跪了下来，身后一众家丁也一起跪下。
　　“验尸正是为了还刘小姐一个公道，本官会命人安排女仵作或女医进行验尸，不会毁坏或侮辱尸身，事后也将会请最好的殓妆师为刘姑娘敛葬，尽快让刘小姐入土为安的。”
　　刘正见状，思忖了片刻，心知不可违抗，抹了抹老泪，咬了咬牙挥手命家丁散开让路。


第7章 莫逆之交
　　南宫胤一回到郡衙便升堂审案，传唤齐相关人等一一审问。
　　各地的大夫对其它受害人的病症、诊断依据等进行的回话，衙门核查到收集受害人用过的胭脂确实有毒。
　　半日，验尸结果就出来，刘小姐是中毒身亡，尚用了一小半的唇脂里，也检验出有毒，但具体何毒，还待查证，这样的结果坐实莳香楼的嫌疑，云玺被暂扣押入牢，暂待所有毒胭脂回收后检验再说，这堂案初审便暂告一段落。
　　莞迎阁刚订的那批胭脂，所有姑娘都用了，几乎全军覆没了，莞迎阁闭门谢客了。不止莞迎阁，洛城郡郡城以及周边县城的青楼，全部关门养伤。
　　顿时，全城舆论风向分成两派，一派是所有已婚的妇人，简直是将慕云玺当偶像，说她为天下家室正牌妇人除害；一派是青楼的掌柜和老鸨，要求慕云玺赔偿损失。
　　另外的，就是其他吃瓜群众了，特别是莳香楼的同行，都暗搓搓的开心，要知道，自从这莳香楼开张以来，标新立异的产品，吸引了多少客源，他们都恨到牙龈肿痛了。
　　几个大的香铺，趁莳香楼招工的时候，派了不少香人混进了莳香楼，偏偏莳香楼的制作流程是独立封闭的，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部分，并不知道是哪道程序，也不知道总共多少到程序，刺探商机之行，全都铩羽而归。如今莳香楼被查封，他们比谁都开心，暗地里已经举杯同贺了。
　　审讯后，南宫胤派人搜查了工场，香人、小工都一一查问，并无可疑，最关键的毒源未找到，这般，关键物证不明，做案动机不详，一切进入了死胡同，南宫胤宣布择日再审。
　　见到南宫胤如此落力，百姓纷纷称赞。说句实话，南宫胤看似在努力查，他的查证方向是有失偏颇的，他压根没有提其他的可能，所有方向都致力于找到证据、找动机，将香公子置之死地。
　　慕云玺并不知道自己男扮女装打翻了南宫胤的醋坛子，她的人全都困在了这牢里，她就如同被折手脚，又聋又哑一般，她看不清这案件的疑点，案情查证进度如何，她一无所知，就连怎么为自己伸冤，她都不知道。
　　空口白牙喊冤？南宫胤那一副秉公办理的架势，不可能有用，除非她拿出证据。
　　她若被判死刑问斩，她倒不怕，只是连累了绛云和这十二名暗卫，她得想办法，把他们给摘出去。
　　********
　　审讯当夜，晅旻无声溜进了南宫胤的寝室，正躺着的南宫胤察觉动静后，眼睛猛的一睁，就见到的晅旻一张俊脸对着他似笑非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扭头瞪向晅旻：“不经通报便擅闯朝廷命官的寝室，该当何罪？”
　　旋即狠厉的眼神又射向寝屋暗处，道：“你这暗卫是如何当的？？如今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入本官内屋了？”
　　晅旻拉了椅子摊坐了下来，伸了伸长腿：“我又不是第一次闯你房间，这大惊小怪的，平白去骂人家流星作甚？？”
　　流星是南宫胤的贴身侍卫，武艺高强，慕云玺那十二个暗卫，就是他带人给抓的。
　　南宫胤翻了翻白眼，道：“真正的大惊小怪，就该是，此刻的你已被重兵包围，摁在地上五花大绑！”
　　看晅旻那风轻云淡却偏偏看似嚣张的模样，他就来气！
　　晅旻：“咱俩这交情，动兵动卒的，颇伤感情的。”
　　南宫胤坐起身，卷了卷衣袖，道：“谁与你有甚狗屁交情！”
　　晅旻啧啧两声，若有所思地道：“唔，不喜谈交情啊？那谈交易，如何？”
　　南宫胤没好气地瞥了瞥他，道：“不如何！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晅旻心也懒得周旋，直奔主题：“毒胭脂案情水落石出之前，独辟一间牢间给香公子，不得搜她的身，待遇也不要太差。”
　　简而言之，就是不得验明正身。
　　南宫胤一听，顿时火喷了起来：“放你的屁！从古至今，还没见过把嫌犯当大爷供起来的。”
　　“你这么做了，你就是这继往开来的第一人！再说，我说的是水落石出之前，若真查明她是凶手，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晅旻淡淡笑道。
　　“无耻！没事大半夜来本官这放什么狗屁！”南宫胤见他清清浅浅的笑着就更气得牙痒痒，明明一副清风雅公子的模样，非干一些鸡鸣狗盗的勾当。”
　　南宫胤骂着，忽然顿了顿，“等等，莳香楼这香公子，与你何关系？他把你莞迎阁都弄到关门了，还替他争取善遇。”
　　这香公子不简单啊，不但去勾搭他的晴儿，还迷得这晅旻来为他筹谋作保！
　　那日得知晴儿不但与一个男子相谈甚欢，还牵了手，他火冒三丈，暗卫一探那男子身份，竟然是香公子，他正想去给他找不愉快，偏偏莳香楼就摊上事了，借此，他原本是想在牢里好好磋磨磋磨他来着，眼下这晅旻一来，他倒是不好下手了。
　　对于南宫胤的试探，晅旻不搭腔，又是一笑，掏出了一本扎子，晃了晃：“你都不看看我都有甚筹码吗？怎知这交易不如我一个屁？你看了，或许会觉得我放个屁还是可以的。”
　　语罢，把扎子扔向了南宫胤。
　　他不信那个女人是凶手，几次从她眼里见到的，都是厌世的消极之光，就跟他一样，不想活，却又不得不活。
　　这样的人，要么愤世嫉俗般把人都杀光光，要么对所有东西不屑于顾，费这心思去下这么大的一盘棋，才死一个人，不像是她这样的人会做的事。
　　南宫胤伸手接住札子，翻开一阅，见到札子里的内容，星眸里旋即燃起熊熊烈火：“你敢威胁本官？”
　　晅旻摆摆手：“哎哟，哪有这么严重，不过交易，平常心就好，平常心就好。”
　　晅旻的札子里罗列的是南宫胤为官以来，密密麻麻全是他与人权钱交易的明细，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这本子若呈到皇帝面前，够他被罢免抄家的了！
　　若眼神能吃人，此刻南宫胤眼神都能将晅旻生吞活剥了！
　　两人交易数年，未到勾肩搭背的情谊，但也向来旋即讫货两清，顶多私下斗嘴互碾，多少算有些许情谊的，结果晅旻这厮居然为了个香公子，给他摆了这么大个台！
　　南宫胤咬牙切齿地道：“不过与你几番交易，对你优待了些，你还真当本官吃素的？”
　　语罢，转头对着暗处咆哮：“去！给我带人去把莳香楼一干香人再审多几次！一个个审！连夜给我审！省得有人觉得本官是个利欲熏心的昏官！”
　　暗处身影一闪，晅旻觉得屋内气流一阵微动，随后安静了，不免一阵轻叹：“流星的轻功又见长进了啊！”
　　南宫胤给他一个冷哼，见晅旻正悠哉悠哉翘着二郎腿，脸上还是一贯的笑，顿时又火冒三丈，捞起玉枕就飞了过去：
　　“你就这么吃定本官奈何不了你是不是？”
　　南宫胤一个文官，他的武功，比流星还高，这一玉枕带着尖锐雄厚的杀气向他袭来，晅旻长臂一展，堪堪接住了玉枕，边仔细地对着玉枕敲敲听听，边开口：
　　“哪里的话，大人那是对在下爱之深责之切，在下哪里会不懂呢？大人办案一向公正严明，对大人这点信心，在下还是有的。”
　　南宫胤瞪了瞪他，懒得再与他说话。
　　他俩明明就是这般有默契，偏就做不到惺惺相惜。
　　晅旻怀疑莳香楼的香人，他也是，他也正打算明日就去审的，只是他原本的目的，是要致香公子于死地，如今却成了要替他伸冤，气不气人？
　　“动怒伤身呐！来，附带赠送一个筹码给你消消气！”晅旻语罢，搁下玉枕，从怀里又掏出一本扎子扔向南宫胤。
　　南宫胤一接，狠狠剜了他一眼才打开，一看，眼里怒气便渐渐隐了下去。
　　扎子罗列的七大悬案的破案线索，如一一破案，他南宫胤加官晋爵就不是一等二等了，更甚的是里还罗列了龙家灭门惨案的线索！
　　札子上写着，龙家灭门惨案的线索，是一个桃花形胎记。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讨他家那个女人欢心，这才是他最想要的东西，晅旻偏偏要耍了他一圈才给！这欠揍的家伙，将来别落他手里，否则，他定会好好收拾晅旻一顿。
　　南宫胤合起了扎子，慎重地收到了枕边，看到空荡荡的位置，才想起玉枕已经在晅旻手上，转头示意晅旻：“把玉枕还我！”
　　结果晅旻视而不见，正自顾自倒茶，端起茶杯喝着。
　　他气结，没好气地说：“好了，你可以滚了。”
　　“哎，这茶有些凉了。”晅旻啧啧两声：“过河拆桥说的就是你这种昏官。一口热茶都不给招待。”
　　南宫胤瞥了瞥他：“你敢喝，我便好生招待。”
　　晅旻忙罢手：“敬谢不敏了！”
　　谁不知道他南宫胤睚眦必报？这档口，谁敢喝他的茶？
　　南宫胤飘了一句过来：“那个香公子是什么人？让你这么上心？竟然为了个香公子，对着本官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
　　晅旻顿了顿，星眸亮了亮，淡淡道：“不算什么人，就是觉得，大人应当秉公办理。”
　　他也不知道为何，一听说她入狱，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被人发现她是女子，连天亮都等不及，就连夜闯了南宫胤的卧室。
　　说着，大手一挥，一个锦盒向南宫胤飞去， “这个，也是赠你的。”
　　南宫胤伸手接过锦盒，一打开，是百年天坛人参，举世无双。整个人眼放精光，虽不能治愈龙菀晴，但续命作用比寻常人参大的。
　　每个人便有欲望、有软肋，南宫胤的软肋便是龙家大小姐龙菀晴，龙家举家被灭门，仅剩龙菀晴与龙蔚瑀姐弟幸存，偏偏这龙菀晴为保护弟弟而伤势过重，伤及根本，至此终日病恹恹，大夫曾断言不能活过一年。
　　在办理此案过程中，南宫胤不可救药地爱上龙菀晴，于是他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尽办法加官进爵，只为站在更高位去为龙家破案，赚更多银子为龙菀晴供给续命用的神药。
　　他不惜行贿受贿、搜刮富商，只为遍寻灵丹仙药为龙菀晴续命，奈何世间神药仅能助龙菀晴扶气吊命，不能从根本治愈。
　　然，聊胜于无，他便疯狂敛财，生生为龙菀晴续命了五年。
　　这南宫胤是乡绅富商眼中的贪官，却也是普通平头百姓心目中的好官。他一般若遇到这些人参、灵芝，都会给南宫胤捎来。
　　“对了，本官委托你寻的人，可有眉目？”
　　他托晅旻寻的是靖王府世子，他儿时的玩伴，十八年前在缙都大街走失，至今下落为明。
　　晅旻的眸光暗了暗，“时隔太久，也许，不在人间了。”
　　南宫胤这么多年来，都是听到这样的答复，也习惯了，挥了挥手，“你走吧，若想去牢里探人，就拿这个去吧。”
　　说着，一枚铜制腰牌向晅旻飞去。
　　晅旻伸手接住，看着令牌，他会心笑了笑，这一笑，与平日跟人打交道的笑截然不同。他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牢里探个人，易如反掌，自然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令牌于他作用不大，他还是将这令牌妥妥收进了怀里，末了，还压了压。
　　“大人英明，谢了！” 语罢，晅旻便隐了身，走了。
　　南宫胤看着晅旻走的方向，又翻了翻白眼，准备起身取回桌子上的玉枕。
　　晅旻又折了回来，快南宫胤一步拿走了玉枕，扬了扬手里的玉枕：“反正你都不要了，我看玉质还可以，就拿回去给我们家小白当便器恭桶什么的。”
　　说完，晅旻身形一闪，一去不复返了。
　　小白是晅旻养的一只白蛇，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巨蟒。
　　恭桶……那可是上等蓝田暖玉啊，这厮居然拿去做蛇的恭桶！蛇需要恭桶的吗？
　　南宫胤气得七窍冒烟，咬牙切齿瞪着晅旻远去的身影，立即吩咐将郡衙警卫安防提高了到了最高级别。


第8章 自证清白
　　翌日，衙差就到牢里，将慕云玺换到单独的牢房。
　　不明所以的绛云与一众暗卫慌了，“你们干什么，要带我们公子去哪？”
　　衙差见到叽叽哇哇的几个人，“你们公子遇贵人了，换到一个单独干净的地方去。”
　　“敢问差大哥，这贵人是谁？”慕云玺问。她不觉得单独一个监仓有什么好，没有了照应，她心里没谱。
　　“你就别问了，赶紧走就是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呢！”
　　慕云玺嘴角抽了抽，谁会羡慕坐牢啊？就是金丝笼，都没人会喜欢，何况还是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不过她深知衙差也只是奉命行事，轮不到她说不。
　　她换了新牢房之后，下午，南宫胤到了牢房。
　　南宫胤远远看着那粉头油脸的云玺，从前没觉得他这么讨人厌，如今是越看越不顺眼。
　　别说昨夜晅旻给他找不愉快，就连他家的女人，听闻香公子深陷毒胭脂案，得知仵作验不出什么有用线索来，就急忙找了他，要重操旧业，一同查验线索，要为香公子翻案！
　　他那个气啊，他的女人，居然如此关心别的男人，又不见关心关心他受伤的心灵？！合婚书他都写多少回了？他家女人就是不肯收。
　　南宫胤只想赶紧破案，让这香公子有多远滚多远，省得他家娘子惦记！
　　云玺一见到南宫胤，心下大喜，她很清楚知道，能否沉冤得雪，只有靠南宫胤，急忙问：“大人，完整的验尸结果出来了吗？”
　　南宫胤忍住了想用眼神在她身上剜几个洞的冲动，道：“尚未，刘小姐中毒身亡之后，唯独嘴角腐烂，其他未有异常。刘小姐的胭脂水粉中，除了唇脂有毒，其他回收回来的胭脂水粉，经检验并无毒，与其他受害者的不同，其他受害者所用的胭脂水粉，涂抹了，却会导致皮肤红肿。”
　　云玺蹙眉：“大人，能否带了刘小姐和其他受害者的毒胭脂样品过来小人瞧瞧？”
　　她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自证清白，才能尽快出狱！
　　按南宫胤的说法，刘小姐的毒成了个案。
　　她与刘小姐素未谋面，不清楚刘小姐的过往，也想不明白那凶手目的是什么。若只是为了搞垮莳香楼，不用要刘小姐的命就已经足够让莳香楼声誉扫地了。
　　“香公子当真是搞笑，你作为嫌疑人，觉得本官会将重要物证交给您毁掉？”南宫胤冷笑，像是听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了。
　　“大人，没有人比小人更了解莳香楼的产品，小人希望大人给机会自证清白。”
　　南宫胤嗤笑一声，“你从昨日进来，就不愿自报家门，端着个化名，跟本官说你要自证清白？你哪来的清白？”
　　“既然不能让小人自证清白，那可否替小人送个信去云城郡将军府？”
　　南宫胤脸色敛了敛，“你与慕将军府什么关系？”
　　“在下姓慕。”
　　南宫胤呵呵了两声，“姓慕的，本官更不会帮了。”
　　他与慕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慕家人遭难，他能踩两脚就绝不会踩一脚，怎么可能还会帮这人送信。听闻慕将军子嗣凋零，慕家族中男丁不多，他弄死一个赚一个。
　　若非慕曜贪新忘旧，何至于让他姨母霍青鸾一尸两命惨死，尸骨在义庄停放了一年多，都成白骨了才得以下葬？
　　姨母尸骨未寒，慕曜却转头爬上了侍妾的床。
　　姨母尸身在义庄腐烂，腹中难产而亡的胎儿被挖，那侍妾只不过是生了个贱婢难产而亡，这无耻的男人，居然将侍妾扶为继室，供奉进慕家祠堂，还为其申请诰命，让贱婢生的女儿从庶女变嫡女，如今听闻他还拿军功为那贱婢生的女儿谋了个翁主！
　　他外祖家就剩下他母亲与姨母二人，对于姨母的惨死，他母亲伤心得卧病几年，他当年还小，不能替姨母报仇，如今他大了，母亲不许他报仇，但若要他帮慕家人，这是万万做不到的！
　　慕云玺不知为何南宫胤为何如此恨慕家人，“大人，即便是不是给小人自证清白，那也得为死者求个公道，是不？且小人只是要物证的样品，不是要整个物证，小人毁不了物证的。”
　　南宫胤冷笑，让衙差搬了座椅，坐在了慕云玺的牢房外的空地，“说的自己好似就是清白的一样，好，本官就拿物证过来，看你如何自证清白。”
　　云玺拿着衙差递过来的毒胭脂样品，闻了闻，复闻几回，秀眉紧皱了起来。
　　“此样品，味道略有差异，并非出自我配方。”云玺端详了许久，得出结论。
　　南宫胤笑出了声，那讽刺意味，让慕云玺浑身不自在。
　　“膏体如此极致的细腻柔软，确实出自莳香楼，别家模仿不来这触感，膏体色泽也相似。只是，香料配方不是我的。”
　　能制出这样膏体，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添加了毒药，那些参与生产的香人确实最有嫌疑，莳香楼能有如此口碑，便是得益于生产的精益求精与管理严明，每道工序经手人员、每个成品批次均会按编号登记在册。
　　只是，这批有毒的胭脂，确实是出自莳香楼，也都有批次，经手的每个人都查了，没有可疑。
　　“大人可以命人收集三天前在莳香楼买的胭脂，对比就会发现，这个毒胭脂，玫瑰味淡了，多了另一种香味，虽然膏体色泽看不出差异，估计是有人在玫瑰汁兑入同样颜色的其他花汁，能致人皮肤红肿的、又无色无味、颜色又与玫瑰花无异的花草不多，我猜，应该是一品红。”
　　南宫胤翘着的二郎腿，又换了换，一副我就看你怎么掰的模样，“继续说啊。”
　　云玺吸了吸口气，继续道，“一品红少量无碍，接触肌肤会致使红肿疼痛，误食会呕吐腹痛，过些时日毒素自行排解，症状便会消失，胭脂水粉里都添加了，因此有受害者肌肤红肿；唇脂混了，所以有人出现呕吐腹痛，这便解释了为何一开始众人症状出现时，被误诊是瘟疫，而后有自愈的原因。”
　　南宫胤闻言，眉头动了动，语气仍旧是尖酸刻薄的，“还以为有多大本事，也就有贼喊捉贼的本事罢了。”
　　他昨夜命人连夜审了莳香楼的香人，虽没有得到关键证据，但也找到一两个可疑的对象了。
　　她将膏体取出往自己手背上抹了抹。
　　南宫胤神色变了变，没想到她居然胆敢将毒胭脂往自己手上涂。
　　“也不怕烂了你的狗爪或毒死自己！”
　　她向南宫胤展示了一下手背， “一品红毒性还不至于让人皮肤溃烂，顶多红肿痒痛。虽说过量会致死，但在这小小的一盒膏体，还不至于能毒死人。”
　　南宫胤一顿，终于正色抬眼看着云玺：“刘小姐唇部溃烂严重。”
　　云玺诧异，“刘小姐所用的毒胭脂带来了吗？”
　　南宫胤示意流星递了过去，云玺打开小锦盒，这锦盒分割成三格，一格胭脂，一格水粉，一格唇脂，应是从刘小姐遗物中取出的样品，她拿近反复嗅闻。
　　云玺闻言，忙拿起锦盒再次嗅闻，皱了皱眉，疑惑地道：“确实无不同呀。”
　　起码味道上无不同。
　　难不成加了其他无色无味的毒？又或许刘小姐之毒并非出自莳香楼的胭脂？
　　晅旻看了她一眼：“据忤作验尸报告，刘小姐脸部症状症状和其他患者一样，唇喉却溃烂了，因体念死者为大，且家属亦强烈反对，故此并未剖尸进一步检验。”
　　刘小姐仅喝了一口茶便毙了命，原以为是茶水有毒，刘员外命郎中检验，茶水无毒，联系起近日沸沸扬扬的毒胭脂事件，再检验，刘小姐唇上的唇脂验出剧毒，便推断许是胭脂水粉有毒，被刘小姐误食中毒身亡，故而拉着棺材上门讨说法。
　　慕云玺皱了皱秀眉，按理说，刘小姐应当与他人的一致，不应致死，偏偏刘小姐的唇脂却含剧毒，下毒之人必是熟知胭脂水粉制法，才能将毒药融入胭脂而不被人察觉。
　　可，谁与这刘小姐如此深仇大恨呢？
　　云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干草，挑了一点膏脂，仔细端详，膏体色泽透亮，盒子里的膏体完整细腻如初，确实出自莳香楼，她心沉了沉。
　　忽的灵光一闪，她思及另一个可能：如若下毒之人并非出自莳香楼的香人，而杀死刘小姐的剧毒极有可能是只下在唇脂的表面呢？！这就解释了，为何只死了刘小姐一个人。
　　为避免起疑，凶手定不会将唇脂与毒药搅拌均匀，刘小姐涂抹使用必定是从上至下，那所用的是剧毒部分，剩余的膏脂毒物含量可能相对少了，甚至底部的极有可能无毒！
　　云玺道：“大人请看，这唇脂，无毒。小人很确定，刘小姐的胭脂与其他有毒的胭脂也不是一个批次的，因为刘小姐这唇脂，是岁前的产品，小人后来改良了，不行，大人可以请其他有经验的香人对比校验，即可知晓小人所言是否虚假。”
　　她将剩余的胭脂往自己的唇抹了抹，南宫胤神色都变了，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云玺倒不怕，只要是她自己作死的，她都死不了，这毒胭脂若真的有毒，她自己往唇上抹的，也死不了的。
　　过来一会，她才道，“您看，这膏体完整且无毒，不信您可以找个动物测试一下。小人猜想，这毒应当是下在了膏体的表面。其他受害者的毒胭脂，是在胭脂制作过程中下一品红的，极有可能，毒胭脂下毒的是一个人，而谋杀刘小姐的是另外一个人。”
　　毒下在表面，刘小姐涂抹后中毒身亡，那剩余的唇脂无毒的，证据毁了，任是官府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宫胤示意她继续说。
　　云玺继续分析：“能将剧毒添置在唇脂上不被刘小姐所疑，要是刘小姐近身之人，要么也是香料制作行家，甚至是莳香楼或其他香铺的人。这是谋杀，凶手有预谋的。其他人中毒，许是为了掩盖刘小姐中毒事实的障眼法。”
　　“这就解释了，为何刘小姐和其他人用着同样的脂膏，所有人都只是轻微中毒，而刘小姐却剧毒而亡。”
　　南宫胤紧紧盯着慕云玺，眸色深了深，“慕公子真会演啊，自导自演了一轮，本官没听出来，你如何证明了自己没有嫌疑，反而让本官亲闻了公子是如何剖析自己的杀人过程。”
　　慕云玺闻言，颓废地跌坐在地，她是无论如何就证明不了自己清白了吗？
　　“大人，我那侍卫和小厮，是清白的。如果小人嫌疑已洗脱，还往大人明察秋毫，莫要牵连无辜。”那些香人中，谁是无辜的，她分不清了，但她很确定绛云与十二暗卫是清白了，所以希望南宫胤能放了他们。
　　“是否无辜，本官自会查证。”
　　慕云玺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在这朝代的法律法是如何处置，她是流放呢，还是终身□□？不管那样，都足以让她如坠地狱。
　　刚来那会，她还以为自己是锦鲤体质，如今回想，发现是实打实的非酋体质啊，那运气一路黑黑到底。


第9章 心生怜惜
　　“敢问大人，衙差说有位贵人，求了恩典，才让小人得以在独立牢间，不知这位贵人是谁？”
　　“他知道你是慕家人吗？如若他知道，一定不会替你求这个恩典。本官想知道，你与他什么关系，让他明知道是你害得他的莞迎阁无法营业，还要替你求不验身的要求。”
　　居然是他？不验明正身？慕云玺心暖了暖，他知道她是个姑娘家，一旦验身，她就暴露了。
　　她厚脸皮地想了想，如果她想晅旻求助，他会帮她吗？她不能连累绛云等人，得想法子。
　　“大人，请帮小人转告那位贵人，他还想找紫玉晶珀吗？”
　　“就这样？没了？”南宫胤哼了哼，问道？
　　“就这一句，请大人务必转达。”
　　南宫胤哼了一句，转身出了牢房。
　　南宫胤走了后，她就闭目养神了，听到了就见捕头陈开黎开了牢门进了来，她忙坐起来。
　　陈开黎一上来就掀开了云玺被衾，被唐突了的云玺吓了一跳：“你做甚？！”
　　云玺以为陈开黎知晓了她的女子身份，整个人吓得心跳加速，一边警备地看着陈开黎，一边绞尽脑汁想该怎么保全自己。
　　陈开黎阴笑了一句，“自然是来招呼你啊，来人，带去审讯房！”
　　云玺死命挣扎，大喊：“别动我！”
　　“这没办法，有人想给你点颜色尝尝，在下只是收人钱财，□□罢了。你受着就是了，不会要你的命。带走！”
　　奈何她根本架不住牛高马大的狱卒，迅速被带到刑讯区，一股血腥臭味扑面而来。
　　四处摆满了刑具，钉椅、铜面具、拉肢架、廷杖、夹棍、烙铁、鞭笞、竹篦、竹篦，木枷等等，还有叫不出名的的刑具。
　　还有一名血肉模糊的刑犯被吊着，不知死活！
　　云玺顿时腿软了，脸如缟灰，站都站不起来。
　　她被绑在木刑床上！
　　云玺从来没这么后悔过，逞什么能呢？放着好好大小姐不做，非得出来开什么铺子，作甚要自力更生？！
　　云玺挣扎无用，最后放弃了，瞪向陈开黎：“你竟敢用私刑！至今南宫大人都未曾给我定过罪名，你敢对我用刑？你就不怕南宫大人怪罪？！”
　　陈开黎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衙役，拿着一碗皿在缸埕里缓缓舀着不知名的水，冷笑。
　　“这可是秫米神酢，一等一精纯的上等好醋，往鼻子里一灌，醋味纯粹，呛劲十足十，审讯起来不伤皮肉筋骨，你说，南宫大人能知道我用了什么刑？你就算是呛死了，也查不出来。”
　　醋？先不说这么大碗往鼻子里灌的呛味是如何不见血地折腾人，她涂了特制胭脂遮掩她白皙肌肤的，一遇水，她就彻彻底底露馅了！
　　云玺心下更是一阵绝望，这下真的完了，别的女子还能自戕保清白，她却没办法！
　　云玺瞪着他，瞪了好一会，才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轻轻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动了我的后果，怕是你承担不起的！”
　　陈开黎被她不怒而威的架势唬得咯噔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可也就那么一会！
　　陈开黎冷笑了一下，一把掐住了她的脸颊，另一只端着碗的手环指了刑讯室一圈，说道：“看，这阵丈，这架势，就是为了好好招待于你的，你若有背景，贪钱如命的南宫胤会把你关牢里？”
　　溢出的醋溅到地上，顿时一股呛味扑鼻而来，云玺绝望感伴着醋酸味弥漫了整个心头。
　　灭顶，便是这滋味吧？这醋灌了，死不了，但肯定很难受啊！
　　谁来救救她呢？
　　陈开黎已经阴着脸走了过来，特近她耳畔，“有人让本捕头给你颜色，可也有人让本捕头让你畏罪自杀，你说什么法子能两全呢？本捕头想了想，普通的贴加官，不算两全，用醋的贴加官，怎么样？”
　　她根本来不及求救，桑皮纸往她脸上一盖，醋往她脸上一淋，桑皮纸受潮发软，立即贴服在她的脸上。
　　醋液就像化身无数虫蚁奔腾着冲进了她的口鼻，直达天灵盖；那称之为呛的感觉，却如同一只只百足虫在噬啃着她血肉与脑浆，呛得她眼泪直流，她不停咳嗽、擤鼻，偏偏呼吸不了，又无法排解那酸辣，痛不欲生。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她觉得，她要死了！可偏偏又死不了，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了。
　　陈开黎阴狠地笑了笑，“贴加官，只需要五张，你就可以归西了。”
　　届时，他拿她的腰带，勒住她脖子往牢栏杆上一挂，待醋味散尽，他再带人前来，所有人见到的，就是完美的畏罪自杀现场。
　　一开始云玺还挣扎，一听闻，只需要五张，她就可以归西，旋即强制让自己放松下来，等着灭顶的那一刻到来。
　　好了，这回，也许她可以离开这里了。
　　就在加到了第四张桑皮纸的时候，她模模糊糊间听到了一声大喝：“住手！”
　　那熟悉的声线，好听是好听，却声如裂帛，将她的美梦割裂了。
　　麻蛋，这回又是谁救的她？！她连死都这么难吗？
　　这时，李征一个飞身，将陈开黎与两个衙差制服。
　　晅旻急忙上前，一把掀开了紧贴在她脸上的桑皮纸，他以为会见到一张重获新生般庆幸的哭脸，没想到，见到的是一双厌世颓灰的眼眸，还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震撼不已，这眼神，何其熟悉！就像他一般。每日清晨醒来，他都是这样的眼神，一边挣扎着不得不活下去，一边又祈盼着一睡再也醒不来。
　　眼前这个人，故意那紫玉晶珀引他前来，定是有所求，偏偏他见到的，却又是一张这样毫无眷恋的脸。他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神情了，上次险些杀了她，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不知为何，他莫名的恼火起来，“你就这么想死吗？”
　　慕云玺眼泪自眼角滑落，眼神空灵，笑了笑，“不想。我想回去，回到现代。”
　　她眸光如雾，虚弱浅淡的笑着，颊边的浅浅梨涡蔓延成一晕晕的笑靥，映在苍白的脸上，如凋零的花儿。
　　她衣襟尽湿，天寒地冻中颤如秋叶，晅旻看了，心底不由得揪了揪。
　　他不知道她说的县代是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他仿若见到了自己，竟然生了要护她的心思，心思一起，行动就比脑子快了，他一股内力拧断了绑绳，松开了云玺，迅速脱下了鹤氅裹住了她，包括头脸。
　　她什么也来不及说，便晕厥了过去。
　　晅旻一把捞住了她。
　　晅旻看向了陈开黎，语调却清淡冰凉：“你对她用刑？”
　　陈开黎未等开口，晅旻一掌劲风打向了他，冲击力瞬间便将他打飞，陈开黎惨叫一声，甩到墙壁上！
　　这时，接到报信的南宫胤，急冲冲赶了过来，见到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陈开黎，就吼了一声，“你干什么！这里是郡衙！不是你莞迎阁或什么地方！”
　　他知道晅旻不仅仅是一个商贾，他的手可以伸进朝廷，他近年来连连得到擢升，从小小的县令升到了一郡之首，都离不开晅旻给的资料和证据，但被人在他的地盘打脸，他还是恼怒不已。
　　晅旻没有应他的话，反问他，“本公子让你善待她，就这样善待？”
　　南宫胤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确实是他的疏忽，让人钻了空子，若不是出了这事，他都不知道，他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他也正好趁机整顿一下，清理一些“垃圾”。
　　晅旻冷着个脸，打横抱起了云玺，欲走出大牢房，却被衙役拦住了。
　　他冷峻的眼神飘向了南宫胤，大有不放行就大开杀戒的架势。
　　被冷冷盯着的南宫胤，恨铁不成钢，第一次见晅旻失了方寸的模样，这完全不像那个泰若自处、谈笑晏晏的他！
　　他盯着晅旻横抱云玺的手，没眼看，不过是一个小白脸，又不是女娇娃，宝贝个什么劲儿？南宫胤翻了翻个白眼。
　　“放人不可能，但可以去郡衙厢房，本官找个大夫给他救治！他是嫌犯，不能出郡衙！伤好了，就得回牢里！这是原则。”
　　“厢房在何处？”晅旻冷冷道，抱着香公子的姿势，却是小心翼翼的。
　　南宫胤嫌恶地看着抱着云玺的晅旻，暗自啧啧了两句，拉了拉紧衣襟，这人居然是龙阳癖！亏得他晅旻整日如入无人之境似的夜闯他的卧室，安的什么心啊？
　　晅旻并不知道南宫胤已经脑补出了一整套断袖分桃剧了。
　　云玺乃商界新贵香公子，如今有了嫌疑，还是杀人案的嫌疑，陈开黎作为衙门捕头公差，打着的又是刑审钱满贯的名义，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但晅旻却恼怒地一掌伤了陈开黎，大有“冲冠一怒为红颜”之势，在南宫胤看来，晅旻是对他的情郎心疼护短。
　　自以为了解了真相的南宫胤如吞了苍蝇，恶心得要命，一点都不想跟他计较他伤了衙差。
　　晅旻对于南宫胤欠揍的嘴脸，已经是见怪不怪，只瞥了南宫胤一眼，抱着云玺大步流星地往监狱外走，李征赶忙跟上。
　　南宫胤被他的态度气到，吼了一句，“来人，给本官拖陈开黎去审一审，竟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徇私枉法、动用私刑。”
　　一到厢房，李征就已经按晅旻吩咐的，带着大夫与婳漪过来，没人知道，眼前这个容貌妍丽的侍女，既是晅旻的暗卫，也是莞迎阁的头牌婳漪姑娘，专门替晅旻在莞迎阁收集信息的。
　　晅旻抱着云玺，刚进到郡衙内院的厢房，云玺模模糊糊转醒了，鼻子里呛的醋味还保留着，她揉了揉鼻子，难受地哼唧唧起来，“呜呜，居然敢给本姑娘用刑！太难受！回又回不去，这里又这么难熬，不是说人死就没有灵魂了吗？呜呜！”
　　晅旻放她到床上，暗自好笑，犹豫了一下，才拍了拍她的背，就想小时候母亲安抚他的时候那样，“已经替你收拾了给你用刑的人了，安心养着。”
　　大夫把脉后，开了药，交代要尽快驱寒，就告退了。紧接着，热浴汤悉数扛进了房间。
　　这时婳漪进来了，晅旻就将人交她了。
　　“浴汤已安排人备好，放了驱寒药物的了，你让她尽快驱寒。”晅旻交代道。
　　婳漪领命，给云玺穿上干净保暖的衣物后，挪了炭火盆烘干云玺的头发。
　　同时，李征迅速带来了羊绒绣丝衾、大氅、炭火等保暖御寒之物，粥食补汤、姜汤等都用汤锅热着，端了进来。
　　婳漪惊讶不已，不知道自己照顾的是什么姑娘，第一次见主子这般重视一个姑娘。她询问的目光看向李征，李征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晅旻就在门外候着，直至听闻云玺已转醒，并无大碍，方才离开。


第10章 一本正经
　　晅旻脑子里都是掀开桑皮纸的一霎那，慕云玺的神情，让他太震撼了。
　　他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境遇，才会让一个人在濒死之际，连挣扎都不愿挣扎多一下？
　　他心生怜惜，进而有了想救赎的冲动。
　　他派了几队人马去为慕云玺寻找证据，要最快速度破案。
　　官府查案，讲究程序，但他没有这方面的束缚，他吩咐下去之后，就回郡衙探望慕云玺，结果发现，南宫胤已经慕云玺送回了牢房，为这事，晅旻和南宫胤吵得不可开交。
　　“她不能回牢房！”
　　“嫌犯不在牢房待着，应该在哪儿待？”
　　“她不能和其他犯人搁在一起！”
　　“本官同意给他开特权，那只是之前！现在给他找大夫医治，已经开了天大的恩了！还想如何？”
　　“之前已问斩了一些死囚，月前慕曜大获全胜，斩获敌军五万俘虏，攻破十座城池，皇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这牢房里空荡，为什么不能给她单独辟出一间牢房来？”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慕家人，慕家人犯事犯到了在本官手里，不抽筋扒皮已经是厚待！有本事你就去劫狱，让本官好有借口，将他立即就地正法。”
　　晅旻一听慕家人三个字，不由得叹了叹气，伤害青鸾姨的，是慕曜，不是她！更何况，她不是慕曜的女儿！晅旻心底这么说着，却不能宣之于口。
　　他说的是：“如今她还未定罪，罪不至死！他若是男子，便也就罢了可她一个姑娘家，与男犯人混住，一旦有个万一，这一辈子就毁了，将来沉冤得雪，又有何意义了？”
　　“他是女儿身？”南宫胤拧头看向他。
　　“是！这起毒胭脂案件，疑点重重，我已着李征在找证据了，她未必就是凶手，牢房有多黑暗，你比谁都清楚。从前都是男女犯混住的，进了牢房的女子，大多贞洁尽毁，遭遇还惨过迎来送往的烟|花女子！”
　　南宫胤冷笑，“那慕家的女人，爬了你的床了？”
　　果然一门里里外外都是妖|贱货色。
　　晅旻怒视，“她能治疗我的伤，我还要靠她帮我寻回母亲的遗物。”
　　南宫胤神色缓了下来，“好，本官可以卖一个人情给你，给她单独辟一间牢房，但本官只给你三日时间去找证据，若找不到，本官就按本官的方式去处理本案。提醒你一句，本官已派人从各大香铺中，选技艺高的香人，一同验证那香公子所说的，一旦证实她说谎，本官必定严惩不贷！希望你担保的人，值得你这般对待！”
　　“多谢，在此谢过。”
　　两人谈定，晅旻就去找慕云玺了。
　　他一进监狱，一股异味扑鼻而来，让他皱了皱眉。
　　云玺正在闭目养神，听到了动静，睁开了眼，牢窗的阳光顶透在晅旻背后，看着他缓缓走来的模样，带着暖暖的笑，俨如救苦救难的神仙，沐光踏晖而来。
　　她挺想揪他的衣领，问他为啥好好的杀神不做，非要做起好心人？她从不觉得晅旻是那种心地善良的发好人，但他间歇性发作的心善，总是挡住了她回现代的路。
　　最气人的就是这种了，对方好心坏了你的好事，你还不好甩他脸色！
　　想来也可笑，之前她还觉得他是杀神，三番四次要拧断她的脖子，现在居然觉得他像救苦救难的神仙。
　　狱卒开了牢门，让晅旻进去，后又将牢门虚掩，就退了出去。
　　晅旻环视了牢狱，云玺独在一间牢房，被铺等物是牢狱款式，胜在均是全新，虽不豪华，倒也不显得突兀。
　　好在如今牢狱犯人稀少，环境倒也不算很恶劣。
　　看到晅旻探询目光，竟然带着善意，她笑了笑，起身行礼，“感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知道，是眼前这人救了她，派了几个照顾她的侍女，为首的侍女，居然是莞迎阁头牌婳漪，这让她很意外，从理智上，她是很感激他的。只是，好遗憾，没能如愿回到现代。
　　“你是慕家的什么人？与窃取本公子紫玉晶珀的慕云玺，有什么关系？皇上诰封了她为翁主，前日宣旨的公公去了慕府扑了空，你可知道她行踪？”
　　云玺挑眉，这么快查到她的身份了！喏，本尊被逮在这牢里了啊，怎么可能有人去领旨？！
　　晅旻瞥了瞥她一眼，她态度，有些耐人寻味。说回慕云玺，别说报喜公公没见到其本人，他的人在慕府蹲守大半个月，都没见她。她本人未出现领旨，宣旨公公居然也没有恼怒，若是其他人，这藐视皇恩的罪名，是砍头的大罪了，此事就这样轻轻揭了过去，可见慕曜恩宠之大。
　　只是，凡事盛极必衰，慕府拥兵自重，若还如此行径，被皇帝忌惮上，日子也就到头了。
　　云玺没有接他的话，因为没法接啊，她只能转其他话题，“我可以尝试一下帮你找紫玉晶珀。只是，顼需要公子替找一面镜子来，或者一盆水也行。”
　　晅旻黑了黑脸，都这份上了，还顾着照镜子！
　　云玺见他不信，“公子不是想问紫玉晶珀的下落吗？我要这些东西是有用的。”
　　她也是尽人事而已，她已经大半月没见过原主了，就连今早梳洗，都只见到她自己的倒影，原主不知所踪了。
　　晅旻一副看你耍什么花样的神情，镜子是肯定没有了，要一盆水，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招呼衙差拿来一盆水，放在了地上。
　　她走近看了看水盆里，倒影里，只有她。她叹了叹口气，没法子了，她见不到原主，就找不到晅旻要的东西。
　　晅旻以为她要洗漱，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在她盥洗的物什中取了一个面帕递给了。
　　正站起来的慕云玺见他递了东西过来，自然而然就接了过来，“实在抱歉……”
　　话还没说话云玺一接触到晅旻，就见到了面盆里出现了原主，原主一脸凄惨的模样，吓得她后退了一步。
　　她对着面盆喊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晅旻睨了一眼那清澈见底的水，像是被人玩弄了一般，脸色寒了寒，“你自己长什么德行，心里没点数？”
　　云玺抬了抬手，示意晅旻安静，继续对着盆道：“你去哪了？大半月没见鬼影。”
　　没听到原主答话，她走进一看，原主又不见了！
　　可明明原主就是有一堆话要跟她见的样子，为何会又见不着她了？她实在没搞明白这操作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想，她方才做了什么动作，才见到原主来着？
　　晅旻听不到原主说的话，只听到慕云玺在自言自语，就像第一次见她也是拿着个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说自话，怎么看都是个不正常的。实在太无稽了！
　　他将一个有癔症的姑娘，当正常人，更是滑稽！他耐心耗尽，伸手想要一把将水盆给泼了。
　　云玺一脸沉重地抓住了他的手，想要阻止他，这时，原主就又出现了！
　　“呜呜！我被系统之主给抓回去了。”
　　云玺看了看自己抓着的那只大手，再看看木盆，惊奇地发现，她要碰触到晅旻，才能见到原主！！
　　天哪，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没松开晅旻，一面拉着晅旻，一面对着面盆，继续问原主，“你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每次见原主，都是一副娇蛮天真的模样，欠抽的时候也多，但从未见过这般凄苦的神情。
　　晅旻想甩掉她的手，见她的神情似乎是慎重而沉重的，煞有其事一般，他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停住了动作，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他恶狠狠地想着，她若胆敢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就一把拧断她那细嫩的脖子！瞧她那粉脖曲线如蝤蛴，又细又嫩，他一手拧断，这估计连咔嚓一声都没有！
　　云玺一问，原主就抽泣了起来，哭声，那叫一个凄厉，“他不认得我！他压根都不认识我！我这些年的痴心，都错付了，还白白丢了性命。按我与系统之主签的血契，他若不是爱我的，我就得成为系统之主的宠姬，当晚，我就被系统之主抓回去了，琢磨了我大半个月，还惨过楼里的姑娘！为了一个男人，我卖了灵魂，当真是不值得啊！”
　　云玺不知道说什么好，是你脑子热一头栽下去，怪得了谁？她叹了叹一口气，“那要怎么救你？！”
　　“让他娶我，不，娶你也行，总之，只要这肉身与他成亲，血契就能解了，我就能转世了！”
　　“什么鬼！我都快要被人家拧断脖子了，你觉得可能吗？！”
　　正盯着她粉嫩如雪的脖子，在想是不是轻轻一用力就断了的晅旻，被她一这句话给噎住了。
　　她究竟是什么人啊？！他是不是遇到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疯子？！！！
　　不不不，他才是疯掉的那个！他竟然破天荒的陪着一个跟面盆说话的疯姑娘！
　　不行，这细嫩脖子，他下不了手，也待不下去了！他准备甩手就走。
　　听到她说，“不知为何，我一直见不到你，但方才拉他的手，就能见到你了。他就在旁边，你要见见他不？”
　　晅旻停住动作，瞪大了眼，她口中的他，是指他吗？脸盆的东西要见他？他倒要看看，盆里有什么！
　　他正要探身过去，慕云玺就听到原主捂脸大叫，“不要！我不要见他！”
　　慕云玺被这尖叫声吓得第一反应就是一巴掌搁晅旻俊脸上，推开了他。
　　晅旻简直要气疯了，正要发作，慕云玺转头，食指搁娇艳的唇边，“嘘！抱歉哈，待会再跟你解释，你再等我一会！拜托！”
　　说着，手又抓着晅旻的手，转头看向面盆。
　　晅旻怔怔地看着抓住了他的手的青葱小手，娇软而细腻，这女人，更像是在吃他豆腐。
　　还一副正经脸！这一本正经地吃豆腐的段数，比那晚的慕家大小姐还要高！
　　只是，那温软触感，竟让他舍不得抽回手！
　　自从四岁时救了一只恶毒的蛇蝎女，害死了母亲，害惨了自己，他就没再接触过任何女子了，本能的躲着、抗拒着。他此刻，并不抗拒与她的接触，甚至还想握回去！
　　没再阻止她对着一盆水自言自语，云玺那认真的神情，真让他相信，好似那一眼见底的盆里，真有一个人一般。
　　他认真地用目光描绘着她的侧影，她那粉颈，皓质呈露；那侧脸轮廓，清致秀荦。
　　她问影子里的魂，“那晚在莞迎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莞迎阁三个字，终于拉回了他的神智，他想挣开了她的手，慕云玺不肯松开。
　　他也没再挣扎，任她握着他的手。
　　原主抽抽搭搭地讲述着她干了什么事。原主见晅旻不认识她，才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她一时心急，就强吻了晅旻！
　　“什么？！”云玺捂了捂自己的唇，再扭头看看晅旻的唇，原主是顶着她现在的躯体去的吧！所以就这样，她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
　　这娇蛮大小姐，当真是被宠坏了！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其实也难怪她的，她十二岁之前，是跟慕将军在军营里长大的，被慕将军娇宠着，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男女之防的教育，并不似其他闺阁女子；对男女之事，更是想怎样就怎样，那开化开明程度，几乎可以媲美现代人。
　　顺着她的眸光，晅旻发现她看的是他的唇，想起了那晚他被蛊毒折磨得失去抵御能力，被人强吻了一把的恶心感觉，整个人气场瞬间如冰窖里透出的阵阵冰寒。
　　他竟然差点被迷惑了！他越来越怀疑，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那晚的女子！因为她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只她可真是会演啊！让他误以为她们之间是不同的两个人！
　　晅旻浑身杀气地靠近云玺，他一接近，就看到了面盆里有一个倒影，那倒影的面容，那眼神、那神态，就是那晚的那个女子！
　　他瞠目结舌，看向慕云玺，再看看面盆里的影子，来来回回地看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神情！！
　　见鬼了！


第11章 匪夷所思
　　云玺被原主的胡作非为，气得肺快炸了，未留意到晅旻的动静。
　　自从原主魂魄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替她擦屁股！
　　云玺压抑着怒气，说出口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那你到底拿没拿人家的紫玉晶珀？放哪了？！”
　　“你让他娶你，我就告诉你东西在哪里！求求你了，我想要脱离系统之主，我想投胎，只有这一条路了！血契就是因他而签的，只有这肉身与他成亲，我魂魄的血契才能破解！”
　　云玺气笑，她不爱晅旻，晅旻不爱她，见面次数一只手指数完，盲婚哑嫁的，成什么亲？
　　“你们说的成亲对象，是本公子吗？”
　　云玺与原主闻声，一同看向了他，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齐声“啊”了一声尖叫。
　　他……他……他听得见原主讲话！！！！
　　原主见他正盯着她，忽觉自己自惭形秽，嘤嘤两声，捂着脸消失了。
　　云玺感觉头准备秃了，原主能遁逃，她遁不了！
　　晅旻见原主瞬间消失，盆里的影子变成了云玺的，他愣了愣，内心被震撼了第二波！
　　好一会，他的目光转向了云玺，直勾勾的，什么也没说。
　　云玺眨眨眼，笑了笑，也没说话。从他那眼神，她就解读出含义了，用霸总小说里的台词，差不多就是：难道你不应该给本公子一个解释吗？
　　这马甲掉得太突然了！
　　她说她是一个穿越人士，他信么？
　　她与原主这情况，在现代，就跟精神分裂症差不多，她还能说自个儿双重人格。可晅旻一个古代人，双重人格这个借口，说了他也不懂！不好糊弄。
　　“别想着糊弄本公子！”晅旻见她灵眸滴溜滴溜地转，出声警告。
　　他接着说，“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解释，你是谁，她又是谁！”
　　慕云玺踌躇了数秒，两眼一闭，坦白算了。
　　“我叫云玺，你方才见到的影子是慕云玺，她才是真正的慕将军府嫡小姐，三年前，她对你思念过度而病亡，我，乃异世孤魂，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到了她的肉身，从此，她只有月圆之夜才能回到这具身体上，而我，再也离不开这具躯体，也回不了我的家乡！”
　　晅旻一言不发，面上冷静，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如此匪夷所思的诡异奇遇，他第一次听！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很清楚，他是相信她说的。
　　“你次次寻死，就是为了让魂魄离开躯体，得以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嗯！”云玺点头，“申明一点啊，我不是寻死，我很认真活着的，只是，死亡来临时，我顺其自然，放弃挣扎罢了！我不认命，但我信命，让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见晅旻这么淡定，她反问：“你……信我说的？”
　　晅旻睨她一眼，他不信又如何？他也解释不了他确实见到了盆里的影子！
　　“她是何时见过我，又何时对我……有执念的？”
　　至此，晅旻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他问这问题的时候，感觉挺膈应的，他不能阻止别人爱恋他，只是，若不是两情相悦，就不要互相打扰的好，看那女人都干了什么事儿？又是强吻，又是窃他救命之物，简直是强盗逻辑。
　　“好似是五年前，她在缙都街上遇见的你，一见倾心，说你也对她笑了，就以为你也对她有意，就……”
　　“放屁！就冲她是慕曜侍妾所生，本公子就不可能看多她一眼！”晅旻怒了，没见过有人自作多情到如此地步！他不曾记得自己见过她！
　　当年，他们母子中的毒是子母蛊，母子越是相亲相爱，这蛊毒就越凶猛，解蛊的方法极其残忍，是杀掉对方，自己就能活。没有解毒的法子，但有个法子可以缓解其中一个人的蛊毒，那就是用其中一个人的心头血，可以缓解。
　　慕曜嫡妻霍青鸾，与他母亲乃手帕之交，又是师承西域药王，在他母亲的哀求下，霍青鸾忍痛用他母亲心头血注入到紫玉晶珀中，给他随身携带，只要紫玉晶珀在，都可以助他缓解蛊毒，争取一线生机。
　　他母亲牺牲的三年后，霍青鸾与慕曜因感情破裂，孕期忧思过度，难产而亡。
　　“嗯？侍妾？”云玺瞪大眼，慕云玺母亲的牌位在慕氏祠堂她供奉着呢！
　　就算她是一个现代人，都知道，若不是正室，不可能进祠堂和慕家的族谱，哪怕原主的母亲，就算是继室，那也是正妻。
　　“慕曜的嫡妻尸骨未寒，他就纳了侍妾，侍妾一怀孕，他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抬了正妻，须不知，妾就是妾，怎么也越不过嫡妻去！”
　　晅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人，眸光里尽是寒意。妾，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将来绝不会纳妾，更不会作出宠妻灭妾的下作事情来！
　　“咦，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哇！”云玺说道，“我听嬷嬷说，慕将军的正妻与人私通有孕……”
　　“放屁！”晅旻怒不可揭。
　　云玺罢罢手，“你听我讲完，不管真相如何，当年慕将军认为是这么个原因而伤心过度，醉酒后，与那侍妾那什么了，这让他无法面对，他从未放下过嫡妻，那所谓的侍妾只是个意外！他只给了那丫鬟一个侍妾的身份，就上了前线。”
　　“因为心殇，又因自己违背初心犯了错，无法排解痛苦，所有劲儿都用在了战场。”
　　“每一场战役，他都不要命地往前冲，最终成为了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后来，在一次战役中，他受伤了，昏迷了近半年。”
　　“昏迷？还半年？！”他觉得很无稽。是半年啊，不是一天啊，如何瞒过朝野？
　　云玺让他稍安勿躁，“慕将军受伤之事，只有近卫和皇上知晓，为免影响军心，此事并未公开。”
　　如果是皇帝命人瞒的，那就有可能。
　　慕曜醒来，才得知嫡妻与侍妾，均难产而亡。
　　因他与嫡妻先前有在闹和离，下人几次往军营递家书请示，他昏迷自然没有回复，吓下人也不敢做主处理，嫡妻的尸首一直放在了义庄，不得入土为安，除此之外，腹中一同胎死腹中的胎儿还不知所踪了。
　　他得知后，伤心欲绝，之后，他将嫡妻葬入慕家祖坟，后从伺候嫡妻的嬷嬷口中得知，大夫曾诊断出，嫡妻胎儿乃男胎，即便他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他不想嫡妻魂魄不安，他也将那连尸首都不见了的胎儿，一同记入了慕家族谱，成为了他的嫡子。
　　至于那侍女，他已辜负，只能给个身后名补偿，抬为继室，入慕家祖坟和上族谱。
　　从此慕将军不再娶妻纳妾，只得慕云玺这一血脉。
　　这些，是霍青鸾的伺候嬷嬷，也就是季嬷嬷告诉她的，在她看来，可信度还是比较高。
　　晅旻听后，神色缓了缓，心底一阵唏嘘，青鸾姨与他母亲，都嫁错了男人。
　　当年霍家不知晓女儿死讯，更不知女儿尸首在义庄晾了一年，慕曜去了霍家负荆请罪才知晓，心痛得无以复加，自然无法原谅慕曜这个罪魁祸首，后来强行将女儿尸首移到了别处，从此与慕家恩断义绝。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去查探过其中是否有内情。
　　晅旻回过神时，发现他与云玺，蹲坐在地，聊了这么久！！什么叫促膝长谈，说的就是他们此刻的姿势了！
　　他正想着，李征来了。
　　“公子！”李征行礼。
　　“可是案子有消息了？”见李征来了，他敛起了神色。
　　“是的，公子，咱们的人找到了证据了。”
　　云玺急忙问，“什么证据，怎么找到的？”
　　李征看了慕云玺一眼，见晅旻没有异议，才继续禀报。
　　“疑犯是莳香楼的蓉娘，在她房内地窖中，搜到了一品红粹液以及死者刘小姐指使蓉娘的书信往来证据，当时见到地窖中有几箱子的蜡烛，很异常，咱们人一探验，烛芯均有一小竹筒一品红粹液！”
　　蜡烛昂贵，寻常人家用不起，蓉娘的家境更加不可能买得起，她背后一定有人。
　　“哇靠！这手段！”云玺简直没办法相信，这蓉娘相当于她分店里的店长啊，她自认对她不薄啊！
　　晅旻听她这怪调调，瞥了她一眼，“这又是你家乡的话？”
　　云玺耸耸肩，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是穿越人士的这个秘密，从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三年以来，她谨慎、孤独、无助，没有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原主又是个不靠谱的，她无处可诉，简直要疯了。
　　如今晅旻得知了她的秘密，她忽感松了好大的口气，对晅旻也不知不觉地亲近了。
　　晅旻没理她那小动作，转头问李征，“派人通知南宫胤了吗？”
　　李征：“是的，属下第一时间就通知了。”
　　这厢的南宫大人已经在升堂审讯。
　　衙差拿出了证据，蓉娘无从抵赖，便认了罪。
　　蓉娘招供，“确实是刘小姐指使奴家在莳香楼的胭脂、唇膏里下毒。刘小姐说，一品红粹液毒不死人！”
　　现场哗然。
　　刘员外：“胡说！我莲儿一个闺房淑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如何能弄到这些东西？弄垮莳香楼，对她有何益处？我刘家经营的是香烛，不是香料！八竿子打不着，图什么？！”
　　南宫胤，如鹰隼般的眸光，盯着蓉娘，“刘小姐指使你去杀她？”
　　蓉娘吓得急忙摇了摇头，“不不不，刘小姐不是奴家杀的！请大人明察！确实是刘小姐指使小人下毒。”
　　“一是奴家的娘亲乃是刘小姐的乳娘，刘家是奴家全家的恩人，奴家不好拒绝。二是刘小姐承诺了奴家，事成后，刘家会花银两将奴家推选为明年进宫的采女，奴家自己一手制香的好手艺，奴家不愿意此生就为奴为婢，所以就答应了。”
　　审到这里，南宫胤暗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敢吭声。
　　采女报送制度，一般是由各地县衙、郡衙报送，他没少收这些钱，至于给皇帝报送的是什么女人，他不关心。只要样貌过得去、非乱臣贼子的就行，内里是什么心肠，他是不管的。
　　各地报选采女是明年开春呢，现在都还没上报名单，这个节骨眼杀了刘小姐，对蓉娘来说，毫无益处。当然，也不排除两人起了争执，蓉娘起了杀心。
　　经过查证，刘小姐用的唇脂是一个月之前采购的了，毒液是近期才滴入表面，才没有渗透到底层。因此，蓉娘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
　　至此，毒胭脂现案中案，案情峰回路转，这起毒胭脂案，又陷入了谜团之中。
　　毒胭脂的凶手找到了，但杀死刘小姐的凶手仍未有头绪。一个深闺小姐为何指使并导演了这场轰动全城的毒胭脂一案，也成了未解之谜。
　　云玺的嫌疑，还未能洗脱，她还得继续在牢里呆着。
　　还没缓过神来时，又有消息传来，蓉娘畏罪自杀了！
　　云玺懵了，南宫胤也懵了，这还没完没了了？
　　他都裁定蓉娘并非杀害刘小姐的凶手，至于毒胭脂的受害者，已全部康复，量刑也不会重，她畏什么罪自什么杀？


第12章 十二星座
　　蓉娘畏罪自杀，还留下一封认罪书。承认了是她杀了刘小姐，与银子公子无关，附上了下毒的手法，唯独没有说明，这剧毒，是何毒。
　　认罪书里，还提到，她实在不堪牢里折磨，举报南宫胤贪赃枉法，收授钱银却又不兑现承诺，还附上了何时何地给南宫胤收授了物品的清单。
　　清单的物品，确实是南宫胤收授而来的，是各乡绅富商逢年过节给的礼，时间、地点、物品名称全都对上了号，唯独人物不对，十里八乡给他的礼，全套在了蓉娘一个人的头上，当她贿赂的了。
　　南宫胤气得头顶要冒烟了。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长在了他的后脑勺，盯着他所作所为一般，能有如此能耐查到这些明细，他怀疑这背后之人是晅旻！
　　晅旻刚从牢里出来，才一到南宫胤的书房，就被他一把剑怼了过来。
　　他急忙闪开，“南宫胤，你疯了！”
　　“你出卖我？！”南宫胤怒发冲冠，持剑招招想要晅旻的命。
　　“我若要出卖你，这些清单直接到了皇帝的案上了！”晅旻冷着脸，一把卸了他的力气，夺下剑，将南宫胤摁在了案台上。
　　南宫胤不是晅旻对手，挣扎了几番，没有奏效，就干脆闭上了眼，不说话不挣扎。
　　晅旻说的没错，他若要出卖他，动作岂会如此上不得台面？说句不好听的，他是洛城郡最大的官，蓉娘这一封认罪书，他若不上报朝廷，是没有人能治他罪，相反，让他有机会销毁这些证据！
　　他要冷静。
　　这起案，扑朔迷离，背后像有一只大手在推波助澜。
　　“清醒了？冷静了？”晅旻冷道。
　　“松开。”
　　晅旻听他语气，就知道他冷静下来了，就松开了他。
　　“认罪书，有一点很异常，你留意了没？”
　　南宫胤站直了身子，疑惑地看向晅旻。“何处异常？”
　　“这认罪书，把你拖下水，却把银子公子摘了出去。若只是要救银子公子，不必把你拖下水也能救的，明知这认罪书，只有你和亲信能看到，对你没有很大影响，为何要多此一举？只有一个理由，蓉娘不是畏罪自杀，而是被杀的，凶手在混淆视听或有其他阴谋。”
　　被晅旻一点拨，南宫胤就想通了，“杀死蓉娘的凶手，极有可能与杀死刘小姐是同一人！”
　　晅旻点头。
　　“此局，如何破？”
　　晅旻思忖片刻，“引蛇出洞，一是释放银子公子；二是找人验证认罪书上的杀人法子。”
　　“好主意！”南宫胤感觉压在心口的郁气散开了。凶手要想要释放银子公子，定是有目的的；至于找人按认罪书的法子制作杀死刘小姐的毒胭脂，谁做的最接近，谁就极有可能是凶手！
　　他开心地想拍晅旻肩膀，晅旻身形一侧，就躲开了。
　　南宫胤看着自己扑空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这家伙，还记恨他方才对他动手了呢！
　　当即，南宫胤就去牢里见了慕云玺，将认罪书中提及的毒胭脂制作法子，告诉了慕云玺，她一听，就确认，这不是出自莳香楼。
　　这制作手法原始又繁琐，不是她从现代所学的法子，如此低效率的制作法子，她是不会用的。
　　基本可以确定，凶手不是莳香楼的，极有可能是其他香行的。
　　当日，南宫胤就发了公告，重大嫌疑犯蓉娘已认罪，招供了毒胭脂一案与莳香楼掌柜无关，为谨慎起见，郡衙号召全城技艺高超的香人协助官府验证毒胭脂制法，以证银子公子清白。
　　很快就来了八位业内有名的行家前来协助。红袖香铺、镜花楼、妍姿等行内数一数二的胭脂香铺的人都来了。
　　南宫胤让大家独立研制，花去整整一日，终于出成品了。
　　经过比对，出自红袖香铺掌柜蓝罡之手的样品，最接近刘小姐的毒胭脂。
　　南宫胤当堂释放了慕云玺。
　　慕云玺也在一众香人制作毒胭脂的现场，她一直盯着，想要找出凶手来，她很快被红袖香铺掌柜手腕上的菩提珠所吸引。
　　她与莳香楼一众香人获释，回到莳香楼，绛云就弄了火盆和柚子叶，给所有人跨火盆、洗碌柚水，去去霉运。
　　莳香楼早前被查封，里里外外被弄得乱七八糟，所有东西需要重新整理，即使莳香楼如今洗了冤屈，经过此事，莳香楼信誉扫地，生意一落千丈，香人纷纷辞工。
　　绛云也劝慕云玺：“小姐，您看，香人都走了，咱们回云城郡算了，好歹您已经是翁主，就算没有食扈，也是唯一个有品阶和封号的翁主，地位之尊贵，稍次于郡主，何苦要留在此处吃苦。”
　　慕云玺拒绝了，“香人走了，就再招。”
　　她还不能回去，她怀疑蓝罡，他手上的那串黑红珠子，是血菩提佛珠，虽叫血菩提，实则是杀人不见血的相思子！
　　她派了暗卫去监视蓝罡，才两日，负责跟踪的暗卫白羊就回来了。
　　在牢里那会，大家同一个牢房，闲得无聊，她就给那十二个暗卫起了代号，用十二星座命名。她觉得自己从前太傻，总是单打独斗，不懂弄几个心腹当自己保镖。
　　那日季嬷嬷来，跟她说了，这十二个暗卫，是将军从小就给原主培养的，但原主从来没用过，她也没想过要保镖。这次坐牢，她感悟很深，就把人给用起来了。
　　白羊代号的暗卫禀报，蓝罡将他引到了一家茶馆，点了三杯茶，将暗地跟踪的白羊与李征、流星请了出来，凑成了一桌，请他们喝茶。
　　三人面面相觑，暗自诧异蓝罡警觉性如此高！
　　慕云玺一听，“呃哦，尴尬了。”
　　听完白羊的汇报，她让奔波了几日的白羊去休息，派人去把晅旻和南宫胤请来。
　　她派了天蝎去莞迎阁把晅旻请来，为何派天蝎去？晅旻就像一腹黑的。
　　她派了双鱼座去请南宫胤，虽南宫胤不像双鱼座的，但那家伙情绪波动起伏大，一看就是个性格复杂的，跟双鱼座算是沾上边。
　　她把这两人请来，主要是因为他们三人都派了人去跟踪南宫胤，说明，他们都怀疑同一个人。找他们来聊聊，大家来头脑风暴一下，让思维碰撞，同时交换一下各自掌握的情报和看法。
　　很快，晅旻和南宫胤都到了。
　　“你最好是有助于破案的信息才喊的本官。”对于云玺是慕家人这件事，南宫胤还是很不待见她。
　　“咱们三人都去跟踪蓝罡，说明咱们都对他起了疑心，交换一下各自掌握的情报和看法，或许对破解胭脂一案有帮助。我先说我这边的很怀疑。”
　　南宫胤嗤了一声，他不止派人跟踪蓝罡，也派人跟踪她好不好？若不是见她也怀疑蓝罡，他会来见她？见她竟然还自称“我”，南宫胤瞟了她一眼，觉得甚刺耳，更加看她不顺眼，不过，倒也没打断她。
　　晅旻见她气色尚好，心下莫名地放松了一些。他对谁是凶手不感兴趣，只是总有一些预感，凶手像是冲着她来的，所以才派李征去跟踪蓝罡。
　　云玺给两人倒了茶，道，“实验那日，相信大人和公子都发现蓝罡制作的胭脂，最像刘小姐中毒的那个，所以怀疑他了。”
　　她拿出个平底玉钩连云纹灯，“这是我家白羊在蓝罡案上拿的灯，与蓝罡手上拈转的佛珠相似吧？”
　　晅旻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那油灯与佛珠如何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这茶一眼，方才不觉这茶有何特别，现在唇齿回甘后，发现这茶有许多层次的香味，先是普洱厚醇味，再就是一股甜甘清馥贡菊香，最后是桂花韵香回甘，此茶的层次感瞬间出来了。
　　他第一次喝到这样的茶，难道这又是她家乡的口味？正想着，又倒了一杯，继续喝着。
　　云玺不知道晅旻更关心的是她的茶为何这样好喝，兴致勃勃地回答他的话，“那个佛珠有剧毒！你看看油灯，灯芯周旁一粒粒黑红珠子，也是相思子来的！我怀疑杀害刘小姐的凶手是蓝罡，而凶器就是相思子！”
　　南宫胤顿住了喝茶的动作，晅旻也放下了茶杯，问道：“此话怎讲？”
　　云玺坐直了一下腰，解疑：“第一，相思子无色无味，且毒性极大！提炼出来的毒素，一小点就足够毒死一头牛了，凶手只需要滴一些在唇脂表面，以足够杀人了。刘小姐中毒到死亡时间非常短，这比较符合相思子毒性。”
　　“第二，相思子有腐蚀性，会致人肌肤溃烂。这与刘小姐唇喉溃烂很吻合。唇脂上的相思子的毒液，若不下肚，只会溃烂，是不会死！但刘小姐喝茶了，吞下毒液加速死亡了，这便解释了为何死亡以后唇喉才溃烂。”
　　“第三，凶手滴在唇脂表层的相思子粹液，因刘小姐涂抹、饮茶而消减，想要查证很难！那日让香人模拟研制毒胭脂，为我洗冤，凶手定是也知晓，这不合逻辑，许是南宫大人的引蛇出洞的幌子？所以，蓝罡既知道我们怀疑他，也不怕我们怀疑他！”
　　“之前我和南宫大人分析，刘小姐一案，有几个关键，一是凶手擅长制胭脂；二是凶手同时可能是刘小姐亲近之人，三是那让刘小姐毙命的毒物，是无色无味又不会破坏膏脂的东西。如今，第一点和第三点都印证了，只要查证这蓝罡与刘小姐的关系，就知道我们怀疑的人对不对了。只是，如今一切都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离破案还有很远。”
　　云玺分析得很仔细，晅旻听得很认真，他挺认同云玺的分析，对她刮目相看，她确实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行事出格，却有勇有谋。
　　晅旻又倒了一杯茶，“我的人掌握的消息是，蓝罡与刘小姐，已私定终身，你说的第二个关键，也印证了。”
　　“这相思子既然有剧毒，怎么蓝罡拿着把玩却没事？”南宫胤疑惑。
　　“这相思子，寻常把玩是无碍的，一旦破壁就有剧毒了。这玩意在洛城郡是很少见，在南部就很常见，南部人大多用来泡在灯油里点缀灯饰，或者制成佛珠。所以，从没有人怀疑到这上面来。”
　　记得小时候在孤儿院，寒冬腊月，她最喜欢采集一把把的相思子，用来恶作剧，冷不丁倒进小朋友的颈后衣领，冰冷的相思子如冰珠般脊梁翻滚而下，吓得那些小朋友呱呱鬼叫。
　　自从院长妈妈告戒此物有剧毒以后，吓得她再也不敢开这样玩笑，所以她印象深刻。
　　晅旻唔了一声，点头称赞，低声道：“那就说得通了。”
　　“你如何识得这毒物？”南宫胤狐疑的目光看向了她，莫不是在贼喊捉贼？


第13章 异乡故知
　　慕云玺将放在一旁的草本典籍拿了出来，翻出记载相思子的那一页面，指给南宫胤，“从这里得知的。”
　　南宫胤瞅了一眼，这典籍是孤本，她醉心于这些，自然比他们都懂，他疑心稍减了些许。
　　他瞅了在一旁使劲儿喝茶的晅旻，“整个洛城郡伤者都找她赔汤药费，你莞迎阁在这喝几杯茶，就作数了？？”
　　南宫胤不提还好，一提，慕云玺就肉痛，啊啊啊啊，先是晅旻家伙先毁了她的荧光草，让她血本无归，如今出了毒胭脂一事，生意一落千丈不说，还得赔偿上千客户的汤药费，积蓄都掏光了。
　　“会赔，毕竟确实受伤了。这些日子，荧光草烧毁，亏了一大笔，如今又出了这些事，确实有些困难，晅公子就多担待几日哈！若非荧光草毁了，我定能胭脂出会闪光的脂粉，届时，莞迎阁的姑娘在夜明珠或烛光下舞蹈，那绝对是出其不意的效果。”
　　晅旻惊讶，原来那些草，竟是这样作用。怪不得莳香楼自开张以来，短短两三年，以标新立异取胜，成为女子水粉的引领。
　　“莳香楼若后续有新品，都送去莞迎阁，专门给莞迎阁特惠价，如何？！” 他又抿了一口茶，这茶，当真醇香。
　　她原本还想着该如何挽救莳香楼的生意，被南宫胤这一提醒，她才想起，他可是金蟾阁的阁主啊，天下第一首富，简直就是行走的闪光金子！
　　她忙不迭点头，这可是给她送一大笔买卖啊！“不止给你莞迎阁特惠，还免费赠送各色花茶、香茶！”
　　“花茶？香茶？”晅旻与南宫胤都第一次听。
　　“嗯，花茶呢，其实就是用花瓣烘干成茶，不同花种，就有不同口味和功效。至于香茶，我用高茶、白豆蔻制成，根据不同口味加不同的香草或花果进去，比如加雪梨汁、桂花、梨花、荔枝等，就比如今日给二位喝的，就是普洱为底味的香茶。已给二位各备了大礼盒，全是本店的精品，可回去尝尝，有养生的功效呢。”
　　南宫胤想起他家那位，似乎近半年也在喝花茶，她有心疾，喝的是宁神花茶，见她终于可以跟平常人一样品茗，他有时也会陪她一起喝，原来这花茶，是出自银子公子之手。
　　两人没有拒绝，都默认收了这礼，谈了一些案情的细末。
　　这厢的绛云，似乎有事，站在他们座谈的亭子外的曲桥处，不时地往云玺这边看。
　　云玺见了，向她招了招手，绛云急忙小跑了过来，给三人行礼后，望了望晅旻与南宫胤，欲言又止。
　　“没事，直说，怎么了？”云玺摆摆手。
　　“龙姑娘来了，在铺子里等了好一会了。”绛云急忙禀报。
　　“什么？！”云玺整个人站了起来，她身子骨这么差，居然还在外头等了好一会！“你应该早些过来禀报。”
　　说着，她向南宫胤和晅旻行了行礼，“南宫大人、晅旻公子，实在抱歉了，店里来了客人，我先行告退了，二位随意哈。”
　　南宫胤心头咯噔了一下，这侍女说的龙姑娘，不会是他以为的那个龙姑娘吧？如果她胆敢不顾身子跑了出来，看他不打断她的腿！
　　主人家没空了，他们俩不可能还干坐着，晅旻、南宫胤都起身，也往外走了。
　　三人正往垂花门走，就见到一个女子，一袭白裙，眉若轻烟，面若皎月，如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不染尘埃，步履轻轻，略带微|喘，身子如扶风弱柳一般。
　　南宫胤见到熟悉的眉眼，脸色冰寒，都快要凝出冰珠来了。
　　龙菀晴见到云玺，眉眼一喜，向她挥了挥手，才挥两下，就僵住了，她看见了脸色黑如墨汁的南宫胤了。
　　难得偷溜出来，居然被抓包了……
　　云玺很开心，向龙菀晴小跑过去，刚想拉龙菀晴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就抓狂了，一看，龙菀晴被南宫胤拉了过去。
　　慕云玺瞪大了眼，晅旻挑了挑眉。
　　“你答应了本官什么？！嗯？都忘了？”南宫胤气得咬牙切齿，抓她的手却又不敢用力，想收拾她，却无从下手，她一病，他就慌了，有火再烫喉，都得吞了，他有火发不出啊！
　　龙菀晴嫣然一笑，急忙安抚她家大人，“听说她沉冤得雪了，就出来看她好不好，看完就走的了，我是坐软轿来的，累不着。”
　　“你怎么不看看本官好不好？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本官是否担心？嗯？”南宫胤瞪着她，语气却硬中带中，“如今看到了？现在就回了！”
　　慕云玺笑了，原来龙菀晴那心上人，就是这臭脾气的南宫胤，挖槽，这什么神仙组合！
　　“晴儿，你先回去歇着，我稍后再去找你。”慕云玺也担心龙菀晴的身子骨顶不住。
　　“谁许你去找她了？你敢去扰她，本官现在就拷你进牢房蹲！”南宫胤不敢对龙菀晴凶，但可以对慕云玺凶，是完全没难度的！
　　龙菀晴一见南宫胤要向慕云玺发难，双手扶着膝盖，“哎哟！”
　　南宫胤和慕云玺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龙菀晴咬唇，咬了咬头，“无碍，就是不知为何腿膝有些酸。”
　　南宫胤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面上怒色早已不见踪影，他蹙眉，“都叫你不要乱跑，你就不听！”
　　“我累了，咱们回去，好不好？”龙菀晴搂着他的脖子，软软道。
　　“好！”南宫胤都懒得跟身后的人打招呼，抱龙菀晴的神态，就像抱着个珍视宝贝一般。
　　晅旻在一旁暗笑，南宫胤付出那么多，就为了呵护眼前女子，他从未见过南宫胤温和柔软的一面，想来，都统统给了这个女子。
　　慕云玺担忧地看着龙菀晴，这时，龙菀晴越过南宫胤的手背，向她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姿势。
　　她看着，哭了。
　　晅旻本来也打算走的，却看到慕云玺哭了，眉头不由得也皱了皱，“你哭什么？”
　　慕云玺猛摇头，咬着唇强忍着悲伤。
　　晅旻见她都快要把自己的唇咬破了似的，又是这样一副模样，他不知为何，心头紧了一紧，鬼使神差般，抬手让她松开唇。
　　“虐自己作甚，想哭就哭。”
　　他此言一出，慕云玺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抱着他的胳膊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姑娘以哭倒长城的架势，哭得可带劲了，眼泪鼻涕，蹭了他满衣。若是其他人，晅旻一掌就挥飞她了。偏偏是她！他无奈地拍了拍她脑袋，当是哄她了。
　　晅旻从没被姑娘抱过，也知道一般姑娘都是往怀里扑，她却是抱他胳膊，这姑娘，不知道胸膛更宽厚舒适吗？还像个哭鼻子的孩童，哭得天崩地裂了一般。
　　慕云玺大哭一场后，心情终于缓解了很多，看到晅旻眼神里，竟然有关心，却没问她一句，她对他笑了笑，感激他借个胳膊给她哭。
　　知道他乡遇故知是什么心情不？这就是！她一直以为自己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就像浮萍一般，没有根！
　　望眼过去，没有可以用家乡语言沟通的人，没有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她有很多很多的话，她的快乐和悲伤，都不知道可以跟谁说，她没有存在感、意义感、归属感，只有破碎感和孤独感！
　　没想到，龙菀晴居然也是现代人，改日她要去找她聊聊！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这里了！
　　晅旻见她情绪缓和了，确定她没事，假咳了一声，算是把此事翻篇了，抬手晃了晃，当时告辞，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见到他这个动作，笑弯了腰，原来这个也是个宝藏闷骚啊！总是对她喊打喊杀，一脸变态冷情杀手的模样，其实，心底也是个柔软的吧！


第14章 狗血剧情
　　晅旻走后，慕云玺回到了房间，连日的奔波她有些疲惫，她摸上了床，躺了下来，闭眼。
　　今日的会面，他们怀疑蓝罡，苦于没有证据，推理再完美，那也只是猜测，案情不算有进展。
　　她刚叹了一口气，就闻到了淡淡的迷|香的味道。她擅长制香用香，自然识香。
　　她暗道一声不好，她又摊事儿了吗？
　　她赶紧起身，还没动，就有个压低的沙哑嗓音，摸了摸她的脸，道：“最好不要乱动，否则，我不知道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她僵住了，与此同时，眼皮子越来越沉，她没办法看清是谁，她暗暗用一只手的用指甲扎手心，另一只手掐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告诫自己，不要晕过去，千万不要！
　　她都感觉腿的肉都快被拧下来了，她还是撑不开眼皮子，不一会，她就不省人事了。
　　等她醒来，四周一片漆黑，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闻到了一股木头、油墨漆、腐臭味混杂的味道，这里应该不是在莳香楼了，只是，她到底是哪里？她想伸手摸一摸周边环境，但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一会，周围亮了起来。
　　她睁开了眼，环视四周，她像是躺在一个盒子里，只能看到上方的环境，此处破旧不堪，墙上挂着个破画框，字画已残破，依稀能看见是一个佛字，像是禅房。
　　她动弹不得，依稀有不祥的预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了，她感觉到似乎一阵阵阴寒。
　　忽然，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脸从她上头伸了过来。
　　“啊！！！！！”她吓得赶紧闭上了眼，往旁边躲了躲，发现根本无处可躲，那恐惧感更甚。小心脏在心口噗噗噗狂跳，跳的她都以为自己随时要猝死了一般。
　　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强作镇定，颤颤悠悠地问道：“你是鬼差？我魂魄出来了？”
　　她天天跟原主喊，让鬼差抓她走，让她去投胎，可鬼差若真是长这样，她估计死了还能吓活了，太惊悚了！
　　那獠牙魔鬼听她话，愣了愣，随后，冷笑了一声，“鬼差？这名头不错。你在这楠木棺里，躺的倒是挺自在？”
　　她越淡定，他就越不爽。
　　楠木棺？棺材？她猛然睁开了眼，她睁开了眼一看，她就觉得自己在盒子里，却没想到是棺材！！
　　大活人睡棺材，这滋味，实在太惊悚，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难道原主说的那个情况发生了吗？她的躯体死了，僵了，就像现在这样，而她的灵魂还活跃着，离不开躯体，所以，却能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躯体慢慢一点一点腐烂、生虫，最后化成一堆白骨，而灵魂永远在这副白骨上，再也脱离不了？
　　不对啊，她没有自杀，也没找死啊啊！
　　那獠牙魔鬼清冷的眸光尽是嘲讽，伸手点了点她的几个穴位。
　　咦？她没死？她能活动手脚了！
　　她仍旧不太敢看这个獠牙魔鬼，她坐了起来，想要逃离。
　　一只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摁住了她的肩膀。
　　慕云玺：？？？？？这手是有温度的！
　　说明这个獠牙魔鬼，是人假扮！她正想扭头骂人之时，她被那对白得吓人的手摁住了脖子，将她脖子拧向了一遍。
　　听到那人阴恻恻地在她耳畔道：“看到了没？！那里躺着的，即将成为一具尸体，此刻还热乎乎的！特地为你准备的，，你就今夜在此陪她睡！明日天一亮，官府就会有人来了！看见她的尸体，手上拿着你莳香楼的胭脂，她包袱里有你莳香楼各色胭脂水粉。你又能回牢里去了！”
　　妈呀！慕云玺闻言，吓得赶紧闭上了双眼，谁来救她！别说明日官差一来她被人赃并获，就单单这地方和尸体让人惊悚到想死了啊！
　　“你是谁？冲我来的？”慕云玺颤抖着，牙齿都哆嗦得直打架，强迫自己要镇定，“刘姑娘姐和蓉娘都是你杀的？”
　　殇殃没答话，只冷笑，那青面獠牙的面具，显得更加狰狞。
　　慕云玺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继续道，“已经丢了两条无辜性命了，何必再添一条？！你对我有什么仇恨，不妨告、告诉我，好歹我死前还能惊吓一番，或悔恨什么的，你也才爽是不是？”
　　“那两条命，可不是我动的手，只是，这事拉扯上你，我推波助澜了一把罢了。那日你被贴加官，若你死了，那个香人就不用死了，你有什么权利悲悯谁？”
　　“那日陈开黎想杀我，是你收买的？”
　　殇殃感受着她的颤抖，很是享受，心情好，倒也愿意跟她扯两句。
　　“不，若要杀你，我自己动手岂不更好？用得着大费周章把你弄进牢里才弄死你？让你尝尝那醋刑的滋味倒是挺有趣，那玩意看着无害，滋味可不好受。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你的死，必定要拉上那人垫背，才有价值。死得死得其所，知道吗？”
　　那日听陈开黎说有两个人收买了他，眼前这个人是其中一个，但并不想她就那样轻易死了；那么，另外一个人，极有可能是杀害刘姑娘的凶手了。
　　慕云玺深呼吸了一口气，“换句话说，你的目标并不是我，我只是你要打击某个人的武器，是么？”
　　殇殃呵呵了两声，没答她的话，“今夜在义庄里好好躺着吧，与尸体做伴，不算孤零零，这滋味，你该好好尝尝。”
　　那声音，带着几分阴沉诡异。
　　你只是躺一夜而已，有人躺了接近一年！！
　　“这尸体是谁的？为何选的她？”她问。
　　“当朝尹御史的嫡女尹菁菁，未来太子妃，怎么样？身份不低吧。为何选的她？她命不好啊，她死了，牵扯可大了，你说，慕曜会不顾一切救你吗？”那人嗤笑了一声。
　　慕曜如今倒是舍得用军功给女儿换身份，为何当年就不愿意放弃军功回来看母亲一眼？！
　　为何宁愿相信他人的谗言、错漏百出的证据，没有对质，没有审判，就将母亲钉在了通|奸的耻辱柱上，让他母亲含恨而终？！让他成为棺材子？！
　　是的，他就是霍青鸾的遗腹子！
　　当年若非母亲的师兄为她守灵，发现了腹中的异常，将他剖腹而出，他也没了一条命了！慕云玺说那两条人命无辜，那他的命呢？
　　慕云玺愣了，这人的目标，居然是骠骑大将军慕曜！
　　“啊……”殇殃顿了一下，狞笑，“或许还没等水落石出，杀女之仇就足以让御史就恨上你们慕家了，慕曜在前线冲锋陷阵之时，御史就在朝堂给他□□刀，你说，他还有命回来吗？”
　　“你和母亲什么关系？”慕云玺得知这人是来复仇的，反而冷静了下来。
　　“母亲？”殇殃对这词，有些陌生，内心却像被幼兽的小爪子一般，有意无意挠了一下似的。
　　“就是霍青鸾。”她记得每次忌日上香，季嬷嬷都是让她这样称呼的，让她喊霍青鸾为母亲，原主的生母为娘亲。同样都是一个意思，但一个为敬，一个为亲。可见霍青鸾在慕府上下心目中，地位不低，哪怕死前名声有损，奴才却仍旧尊敬着。
　　“你也配称呼她？！”殇殃忽然暴怒，一巴掌刮在了她的小脸上，双眼猩红，怒火似乎要将慕云玺烧成灰烬。
　　慕云玺忽然被打一巴掌，懵了，脸很快红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她反应过来后，怒火也蹭蹭往天灵盖涌，她反手一巴掌甩了回去，吼道，“老娘来这三年，敬了她三年，欠谁的了？”
　　掌心的麻痛，让她清醒了几分，眼前这个人，与晅旻不同，晅旻看似冷情冷血，但内心有善，可眼前这个人，似乎被仇恨扭曲得很厉害。
　　冷静下来后，她头皮发麻了起来，后悔不迭，这不甘心被欺辱的性子，怎么就摁不住了呢，现在回击一时爽，待会被揍就乱葬岗了呀。
　　殇殃气极反笑，大笑了起来，整个静寂阴森的义庄，因他的笑，更加悚然。
　　在慕云玺看来，他就像一个变态的神经病。
　　“呐呐呐，冷静点，是你先打的我，我才还手的。慕夫人的死，有误会，当年伪造诬陷证据的人才是罪魁祸首啊，冤有头债有主，别弄错了啊。”
　　慕云玺一边发抖着，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把话讲了，生怕那魔鬼怒火之下，不知又作出什么举动来。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居然胆敢打他！她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可也有一句话，母债女还、父债女偿。
　　这不，尹菁菁很快就变成一具尸体了，尹弘想要借东宫的势上位的愿望也会落空，下一步就是丢失了官，一点一点失去最在意的东西，最后就拿命抵债了。
　　方才她说她来了三年，他没听懂，但她说她敬了他母亲，就冲这句，这一巴掌，他受了。
　　殇殃沉着脸，不再与她啰嗦，抬手，点了慕云玺的穴位，她动弹不得，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整个人又陷入惊慌中，救命啊……
　　殇殃无视她的目光，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扔在了尸体一旁的床上，她躺着，终于看到了那人，他穿的是一身墨绿色衣袍，皮肤白皙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加那惊悚的獠牙面具，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就像是地狱里来的使者，要人命来了。
　　“你不用怕，这尹菁菁还没死的，还热乎的，但，明天天亮之前，她口里含着的相思子毒液囊就会融化，即刻毒发身亡，你说，他们信你是目击证人，还是信你是凶手？好好受着吧。”
　　殇殃说着，又是一阵大笑了起来，在这寂静恐怖的义庄，显得格外诡异，随后，点了她几个穴位后，墨绿色身影一闪，就走了。
　　慕云玺绝望到极点，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穴位，定是明天天亮之时就会自动解，而那时，她已经被人人赃并获了。
　　她快崩溃了，这简直比凌迟还痛苦，身边躺着一个人，很快就会死去，你想救救不了，就这样看着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逐渐死去，这对她一个受过十几年现代教育的人来说，这是难以承受的事情！
　　她在祈祷能有神仙能从天而降，来救救她，救救这个无辜的少女。
　　她祈祷的天神，一直到天亮都没有降临，相反，官差来了。
　　她刚好穴位解了，她刚好坐了起来，她扑了过去想要救这个少女，她手刚一碰那少女的嘴，想要挖她口里的毒液，就在此时，官差来了。
　　就是这么狗血！就是这么凑巧！
　　刚巧来的官差，见到的一幕，就是她往尹菁菁的口里塞了东西。
　　见到官差，她将喊，“快叫大夫，救人！”
　　说完，她整个人跌软在地。
　　紧接着，尹菁菁抽搐了几下，嘴角溢出了血。
　　毫无悬念的，她被官差扣押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那少女没能救活，而她再次被作为杀人嫌犯抓进了监狱。
　　此时，莳香楼里的暗卫和绛云，并没发现他们的主子已经被人劫走，以为她还在房间睡着香香的大觉。


第15章 草船借箭
　　莞迎阁内院的书房内，紫檀梅花书案上的文扎堆积如山，晅旻专心致志地在处理着金蟾阁的事务。前些日子，因毒胭脂一案，他耽误了一些时日。
　　他看到其中一扎情报时，目光停住了数秒，慕曜大将军又打胜战了，赢了三十个城池，这样的丰功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连当年的靖王都略输一筹。皇帝会怎样封赏他？此番，该是封侯了吧？
　　想到了靖王，晅旻烦躁地将笔扔到了一旁。
　　他花了十年去成长，在八年前就成立了金蟾阁，如今金蟾阁已经成为天下人心目中的财神，生意遍布天下，金蟾阁的商铺开到哪，他的暗桩与情报网就渗透到哪，就连朝中，都有不少是他培养的人。
　　整整八年时间，都没能整倒靖王；他手握朝中数百名官员的把柄，偏偏没有靖王的！他就不信，靖王能干净到这样地步。
　　正看着，李征来了，在门外踌躇，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晅旻头也不抬，捡起笔，继续写着批示，“何事？”
　　“慕姑娘入狱了。”
　　“嗯？”晅旻蓦然抬头，盯着李征，示意他继续说，这姑娘是怎么了？招黑成这样。
　　“当朝尹御史之女尹菁菁回洛城探望亲外祖母，昨日上街游玩失踪了，今早衙差收到信报，有人挟持了尹姑娘，衙差赶到，见到慕姑娘正好给尹姑娘灌毒药，当即找了大夫来，经抢救无效，中毒身亡了，死因与先前那个死者刘小姐的一致，也是用了莳香楼的胭脂。”
　　“挟持尹菁菁，还灌毒药？她不是有暗卫么？什么仇恨让她亲自动手？”晅旻蹙眉问道，起身准备往外走。
　　李征眨了眨眼，主子您关注点是不是错了？不是应该问为什么慕姑娘要杀人？怎么关注的是慕姑娘杀人为何要自己动手？
　　“当时，只有慕姑娘在，侍女与暗卫都不在。”
　　晅旻旋即摆摆手，“那不可能，就她那打人像拍蚊子的力气，还挟持尹菁菁？再说，尹菁菁她的丫鬟呢？护卫呢？”
　　说完，他，昨日不是月圆夜，但今天是，难道原来的慕云玺魂魄提前归位了？越想他心越不安，莫名的。
　　“昨日尹姑娘独自出的门，护卫跟丢了。”
　　李征继续道，“另外，原本微服出巡在邻郡的尹御史，原计划过两日洛城郡接尹菁菁一道回京，一接到尹小姐死耗，已迅速赶来了洛城郡。”
　　“尹弘已经到了洛城郡？”晅旻大步流星往外走着，闻言，抓了抓眉头，这回的事情麻烦了。
　　尹菁菁不是普通人，她是皇帝钦点的太子妃，将来极有可能问鼎后冠，是尹家整个家族的希望，如今惨死，尹弘不对慕云玺煎皮拆骨都不足以泄恨。
　　如果真是原来慕云玺的魂魄回来，那还好，那女人的身手，甚少有人是她对手，但若不是她，那云玺在郡衙，危矣。
　　他早前收到消息，太子顼昀南下，目的不明，按行程，大约是往洛城郡或云城郡方向来，如果尹菁菁在洛城郡，太子极有可能是往洛城郡来。
　　此事，更棘手了，他得想办法见见云玺。
　　他眉头拧得紧紧，唇线抿直，眸光中尽是担忧，也难怪这姑娘总想离开这里，遇的事，一茬接一茬，件件都是大事，若是寻常女子，早已扛不住了。
　　“南宫胤呢？他那边怎么说？”
　　“南宫大人已被革职查办。”
　　晅旻顿住了脚步，“什么？”
　　“御史大人一到洛城郡，蓉娘的认罪书就到了他手里，大怒之下，迁怒大人贪赃枉法私自放了慕姑娘，造成他女儿之死，当场下令将南宫大人革职查办了。”
　　这认罪书，当时他亲眼看着南宫胤烧了的，尹弘拿到的认罪书，竟然与南宫胤烧掉的认罪书一模一样！
　　假若尹菁菁不是云玺杀的，蓉娘的认罪书，将摘了慕云玺出去的目的，实则是为了给她栽更大的赃。
　　凶徒的目标，是慕云玺，不是南宫胤。他们都猜错了。
　　就凭一张举报清单，没有真凭实据，不会实际伤害到南宫胤，却可以凭此将南宫胤困住，没有了南宫胤开后门，慕云玺就如同断了手脚。
　　没有了南宫胤，他不方便出手，他想要救慕云玺，就得草船借箭了。
　　“之前派去南部的探子，回来了吗？”晅旻又问。
　　“还未，按脚程，应当是这两日了。”
　　晅旻蹙眉，又加快了轻功的速度，“派五百暗卫，随时待命。另外，派人找慕云玺的暗卫一同去一趟云城郡。”
　　李征惊愕地看着自家主子背影，急忙追上，这是要去劫狱？
　　晅旻没再说话，李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很确定，自家主子，对慕云玺，很是上心。
　　李征招来了人，迅速将晅旻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因南宫胤私毁蓉娘认罪书，先不论蓉娘认罪书中罗列的行贿受贿清单真假，单单南宫胤未缉拿真凶就凭蓉娘一认罪书，就释放银子公子，便已是渎职，南宫胤关于刘嫣毒胭脂一案的审判结果，自然得全部推翻重审。
　　两人一到，发现尹弘已升堂审讯慕云玺，门外围了许多百姓。
　　毒胭脂一案后，她给逐一上门赔礼道歉，好不容易挽回来的信誉，又崩塌了。此刻，人人都当慕云玺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门外的百姓，一直在指指点点，所谓墙倒众人推，便是如此了，哪怕还没有经过审讯定罪，百姓已经认定，慕云玺就是凶手了。
　　“堂下何人？”
　　慕云玺被粗暴的衙差押着摁在地上，脸被地板磨了磨，疼得她直抽气，有句老话说得对，饿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她现在就被当成凶徒，什么尊严都没有了，就算她冤屈，她一张嘴也说不清。
　　“云城郡慕云玺。”
　　她没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之前是绛云与她的暗卫全都被关牢里，这次不同，今早她入狱的消息，绛云和暗卫应当会收到了，不会再向上次那样求助无门。
　　尹弘听到云城郡，还是姓慕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他冷笑，“先打五十大板。”
　　“我不服！敢问大人，凭什么未审先打板？”慕云玺喊道，“尹姑娘不是我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态度恶劣，挑衅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打！”尹弘嗤笑，拿她那句自称大题小做了起来。
　　慕云玺见尹弘这样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因为我姓慕，才动的手？？我说呢，凶手那么多人不杀，为何挑你女儿杀，还跟我说父债女还。”
　　尹弘怒拍惊堂木，“给本官打！”
　　“大人，且慢。” 熟悉的声线自远处传来，似璺般低沉，又宛如天籁，清明润沁。
　　慕云玺惊喜地想扭头看是不是晅旻，奈何她被衙差死死摁着，动弹不了。
　　见到她那可怜样，晅旻身上的气场阴沉了几分。
　　尹弘见此人气度不凡，一身清贵之气，试探地问，“你是何人？”
　　晅旻伸手拱了拱，不甚在意地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在下莞迎阁晅旻。”
　　听到是晅旻的声音，她大喜，挣扎了几番，终于能回头看了晅旻一眼。
　　只这一眼，他就确定，是她！原主没有回归。
　　他朝她点了点头。
　　她莞尔，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她竟然明白他的意思。
　　尹弘见到晅旻如此态度，挑眉，这世道真是奇了怪了，地上被摁着的，不过开胭脂水粉铺的商贾，敢跟他大呼小叫，如今一个开青楼的，态度也这般高傲！士农工商，何时“商”变得地位比他这个三品的御史还高了？？
　　“你可知，本官正在升堂审案，你擅闯公堂，该当何罪？”
　　“大人，您又可知，我朝律例有规，命夫命妇可不躬坐狱讼，您将云邑翁主慕云玺押在公堂上未审先打，又该当何罪？”
　　闻言，尹弘脸色变了变。
　　洛城郡平民或许不知慕云玺是何许人，但位高至三品的尹御史却是知晓的，月前，慕曜因军功显赫，皇帝为嘉奖其为国效力之贡献，特诰封其女云玺为翁主，封号：云邑。迄今为止，唯一一位有封号的翁主。
　　当时天下哗然。
　　满朝无人不识云玺之名。
　　在本朝，皇室宗女可按血缘远近、嫡庶等封公主、郡主、翁主、县主。慕家并非皇室宗亲，照常理，慕云玺诰封为县主已属皇恩浩荡，云玺却被诰封为翁主，还有赐封封号！
　　不少公主郡主至今没有封号，云玺却有！据闻前些年曾入学皇家御用学堂国子署，受正规教习半年！可见皇上对慕家格外重视。
　　“你说她是翁主，她就是了？证据呢？堂堂翁主会抛头露面做生意？谁信？”
　　尹弘恨不得将慕云玺就地正法，岂会轻易因晅旻两句话，就放过慕云玺？更何况，他已经对她动了手，皇帝怪罪是免不了的，他何必此刻就收手！
　　“来人，晅旻阻挠审讯，将其暂且扣下，待本官审完毒胭脂连环杀人案，再行处置！”
　　就在此时，一个如洪雷般的嗓音吼了过来，“反了是不是？！”
　　众人寻声望去，见到来人，纷纷跪了一地。
　　慕云玺一脸懵，也跟着跪拜。
　　紧接着，听到众人齐喊，“拜见帝师！”
　　“起来，起来，不要那么多虚礼，烦人。”童颜鹤发的帝师大人不耐烦的挥挥手。
　　尹弘喊人请座，急忙上前恭迎文霆，讪讪而笑，“帝师大人，您怎么到这来了？”
　　年过九旬的文霆，没应尹弘，一边挥开身后侍童的搀扶，一边往尹弘让人搬来的太师椅上一坐，“老朽还没老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尹弘又上前，正想要说话，文霆挥手，让他不要吱声，尹弘两次三番被文霆漠视，拳头悄悄握了握，忍住了心头的火。
　　这位帝师，乃当今圣上的老手，两代皇帝的老师，德高望重，就连当今皇上见了，都要行礼。
　　文霆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晅旻，“小子，你给老朽过来！”
　　“是，帝师大人。”晅旻迅速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用口型道：师公。
　　见两人似乎关系不匪，尹弘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文霆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把耳朵递过来，他一凑近，就听到小老头道，“你答应的事，可作数？”


第16章 又见月圆
　　这高傲的老顽童，只收了一个女弟子，那就是他的母亲婉华郡主，帝师爱屋及乌，从小对他也极尽疼宠，如今却像个要糖的小孩子，生怕他承诺的东西，不会兑现一般。
　　晅旻看着这个老头儿，冁然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拍拍左胸，表示绝不失言。
　　文霆天这才满意地撇撇嘴，接着把矛头转向的尹弘。
　　散漫地挑了挑花白而稀疏的眉头，问道：“尹大人，你这御史就是如此当的吗？纵使你有监察权，即便司法案件归属你管辖，也不代表你有权囚禁朝廷命官不上报，私自越级开堂庭审！”
　　“有证据证明南宫大人……”尹弘正想要解释，就被文霆天打断。
　　“你质疑南宫胤营私枉法、贪污受贿，你却压着不审不上报，这是罪一！你公报私仇，越权越职审案，这是罪二！以上两罪本帝师可以谅你丧女心痛，急于破案，可皇帝亲封的翁主，也是你可以执行处置的？！”
　　尹御史立刻下跪，指了指慕云玺：“帝师大人请明鉴，您看，这个模样的人，哪里像个翁主？既无身份证明，又有不良前科，下官如何相信她就是慕府大小姐，皇上亲封的云邑翁主？！”
　　文霆天瞅了瞅古铜色肌肤的慕云玺，回头看了晅旻一眼，“你确定她就是？”
　　晅旻点头。
　　文霆天又问，“诰封诏书，何时才能拿到？”
　　晅旻回话，“派了轻功最强的护卫去了，来回云城郡，最快大约要四个时辰。”
　　“什么？你让本帝师在这等四个时辰？老朽的骨头不都给等融了？”文霆天自带气场的小山峰似的倒八字眉毛竖了起来。
　　“小旻给您准备了经络推拿玉藤榻，您先行回府歇着？舒筋活络、催眠健身之效。” 他金蟾阁没什么多，各行各业商品最多，多的是五花八门的商品。
　　文霆天眉头饶有兴致地动了动。
　　“不了，本帝师就在此候着吧。” 文霆天想了想，毕竟死者为大，他累了就在此闭目养神就是了。
　　晅旻心有不忍，如此大年纪的老人了，为了他一句请求，便如此掏心掏肺，眼眶润了润，仍想要劝文霆天回帝师府先行歇息。
　　文霆天坚持要等慕云玺的诰封诏书，尹弘气得脸阴沉如墨滴，眼里布满了红丝，“帝师大人，小女尸身还放在义庄，难道就白白冤死了吗？！”
　　文霆天停住了动作，正色地看向了尹弘，“本帝师对于令嫒之死，深感遗憾，只是，慕云玺若真是翁主，此案按规制，只能移交大理寺审理，你尹弘，无权审理。”
　　“再退一万步，即便是要审讯翁主，她可不躬坐狱讼，是不需要到公堂受审，托代理人出席即可，你凭什么将人扣押在堂？本帝师已归隐多年，不插手你们官场之事，但本帝师绝不允许有人逾越礼制法度之上！”
　　说着，文霆天抬眼睨了晅旻，“就给你四个时辰内，让人将诰封诏书送来证明她的身份，逾时不候。”
　　言下之意就是，四个小时内若没有东西证明慕云玺的身份，眼下这个女子，该怎么处置，则怎么处置！
　　文霆天闭上了双眼，没再吭声。
　　跪在地上的慕云玺，一脸懵然地瞄了晅旻一眼，晅旻的后台，似乎比她想象的大啊！听到这里，不用别人解释，她都能知道帝师的身份地位超然，没人敢惹，为了萍水相逢的她，竟然连帝师都请来了，为什么呢？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都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困难，扛得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大不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第一次遇到有人为她奔波筹谋，她没法形容这种幸然之感。
　　只是，方才她好像听到说要等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就是八小时，她若跪了这八个时辰，这腿不得废了。
　　晅旻频频看了慕云玺好几回，未见到诏书之前，她还是嫌疑犯，他在思忖着怎么开口让帝师免了她的礼。
　　文霆天似是感应道了他的动作，猛然睁开了眼，翻了翻白眼，指了指慕云玺，“她这张丑得跟鬼一样的脸，是伪装的吧？找个地儿让她赶紧洗洗，这不人不鬼的模样，本帝师看了，膈应得慌！”
　　慕云玺的假剑眉挑了挑，她哪里丑了？明明是富有阳刚之气的俊逸容颜！她自认为自己化妆技术，在古代来说，还是杠杠的。
　　见她居然还挑眉，文霆天又瞪了她一眼，瞪了她还不解气，又回头瞪了晅旻一眼。
　　晅旻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看了李征一眼。
　　李征即刻领会了晅旻的意思，招手让人将绛云带了进来。
　　已在外头候命多时的绛云，端着慕云玺的衣饰跟随李征进来，见到自家小姐，急切地望了过去，满眼担忧。
　　慕云玺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再看看她手中女装，暗自叹息了一番，以后她不能女扮男装了！这样也好，省得偷偷摸摸的了。
　　慕云玺与绛云在衙差的带领下，进了郡衙后堂的厢房，洗漱了一番。
　　如今已入秋，绛云恐她冻着，给她内里着丝裘棉袍，外着烟云白玉兰缎地对襟襦裙，保暖又轻盈，清秀淡雅。
　　绛云给云玺简单梳了个云朵髻，简单却清雅。髻上就只缀了金丝镂空累珠烟粉月季珠花，插上羊脂玉嵌明珠芙蓉步摇，双耳戴的是月色冰彩玉髓双珠耳坠，就这样清清雅雅的，很得云玺心意。
　　这样的装扮，顶多算是寻常贵门女子装扮，称不上她翁主的尊贵身份的，绛云生怕她不满意，“小姐，这装扮似乎过于淡雅了，奴婢给您换个端庄厚重一些的佩饰？”
　　云玺回身，伸出了手阻止了她：“就这样吧，命案未结，受害者尸骨未寒，莫要太招摇。”
　　她的拒绝，严正而不失礼节，让绛云有些错愕，竟有些看呆了眼。
　　从前的小姐不会这般的，她家小姐从小被宠惯，一向活得张扬又恣意，甚少会替旁人考虑，可这两三年的变化当真是大啊。
　　她看了看镜子，素素净净的是最好的了。
　　等她洗漱好了出来，发现在场的人都原地休息了，想来是帝师吩咐的。
　　这老头儿长了一对钟馗同款眉毛，心肠却也与钟馗一般正气浩然、刚直不阿。
　　众人看向了她，都有些错愕。
　　晅旻眸光也微微动了动，他不是第一次见她穿女装，如今见了她这般模样，暗自惊艳了一下。
　　她眉目清妍、略带娇媚，举手抬足间却又透着着一股书卷，清气尊贵气质隐约藏于眉宇间，如宝藏一般让人想挖掘。
　　她到了帝师面前，行了行礼，文霆天挥了挥手，不管她了。
　　见状，她走到了晅旻一旁，对他莞尔一下，点了点头示意，紧接着，乖觉地站定，便再也不动了。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她，对晅旻已有了莫名的依赖，没留意到自己站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
　　晅旻感觉到了她的衣裙碰了他的，也不觉排斥，反而似闻到了似有若无的甜香之气，如那刚开了花骨朵的白色风信子。
　　他转头看向了她，她那颤颤而垂的珠翠，在她鬓边耳旁摇曳，更显她的清丽秀妍。他长而密的睫毛动了动，他收回了目光。
　　四个随从给文霆天锤着骨，不一会，文霆天的呼噜声传来，晅旻与慕云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继而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
　　前往云城郡送口信、要诰封诏书的暗卫已经回来，因当时晅旻派了她的一个暗卫一同前往，季嬷嬷听闻她被关押入狱，急忙将诏书拿出，暗卫们最快速度送到了洛城郡郡衙。
　　见到了诰封诏书，慕云玺也得了自由。
　　莳香楼已被查封，她无处可住，他住在莞迎阁的后院，虽与莞迎阁相距较远，但清白人家的女子出入，终究有些不适合。
　　文霆天见状，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就看在慕曜那小子为国鞠躬尽瘁的份上，老朽就收留你这女娃！”
　　晅旻旋即给他道谢。
　　文霆天白了白他一眼，甚少见他为谁这般在意，虽对慕云玺各种看不顺眼，但为了晅旻，倒也没再挑慕云玺的刺，否则按他的性子，可以挑个一天一夜。
　　出了郡衙，慕云玺手指往后指了指，“南宫大人……”
　　自从知道了南宫胤是龙菀晴的心上人之后，她对南宫胤就多了几分留意，得知他也入狱，很是担心龙菀晴没人照顾。
　　“不必管他！”
　　“不必管他！”
　　晅旻与文霆天同时道。
　　慕云玺愣了。
　　文霆天哼了一句，“被人抓了把柄，就让他好好呆几日，反省反省。”
　　晅旻耸耸肩。
　　南宫胤是文霆天的外曾孙子，也是帝师之女、南宫老太君文袖的金叵罗，文霆天不会让南宫胤有事，但教训免不了的了。
　　晅旻一行人出了郡衙，天色已渐黑，秋色凉如水，此时，天空挂着一轮皎洁玉盘，如一盏夜灯挂在天上，给如墨夜色带来了光亮与温暖，却是晅旻痛苦的开始。
　　他心口隐隐作痛，紧接着疼得他有些缓不过气来。
　　蛊毒又要发作了，他急忙掏出了慕云玺的玉香囊嗅了嗅，才缓了缓。
　　文霆天知晓他的蛊毒发作了，烦躁地向李征挥了挥手，“赶紧带你主子走。”
　　几个暗卫现身，与李征一同搀着晅旻，施了施轻功，往祁云山方向飞去。
　　看着晅旻等人消失的身影，文霆天惋惜的摇了摇头，“哎，天道不公啊！”
　　而后想起身后有一个晅旻想要托付给他的人，转头对她道，“走吧。”
　　慕云玺眸光微动，直勾勾看着晅旻远去的身影，舔了舔唇，似有若无地笑了笑，“不了，帝师大人，本小姐晚些再回。”
　　说着，也施了轻功，往晅旻离开的反向飞去。
　　文霆天愣了愣，她武功这么高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晅旻：你跟过来做什么？
　　原主：听说你要去泡热汤泉？
　　慕云玺：看美男泡热汤泉的福利是我的！


第17章 花开有声
　　晅旻被蛊毒噬心之痛折磨得几近昏迷，李征带着他迅速从密道进了祁云山，将他放在了祁云山地宫的百冶汤泉里，再加上云玺的玉香囊，他方缓解了一些。
　　那也仅仅是缓解，对寻常人仍旧是蚀骨之痛，只是，对于一个疼了十八年的人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他挥手让李征与暗卫离开祁云山，自己留在了百冶汤泉里。这么多年来，都是他一个人扛过去的，没有一个人能替他缓解这种痛苦，他不愿意有人看着他痛苦之状。
　　百冶汤泉热气蒸腾，熏得他细汗密密渗满他的古铜色肌肤。他身材精壮高颀，长期练武，将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锤炼得恰到好处的结实。
　　晅旻闭着眼睛，气息微喘，煎熬地等待着下一波蛊毒发作，要发作七七四十九次，这才第三次。
　　很快，新一波的蛊毒又活跃了起来，他心口似有无数蚂蚁啃食挠抓，忽而似被火煅烧般滚烫，感觉沸腾翻滚的血即将要去熔浆一般喷发而出；忽而彻骨寒冻一点点钻入四肢百骸，要将他全身血液都凝结成冰
　　在他极度虚弱之际，感觉到了一道火辣辣的目光正看着他。
　　他猛然睁开眼，只见原主站在岸上，看着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火辣辣。
　　她菱唇含笑，眉目含春，她直勾勾看着他，她身上的衣裙在她灵活指尖之下一件一件落到了地上，只剩那片缕秋棠勾丝锦缎肚兜，和亵裤。
　　“你要干什么？”晅旻蹙眉，硬撑着精神，呵斥一声。
　　“你说呢？”原主嫣然一笑，用脚尖勾了勾泉水，“自然是生米煮成熟饭呀！”
　　金莲小脚白生生的，如缎般莹白诱人。
　　她轻盈地一跃，下了水，水中就倒影出慕云玺的脸来，云玺吼了她，“你干什么！”
　　“你怎么也问一模一样的问题啊？”原主笑睨她一眼，伸手将云玺的影子打了打，水波漾成一圈圈波纹，云玺的脸也被水纹扭曲，她觉得很好玩，又点了一下水面。
　　“把衣服给我穿回去！”云玺气得鼻孔冒烟。
　　“现在，这身子，谁用谁说了算。有本事你现在拿回去用啊。”原主一边说着，一边往晅旻游去。
　　云玺气结，这是拿她当初说的话来堵她！
　　此刻的晅旻，已经疼得神魂涣散，全身无力，对于原主的靠近，他本能地抗拒。他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内力溃散，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根本若是平时，他手一扫，她就能飞到洞壁上，摔成肉酱。
　　上次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原主，驾轻就熟地向晅旻靠近，抬起素手用指尖轻轻滑过晅旻的肩膀。
　　他蛊毒发作的时候，如有人触碰他的肌肤，他的疼痛就会百倍加剧。他如淬了冰的眼神，怒视着她。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此刻原主已经被他碎尸万段了。
　　云玺看到晅旻明明极度痛苦了，仍硬撑着的模样，她的心莫名被揪了揪。
　　“你别动他！你想做什么，你说！”云玺忍不住了。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原主手动作没停，看向了一旁的倒影，神色哀怨又骄横。
　　“他不是自愿的，能替你解除血契？”
　　原主抿嘴：“意志不能契合，那就用婚姻缔约，总有一个可以的。”
　　“别说我意见如何，他也不会同意的。”闻言，云玺对原主当真是无语到了极点，她都不确定能否有效，就要她和晅旻成亲，以为是在现代，搞个契约婚姻，想和离就和离？
　　“他对你不一般。”原主松开了晅旻，盯着云玺的眼神有些阴森。
　　云玺气笑，她是从哪里看出他对她不一般？没见过她被他差点拧断脖子的时候？
　　“我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说不定，他愿意要了这身子呢？”原主笑得疯狂，行为也疯狂，正说着，她上前一把抱住了晅旻，让自己最大限度的贴向他。
　　娇生生的躯体，却如百炼尖刀，刺得晅旻疼到颤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疯了吗？他都这样了，还能对你做什么？”云玺急着大喊，她想晅旻，可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他不能做什么，但你能啊！”原主对着晅旻上下其手，像举着无数的刀，凌迟他！
　　晅旻恨毒了的眼神看了原主一眼，想要一掌推开了她，原本没有了的内力也被激发了出来，一股不小的力量将原主打飞，她被狠狠摔在了池壁上。
　　晅旻并不想用力的，怕伤了云玺的身子，只是，他控制不了，掌力直接冲过去了。
　　晅旻的这一掌不轻，原主吐了一口血，趴在池边调息。
　　拔了牙和利爪的猛虎，居然还能发威？原主抹了抹唇角的血，冷笑了笑，是她大意了。
　　当初对晅旻的旖旎之情，早在几番交手中，磋磨得一干二净了，如今，她只剩一个念头，不择手段也要解除血契，脱离系统之主！
　　好，她先不动，就在这，等着他下一波蛊毒发作。
　　此刻的晅旻，在打飞了碍眼的原主后，又闭上了双眼，继续无声地熬着这几近灭顶的剧痛，热气腾腾的池水并不能让彻骨的冰寒之感缓解。
　　须臾，这一波疼痛总算熬了过去。
　　晅旻闭上的双眼，再睁开眼时，眼里尽是灰败黯淡、绝望苍凉。
　　云玺被震撼了。
　　她见过温文蕴藉的他，见过客套疏离的他，见过杀伐狠厉的他，见过有凌云撼天之姿的他，却独独没见过这样的他。
　　他不是天下首富吗？不是意气风发吗？不是无所不能吗？就连帝师都对他另眼相看，为何他会有这样的眼神？
　　因原主离晅旻太远，她也靠近不了晅旻，她记得上次他好像能听得见倒影里的原主说话，那她说话，他应该也听得见。
　　“晅旻！你要振作！”
　　晅旻充耳不闻，这才第四次，还有四十五次发作，每一次的发作，都让人痛不欲生。这样的痛苦，这么了他十八年，每次缓过劲来之后，他都很疑惑，他不明白，他为何还要这样无止境地苦苦挣扎、煎熬着？
　　只歇了一炷香，他又发作了。
　　云玺见状，又是一阵心疼，“这么快又发作了？”
　　她都没留意到，自己怜悯、疼惜这个男人多少回了。
　　见他蛊毒又发作，原主笑了笑，向晅旻走去，她的手所到之处，都在加倍加剧晅旻的痛苦，他眉头紧锁，想要挥开原主的手，却毫无力道，疼得声声闷哼，面如白纸。
　　云玺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疼痛一般，莫名地心如刀割，她带着哭腔，阻止那变|态女人，“我答应你会想办法让他与我成亲，我答应你，你别动他了！”
　　“记得你承诺的，否则每个月月圆之夜，便是他的修罗场。”
　　倏地，原主的魂魄消失，云玺的魂魄归位。
　　云玺感受到自己的身子正与晅旻紧紧相贴，她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肌肤带来触感，让她心跳莫名慌了起来，她发现自己手脚能活动后，急忙离开晅旻。
　　她一松开，原本就疼得意识有逐渐涣散的晅旻，体力不支，向前倾倒。
　　她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他整个人的力量全压在了她的身上，她一时撑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了身形。
　　眼看他要滑倒，万一一滑入水，她未必有力气再拉起他，生怕他给滑进水里溺死，她咬了咬牙，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身。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边，便没再动弹了，只那温热而似有若无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雪白的颈边，似羽毛滑过，又似猫挠过，她心里一阵慌乱，本想一把将他推开，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一会，他呼吸平稳了下来，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松了一口气，回想，他这次发作时间，似乎短了许多，她就莫名的欣喜，有好转就好。
　　见他没事，她松了下来后，才发现自己的腿都僵硬了，撑太久了。她费力将他推了推开，一离开她，他就又疼得一声闷哼，蛊毒又发作了，。
　　她吓得一松手，他又压在了她的颈边了，他似乎又不疼痛了。
　　她艰难地撑着他，反复试了几次，发现，只要抱着她，貌似能压制蛊毒。
　　云玺囧得不行，这是什么设定？
　　不过，好在他好受了许多，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样等姿势站到天亮，她的脖子估计就得断了。
　　“喂，你若好了，我们就换个地方，行么？”她拍了拍他。
　　他早已经醒了，也感觉到她一系列的动作，只是，他莫名的不想离开，就继续抱着她，见她似乎撑不住了，就撑起了精神。
　　蛊毒发作第一次这么快就缓过去了，这让他很是意外。
　　见晅旻醒来，她惊喜又担忧，急忙问，“还疼吗？”
　　还疼吗？自从母亲去世，他多久没听到谁问过他这样的话了？
　　他望进了她的眼里，那一双湿漉漉的瞳仁，如小鹿的眼睛那般清澈，满是关心与担忧。
　　他唇角弯了弯，抬手摸着她的眉眼的线条，似乎在描绘着什么，那动作轻柔而缱绻。
　　云玺被他抱着，只好仰着头，正好望见他那下颌俊毅的线条，宛若望着蜿蜒绵延的山陵，她目光不知不觉也被绵延数百里似的，收都收不回来。
　　他那描绘着她眉眼的大手，滑向了她的唇，继续描绘着。她的唇，不点而红,娇嫩欲滴，让人想咬一口。
　　而后，他用指腹摩擦着，她的唇变得更鲜艳了。
　　他第一次这般靠近她，感受着她那如幽兰般的气息，让他莫名心安，又似乎心悸难耐。
　　“你好些了的话，我们就到岸上……”
　　她说着，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可很快，一只铁臂，将她重新扯回了他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她惊愕地看了过去，发现自己已趴在他的心口，而他的手臂紧紧地圈着她，与之前昏迷前压在她身上的姿势，完全不同。
　　他深邃的眸光，在低眉处，紧紧锁着她。
　　她心在狂跳，好像有一群小动物在里面狂撞狂欢一般，她控制不住这心律，急忙转头，躲过了他的眼神。
　　他低笑，眉眼尽是看不清的缱绻，他轻轻擒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躲什么？”
　　她躲不过他的眼神，干脆闭上了双眼。
　　他一个倾身，温润冰凉的两片唇压上她的。
　　那一刹那，她似乎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他的吻，轻柔如蝶憩于蕊，紧接着，又如天衔于地，恨不得见她整个人都吞下腹。
　　她心头异样的酥麻，瞬间蔓延而至四肢百骸，心弦莫名颤动到让她忘了呼吸。
　　当他的手无意中滑过她的后腰眼时，他一僵，她的身子也忍不住颤了颤，两人都停住了动作。
　　四目一对，两人的脸都红了，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状态，再继续下去，差枪走火是免不了了！
　　呃，方才原主干的好事。
　　晅旻忍笑，抬手在池边他的一堆衣物了扯了他的一件衣物，将她裹住，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向岸边走去。
　　“你……”她见过他方才的脆弱，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
　　“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他嘶哑着嗓音道。说着，又是浅笑一声，有戏谑，也有安抚。
　　云玺脸又蹭的一下红了。
　　他把她放下，就转过了身子，“能自己穿？”
　　没有侍女在，担心她不太会穿。
　　她嗯了一声，捡起地上衣服穿了起来。
　　到现在，她还在晕乎乎地，都不知道刚才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晅旻也过去对岸，穿上衣服。
　　穿好后，一直背对着云玺，等她。
　　她穿戴好，她径自走向池旁，双手掬水洗漱起来，洗后她把发簪卸了下来，如云瀑布似的青丝摆脱束缚后肆意地泄了下来，她扯了下衣摆一条布条把头发随意束起来。
　　“好了。”她娇娇地说了一声，难得的羞赧。
　　当他转过身来时，晅旻见到那张净白清灵的秀脸，怔了怔。
　　她这般未染铅华的模样，未施粉黛却似有光华流转，一拢秀发轻束，再平淡不过了，却让他惊艳。
　　晅旻的目光，让她顿时脸红如霞染。
　　她连忙岔开话题，“你要喝水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晅旻：我不要喝水，我想吃你。
　　云玺：哦，看来泡了一晚上的水，还没喝够。


第18章 非卿不娶
　　他唇角含笑，眸光凝视着她，洗漱过的她，未施粉黛，未做假饰，一头及腰如绸缎的秀发泼墨般散落在她的腰身，衬得她肌肤胜雪，比寻常女子高挑的她，盈盈那一站，玉颊樱唇，清雅如梨花般灵秀卓荦。
　　“你饿了吗？”他向她伸了伸手，嗓音有些嘶哑。
　　她摇摇头，鬼使神差地将手就交到了他的手中，他扬唇，握了握紧。
　　柔若无骨的小手，握在了他的大手中，心口那空洞了许久的缝隙，似乎被什么填满了。
　　“来，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牵着她，往地宫走去。
　　“去哪里啊？”云玺疑惑道。
　　“天色尚早，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带你去歇息一下。”晅旻笑了笑，拉起云玺便走。
　　她跟在身后，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被他牵着，他的掌大而暖，心底的甜果儿不知何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了，然后就这样开花结果了。她眨了眨眼，还有些懵圈，他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话说，这一切，怎么发生的？
　　好像有些莫名其妙，却又水到渠成一般。
　　不点破，也不觉突兀，好似本来就应该这样。
　　好奇妙的感觉，心像是在欢悦狂跳，又似羽毛挠过的微痒。
　　晅旻牵着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眉眼含笑，她每次遇见他的目光、他的笑，心都像正在运转的齿轮忽然被卡了一节一般，跳空了一拍。
　　咋以前没这样呢？她挠了挠脑袋。
　　她在瞎想着，很快穿过岩洞后，就到了尽头，那是一面石壁，他在一面石门处似乎画了个什么字，石门就向上打开了。
　　“小心些。”他回身又牵起了她。
　　“嗯！”
　　她跟着他进了石门，见到是一个楼梯，像是要去地下室一般。她仔细一看，是螺旋石梯，他紧紧牵着她的手，一直往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少阶梯，终于到了平地后，又是一条很长的通道，像走密道一般，九曲十八弯，才进入了一个很空旷的房间。
　　她被房间内流动的光线吸引住了，好奇地抬头，上方是一层坚实却透明的琉璃，隔绝了湖水，自成空间，似乎像进入一座水底宫殿一般。
　　云玺咋舌不已，隐约能看到琉璃另外一面的湖水在微微摇漾，此时只是夜间，看不见头顶光彩，已是这般光景，若是白日，在阳光照射下，估计又是另外一番美景。
　　“这里是哪里？”
　　“传闻中的金蟾阁。”他答。
　　她瞪大了双眼，“金蟾阁？长这样？明明就是一座宫殿，不，像迷宫，我都快被绕晕了。”
　　这一路走来，明明是暗夜，她并不觉得昏暗，过道都以水晶玉璧为灯，将四周映照得流光溢彩，还不知道去到主阁是个什么样。
　　晅旻被她的反应逗弄得忍不住抿嘴一笑，“金蟾阁是对外起的名字，若真以宫殿的命名，当今皇上还睡得着？”
　　若是那样，皇帝以为他金蟾阁要自立为王，必定对金蟾阁打杀的了。只如今这规模，皇上已对金蟾阁财富觊觎不已。
　　“此处建在湖底，只是金蟾阁的一部分，大多是用来休憩用的。”
　　这地宫按照洛书九宫的格局，加入了阵法，形成迷宫布局，每个殿看似独立，却又环环相连，寻常人进不得。
　　“噢……”她惊叹不已，“这样说，地面还有更辉煌的宫殿？”
　　“若你觉得还不累，带你去看看，如何？”
　　云玺兴奋地点点头。
　　“不是说金蟾阁是在金蟾峰？而金蟾峰下面有很多很多的蟾蜍看守？”
　　晅旻笑了出来了，“那都是谣传，没有金蟾峰，也没有蟾蜍，这里是祁云山。”
　　云玺还没来得及咋舌，就听到晅旻说，“这里是寝室。”
　　她一看，这像是一间寝殿，她在皇宫待过半年，她知道宫里是什么样的，这里比皇宫还要奢华！
　　看这床，是镶玉沉香木阔床，寻常人家用流、纱帐做床幔，可这里用的是七彩琉璃做成帘幕。
　　再看看这地毯，用的材质是锦织缎绣！
　　最是奢华的是那张龙凤穿花纹和田玉八尺方桌，配上浮雕螭纹墩脚，极尽奢华！
　　“你的卧室？”她好一会才问了出来，她见他平日挺素净的一个人，没想到这么骚包。
　　“不是，这是其中的一个殿室，从建立至今，八年来，都没人在这住。”
　　“八年了都没人住？那为何要建，还这么奢华？这不浪费银子吗？” 慕云玺看了看，这里还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可发现进来这么久，似乎没见到一个人。
　　“银子多到了花不完，总得想些名目花钱。”
　　慕云玺张了张嘴，发现根本不能跟资本家好好聊天了。
　　“这里的摆设，也是你布置的？”
　　“不是，是殇殃布置的。”
　　“噢！”虽然不知道殇殃是谁，但此情此景，她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骚包。
　　“走吧，带你上主阁看看，不过，没什么看头的。”晅旻有了一段道，带她上了另一扶旋梯，不知走了多久，打开一扇石门，就是地面了。
　　她看了看，这里的建筑延绵一眼望不尽，看起来挺大的，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和寻常的富户乡绅建筑差不多，不出彩，却又透着一股书香气息。
　　商贾起家的金蟾阁，带有书香气息？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法太逗了。
　　“怎么此处，似乎很低调？”她问。
　　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财不露白。”
　　闻言，她乐了，抿嘴笑了起来。
　　晅旻见她抿嘴嫣笑，肌如初雪，身上散发着月华一般的娇美，眸光动了动，伸手替她将一小撮随风飞扬的细发撩到了耳后。
　　忽闻，一个尖细如莺的声音自树顶高处传来：“哟，原来金屋藏娇了呀，本姑娘就说，你怎么变得对我如此不上心呢？”
　　云玺抬眼，见一女子半躺挂在树顶的躯干上，晃荡着小腿，妩媚至极。
　　晅旻没好气地看着他，道：“天不亮，你就到这来，是要赏月呢，还是替我看宅子？？”
　　“你怎知我不是在这等情郎呢？”那人换了个姿势，半倚在树杆上，风情万种。
　　说着，媚眼半娇半嗔地剜了晅旻一眼。
　　一旁的云玺心口不由得窒了窒，有些呼吸不畅。
　　他翻了个白眼，不想理这个人，转身对云玺，温柔道：“折腾了大半宿，你累了吧，带你回地宫歇会。”
　　夜风清凉如水，他担心云玺衣着单薄，恐冻着她了，摸摸她小手是否寒冻，确定她暖和了，他牵过云玺的小手准备回去，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道：“至于这人，跟我没甚关系，以后见着了，不必理他。”
　　云玺略有些僵硬的脸，堆起了一抹笑：“我知道，她说了，你不上心嘛！”
　　旋即抬头，抬手对着树上的人拱了拱礼：“幸会了。”
　　那人笑了笑，施了轻功，自高处翩翩飞旋而下，大红羽缎留仙裙衬随风飞旋，妩媚妖娆。
　　那女子肩披织锦镶毛斗篷，云发简单挽了个发髻，别插一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步摇，妆容精致，媚眼如丝，像极了蛊惑人心的妖女。
　　云玺被她的美晃了晃眼。
　　“小女挽歌，见过姑娘。”
　　那人杏眼流转，自有一股娆艳的摄人心魂之风情，连同为女子的云玺都被迷晃了眼。
　　“我们走吧，外头冷。”
　　还小女！晅旻不想理他，拉着云玺就回去了。
　　娇艳欲滴的声音他俩身后传来：“晅旻，十八年来，我俩已经纠缠不断，注定了至死方休的，你又何苦这般对我。”
　　晅旻顿时起了浑身鸡皮疙瘩，一记冰冷的眼神，似冰刀子一般射了过去，“滚！”
　　那人又是一阵娇笑。
　　这两人的互掐，在云玺看来，像是打情骂俏，更像是调|情。
　　她心头感到非常的不舒服，莫名的沉甸甸坠感，只发酸，让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他是古代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更何况一两个红颜知己，只是，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接受不了，她也不愿意跟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
　　她要出来利用自己特长开香铺，就是不想困于一隅，不愿意将来整日围着一个男人装，如今更加不能忘了这个初衷。
　　今日她有些意乱情迷了，才忘了，她不是这里的人，她无法要求这里的人接受现代人的婚恋观，而她，也无法接受古代人的婚恋观。
　　她得醒醒，还来得及的。
　　晅旻带着云玺回了宫殿。
　　进了寝宫，就有一个侍女在候着了。
　　一路走来，一个护卫仆人都没见到，她还纳闷来着，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不出现而已。
　　那侍女见到他们，就行礼了，“婢女绿竹见过主子、慕姑娘。”
　　晅旻点头，“给慕姑娘弄点吃食，伺候姑娘休息。”
　　云玺强打了精神，“不必了，我想先歇着了。”
　　晅旻：“那就听姑娘的，你先出去外头候着。”
　　绿竹应了声就出去了。
　　晅旻应了声，摸了摸她发顶，嗓音慵懒而温柔，“早些休息。”
　　云玺行了个礼，转身往床榻走去。
　　晅旻迟疑了一会，道，“我已着人天亮就去官媒和筹备婚嫁事宜，准备妥当了就去慕府提亲。”
　　云玺身形顿了顿，是啊，在这女子被看了小脚都要嫁给对方的时空，他亲了她，负责任的唯一做法就是提亲娶她。
　　哪怕不爱她，但凡有担当的，都会主动承担责任，不让她名义受损。
　　只是，她不需要这样的道义。
　　爱情也好，婚姻也罢，都不需要道义来换取。
　　“若是因为你方才亲了我，便要娶我，就不必了。”她深呼吸了几下，才转身看他。
　　“什么？”晅旻怔了怔，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何意，难道他们方才情|动之举，不是两情相悦吗？他情不自禁，她也难以自拔，不是吗？
　　“在我们那个世界，亲吻可以是情人之间的亲密行为，也可以是社交礼仪，就连行周公之礼，哪怕是不相识的人，只要是你情我愿，都能做的，真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我那样，只是为了救你，你不必太在……在意那个……吻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拧着衣裙。
　　晅旻彻底傻眼了，像是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话一般。
　　她跟他说过，她的魂魄，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所不知道的世界。只是，他不知道是这样的一个世界。
　　他反应过来后，脸色略沉了沉，浑身散发的气场，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强大气压，而后，听到他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凉飕飕地道：“如果，我非要娶你呢？”
　　说完，往前了几步，离她只有半步之遥，他眸光如锁，凝视着她，他深邃如潭的眼眸里，倒影着她小小身影，完完整整的。
　　这眸光似有魔力，又似有冲击力，她不由自主地往后了几步。
　　“那慕家大小姐说了，若你与我成亲，她便再也不会折磨你，我应承过她的，不会食言，但前提是你愿意。你非要娶，那就最好了，就当是一场契约婚姻，等她投胎后，你我嫁娶自由。”
　　说完，云玺感觉更觉心头压着重重的数百斤大石一般，她对自己嘲讽不已，都什么年代了，还契约婚姻，古早小说里的狗血套路了，偏偏，她把自己往这上面凑了。
　　她忘了，这个时空的年代，是比契约婚姻还古早的年代，不是可以嫁娶自由的年代。
　　听到她这样说，晅旻眸光动了动，再向她走近了一步，眸光深似海，似笑非笑的。
　　“同样是嫁我，你可以应承她，为何不能应承我的？”
　　这样眉目疏朗的他，少了比初见时的阴郁沉冷，多了几分温润。
　　她似乎又被吸引了，可若不能独占，她宁愿不要。
　　她不说话，倔强地将头拧过了别处，不去看他，如小扇子般的眉睫，颤了颤，像只小蝴蝶。
　　他见她这姿态，思忖着她前后态度的变化，忽而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得她与他对视。
　　“你在意方才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还是赶不上十二点前，我的日更小红花啊~~~~


第19章 另有其人
　　云玺咬唇，没有吭声。
　　晅旻唇角弯了弯，解释道，“他是男子，不是女子。”
　　“啊？”云玺猛然抬头，看向了他。
　　不是，那模样，比莞迎阁里的姑娘还妖娆，是男的？！
　　想起殇殃的事，他眉睫动了，看了云玺一眼，神色有些复杂，道，“他小时受了些伤，偶尔会变这样。”
　　云玺懂了，就是双重人格了，这才是真正的精神分裂？
　　晅旻一直没机会问云玺案发当日发生了什么，见云玺的神色有些疲乏，他没再问，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早点休息。”
　　云玺确实有些困了，点了点头，耷拉着的眼皮，像只呆萌小松鼠。
　　晅旻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腮帮，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对了，跟你澄清一下，在下尚未娶妻，没有通房、没有侍妾、没有红颜知己，有了你以后，也不会有那些，以后莫要再吃错飞醋了，嗯？好了，早点休息吧。”
　　云玺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只对他说的好好休息有反应，点了点头，乖乖爬上了塌上，躺了下来。
　　晅旻好笑地点了点她鼻尖，替她掖了掖被子，出去吩咐绿竹伺候好她，也会自己寝殿休息了。
　　等他走了，云玺迷迷糊糊中，忽然反应过来，方才，他是在跟她交代和承诺吗？
　　还是，刚她做梦的？
　　她瞪大了眼，努力回想，他到底有没有说过那些话。
　　*******
　　等云玺睡醒，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上空的琉璃顶，就像一幅大型3D壁画，这人造天空，简直美绝了。
　　现在的琉璃透过的光彩，与昨晚的不一般，她便知，此刻定是天光大亮了，湖水交映着日光射入湖底，再透过琉璃折射，与室内水晶、夜明珠等灯饰交相辉映，异常的炫彩璀璨。
　　绿竹听到了她的动静，急忙命人端了洗漱一应物什进来，连她换洗的首饰、衣裳都有了。
　　穿戴好后，她随绿竹离开地宫，前往膳厅寻晅旻。
　　慕茝荃去到膳厅，见晅旻正在翻阅扎子，时不时抬眼看了对面的几个人，似乎在听那些人在汇报什么，修长有节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桌几。
　　他眉眼如染墨，眸光如玉，时而蹙眉，时而颔首，似在指点江山，又似在谈笑风生，好看得紧。那么一刹那，她的心跳又漏跳了几拍。
　　似是见到了她来，他很快结束了谈话，让属下退下。
　　“你来了？” 他唇角弯了弯。
　　“嗯！”她没想到他在谈话也会看到她，有些羞赧，点了点头，立定没再往前走。
　　那些人走出去，见到了她，也纷纷向她行了行礼，才告辞了。
　　“走，带你去用膳。”晅旻走了过来，牵了她，往膳厅走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瞬间被一只大手温暖包裹，让人安心。脸似乎被火光熨烫了似的，热烘烘的，她摸了摸脸颊，傻笑着。
　　当坐下桌后，她就发现，满桌各色各款早点，天南地北的都有，就连口味，酸甜苦辣都齐了。
　　晅旻之前调查过她，对她的生活作息、日常、身世等，细无巨细，一清二楚。
　　她来了三年，对比这三年与以往的资料，她的作息与喜好并没很大变化，想想，定是她为了不露马脚引起怀疑，小心翼翼地按着原主的生活轨迹活着。
　　晅旻有些心疼，知道她与原来的慕云玺不是同一个人后，他更加不会按着调查到的信息来安排她的生活，只让她选自己真正想要的。
　　“吃点酸汤饺饵？”他试探着问问。
　　“怕酸。”她摇摇头，眸光看向了他面前的那碟点心。
　　她为了不让自己与原主差别太大而引起怀疑，原来慕小姐的一些喜爱和生活习惯，她尽可能保持不变，吃着不喜欢的吃食，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如今想来，吃了不少的酸汤饺饵了，在晅旻面前，她不想再去扮别人。
　　他笑了笑，夹了面前的六合玫瑰蛋黄酥往她面前的瓷碟中，方才她小眼睛瞄了好几回的了。
　　她爱吃咸香的，原主最讨厌的却是咸香；原主喜欢酸的，她却最怕酸，这三年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也成了过来，唯一不按原主轨迹走的，就是自己跑出去开了香铺了吧。
　　不过，这与原主性子没有冲突，原主本来就任性，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情多了去了，当初她要出去经商，慕府上下并未怎么反对，只因太多比这更出格的事，见怪不怪了。
　　她夹起晅旻给她的蛋黄酥，咬了一口，那酥脆麻香充斥整个口腔，还带着玫瑰馥郁香味，她觉得简直太满足了。
　　见她像个小松鼠一样吃着，鼓着个腮帮，他又忍不住笑了。
　　“很好吃？”
　　“嗯嗯嗯！”她眼眸晶亮亮的，拿起了一块水晶桃花粿，咬了一口，惬意得快要晕掉了。
　　“是吗？那我也试试。”
　　说着，晅旻起身，俯身咬上了她的菱唇，小蛇一般的舌尖，将她刚咬的水晶桃花粿卷走，直接吃了。
　　“嗯，果然真很好好。”
　　他微凉的唇，火热的舌尖，从她丁香小舌撩过，她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带着陌生的酥麻感，她险些忘记呼吸了。
　　见她快要傻掉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笑了。
　　“怎么，才吃了你一口桃花粿，就懵了？要不，给你机会，从我这抢回去？”
　　她反应过来后，酡色迅速晕染在了她的两颊，她娇嗔地瞟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晅旻低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发顶的秀发，光滑柔软的触感，就像小猫咪的毛发一般，他似乎有些上瘾了，不想收回手。
　　见她脸皮薄，晅旻也没再逗她，往慕茝荃碗里添了点碧粳粥，再看着她的小眼神，她盯什么，他就夹什么给她，让她安安心心吃得饱。
　　用完膳，他牵着她去了花苑里散步消食，就准备回洛城郡。
　　看着这些花圃里的花，她就想念莳香楼以及她的那些香料庄子，总归花了心血的，不愿意付诸流水了。
　　她以往用完早膳，便是她研究新品是时间了。这些年来，在现有的生产条件无法改变的情况下，她通过专研改善胭脂水粉的质感、增加品种等方式创新，以出奇制胜。只是，近几个月，正值多事之秋，她便没机会再倒腾了，反而有些手痒了。
　　想起被晅旻毁掉的荧光草，她很遗憾，那可是古代版闪粉啊，几乎是可以引领潮流的法宝啊。
　　“帅哥，你知道么，你上次月圆夜毁掉的那些荧光草，知道多贵么？”她小眼神剜了他一眼，满是怨念。
　　“知道，有市无价，只是，你那些荧光草，哪里来的？”晅旻想起那满院子的荧光草，神色也敛起来了。
　　“我一直在花市收购一些带荧光或闪光的花品，从来没有人卖过给我。直到上月，有一个花农卖给我草籽，说是荧光草，煅烧成灰都带七彩荧光的，我试验了几株，发现可以存活，就全部购买了，就连灌溉的水，都是从祁云山运的。”云玺见晅旻神色如此慎重，她也正色了起来。
　　“草籽？荧光草的籽在根底部，二次种植时不得见风见阳，否则会变成有剧毒的莺姝花，虽与荧光草一模一样，但毒性却天差地别了。莺姝花毒会让人产生迷幻之感，死于睡梦中。”
　　云玺抽了一口冷气，若她将这长得与荧光草一模一样的莺姝花，制作成闪粉放在胭脂水粉里，那得毒害多少人了？？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这般害她？
　　晅旻似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去后崖看看。”
　　晅旻一个轻功，带着云玺到了祁云山的后崖，长松叠翠、曲径通幽处，听到了泉水淙淙，岸旁边一地颓败的荧光草，全被拔了起来了。
　　“这……”云玺没看明白。
　　“这一片是荧光草田，总归也才一百多株，全被人拔了，取走了种子。”
　　云玺身形有些不稳，心头漫起了恐惧感，她狐疑地看着晅旻，强作镇定：“这里，是祁云山，其他人，进不来的吧？”
　　就连她当初取祁云山的泉水灌溉荧光草，都是在山脚下，压根进不来祁云山。
　　忽而，她想起了那花农，脸上满是沧桑的皱褶，也是一身墨绿色衣袍，皮肤白皙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原以为对方得了什么病，心下怜悯，不但不还价，还给多了一百两。
　　她脑子里跳出了一个让自己心跳急速狂跳的念头，那想要害她的花农，就是义庄里陷害她的人！
　　因为晅旻阴差阳错烧毁了荧光草，那人想要陷害她的心思落空，毒胭脂陷害她不成，又有了尹菁菁一案！
　　这人，报复心，太恐怖了！
　　她吓得腿一软，晅旻急忙抱住了她。她这帮模样，似乎也在印证着晅旻的猜想。
　　“把你抓去义庄的人，就是那个花农，对吗？”
　　想到尹菁菁死在她面前的模样，云玺控制不住心底的害怕，神色有些恍惚呆滞，对于晅旻的问题也只机械地点了点头，无力地道，“他是……他是……他来报复慕家的。”
　　原主同父异母的哥哥。
　　晅旻听了云玺哆哆嗦嗦讲述了义庄发生的一切后，眉头蹙得紧紧的，似乎熨斗都烫不平一般。
　　“小白！”晅旻吹了一声口哨。
　　一条如成年人大腿粗的白色巨蟒，吐着信子，爬了过来。蛇身通体玉白色，云状斑纹、体鳞光滑，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磷光。
　　到了晅旻面前，就将自己盘踞成了一个圆盘，直勾勾看着晅旻。
　　云玺见状，吓了一跳，整个人干脆晕了过去。
　　晅旻神色一变，赶忙抱紧了她，不停唤她，给她灌输了内力，她才悠悠醒来。
　　“你没事吧？对不住，吓到你了。”
　　云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方才见了个什么东西。
　　晅旻见云玺没事了，这才瞪了白蛇一眼，“看你把她吓了！”
　　小白蛇耷拉着脑袋，瞪着无辜的眼神，看看晅旻，又看看云玺，蛇信子也不吐了。
　　云玺从未见过这么呆萌的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见她笑了，小白也高兴了起来，小脑袋还带节奏地晃了晃起来。
　　她虽然笑了，但仍旧还是很怕着，晅旻也不想小白继续吓她，吩咐小白，“好了，别闹了，去把殇殃抓回来。”
　　小白领命，又向慕云玺晃了晃脑袋，就走了。
　　“下次出现，悠着点。”晅旻交代一声。
　　小白没回头，只翘起尾巴打圈圈摇了摇，表示知道了。
　　“这是让小白去抓什么？”她好奇地问问。
　　“去抓人，殇殃，那日抓了你去义庄的人，他擅长伪装和隐藏，只有小白才能揪他出来。”
　　云玺瞠目结舌，“居然派蛇大哥去抓凶手？”
　　“他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他若要杀人嫁祸，不会等到今时今日。”


第20章 香草奶茶
　　云玺没搞明白为何晅旻说的，颇有些头疼。
　　晅旻就给她顺顺眉头：“不要想那么多，先下山，好好休息，这都是小事，一切有我，嗯？”
　　云玺蹙眉点点头，她知道，一切急不来。
　　晅旻笑了笑，就牵着她下了山，一进帝师府，就听到文霆震耳欲聋的大嗓门，“你小子，舍得回来了？”
　　晅旻见他黑着脸，故意逗他，“不乐意见我？那我走了。”
　　“给我滚回来！”文霆又吼了一句。
　　“不就是想让我煮一碗果茶，不必这么大嗓门。”晅旻牵着慕云玺进了门。
　　文霆见到他俩牵着的手，神色隐晦不明。今日见到慕云玺清澈的眼神，就想起昨夜，慕云玺临走时那似见到猎物一般眼神，让他非常不舒服，这女子，藏得太深。
　　如今见到了晅旻牵着她回来，更印证了他的想法，昨天这女人得逞了，而他的徒孙，被人骗了！
　　慕云玺被文霆忽然转变的眼神也咯噔了一下，不明所以，硬着头皮向前，给文霆行了个礼，“臣女慕云玺，见过帝师大人。”
　　文霆瞥了她一眼，晅旻在，他不好给她甩脸子，没应她，直接转头对着晅旻道，“厨房里已经备好了，你确定还记得当年你母亲怎么弄的？”
　　晅旻的母亲婉华郡主，擅茶道，泡了一手好茶，文霆最爱喝的就是她泡了果茶。
　　“你还会下厨？”慕云玺好奇地问道，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粲然笑着，笑意爬上她的浅浅酒窝，又漫上她那晶亮无尘的星眸，看得他忍不住晃了晃神。
　　晅旻假咳了一声，没搭理她的笑，转身向厨房走去，转身之际，唇角弯了弯。
　　哟，居然害羞了。
　　云玺也笑弯了眉眼，向帝师行了行礼，提裙子跟上了大步流星的晅旻。
　　晅旻拿了清梨、柚子，切成果粒，加入了薄荷、蜂蜜、云雾茶叶，几番过滤冲泡，终于炮制好。
　　一旁的慕云玺也没闲着，她见厨房里有茶叶，有牛|乳，也学着晅旻倒腾，只不过，她用的是其他的材料，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头放了一些她平日泡花茶用的花干，挑了两种出来，在晅旻做好的同时，她也调制了另外一种茶出来。
　　晅旻用的是绿茶，她用的是红茶。
　　茶端到了文霆面前，他急切地端起了晅旻炮制的果茶，喝了一口，就没吭声了。
　　“老头，不好喝？”晅旻逗他。
　　“嗯，一点都不好喝，你那会才四岁，怎么可能会做得出婉华的茶韵来？不合格，不合格！”文霆说着，起身背手站在了窗边。
　　瞬间，整个气氛都安静了下来。
　　晅旻知道，不是他做得不好，是他做得太像他母亲做的，勾起了师公的回忆，早知道这样，他随便做做好了。
　　文霆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喝与婉华做的味道一模一样的果茶了，有生之年能再次喝到，已经无憾了。往后不能再喝了，一喝就想起那聪慧的徒弟，他惋惜心疼不已，徒增伤悲罢了。
　　见气氛凝固了下来，云玺拿了两个茶杯，倒上了她做的茶，“我弄了个新花样的茶，外头没有的，要试试吗？”
　　文霆没有动。
　　她端了一杯给晅旻，“我们那边的茶，保准你没喝过的，试一下？”
　　她不想他太过悲伤的心意，晅旻不忍拒绝，敛起心头的悲伤，接过了茶杯，问道，“这是什么茶？”
　　“香草奶茶。”她双眸亮晶晶，笑盈盈地看着他。
　　“奶茶？”晅旻诧异地看着他，他听过奶酒，没听过奶茶。这是她那个世界的茶？他很好奇，她那便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
　　文霆也被这个词吸引了，他身形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转过身来。
　　她看了一眼文霆，道：“嗯，红茶中加了牛|乳冲淡了茶的涩味，再加了香草、蜂蜜提味，香香甜甜的，试试？喝了，许是心情也会好一些。”
　　晅旻端起喝了一杯，顺滑入喉的感觉，让他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嗯，好喝。”
　　云玺笑了笑，像墙头上被风轻轻拂动的梨花，清妍可人。
　　她端了一杯给文霆，“帝师大人帮忙试试看？臣女第一次尝试做的，准备开一间茶寮，挂牌：帝师大人喝过的奶茶！”
　　文霆看了一眼，“这一坨泥汤模样的东西，能喝？”
　　云玺看了一眼，咖啡色，确实有些像泥水，没形容错，她笑了笑，“不能喝啊？那我就挂牌：帝师大人都不愿意喝的奶茶！”
　　文霆瞥了她一眼，“本帝师就试试，到底有多难喝。”
　　喝了一口，香醇顺滑的感觉，顺喉而入，唇齿留下，一股奶味与茶味的冲撞，还有一股香草的芳馨，甜甜香香，文霆小眼睛都亮了起来。
　　云玺笑言，“啊，看样子，小女可以挂牌：帝师大人都觉得好的奶茶！”
　　文霆瞪了一眼，“本帝师哪里说好喝了？”
　　云玺又给他倒了一杯，“那行，小女救挂牌：帝师大人都觉得难喝的奶茶！”
　　文霆又喝了一杯，对她瞪眼，“你这是讹上了本帝师？本帝师答应给名头给你用了吗？”
　　当他不知道？若是挂上了帝师的名头，还不得大卖了？慕曜堂堂武将，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市侩模样的女儿？不过，这茶，倒是真好喝。
　　“以后经常做这奶茶给您喝，就当买了您的冠名权了，如何？”云玺又给他倒了一杯。
　　“冠名权是什么鬼东西？”文霆那小山似的白眉，动了动，又喝了一杯。
　　两人闹着，晅旻在一旁，笑了。
　　帝师大人一边看不惯云玺，一边喝着她做的奶茶，倒也相处得不错。
　　云玺就这样顺利在帝师府住了下来。
　　****************
　　是夜，晅旻潜进了牢里，见到南宫胤正在来回踱步，坐立不安的样子。
　　晅旻找了个衙役视觉盲角处现了身，低声笑道：“你这是要把这地给踱穿了？好遁地出去？”
　　南宫胤看到他一阵狂喜，架不住面子，又摆正了脸，瞟了晅旻一眼，“。
　　晅旻啧啧了两声：“这跟头栽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特难看。”
　　见他居然毫无障碍就进了牢房，南宫胤想起那夜这家伙闯他的卧室，脸都黑了，“这次不用令牌进来，改偷偷摸摸了？”
　　那夜居然装模装样地拿这条件那条件和他谈判，问他要探监的令牌，亏他后来还安排了那么多护卫加强警备，如今看来，压根都拦不住这家伙，还平添了笑话！
　　扔给南宫胤一堆扎子信折，挑了挑眉：“哎，可不是，每次碰上你，我英名都成渣了。不是行贿收买，就是威逼利诱，如今偷鸡摸狗都干上了。”
　　那次他目的就是要给南宫胤人参和灵芝，目的根本不在令牌，他知道，南宫胤是懂的。
　　南宫胤接过札子一看，脸黑了黑，这就是蓉娘的认罪书，尹巡府指控他的证据：他行贿受贿的名单札子，晅旻派人半路给换了，换了一份只有蓉娘认罪内容的认罪书，没有南宫胤受贿清单。
　　“你在逗本官玩？这玩意烧了，都还能跟见鬼一般跑出来，你偷了有用？”南宫胤嗤了他一句。
　　“放心，写认罪书的家伙被我家小白逮住了，写不了第三封了，这本，你撕了，还是烧了，都随你，再不济，你吃了也行。”
　　南宫胤翻白眼，一会，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你抓到凶手了？”
　　他不担心自己坐穿牢底，他这些年违规违纪的事儿做不少了，虽不是作奸犯科，也不至于贪赃枉法，但总归是贪污受贿了，他担心晴儿身子骨没人照料，才急着要出去。
　　“他不是凶手，估计你猜不到他是谁，也猜不到，你怎么惹毛他了。”
　　“他不是凶手，本官也要揍他一顿，本官被困在这里，若是晴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看我扒了他的皮。”
　　“霍青鸾的儿子的皮，你确定要扒？”晅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南宫胤怔住了，“什么？谁？谁的儿子？”
　　“慕曜的亲生儿子。”
　　南宫胤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有些懵了，“不不不，你刚说的不是这个名字。”
　　晅旻觉得好笑，没接他的话。
　　南宫胤喃喃道，“不是说姨母一尸两命了吗？”
　　“她的师兄当时在守灵，见到腹中有异常，就剖腹救了那孩子，八年前，那师兄病危，我在破庙中遇见了他们，临死前，他将那孩子身世告诉了我。”
　　南宫胤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了，眼睛都有些润了，没想到姨母还有血脉留下，若母亲知道，那该多开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晅旻，“所以，那孩子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些毒胭脂案，是他故意陷害慕云玺，要报复慕曜的？”
　　晅旻点头，和脑子灵活的人说话就是轻松，“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你是谁，刘嫣的案子想来不是他犯的，但莳香楼的毒胭脂，就说不准了，你放了云玺，他气你，就给你下了绊子，列了你收授钱财的单子，警告你。”
　　那清单，就算呈报到皇帝那，顶多让南宫胤惹了一身骚，没有实质证据，不至于会被定罪。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关注我，却没敢和我相认？”除了这个解释，南宫胤想不到谁会这么厉害能将他每一次的收授钱银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原来不是有谁在他后脑勺装了眼睛，而是一直有个亲人，在默默关注着他。
　　南宫胤难得对着晅旻和颜悦色，问道：“要不，你也说说你是何人？”
　　南宫胤没有恶意，就好奇问问。
　　晅旻罢罢手：“英雄莫问出处。”
　　南宫胤斜睨他一眼，语气异常认真地道：“是，流氓还不问岁数。”


第21章 仵作娘子
　　晅旻瞅着南宫胤，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眼神戏谑、语气认真的？果然也是人中异类，懒得再跟他搭腔，向他甩甩手：“我难得来一趟，你就没甚要交代的？”
　　“早等着你了。”南宫胤语气一点无半点客气，单刀直入：“帮我两个忙。”
　　晅旻挑眉：“一开口就两个？？”
　　听听，还真没打算客气一下啊？他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
　　南宫胤没有直接答他话，直奔主题：“帮我照顾晴儿，欠你的，会还。”
　　晅旻挥了挥手：“这个已经欠着了，下一个。”
　　南宫胤心里一暖，他最牵挂的事，便只剩这么一项了，没想到这世间还有人在他开口之前主动替他急他之所急。
　　点了点头，算是致意了，随即接着说：“第二个就是帮我递封信去帝都。”
　　晅旻看了他一眼望：“搬哪个救兵？”
　　南宫胤点头：“礼部尚书，我收到信报，太子即将奉圣旨到洛城郡，不知为何事，这是个机会。书信送给礼部尚书，他便知道怎么打点了。”
　　“你不找南宫家的？”
　　南宫家乃最显赫的武将世家，出了十位二品以上统帅、将军，战功赫赫；就连南宫胤的祖母，帝师之女文袖，也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女将，偏偏这一代，南宫胤执意要当文官，还是从最低的县官做起，气得南宫家的家主直跳脚。
　　当年南宫胤闹的动静还不小，震惊了朝野。
　　“还不至于到了要回去低头的地步。”
　　晅旻摆手，“得，连最后一个忙都省了，你可以洗洗睡了。”
　　慕曜刚立了大功，皇帝不一定会将此案移交大理寺，估计会派个钦差下来审理，至于南宫胤一事，顶多会被治个履职不力，被记名训诫，很快就回复自由了，没甚好担心的。
　　难的是，如何找到证据，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晅旻离开牢房，回到帝师府时，已是凌晨，他到了云玺房门前，站了一会，才回去休息。
　　翌日早上，李征来了帝师府，见到晅旻正捏着云玺的手指把玩，而云玺在吃着早膳，李征愣了愣，而后很快回神，行礼后，禀报关于尹菁菁一案的进展。
　　“主子、慕姑娘，尹姑娘的案件，有线索了。经仵作验证，尹姑娘身上有梅冰香味，生前去过的有梅冰香的地方，或亲密接触过身上有冰梅人，御史大人已经安排人往这个方向查了。”
　　“之前仵作不是验过了吗？怎么现在才有线索？”云玺不解，停下了气味证据是最难存留的，为何早期没有验出来？更何况这个梅冰香不是愈久弥香的那一类。
　　“退隐了一年多的仵作香娘子出手了。”李征回话。
　　“龙菀晴？”晅旻蹙眉，“不是让你们派人去守着，怎么还让她出来了？”
　　南宫胤入狱，最牵挂的人，便是龙菀晴了，若是她出了什么差池，南宫胤会疯了的。
　　“菀晴？是住在东街的别苑的龙菀晴？她是仵作香娘子？”云玺难以置信。那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怎么会是整日与尸体打交道的仵作？
　　“她不是寻常的仵作，她嗅觉灵敏，通过尸体表面气味，可以识别死者接触过什么人或者接触过何物，协助衙差破案，这几年来，破了不少的案子，名声大噪，人人称她为仵作香娘子，只是这一两年，身子越来越差，南宫胤便不允许她出来了。”晅旻边说着，边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与南宫胤入狱的那日，让绛云去看过龙菀晴，说她不大好，她送去了不少人参灵芝，如今龙菀晴出来重操旧业，想来是要救她与南宫胤。
　　“她现在在哪里？”她问李征。
　　李征行了行礼，“禀慕小姐，龙姑娘回去了，主子有安排了婳漪去照顾她了，南宫大人自己也有暗卫护着，几对人马跟着，想来是不会有大碍的。另外，此案也上报朝廷了，等旨意下来后，才会再开审，按以往流程，一般要半个月到一个月，刑部才会有批复，只怕没时间拖得越久，对您越不利……”
　　晅旻抬手阻止了李征往下说，捏了捏她的柔软的手心，“这个不必担心，你只需吃好喝好，做你想做的事，其他事情，交给我。”
　　她眉头微蹙，仰着小脸，问晅旻，“带我去见一见菀晴？”
　　晅旻没有拒绝，“你先吃饱，待会就带你去。”
　　她牵挂龙菀晴，三两下就扒饱了。
　　听闻她来，龙菀晴早早就在垂花门等着她了。
　　见到后，她急忙握住了龙菀晴的手，果然是冰凉的，云玺小脸就板了起来了，“都说秋老虎肆虐，这般在这吹着风，很容易生病了的。”
　　“你怎么和我家大人这般啰嗦？”龙菀晴轻笑，“上次大人拿回的灵芝和人参，我吃了以后，就好很多了。”
　　“若是寻得了血灵芝，你的病便能治愈了，南宫大人托人在找了。”一直没出声的晅旻，接了一茬。
　　龙菀晴闻言，寻声望过去，才见到晅旻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件淡粉色云锦披风。
　　她没见过晅旻，但听南宫胤讲过很多次，上次南宫胤带回那灵芝人参提过是谁寻来的，听到晅旻说血灵芝，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了。
　　他向龙菀晴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才将披风给云玺披上，还替她系好披风领子的丝带。
　　龙菀晴意味深长地看着云玺笑着，云玺瞬间粉颊上飞了一朵红霞，就连小耳垂都晕了点粉色。
　　晅旻眸色深了深，想当场把人拐了回去。
　　云玺推了推他，“你先去忙，待会暗卫会送我回去的。”
　　有了龙菀晴提供的线索，这案子，有了些眉目，晅旻也不耽搁了，向龙菀晴点头致意后，就跟云玺说，“你不要打扰龙姑娘太久，回头我过来接你。”
　　云玺红着脸，点了点头，拉着龙菀晴就走。
　　龙菀晴气色和精神都比之前好了许多，捂嘴笑着，调侃起云玺，“什么时候看上的？咋都没先兆？”
　　云玺羞红了脸，没好意思继续讲，假咳了一声，“别说这个了，说回你，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说到这个问题，龙菀晴敛起了笑，“出车祸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来了多久了？”
　　“三年。”
　　云玺：“哇，这么巧，我也来了三年了。”
　　龙菀晴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五年前就来了，睁开眼就又回去了，原主的身体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我回到了现代，以为是做梦，就没当一回事，两年后，出了车祸，就又到这了。”
　　云玺瞪大了眼，“还能回去？回去了还会再来？那要怎么样才再回去？系统有跟你说什么不？”
　　云玺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她将来回去了，晅旻怎么办？若她也像龙菀晴那样，回去又来，万一再穿越来了却不是原来这个身体，那晅旻认不出她了怎么办？
　　她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她为什么一直想到的都是晅旻怎么办，而不是她怎么办？
　　龙菀晴神色黯淡不已，听到她说，“系统说，我必须要还完我欠的债才能回去，可我也不是那么想回去了，只是，又欠了别人的债，良心不安，不得不还。”
　　“你欠了什么债？”云玺问。
　　你的债，欠了你一条命。
　　龙菀晴心底这么说着，但她张不开嘴说，她生怕说出来，云玺会劈头盖脸指责她是杀人凶手，虽然车祸不是她故意在造成的，但她也是穿越过来的，比谁都清楚来到这里是多么的不适应，多么想回去，却又多么的万般无奈。
　　“你舍不得，是因为南宫大人？”云玺见她神色有些暗淡，故意逗弄她，那南宫胤开涮她。
　　说到南宫胤，龙菀晴终于有些笑意，娇羞地点了点头，“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他了。”
　　云玺羡慕地仰天长叹，“啊啊啊，我那破系统从来不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去，只告诉我，不能作死、不能找死，总之，要坚强的活着，要不它就要来烧我的脑子。我一直很坚强好不好！”
　　“你有了晅旻公子，还想着回去？舍得？”
　　她来的任务，系统就说了，只要适当契机，还了云玺的命，她就回去了，可她一旦还了命，她就得离开了南宫胤了，想到这，她就心口发疼到无法呼吸。
　　“啊，还有这样的问题啊。”云玺与晅旻定情不久，她从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如果此时问她，想回现代还是想留下来陪晅旻，她也下不了决心，或许，想回去现代多一些吧。
　　只是，不知道为何，心头莫名的乱糟糟。
　　“对了，你怎么做了仵作香娘子？”她急忙换话题，把心头那沉重感抛开。
　　“初来乍到，遇到生存危机，迫不得已，然后就……”龙菀晴想起了当初与南宫胤的相遇，笑了起来，“我在现代是品香师，能嗅出三千多种味道，没想到，这个特长，到了这里就是金手指了。”
　　“三千多种味道！一般最多去到四百多种，我也是品香师，不过，我研究方向不是香味，是香料，我也听过业内有这么一个一个牛人，叫什么晴的……”说着，云玺停顿了下来，指着龙菀晴，惊讶不已，“啊！居然是你！”
　　龙菀晴也很惊讶，没想到，两人还是同行！
　　“这都什么神仙缘分啊！”云玺兴奋地叫了起来，“还一起穿越来了这里！神奇的是，我做起了老本行，你却做了仵作，看起来没有交集，偏偏，我又惹了命案官司，你又帮我寻线索！”
　　龙菀晴见她这模样，也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想到她的案子，眉头又蹙了起来。
　　“你身上这命案，有些棘手啊，不过，洛城郡内有梅冰的胭脂水粉铺子不多，也是个线索，只可惜第一名死者死去多时，身上有价值的线索几乎没有了，否则，两者一对比，找出共同点，就能找出凶手了。”
　　云玺摆摆手，“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其实，我们知道凶手是谁，就是苦于没有证据。你给了梅冰香这个提示，就有了眉目了，等着吧，很快我就没事，南宫大人也会被放出来了。”
　　“嗯！”龙菀晴点了点头，只要证明云玺是清白的，御史尹弘指证南宫胤渎职失责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
　　两人聊了一会，天就下起了毛毛细雨。
　　云玺赶紧拉了龙菀晴回了屋内。
　　两人还没聊多久，晅旻就来接人了。
　　龙菀晴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云玺，“这才下了点小雨，有人就担心你被淋了。”
　　云玺又红了脸，晅旻向龙菀晴点了点头，就把人捞进了怀里，撑了一把粉色的伞，伞柄上刻着灼灼桃花，跳脱又美妍。
　　一把小伞堪堪将两个人身影遮住，小伞大部分是倾斜在了云玺这一边，晅旻高大的身躯微倾，罩着云玺的，将她护得紧紧的。
　　龙菀晴看着远去的双双俪影，眼眶有些润了，太好了，她能找到属于她的幸福，她的愧疚就轻了些许。
　　忽然很想她家的南宫胤了，也不知道他在牢里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着凉。


第22章 抽丝剥茧
　　两人刚走到了马车旁，原本还下着细细润润的毛毛雨，忽然变成了倾盆大雨，两人赶紧进了马车，紧接着外头闪电打雷了起来。
　　云玺一直在想着，假若她能回现代，她会舍得晅旻吗？她能选择留下吗？如果留下，她要付出多大代价？
　　“怎么了？”晅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摇摇头，“有些事想不通，你不用管我，没事的。”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晅旻说着，将她搂紧了怀中，“或者，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你不是一个人了，知道吗？”
　　被他搂进怀，云玺愣了一瞬，她顺从地趴在了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规律跳动的声音，心头有些复杂的情绪在萦绕。
　　他说，她不是一个人了。
　　鼻子酸了酸，前世，她在现代，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因是来自异世，许多事不可对人言，她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她不是一个人，她也是有人作伴的，她也是有依靠的。
　　她轻轻抬头，正好看到他刚棱有力的下颔，他长得真好看，就连个下巴，都能让她心砰砰跳。
　　她伸出了青葱似的嫩白小手，沿着他刚毅优美线条，轻轻地画着，他低头抓住了她的小手，属于他的男子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莫名的安心，又怦然心动。
　　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她起身，在他唇上印了一记。
　　她刚想逃开，就被人拉了回来，摁在了怀里，他扣住了她的颈，往她的菱唇印了上去。
　　微冷的灵舌倏地略过她的素唇贝齿，攻城掠地般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顿时车厢内内温度升高了好几度。
　　只怔了一瞬，她微微笑了，脸色飞了一朵粉霞，晕染着她白皙的肌肤，她轻轻闭上了双眸，抬起纤臂攀上了他的脖颈，勾住他，生涩地回应他。
　　外头的大雨打在了车顶，噼里啪啦的，时而疾风骤雨，时而意蕴缱绻，淅淅沥沥的雨珠，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珠，落在人间，镶嵌在人儿的心坎上，绽放成娇媚甜润的花骨朵儿。
　　***********
　　过了两日，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来了，专门前往处理云邑翁主杀人案与南宫胤贪污渎职一案。
　　钦差大人是大理寺卿少卿袁旭，传闻心思缜密，断案如神，皇帝派他来，还带了十二名缙都有名捕快前来协助，可见对慕云玺一案，颇为重视。
　　袁旭一来，歇都没歇就翻阅起案本，着手审理案件。
　　他将案本、呈状粗略看了看，一一查验了一干物证与此案干连的佐证，传了仵作与龙菀晴，了解了验尸详情，随后派了捕快再次搜莳香楼。
　　毒胭脂一案中，中毒受伤的受害者所中的毒是一品红提炼的花液，凶手乃莳香楼香人蓉娘，证据确凿，莳香楼也已给受害者做了赔偿，这个没什么好审的了。
　　剩余的两个案子，有两名死者，一是刘员外之女刘嫣，一是御史之女尹菁菁，两个案子线索不多，但有共同点，两者皆是中剧毒身亡，而两者的嫌疑人为同一人：慕云玺。
　　袁旭了解了大致案情，才正式开堂审理。
　　云玺身为翁主，可以不出席公堂，晅旻想要代替慕云玺出席，云玺拒绝了，她抛头露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此案涉及的香料，只有她熟悉，对于自证，她比任何人更有说服力，她想亲自出席，为自己伸冤。
　　晅旻也没有反对，原本对红袖香铺的搜索，也派了暗卫进行着，寻到证据，再引导袁旭前往查证，自然水到渠成、水落石出。
　　本次的审讯，袁旭没有因涉及翁主就秘密审讯，而是公开审讯，收到风的百姓，将郡衙围了个严严实实，谁都好奇，当初一个清秀男掌柜，怎么就变成皇上亲封的翁主，而这个翁主还是杀人嫌疑犯，别说是洛城郡，放眼整个缙国，都没有如此轰动的事了。
　　袁旭准备就绪后，见云玺安坐妥当，就开堂审讯了，先是传见第一名死者家属刘员外与刘夫人，刘员外诉说女儿中毒前因后果。紧接着是御史尹弘及其夫人、外家林府伺候尹菁菁的一众奴仆，对尹菁菁生前几日行迹，做了供述。
　　龙菀晴嗅出死者身上有梅冰香味，所以也传了蓝罡。
　　为何传蓝罡呢，蓝罡的红袖香铺乃业内翘楚，招牌是梅冰胭脂，盛夏之时，红袖香铺的胭脂水粉日日售罄，供不应求，依靠的便是清香宣散、开窍醒神之效的梅花冰片制成的各色胭脂水粉！
　　蓝罡对自己被传讯，有些惊愕，也有些紧张，急急忙忙为自己开脱。
　　“禀大人，尹姑娘确实在其出事之前三日，曾到小人香坊买过胭脂，因莳香楼出了毒胭脂一案，自然不敢再买莳香楼的胭脂，尹姑娘在本店买了胭脂水粉，身上有小人香坊招牌梅冰香味很正常，可尹姑娘死之前，是翁主在一旁的，不是吗？更何况，小人为何要杀毫无瓜葛的尹姑娘？”
　　刘嫣用的是莳香楼的胭脂中毒身亡，尹菁菁死前，慕云玺就在一旁，人证物证俱在。
　　袁弘看着口供与证据均指向了慕云玺，便问云玺，“翁主，您可有话说？”
　　“本翁主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蓝掌柜。”云玺道。
　　袁旭首肯后，她看了看蓝罡，“本翁主敢问蓝掌柜，贵坊的梅冰，是从哪来的？这可并非我朝物产。”
　　蓝罡自豪地道，“梅冰，确实在我朝乃稀罕之物，小人前些年游历南藩异国，见其有异香，便进贸到我朝，研制出了特有梅冰胭脂，这个，众所周知。翁主觉得，小人梅冰与此案有何关联？”
　　云玺没有答，又问，“梅冰香气易消散，从异域运输到此，山长水远，掌柜又是如何保持梅冰香味的呢？”
　　蓝罡神色变了变，“翁主，此乃小人香坊机密，立足业内之本，泄露出去，本香坊还如何营生？小人拒绝回答，请大人恕罪！”
　　云玺点头，没继续揪着，又轻轻一问，“敢问蓝掌柜，您手臂上的那串血菩提佛珠，是何物？”
　　蓝罡神色变得有些阴沉，须臾，将手上的佛珠往上一举，“这虽与平常佛珠有所不同，可也是我朝南部常见之物，小人带着身上也有了好些年了，翁主是何意？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想要转移视线，逃避审讯？”
　　云玺没答他的话，“袁大人，本翁主不是故意转移话题，而是有证据证明谁更有嫌疑。”
　　袁旭断案经验丰富，大约也看出了云玺问的话，几乎都是在围绕仵作香娘子所提的梅冰香疑点，遂点了点头，“请翁主继续，只一点，请尽快进入正题，免得落人口实。”
　　“好。”云玺应了一下，转身盯着蓝罡，缓缓继续说：“你手上这佛珠，确实不是寻常佛珠，此乃相思子，对不对？”
　　脸色变了变，复又冷静了下来，冷笑起来：“相思子又如何？”
　　云玺未搭理他，转回头，起身识了个礼：“袁大人，臣女要指控的真凶便是这蓝罡！”
　　现场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蓝罡冷道：“翁主，不是身有诰命，就能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的。”
　　“这相思子，有剧毒，一粒相思子便可毒死一头狼！刘姑娘与尹姑娘，都是死于相思子剧毒。放眼各大香坊，只有你红袖香铺有大量的相思子，原因只有一个，因你铺里的梅冰，需要相思子，才能保其持久弥香。这在《香誌典籍》一书中有记，此书寻常百姓没有，但宫里的藏书阁有，大人可派人到宫里调阅。”
　　众人这才想起，这位翁主，不仅有个战功赫赫的父亲，也颇得太后喜爱，曾被太后带在身边教养了半年，她自然能阅读到宫里的藏书。
　　袁旭皱着眉头，搞不明白慕云玺扯这些，是有何用，“即便证明了红袖香铺大量有相思子，如何证明，人就不是你所杀？”
　　云玺道：“本翁主想说的是，相思子毒发时间比较延迟，由中毒到毒发，大约三到五日，并不是本翁主只与尹姑娘待的那点时间，便能将其毒死。”
　　“蓝掌柜这里不是有许多的相思子吗？城里不是有许多香坊吗？大人可寻几家香坊，协助提炼相思子毒液，看看这相思子毒液是不是无色无味？再按不同剂量做个试验，便能得知到底毒发要多长时间，又多大剂量能毒死活物。”
　　云玺接着说，“关于相思子的毒性，宫里太医院藏书《毒典》一籍也有记载，大人可以去调阅，此处来回缙都也不过三四日，真相不怕迟，大人务必查清楚，还死者一个清白。”
　　说完，云玺看了一旁的晅旻一眼，晅旻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就笑了。说实话，这些典籍什么的，她一个鸠占鹊巢的人，并不知道这些，也多亏晅旻告知了她。
　　袁旭沉思了起来，若云玺所言为真，那云玺不可能是杀尹菁菁的凶手。
　　在一旁庭审的尹弘气得大怒，“如此重要的信息，你当时被捕之时，为何不提？！害得本官绕了多少弯路？！还耽误了寻查杀害小女菁菁的真凶！”
　　尹弘态度颇为不敬，云玺不在意，只态度诚恳又无奈地叹了叹气，“大人当日俨然已把本翁主当成杀人凶手，本翁主说过是冤枉的，大人您有相信了吗？您认定本翁主与南宫大人私相授受，南宫大人包庇本翁主，就连南宫大人呈上的关于刘姑娘的尸检报告，您都未曾相信……”
　　这样的人，告知他如此重要的线索，只会打草惊蛇，说到底，云玺就是不信他。
　　“鉴于本案出现了新的疑点和证据，今日所审，将会记录在案，本官会一一查证，择日再审！因蓝罡成为新的嫌疑人，将暂时留在郡衙做客，待本官查证结果出来后，再做定断。”
　　袁旭说的不是收监，而是留在郡衙做客，实则是软禁了，偏偏蓝罡反驳不了，气得直咬牙。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讲的主要是晅旻如何治愈云玺，很快就会轮到云玺治愈晅旻了。


第23章 水落石出
　　袁旭动作很快，仅仅五日，将所审疑点上报皇帝，皇帝二话不说，便同意了袁旭所求，命人寻来云玺说的两本古籍，确如云玺所言，袁旭迅速派人前往搜查红袖香铺。
　　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搜到。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若这般轻易搜到，南宫胤早破案了。
　　蓝罡不怕袁旭去搜红袖香铺以及作坊，任谁也想不到，他将证据藏在了刘嫣名下的庄子里，自从刘嫣死了以后，蓝罡就没有再去过庄子。
　　晅旻也是刚找到了蛛丝马迹，派人略加引导，袁旭的人终于在刘家的一家庄子的地下室找到了证据。呈上来的证物中，有装有相思子粹液的玉瓶一支、相思子数十袋。
　　袁旭找人验证相思子毒性，证实云玺所言不假。
　　这来去已经折腾了大半个月。
　　得到确切验证后，袁旭当即开堂审讯，消息一公布，众人哗然！
　　在场死者刘嫣的母亲刘夫人当场瘫倒在地，刘员外与侍女赶忙扶住了她。刘嫣心仪蓝罡且二人有来往之事，刘夫人是知晓的，女儿非君不嫁的心思，她也是知道的。
　　想到凶手有可能是蓝罡，刘夫人承受不住了。
　　袁旭当庭质问蓝罡：“你可认罪？”
　　蓝罡冷冷一笑，“大人，这是欲加之罪，这些毒物是在刘家的庄子发现的，与小人何干？”
　　“冤孽啊……”闻言一旁的刘夫人却扯了一把刘员外，泣不成声。
　　刘员外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安抚夫人，只见刘夫人说了句什么，刘员外神色大变，之后，他对一个小厮耳语几声，那小厮就走了。
　　袁旭看了一眼刘夫人，“之前南宫大人已查明，香人蓉娘受刘小姐之命，在脂膏中投入微毒的一品红粹液，致使莳香楼三百五十六名顾客皮肤溃烂，莳香楼陷入毒胭脂一案，生意一落千丈，受益的直接是红袖香铺，你说，刘小姐与莳香楼毫无瓜葛，为何要陷害莳香楼？”
　　“小人又不是刘姑娘，如何知晓？”蓝罡嗤笑。
　　袁旭拍了拍惊堂木，“莳香楼香人蓉娘下毒，幕后指使人便是刘小姐，而刘小姐背后之人是你，刘姑娘威胁了你，让你起了杀心！是不是？”
　　蓝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大人，证据呢？您断案，是靠臆想、猜测？”
　　云玺走到了蓝罡跟前两丈之处，低声说道：“你是被刘小姐威胁并逼婚了吧？”
　　蓝罡脸色变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冷笑起来：“扯起来还没边了？”
　　云玺继续道：“你定是不知道刘小姐为何如此焦急逼婚了吧？她怀了你的亲骨肉，已三月有余，逐渐见肚，她不得不急，怕是她不止一次与你提及婚事了吧？你却以为她要挟你，于是你将她杀了，一尸两命？！”
　　“你也莫否认孩子不是你的，胎儿已成型，要不要来场滴骨认亲？滴你血到胎儿骨上试试？”说这话时，云玺有些心虚，她作为现代人，知道滴血认亲是一件多么无稽的事情，可古代人不这么认为，她就学着电视剧里讲的，恐吓蓝罡。
　　果不其然，蓝罡神色变了变。
　　她继续往下说：“当初南宫大人公布了案审过程，唯独尸检结果不公诸于众，是为了保刘小姐名声。刘家人虽不知杀女凶手是何人，但，是知晓刘小姐尸检出身孕的，要不，你以为为何一听闻你是凶手，刘夫人便险些哭晕了？”
　　这时，刘夫人颤巍巍走到了堂中央，跪下，取出了一支锦盒呈堂，“大人，命妇有证据证明，蓝罡与小女的关系，这只梅花金簪乃蓝罡赠予小女，金簪上刻着两个小字，兰、嫣，他们曾两情相悦，并非他所说的，毫无关系。”
　　蓝罡脸色全变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支簪子，他遍寻刘嫣是闺房，都没寻着，没想到居然在刘夫人手里。他惊讶的事，刘夫人似乎知道他们的事，并非刘嫣所说的，父母均不知情。
　　袁旭打开锦盒，里头装着一支梅花金簪，上头的梅花是红宝石，红宝石梅花花蕊是用晶莹剔透的梅冰片点缀，金贵脱俗，还带有一阵阵奇香，锦盒里还有许多的相思子。
　　这几乎是铁证了。
　　此前，南宫胤主审时，鉴于死者女子身份，特地聘用的是女仵作，当时便已验出刘嫣怀有身孕，再找来稳婆确认身孕月份，后知会刘家查问缘由，刘夫人死活不肯透露，正是此原因，后来，刘家才不再四处嚷嚷欲治云玺死罪。
　　蓝罡乃刘夫人娘家侄子，刘员外不同意蓝罡与刘嫣的婚事，两人便私下往来，这些，刘夫人知道，一起配合瞒着刘员外。
　　在没有证据之前，她不愿意拖这个侄子下水，如今证据指向了蓝罡，她才道出二人关系。
　　刘员外怒气冲天，上前抬手就狠狠刮了刘夫人一巴掌，“贱妇，就因为你的隐瞒，你女儿死不瞑目！”
　　一直到刚才，她也只说有证据，却没提她这侄子，刘员外，气不打一处出。
　　原本静寂一片的现场骚动了起来。
　　“肃静！审讯现场，不得喧哗！”袁旭连连怒拍惊堂木。
　　场内外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闻言，蓝罡仰头笑不可抑，嘲讽地看着众人：“刘嫣是我杀的。我让她买通香人蓉娘下毒，她居然反过来威胁我，让我娶她，我怎么可能娶一只破鞋？杀她我眼睛眨都未眨，只稍在她唇脂滴上一滴相思子毒液，三四日后才毒发，三四日内不现身，谁怀疑到我身上？”
　　当年，他刚来洛城郡，投靠刘家，为了更快站稳了脚，就勾搭了刘嫣。
　　他研制出了红袖香铺招牌---梅冰胭脂，原料便是晶莹剔透的云梅花脑，气清香，味清凉，夏日颇受欢迎的，也一度风靡洛城郡。
　　这梅冰是从南海番舶商贾处进货的，在这洛城郡算是奇货可居，可南海距云城路途遥远，梅冰运至洛城郡，香味会散发几尽，需要用相思子收梅冰的香最相宜了，可葆梅冰香持久不耗。
　　这些年，他的红袖香坊的生意蒸蒸日上，越做越大，偏偏冒出个莳香楼来，抢走了他不少的生意。
　　得知莳香楼的金牌香人蓉娘的母亲是刘府大小姐刘嫣命的乳娘！他利用刘嫣，让蓉娘在莳香楼的胭脂里下毒。
　　刘嫣早已不是黄花闺女，他生的样貌俊美，又有家底，他更愿意取年轻貌美、家世更有优势的女子，从来没有想过娶刘嫣。
　　他未曾想刘嫣会成为一个意外变数，这年愈二十的丑女人太矫情，为了逼婚，居然借此威胁他！
　　他后来起了杀心。
　　这相思子便成了他杀人的利器，还顺利嫁祸云玺！
　　整个云城都已因毒胭脂一事人心惶惶，他便顺水推舟，在刘嫣早下毒前在莳香楼买的顶级玫瑰纯露唇脂滴上了一滴相思子液。
　　刘嫣死了。
　　毒胭脂一案，便成为轰动全城的大事件。
　　唇脂是刘嫣与丫鬟买的，那相思子乃南部之物，洛城郡无人识，不怕查到他头上，偏偏被慕云玺识破了。
　　尹御史目光冷冷的扫视着，整个审讯过程，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目光阴狠如蛇，盯蓝罡问：“那你为何杀了我菁菁？”
　　蓝罡见事情已败露，倒也没打算隐瞒，“因为她身份贵重啊！南宫胤脑子清醒，我忽悠不了他，居然以‘疑罪从赦’为由释放了慕云玺！若不再杀多一个身份贵重的，如何引起轰动，落实了慕云玺的罪名？只可惜，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仵作香娘子居然在洛城郡，她退隐一段时间了，居然还会再度出马，嗅出了尹菁菁身上沾染了我的梅冰香。”
　　“所以，菁菁压根没有去红袖香铺买到胭脂，是你将她拐去了义庄，弄晕她的，对吗？”尹弘听了了蓝罡毫无悔悟之言，整个人阴沉得似从地狱而来。
　　蓝罡有些发憷，明明尹弘讲的是事实，他却不敢应。
　　尹弘冲向前，拔了一旁捕快的刀，只一挥两三下，干净利落地砍断了蓝罡的双手、毁了他一双目。
　　蓝罡惨叫声喊起，众人才反应过来。
　　袁旭急忙吼了一声，“尹大人，是这是做什么？！”
　　“你动了我菁菁，本官不会杀你，不会让你痛快了断，今后你只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尹弘将刀扔在了地上，转身，出了郡衙。
　　这起毒胭脂杀人案，从此告一段落。
　　尹弘走了以后，袁旭继续问蓝罡：“蓉娘认罪书所写，是真是假？”
　　“什么认罪书？”蓝罡没听明白。
　　认罪书里列了南宫胤受贿的清单，南宫胤不可能公开认罪书的内容，蓝罡不清楚很这事，很正常。
　　袁弘见状，明白这认罪书铁定不是蓝罡写的了。
　　果不其然，蓝罡道：“直接‘畏罪自杀’就得了，何必要什么认罪书，做多错多。”
　　他倒是破罐子破摔，做了什么都认，省了袁弘不少功夫。
　　袁弘不知道谁写的认罪书，晅旻与云玺知道。
　　后续的事情，是袁弘的事了，云玺跟着晅旻，在退堂后，去了祁云山。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接下来好想认认真真写晅旻与云玺的感情线了。
　　晅旻：原来你都不认真写我们感情线的？
　　云玺：怪不得我们这么顺利，莫名其妙就好上了。
　　作者：……


第24章 眉眼如画
　　云玺让晅旻派人去了军营，了解了当年真相，她让晅旻带了她去见殇殃，她觉得应该让殇殃了解真相，解开他的心结。
　　慕将军对原主的百般宠爱，却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殇殃变装挽歌，很大程度是在模仿原主，将自己扮成女子，希望也能得到原主得到的东西，只是，他更多模仿的是莞迎阁里姑娘的谄媚魅惑，反而带了些风尘之味。
　　等他们去到祁云山的后山时，只见小白用庞大的身躯守着殇殃，殇殃往左，小白也往左，殇殃往右，小白也往右，干脆一人一蛇，相互瞪了起来。
　　这画面有些好笑，云玺忍不住笑了笑。
　　见到来人是云玺，殇殃整个人像刺猬一般，防备了起来，眸子尽是偏执阴狠之色。
　　殇殃身着的还是那日云玺所见的墨绿色长袍，肤色白得吓人，没有了獠牙的魔鬼面具，仍然像个阴间的鬼一般，毫无人色。
　　让云玺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完全没办法将他与妖娆妩媚的挽歌联系在一起，可一模一样的五官，让云玺不得不承认，他们就是同一人。
　　见到晅旻带了云玺过来，殇殃的煞气蒸腾而起，浑身杀气弥散，气场大到令十米开外的云玺都心悸不已，急忙揪着晅旻的衣服，躲到了他的身后。
　　殇殃这点气场，在晅旻这里，简直就是摆设，晅旻微微回头看了身后的人，反手牵住了她的手，淡淡看了小白一眼，道：“小白！”
　　小白收到命令，大尾一卷，将殇殃卷了起来，还蜷缩了一下，嘞得殇殃苍白的脸色瞬间变红润，直嗷嗷大叫。
　　云玺好奇一看，有些忍俊不禁，殇殃被小白卷成了鸡肉卷一般，他越挣扎，小白卷得越紧。
　　殇殃终于熬不住，投降：“好了，好了，有话好好说。”
　　她眨巴眨巴着一双清澈灵眸，看着一个浑身杀气的人的阴沉冷凝形象，瞬间皲裂成渣，她终于信了晅旻所说，只有小白能治得了殇殃。
　　晅旻大掌往身旁的大树一劈，雄厚的内力将一棵树干粗如面盆的松树拦腰劈断，听到轰隆一声，参天大树倒向了一边，只留半米高的树墩。
　　晅旻拉她到树墩旁，“歇着，好好听他怎么有话好好说。”
　　云玺瞅着这树墩，半天没缓过来，这是给她现做的凳子？？还是原始、纯天然的？
　　她瞅了那树墩好一会，才坐了下来，看着殇殃，觉得与原主的眉目有五分相似，估计是像慕将军的缘故，她尝试着问，“你告诉我，莳香楼三百五十六名中毒伤者、刘姑娘、尹姑娘，这些人中，哪些是你动的手？”
　　殇殃嗤了一声，“如果，我说，都不是我动的手，你会信？”
　　云玺正色道：“我信。”
　　殇殃猛然抬起了头，似乎不相信有人会这般干脆地说相信他的话。
　　不是他动的手就好。说实话，得知他的身世，她更多的是怜悯，他对亲情的渴望，与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渴望的一样。
　　听到云玺道：“你要针对的对象，只有我，对于尹姑娘，你只是见死不救，对不对？”
　　殇殃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如果，我说，父母辈当年的事，是误会，那你信吗？”云玺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殇殃没像她那样果断地说一句：我信，他只扭头转到一边去，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也知道，当年若不是尹弘觊觎你母亲，故意制造两人暧昧证据，也不会让慕将军误会，这是其一。你母亲在知道慕将军误会之后，恼怒慕将军没有信任她，也没做解释，这是其二。”
　　“你母亲怀了你，偏偏提前一个月发动，更让慕将军进一步误会你非亲生，这是其三；慕将军因伤心过度，将侍女当成你母亲，有了慕云玺，并非移情别恋，自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那侍女，即便后来给的名分以及对慕云玺的宠爱，也只是他不能给予同等深情的补偿，这是其四。”
　　“慕将军因伤心过度，在战场不要命地发狠进攻，受伤昏迷半年，所以让你母亲遗体在义庄搁置了半年，可在慕将军知晓你母亲遗体搁置在义庄半年，第一时间就将她厚葬入慕家祖坟，虽后来霍家强行迁走了你母亲的坟墓，可慕府祠堂这么多年来，一直供奉着你母亲的牌位，我都去祭拜过几次，这是其五。”
　　这些，都是造成这场悲剧的原因。
　　听完，殇殃一直没有吭声，许久，他才说了一句，“你为何一直说慕将军，不是说爹？你为何说慕云玺，难道你不是慕云玺？”
　　云玺噎住，与晅旻对望了一眼，这孩子，到底听进去了没？该关注的重点，没关注，不该关注的BUG，倒是给他发现了。
　　“呃，我是云玺，你喊我云玺，我喊你……哥哥，如何？”
　　她是云玺，原主是慕云玺。
　　被小白紧紧缠卷着的殇殃，媚眼一抛，“你可以喊我……姐姐！”
　　云玺懵了一下，被这眉眼顿时雷得外焦里嫩，浑身鸡皮疙瘩。
　　殇殃秒变挽歌，一点征兆都没有，都这么玩的吗？
　　晅旻轻轻挠了挠眉心，简直没眼看，慢条斯理地对小白喊了一声，“小白，天黑就送他回莞迎阁。”
　　只有莞迎阁的花千孃，可以妥善安排好这个假姑娘。
　　小白扭了扭身子，蛇信子对着挽歌舔了舔，尾巴将挽歌卷得更紧更高了，摇摆着水桶腰，迅速往深林里去，远远都还听见挽歌嗷嗷直叫：“啊！你放开本姑娘！臭小白，你好恶心……”
　　云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再看看小白逐渐远去这庞大的身影，还真是要入夜才能进城，否则，还不被人当成蛇妖了？
　　周遭终于安静，晅旻没打算这么早回城，牵起她，步行着。
　　走出了森林，就进入了一片原野，漫山遍野各色的花，宛如置身花海，这比她种在庄子的香花香草还美。
　　她松开晅旻的手，兴奋得展开双臂，做着拥抱自然的老土动作，往前在奔跑，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阵阵幽香。
　　晅旻抿笑看着她，之前她总是一副很沉很稳的样子，没看出她也有这孩子心性的时候？
　　她跑到累了，停了下来，转身，对着晅旻挥手，就像蹁跹于花蕊尖上跳跃的小仙子。
　　她的袖子滑了下来，露出凝脂般的雪白藕臂，泛着白瓷般的光泽，炫得晅旻一阵心旌神摇，念头一起，他施了轻功向她飞去。
　　她看着那人施施然自天上来，如谪仙般悬飘到她面前，眉眼如画，丰姿清华，衣发随风而动，她莫名地也心动。
　　濯濯泉中玉，轩轩云上霞，说的便是他了吧。他长相和气质本就带了几分雅气，不带杀气的时候，就是这般神仙一样的模样。
　　还未着地，他悬在上方捧着她仰着的小脸，啄了她一口，才下了地。
　　她怔住了，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还能这样亲吻的？
　　新奇之际，随之而来的是羞涩、如饮甘醴，沁甜入肺腑，心里空落落的某个角落，瞬间被充盈了。
　　见她微怔的模样，他戏谑地再在她朱唇上啄了又啄，在她额头和眉眼也啄了啄。
　　云玺看着他唇上的光泽，她心头那不安分的小鹿疯狂在跳舞、蹦跶，再看看这漫山遍野的花海，像极了某个电视剧里的名场面，好想就地扑倒他啊！
　　晅旻抿嘴笑了笑，圈住了她的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抱了过来，她半挂在了他的身上，问道：“案子了结了，你有何打算？”
　　他长臂将她圈在怀里，男性气息在她头顶萦绕着，而后缓缓蔓延至她四肢，这暧昧的姿势，让她有些腿软，没听清他说什么。
　　晅旻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怎么，傻了？”
　　“什么？”她身子微微一颤，有些怔然。
　　“案子了结了，你有何打算？”晅旻点了点她鼻尖，笑着重复了一遍。
　　云玺原本是想回云城郡慕将军府的，她在云城郡也开了莳香楼，她的香料花草的庄园都在云城郡，所以，她比较想回云城郡，一是可以照看那边生意，二是可以搞一些新的产品，三是在洛城郡从头来难度加大，可看着晅旻那张俊脸，她舍不得走了。
　　他眉眼如染墨，眸光如玉，潋滟着灼灼清华，她无法想象，当初怎么会在这样的一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厌的情绪，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我先留在洛城郡吧？”
　　他低首，用指腹摩挲着她唇上的潋滟水泽，随后在她清艳的绛唇上印了一记，将她抱进了怀中，在她耳畔轻轻地说道：“待慕将军归来，我就去提亲，可好？”
　　云玺张嘴想说，在我们那个世界，处对象可以不用急着结婚的。这念头一起，就觉得自己好渣，那谁说来着，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有木有？
　　其实，若成亲对象是他，她内心接受的，甚至暗暗有些期待，留在这里，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她想着，伸手回抱紧了他的腰，“嗯，我也没见过他，没将他当过父亲，若是按我们那里的世界，只要我点头，咱们的婚事就可以定下来的了。”
　　这不就是私定终身了？”他从没听过这些言论，就像上次听到的，未婚行周公礼不需要负责任一样惊世骇俗。
　　“我们那里，叫做婚姻自由，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自由，和离自由。”她好笑地看着他，末了，还加最重要的一句，“我们一夫一妻，三妻四妾属于重婚罪了，是要坐牢的。”
　　他似乎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唇角微微弯了弯，“那晚，我就跟你说过了，从前没有别人，有了你以后也不会又有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晅旻咬着她的耳垂和：听说你想渣了我来着？处对象不用着急成亲，嗯？
　　云玺躲无可躲：你……你别耍流氓！
　　晅旻舔了舔她：是谁耍流氓来着？
　　孟浪派云玺不装了，反舔回去：你信不信，我比你更流氓？
　　正经派晅旻：……


第25章 当场抓包
　　两人回到洛城郡后，晅旻派了几队人马到祁云山搜寻荧光草，总算还是给云玺找了数十棵，不仅如此，还寻回了许多的罕见的香品和植物。
　　这数十棵荧光草，晅旻找人取好了种子，正常种植了以后，才将剩余的荧光草割了下来给云玺做研究。
　　莳香楼重树口碑，她需要花很大力气，她列了满满的一页复牌计划。
　　晅旻知晓她那点老本已捉襟见肘了，虽说将军府有的是银子，可晅旻不愿意她回云城郡，就派人送了十万两银票给她，美其名曰：入股。
　　她也没矫情，爽快收了下来，分步开展莳香楼重开计划。
　　复牌的第一步，研制她的重磅产品：彩妆闪粉。她决定优先从艺人或青楼的姑娘下手，通过她们迅速打响知名度，以后再改良稳重、活泼一点的，推给大家闺秀。
　　做生不如做熟，她就从莞迎阁作为试点。
　　殇殃自从听了云玺讲的关于父母辈恩怨的前因后果后，他就彻底变成了挽歌，一直再也没有变回殇殃了。
　　变成女装挽歌后的殇殃，性子与原主的非常像，任性又娇蛮。
　　这几日，云玺一直待在莞迎阁，试验闪光粉的效果，挽歌也跟在后面，两人相处下来，就像闺蜜一般了。
　　下山了以后，晅旻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一直没有在莞迎阁，云玺都忘了自己还有男朋友这回事。
　　这日，莞迎阁一月一度的花魁才艺比拼会，她将荧光粉作为闪粉，加入到胭脂水粉当中去，今晚就验证效果的时候了，她与挽歌，早早就去霸了个好位检验效果了。
　　晅旻回到莞迎阁时，月儿已挂梢头，他很想云玺，一面急匆匆往后院走，一面问：“云玺呢？”。
　　“禀主子，云玺姑娘和挽歌在莞迎堂。”李征回禀。
　　晅旻脚步顿了顿，眉头蹙了起来“她不在后院带着，去前院做什么？”
　　莞迎堂里纸醉金迷，时不时有儿童不宜的画面，他从来都不去，她一个姑娘家还混着个假姑娘真男人，居然在那待着，成何体统？
　　“呃……”李征迟疑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晅旻也不问了，让李征带他直接过去。
　　谁料，李征带他去的地方，居然是莞迎阁正庭的屋顶！
　　莞迎堂舞台屋顶有一部分是用的晶莹剔透的白晶薄片，能够聚集月华反射到舞台中央，又能反射正厅里的烛火光与夜明珠珠光，视觉效果甚是美涣美伦。
　　白晶片无隔音效果，隔着镜片，传来莞迎堂的丝竹管弦之音，云玺正认真看向下方的歌舞表演。
　　云玺的闪粉，经过几日的体验，整体妆感更显肌肤细腻微感，效果杠杠的，莞迎阁的姑娘喜欢得不得了，就连寻芳客都比往日多了两三倍。
　　就比如近日，那些姑娘们按云玺的建议，在眼影、锁骨、心口、指甲都涂了闪光粉，妆容流光星彩，比以往要更加梦幻、美艳耀人。随着妖娆曼妙的舞姿，提升了姑娘们的性感度和诱惑力，涨了几倍。
　　即便不是在舞台的姑娘，只在坐席陪客的姑娘，那些极具诱惑的部位，因珠光粉的加持，成为了吸睛焦点，性感撩人。
　　云玺与挽歌也给自己眼影和锁骨抹了，两人挤着脑袋，正看得欢。
　　晅旻还未走近，就听到挽歌说：“妹妹，这些姑娘涂的粉，闪闪发光，太好看了。”
　　云玺说：“是吧是吧，应该算成功了吧，那些美人看起来更加姣媚了，我都想下去摸一把。”
　　挽歌娇羞地摇摇头，“我是姑娘，我不要摸女人，我想摸强壮的男子……”
　　云玺了然地点点头，“嗯，很正常，猛男和美男子我都喜欢，听说帝都里的公主们都要养面首，听说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她家晅旻，就是妥妥的美男子，就算没有爆炸性的肌肉，那一身高强武艺，也足以让他男性荷尔蒙爆棚了。
　　这厢的某美男子听到她想学公主摸面首，脸色都铁青铁青的，冷着脸问站在一丈外站立望风的李征：“世家女子是不是要学习女德之类的？”
　　她从异世来，应该没学过，要好好学学。
　　李征从小就祁云山长大的，不太清楚这些，本着尽忠尽职的态度，他还是认真搜寻了记忆，才谨慎回答：“回主子，据闻是有的，主要学习女戒一书。”
　　晅旻头也不回下了命令：“你去问鸨母拿一本来。”
　　李征的笑，僵在了脸上！
　　让他找做皮肉生意的鸨母拿良家妇女女德教材书籍？！ 这与要楼里的姑娘立贞节牌坊一样匪夷所思。
　　鸨母若拿这《女戒》来教导那些姑娘们，莞迎阁还用开门做生意吗？
　　他挣扎了一番，试探着问多一遍：“主子…是找花千孃吗？”
　　晅旻扭头瞥见了李征那为难的模样，发现找错对象了，遂对李征说：“别处找也行，今晚给我拿来。”
　　李征又瞪大眼，这大半夜？这类书，是在女子闺房的吧？
　　这是李征当侍卫的十几年来，最难的一次任务了。
　　命令如山，李征正转身去执行这艰巨的任务，晅旻就把他喊了回来：“明日吧。”
　　李征松了一口气，站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望风。
　　这时，挽歌忽然说，“你不是慕云玺。”
　　晅旻顿住了脚步，抬了抬手，示意李征不要出声。
　　云玺一愣，紧张得心头扑通扑通跳，防备地试探了一句，“怎么会这么觉得？”
　　挽歌眼睛继续盯着下方载歌载舞的舞台，面无表情地道，“我模仿了慕云玺八年之久，我甚至比她自己都要熟悉她，她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不会像你这般花几日时间钻研一个彩妆效果，更不会这么有耐心地在这跟我看美女，她可能直接冲下去，自己体验一把了。”
　　听这语气，挽歌似乎没有恶意，纯粹是表达自己的看法，云玺暗自松了一口气，“也许我和你一样，与别人共用一个躯体呢。”
　　“那你是怎么来的？”挽歌扭头看她，眼里没有半点讶异，好像就是在聊天气一般，“我是殇殃对亲情的执念所衍生而来的，你呢？”
　　许是挽歌的语气影响了他，云玺抬头看向了远方，沉默了一会，回头看向挽歌，“我告诉你，你能保密吗？”
　　挽歌见有人和她一样，与人共用一个身体，她觉得是同病相怜，于是，赶忙点头。
　　听了秘密，她们就是盟友了。
　　“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我的朋友、我的生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里的，只是，在某一天，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活在了别人的身体了。”
　　挽歌一愣，这么可怜啊，她怔怔地道，“那，你一定很想回去了。”
　　云玺苦笑，“想啊，做梦都想！可是我回不去呢。”
　　挽歌拍拍她的肩膀，“也许某一天，你眨眨眼，就回去了呢？”
　　一旁的晅旻，心口猛然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般，耳畔里一直在回响着挽歌的话：眨眨眼，她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
　　原来，哪怕有了他，她也没想过留下来。
　　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会突然消失在这里，回到她的那个世界。
　　他的胸口，像是闷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堵住了他的呼吸，让他难受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想现在就去抓住她，就怕抓太紧，怕她走了。
　　“不说这个了。”云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下方， “喏，喏，你看，那些面首的模样，就跟西南角落里那个公子哥儿那样。”
　　挽歌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顺着云玺指的反向看了一眼，一脸遗憾：“原来像这样啊，还没有李征强壮！”
　　云玺点点头赞同：“也对，李征一看就是腱壮筋强的样子。”
　　晅旻听得脸色顿时彻底由青变黑了，猛然回头，瞪了李征一眼。
　　忽然被瞪的李征，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瞪了。
　　挽歌点头如捣蒜：“就是，李征的胸肌筋肉饱满，看着都让人好安心。”
　　这时李征才发现，他是被讨论的对象，而挽歌盯着一张殇殃的男人脸对他评头论足，让他顿时浑身鸡皮疙瘩。
　　晅旻听不下去了，若再从云玺嘴里说出其他男人的话，他会忍不住当场就扼死她了。
　　他一个飞身上前抓起挽歌扔到了李征怀里，“把他带滚！有多远去多远，别让他再在莞迎阁出现！”
　　挽歌还没反应过来，李征就拎着她飞身走了。
　　云玺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到黑着脸、如鹰隼一般盯着自己的晅旻。
　　“挽歌呢？”她问。
　　晅旻见她张嘴，问都没问他，反而问的是其他人，气得胸口直发疼，沉着脸，看都不看她，转身，一个飞身落到了庭院里。
　　云玺发现屋顶只有自己一个人，小腿已经开始发抖，“你带我下去啊……”
　　晅旻双手抱臂，冷笑道：“你怎么上去的，就怎么下来。”
　　云玺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了他了，扁嘴：“挽歌不在了啊！我不会武功啊，怎么下去啊？”
　　晅旻冷冷一笑：“她被胸肌筋肉饱满、腱壮筋强的李征拎走了，你就自个儿在上面好好待着，看多几个公子哥儿再自己下来。”
　　聪明如云玺，顿时知晓了她与挽歌的对话，全让某人听了去了！
　　云玺娇柔一笑：“不不不，我看你就好了，我男朋友帅如潘安，貌美如花……”
　　她满嘴跑火车，脸上尽是满满的求生欲。


第26章 引领潮流
　　晅旻没买她账：“不是羡慕公主有面首么？我给你找十个八个来？”
　　云玺这下彻彻底底清楚他是怎么一回事了。
　　狗腿般嘿嘿笑：“哎呀，羡慕啥呀，有那功夫，我用来想你更实际，你不在几日，我可想你了。”
　　云玺不提还好，一提晅旻更来火了！她哪里有想念他的模样？
　　晅旻咬牙切齿：“本公子不够腱壮筋强，哪里比得上那些美男子了。你在屋顶继续想你的美男子好了。”
　　云玺连忙吹起了彩虹屁：“哪里呀，你最是腱壮筋强了！你可是奴家心目中一等一的神祗。武功高强，无所不能，能咻咻两下把我从祁云山变回莞迎阁，还可以把我从屋顶变到地面！”
　　晅旻被她的油腔滑调气得冒烟，冷冷瞥她一眼，“嘴这么甜，抹蜜了？那就在上面继续晾晾月光，把糖分晾少了些，本公子再来接你吧！”
　　晅旻说完就转身。
　　云玺慌忙喊住他：“别啊！这里黑啊。”
　　晅旻一转身抬头看着她，她未等晅旻答话，她咬牙，眼睛一闭，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见状，晅旻慌忙飞身展臂接住了她！堪堪抱了个满怀。
　　晅旻也吓得心惊肉跳的，狠狠地在她屁股上揍了一巴掌：“你就不怕摔死自己？”
　　“怕啊，怎么不怕，脚滑了嘛。”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是笃定他一定会接住她。
　　晅旻那个气啊，他就算走了，她还有十二暗卫和绛云在暗处，不愁下不去，她偏偏就这样二话不说就往下跳，分明就是吃死了他，有恃无恐。
　　“人家错了嘛！”她眸光如星，歪着脑袋直勾勾看着他，声音嚅软娇柔。
　　晅旻看了怀里的人儿，入眼的，正是她小巧玲珑的耳垂，曲线优美的雪颈，以及精致锁骨下那一抹炫色，细腻莹泽如绸缎般的光芒。
　　晅旻眸光瞬间晦明莫名，低头啃了一下她的耳垂，嗓音不由自主地低哑起来，“小妖精”
　　云玺感觉到他如热浪般滚烫的气息喷在她颈边，自己脸都快烧着了，坏心一起，学着莞迎阁的那些姑娘，娇娆一笑：“勾人不？！”
　　这一抬头，正好与晅旻眼神相对，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温热的唇已经压了过来。
　　云玺羞了羞，慌忙搂紧了他的脖子，稳住险些要下滑的身子。
　　“这……这里……有人。”她缩了缩粉颈，躲着他的吻。
　　咬着她的唇的晅旻，见她这快要羞到晕的模样，轻笑出声来，抱紧了她，施了轻功，往他的内院飞去。
　　绛云与暗卫们准备要跟上，被晅旻的影卫拦在了内院外，绛云与十二星座暗卫面面相觑，只好退在外围守着。
　　晅旻一进了房间，回旋一脚将门关上，大手紧紧扣着她的细腰，低头咬上了她红润细嫩的菱唇，汲取着，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一般。
　　云玺觉得今晚的他，有些不一样，是因为她和挽歌说美男子，刺激了他？
　　云玺像是安抚小宠物一般，摸了摸他后颈，纤臂才缓缓攀上了他的脖颈，勾住他，生涩地回应着他。
　　这一搂，像是给晅旻一个应承，他加深了吻，唇在她嫩唇上辗转，竭尽全力汲取着她的甜蜜，像要从她身上吸取能量，又像是要把她融进身体里，他的阳刚气息与她的馨香气息，缠缠绵绵，他恨不得自此天荒地老了。
　　她也情不自禁，回应着。
　　不过须臾，她香腮微云，不经意间，早已心绻思迷。情动这玩意，就如罂|粟花般，让人上瘾。
　　感觉到她气息短促，他才依依不舍放开了她的唇，扣着她腰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终于可以自由呼吸的云玺，大口大口呼吸着，气喘吁吁，脸色绯红，眸光迷蒙悱恻。
　　晅旻抿嘴笑了笑：“被吻晕了？”
　　她没力气说话，恨恨地往他脖子咬了一口。
　　她没真用力，也就轻轻一啃，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咬，点起了某人的某些火，晅旻不由得闷哼了一下。她若用力咬疼他，让他清醒更好，可偏偏似有若无的轻轻一咬，却似挑|逗般，简直就是折磨人。
　　她抬眼，看见了他满眼的欲望与情|动，她纵使再没经验，也隐约感觉到自己点火了。
　　云玺红着脸看着晅旻，一脸无辜。
　　晅旻苦笑地看着一脸无辜的肇事者，在她颈边咬了一口，嗓音更沙哑几分：“别随便乱点火，会焚身的。”
　　她不由得脸如火烧，方才还挺大胆的，现在已经架不住自己的羞赧，赶紧埋首他颈间，将难为情藏了起来。
　　感觉到身上的火消减了下去后，他才又吻了吻她，低头在她耳畔，低语，“今夜就在这歇息？”
　　如魔音般的声音，自她耳畔直抵她心底，引起心弦一颤颤。
　　这话，颇具歧义，像是在约她“开车”，不知为何，云玺却觉得，他邀她留下来，只是真的想要她陪着而已，他不会真的动她。
　　她羞赧地点了点头。
　　晅旻这些日子很忙，为了早点回来陪她，几乎是马不停蹄，见她点头，就抱了她上床，两人和衣而躺，晅旻像是怕她忽然飞走了一般，紧紧地抱住了她，闻着她的馨香气息，才让起伏的心思沉淀了下来。
　　云玺在他怀里很安心，很快就睡了，晅旻看着她的睡颜，久久不能入睡，不知过了多久，才睡了过去。
　　直到晨光微熹，晅旻就行了，睁眼第一反应就看她还在不在，看见趴在他怀里的云玺，正酣睡，一脸柔甜。
　　他安心地笑了笑，才有躺了回去。看着她因熟睡粉颊漫起陀色光晕，心想，若是每日都能这样相拥而醒的感觉，多好！
　　情思一起，低头在她朱唇上轻轻琢了一下。
　　谁知云玺像不爽有人扰了清梦，不耐烦地嘤咛一声，抬手拍了一拍，把晅旻脑袋拍到一边去，然后自顾自调整舒服的姿势，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适，翻来覆去，最后一个大翻身，将腿搁在了晅旻身上才沉沉睡了过去。
　　晅旻看着她一系列动作下来，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巧鼻。
　　可怜他那点正缱绻着的心思，已经被她一掌挥到昆仑山去了！
　　他恶趣味地轻轻弹了弹她的腮帮，才帮她拉高身上的衣物盖好，继续闭眼调整气息。
　　过了数个时辰，云玺终于转醒，她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弹坐了起来，伸伸懒腰。
　　昨夜她做了个带颜色的梦，梦到她偷亲了晅旻，晅旻立即火热响应，来了个深吻了……
　　她捂脸，嗷嗷，真是羞死人了。
　　正想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房间不是她的房间，身边也似乎也有人，她吓得急忙扭头一看，见晅旻手臂撑着头，侧躺着，他那如画上拓下来一般隽秀的眉目，正含着笑，看着她！
　　“啊！”她吓得往床边跌了下去。
　　晅旻见状，长臂轻伸，将她捞了回来。
　　“傻乎乎的。”晅旻捏了捏她的巧鼻，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看样子，你肯定也不记得，昨夜你都干了什么了。”
　　云玺闻言，瞪大了双眼，她干了什么？她眯着眼，歪着脑袋，死劲儿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出格的事了？
　　见她这呆萌的模样，晅旻又是一阵轻笑，“好了，不用想了，你就是干了什么，吃亏的也是我，怕什么。”
　　云玺听这话，还真觉得自己好像是干了什么占了他大便宜的事了。
　　晅旻见她这模样，暗笑，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已安排了绛云在外头候着了，让她进来伺候你盥洗？”
　　晅旻的院子里，全都是祁云山运下来的热汤泉，他的耳房里，也有一个温汤浴池，他早早命人给云玺备好了水。
　　云玺点点头。
　　绛云进来行礼后，看到云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扶着云玺去了一旁的耳房的浴池洗漱。
　　绛云看了云玺几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云玺一边脱着衣裳，一边诧异地问道。
　　绛云摇摇头，恭敬上前接过她脱下的衣裳，道：“奴婢伺候您洗漱吧。”
　　云玺也没继续追问。
　　绛云接着说，“对了，主子，好几个青楼派了人到咱们莳香楼问闪光粉的事……”
　　云玺眼睛一亮，“这么快宣扬出去了？”
　　绛云见她这财迷样，笑了起来，“是的，来问的，生怕咱们只供莞迎阁，都希望咱们能卖给她们，说是价格高一些也没关系，奴婢已经将他们的订货量都记下来了，晚些时候，等您有空，再约谈。”
　　“嗯嗯！”云玺欢愉地点点头，昨夜是一炮而响啊，有了莞迎阁的姑娘做招牌，又有香客们的口碑相传，各大艺馆、青楼都会被吸引的。
　　她光着脚丫子，下了池子，撩起了水往圆润如珠的肩膀淋去。
　　绛云往她嫩白如藕的小臂看去，见到猩红的守宫砂，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见昨夜他们两人近似干柴烈火的样子，她与暗卫又被拦在了外面，生怕这任性的大小姐做出什么事情来。好在这两三年，她家主子比从前要靠谱了许多。
　　云玺很快就沐浴完，用她调制的香蜜脂膏护肤后，穿戴好就去了莳香楼。
　　她从暗门出莞迎阁的时候，晅旻也跟了她出来。
　　“你今日不用忙？”
　　晅旻上了马车，就将她的小手抓在了手心，“暂时不用，陪陪你。”
　　云玺也没拒绝，靠在他身上，聊着聊着就到了莳香楼，一进莳香楼，云玺就忙了起来了。
　　她不仅要挽救莳香楼的信誉，也要同时打响莳香楼的品牌，这些日子，她花了不少心思筹谋。
　　想要扩大知名度和品牌档次，她不能只做青楼姑娘的生意，她得从贵妇人下手。除了买香料与胭脂水粉，还专门辟了一个区域出来，改良成贵宾室，做护肤与护发，简单来说，就是古代版美容院。
　　毕竟是新事物，她不求多，只求精，选了润肤、美白、美发这三样，产品主打酴醾香露、香蜜水、荔香水等，将这些香露融进护肤膏脂或发膏中，美容美发之余，芳香持久。这举措，吸引了不少贵妇夫人。
　　因莳香楼的口碑大跌，她另辟蹊径，从香料下手，香料无非就是熏燃、佩戴、涂抹等用途为主，她从中拓广发展，就比如香料佩戴，莳香楼除了数十种香料，自由搭配，就连香囊也一改丝帛材质的，制了各色镂雕、金累丝、银累丝、点翠镶嵌等材质的香囊，做到人无我有。
　　此时，莳香楼已不仅仅是普通香坊，所售产品琳琅满目，胭脂、香粉、唇脂、兰泽、香料一应俱全。
　　云玺在时下流行的胭脂基础上变通，主要是胭脂的形态和色泽两方面，在花汁中加入牛髓、猪胰等物，制成稠密润滑的脂膏，色泽显得更圆润了。
　　莳香楼的胭脂水粉的品种相对其他香坊的多，就连色系也比别家多，新研制增加了淡紫、大红、绛红、嫣红等色系。
　　另外，至于香粉，则以匀净润泽、不似铅粉涩滞的紫茉莉子粉，作为招牌香粉推出。
　　这几项措施部署下去，莳香楼在短短十日之内，爆红了。
　　不仅仅是在洛城郡、云城郡，就连缙都的分店，达官贵人蜂拥，生意火爆。
　　她还在晅旻金蟾阁各大分店都设了莳香楼胭脂水粉的专柜，她与金蟾阁分佣抽成，这样，她不但在全国各地打响了品牌，还不用投入太多的人力物力。
　　她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忙活了十几天，等她回过神来，发现晅旻似乎每天都在莳香楼待着，说是寸步不离吧，她没觉得他在身边，说他不在身边吧，但凡想起他时，他就在莳香楼。
　　她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就连绛云，也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27章 无人替代
　　十日前，入夜，莞迎阁后院。
　　晅旻端着云玺给的镂空玉香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绛云与十二暗卫，被晅旻的影卫按压着，跪在了地上。
　　“说吧，都给云城郡送什么消息回去了？云城郡又送了什么指令来给你？”
　　绛云嘲讽一笑，不屑回答，“公子，这是慕将军府的事，你管的太宽了。”
　　不过一介商贾，长了几分姿色，还真当自己是棵菜了？
　　“季嬷嬷让你带你家小姐回去？”
　　“小姐贵为翁主，哪能是你一介商贾能比的？居然让她一直抛头露面做买卖？若让人知晓她整日在青楼里厮混，传出去，她的名节，全毁了。”
　　晅旻凤眸一抬，抬手一挥，只听到“啪”的一声，绛云倒地，一边脸红肿了起来，嘴角含血。
　　他眸光如剑虹，尽是厉色，扫了一眼绛云与十二暗卫，气场寒如万里冰山，“在意你家小姐的名节，就是这般幸灾乐祸地过把嘴瘾？你瞧不起本公子，觉得本公子不过粗俗商人，上不得台面，可昨晚，本公子将你家小姐带到我房里时，你们都干什么去了？嗯？”
　　“若不是你派人拦着……”
　　闻言，未等绛云说完，晅旻抬手又是一挥，狠厉扫了绛云一掌，冷笑，“不过是稍微阻拦，你们就退到一旁去，心安理得地等着，任由一个男子带走你们的小姐，你们就是这样护主的？”
　　绛云另外一边脸也肿了起来，吐了好大一口血，她含恨地怒视着晅旻，反驳不得。
　　“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只是听令于你们小姐，就算，她吃了亏，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说着，他霍然拍案而起，手上抓起案上茶壶，就摔了出去，茶壶落地开了花，碎片飞溅，割了绛云与那十二暗卫几道血痕。
　　慕将军长年征战在外，就是这帮奴才的捧杀，才养成了原主那样的性子。
　　在云玺入狱那日，一众暗卫集体被擒拿，但凡卖命护住的，如何不能逃一个人回云城郡通风报信？云玺何至于白白遭几日牢狱之灾？
　　如此护主不力的奴才，必须要重罚。只是云玺善良，不愿他们以命相抵，才让这帮奴才骑到了头上去。
　　“李征，将他们带下去，用十天时间，教一教他们怎么当一个死士！”
　　李征惊愕了一下，十日训练合格的护卫，勉强可以，若要训练一个死士，得多大强度？
　　就当着绛云与十二暗卫的面，他旁若无人般吩咐，“能熬下来的，喂他们毒丹，定期给解药。熬不下来的，直接拖去乱葬岗喂野狗，不必回禀了。”
　　“是！”李征迅速领命。
　　云玺的一众暗卫脸色都变了。
　　“你凭什么动我们？”绛云吼了起来，眼里粹满了恨毒。
　　晅旻轻轻一笑，如朗月入怀，“凭什么？不如现在就将你们剁碎喂狗，你说，本公子能不能再给她数百个暗卫？”
　　绛云知道他能，这男人比她想象中强大，他有专门培训死士的地方，就这莞迎阁而已，周遭蹲守着大把比他们还要忠心的影卫，何必要费心思训练他们？只因，他们是云玺的人，他可以费心思训练。
　　同样的，以后他们只能是云玺的人，只能效忠于云玺，否则，只有一条路：死路。
　　绛云原本不屑的神情终于皲裂成碎片，她惊骇地盯着晅旻。
　　“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公子饶命！”绛云脑袋咚咚地往地上，磕了起。一下一下，只求眼前这个男人能饶过一命。
　　“停了！”晅旻抬手阻止了，若她磕破了额头，云玺问起就不好了。
　　晅旻将玉香囊收好，放进了怀中，弹了弹衣摆，才站了起来，往外走。
　　绛云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明白了一点，非常关键的一点，他们能留一条小命，全因云玺。
　　走到苑门口的晅旻，忽而顿住了脚步，指了指绛云，“她，白日随侍玺儿，晚上再训练。”
　　绛云脸色倏地一下变成死灰，只有晚上的时间训练，她的训练程强度，几乎要比其他暗卫要大了一倍，就算她是铁打的，也都扛不住。
　　晅旻冷冷瞥一眼，转身径直往莳香楼去。
　　守护她的人，不能太弱，扛不过去，那就去死好了，留着何用？
　　*******
　　对于她的暗卫被晅旻替换掉这件事，云玺一直没有发现。至于绛云，她觉得绛云似乎每日都睡眠不足的样子，让她回去休息又不肯，她也就不强求了。
　　倒是晅旻，好像进驻在莳香楼一样，天天都在。
　　“你最近都不忙吗？怎么整日跟着我的屁股后面转似的？”云玺诧异地瞅了瞅守在她一旁的晅旻。
　　晅旻抓了她一小撮秀发，握在手心把玩着，“闲着。”
　　“嗯？”云玺歪着小脑袋看向他。
　　他笑而不语，只继续玩着，她的发丝如秋露，摸上去，又软又凉。
　　云玺也没管他，就自己忙了起来。
　　她也习惯了晅旻日日都在。
　　一直到晚上，她歇了活，回过神来，才想起，一整日没见到晅旻了。
　　她诧异，他通常不会这样没有交代。
　　急忙去了莞迎阁问，发现不仅晅旻不在，就连李征、婳漪也不在了。
　　她忙问绛云今日什么日子，听到是十四，松了一口气，那也就是还未到十五月圆之夜，按理说，不是去抑制蛊毒了，更何况，靠近她能抑制蛊毒，带着她是最好的，不会这样毫无声息就不见了。
　　她莫名觉得心慌，熬不住，就去了帝师府。
　　她也没见到文霆。
　　书童告知她，“帝师自晨起，便独自进了书房，就没出来过了，今日也不会出来的了，您明日请早。”
　　一向如老顽童一般的文霆，也变得这般异常，她更加心慌，晅旻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颤着声问，“那，见过晅旻公子了吗？”
　　书童摇摇头。
　　“您能进去通传一声吗？说我要见帝师大人，说晅旻公子不见了。”
　　书童拒绝了，“今日您是见不到帝师大人的，他每年今日都不会见客。您请……”
　　“帝师大人，您是不是知道晅旻在哪？”
　　她也不顾形象了，就这样对着文霆的书房门口喊了起来。
　　里头没有动静。
　　“是不是晅旻在里头？”
　　书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云玺叹了叹口气，“帝师，如果您知道他在哪，托人告诉我成么？明日就是月圆之夜，我能抑制他蛊毒，我想陪他。”
　　门开了，文霆双眼通红，神色憔悴，“你说什么？”
　　云玺见状，愣了，文霆一向童颜鹤发，精气神十足，可如今，一脸悲戚憔悴，似乎人比之前老了许多。
　　她忍不住想，是跟晅旻有关吗？她答非所问，“是……是晅旻怎么了吗？”
　　“你能抑制他的蛊毒？”文霆问。
　　云玺点点头，“不知为何，他靠近我就能缓解，没那么痛苦。”
　　文霆不言，盯着她，须臾，才嘶哑着嗓子，道：“你去祁云山吧，今日，怕是他也不好过。”
　　说完，文霆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哎……”云玺想继续问，文霆的房门就再也没有开过了。
　　想起，原主上次跟踪晅旻去过祁云山，她应该知道密道在哪里！云玺急忙回房间，找出镜子，“你出来。”
　　镜子里没有人应。
　　自从上次之后，就没再见过原主了。
　　如今，天已黑了，她又认不得祁云山的路，可她不能坐等，她收拾了一些细软，决定独自去了祁云山。
　　她还没动身，就被晅旻派的影卫拦住在了。
　　她喊了自己的暗卫出来，发现，她的暗卫没有了，她那个气啊，可她没辙。
　　******
　　晅旻在祁云山热汤泉泡着，云玺的玉香囊被搁在了岸边的石台上。
　　他蛊毒提前发作了。每年的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蛊毒都会提前发作，疼痛也比以往要加剧数倍。
　　噬心之痛，让他几乎神智恍惚，他却什么抑制蛊毒的物什都没用，他自厌地熬着。
　　这都是他该受的，疼死活该。
　　像他这种人，就不配得到幸福。
　　自从有了云玺，他满心幸福快乐，都幸福到忘记了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
　　他怎么能忘了呢？
　　*******
　　翌日夜晚，十五月圆夜，原主魂归身体，轻功略施，悄悄潜进了热汤泉池。
　　见晅旻一袭墨发垂在水中，如一一朵墨色的水莲，泛着若隐若现的磷光，他面无人色、奄奄一息地趴在汤池边缘。应该是一轮疼痛刚过去。
　　原主瞥了一眼远处的玉香囊，远远撩起了几滴水，撒向晅旻的脸上，巧笑倩兮，“怎么，不要你的紫玉晶珀，也不要玉香囊了？不如，我一同帮你收了？”
　　晅旻闻言，继续闭着眼，嗤了一声，“你不过是个魂魄不全的东西，想要藏东西，能藏哪？无非就在玺儿身上。”
　　紫玉晶珀是这样，玉香囊就算拿走，怕是也这样。
　　原主顿了顿，怪不得他不着急着找紫玉晶珀的下落了。她把它藏在了云玺的香囊里，那女人一直没发现，没想到晅旻居然发现了。
　　“你知道？怎么不拿回来？那不是你母亲的遗物？”
　　晅旻似乎想到了什么，睁开了眼，忽而，又闭上了，“她给儿媳的东西，为何要拿回来？”
　　给她的就是她的了，他母亲会喜欢她的吧。
　　以后，他的所有都会给她，金蟾阁也好，那些培植的势力也罢，统统都会给她，让她带着这些东西，过得好一些。
　　哪怕没有他，也能过得好一些。
　　而他，就应该像蟾蜍一般，永远只配活在阴暗的地方，没有阳光，没有欢愉。
　　为自己的罪孽，赎罪。
　　他不想将她也拖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她值得更好。
　　“你……你是自愿娶她的？”原主惊愕不已，尖叫了起来，“她凭什么？！”
　　晅旻睁开了一双如玉眸瞳，眸光如剑般气势如虹，神情冷漠，“我爱她，但，不会娶她。本公子绝不拿婚姻作为任何交易条件！你该死心了，赶紧从哪来就滚回哪去！”
　　原主面目顿时狰狞了起来，声音犀利而刻薄，“你爱她？你爱上用了我的身体的她？？不！不！你可以爱上任何人，唯独她不可以！”
　　你爱上她的灵魂，我就得灰飞烟灭了！ 从此身子归她了！不！
　　晅旻还没来得及答话，新的一轮噬心之痛袭来，他疼得浑身又开始哆嗦，喘息着，咬牙道：“本公子，只爱一个她！”
　　“不，你可以要这身子，贪恋这身子，却不能爱上她！”
　　原主不甘心，她得想办法。
　　她深呼吸了一把，将自己的衣饰，一件一件地扯掉，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直到一件不落，她缓缓上前，抱住了他滚烫而精壮的身子。
　　晅旻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晅旻咬着牙，忍着剧痛，费力推开了那长着与他魂萦梦牵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原主，“滚！”
　　原主学着云玺的神态，轻轻一笑，又扑了上去，上下其手，媚惑地咬了晅旻的肩膀一口，嗓音慵靡，顶着一张与云玺一模一样的面容，极具诱惑，“你现在就要了我！要了我……你的蛊毒，也能好过一些！如何？”
　　她的一笑，比云玺多了几分妖媚，让晅旻瞬间清醒，一把推开了她。
　　“就算你与她共用一个身体，与她的面容一模一样，但，她就是她，你永远代替不了她！”
　　“啊！”原主不甘地一声惨叫，“不……”
　　她再也来不及说什么，便消失了。从此，彻底的，消失。
　　此时，云玺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光迷蒙。


第28章 前尘往事
　　云玺清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正抱着晅旻，这回是直接不着寸缕，上回好歹还有肚兜和亵裤呢，她气得只想咆哮。不用想，就知道又是原主干的好事！
　　从前她不觉得有什么，自从与晅旻定情后，一想到原主总是趁月圆之夜就去扒晅旻的衣服、爬他的床，她就像柠檬精上身，酸得不行，也怄气得不行。
　　她越发觉得，原主让她嫁给晅旻，并不是为了顺利转世投胎，而是为了更方便苟他！！
　　啊啊啊，她想到晅旻抱着她却与另外一个灵魂契合，她都难受得挠心挠肺……
　　在云玺恢复神智的刹那，晅旻感受身上似乎传来阵阵清凉之感，让他心头的炼狱之火瞬间熄灭，疼痛消失，他终于缓过了气来。
　　他以为是又一轮蛊毒熬过去了，他紧闭着的双眼，自嘲地笑了笑，怎么没有熬死过去？
　　云玺见到他那一抹自厌自嘲的笑，似针一般，刺在她的心头上。
　　在看他身上无数的伤痕，已被水泡得发白，肉质往外翻着，狰狞又触目惊心。
　　可以想象，此番他是何等的痛苦难熬，比以往都甚。
　　她鼻子不由得一酸，心疼得要命。
　　她不愿他再受这样的痛楚。
　　她一紧贴他的身子，他就能缓解，她想不明缘由，她大胆猜测，若她把自己交给他，会不会就能让他从此解了蛊毒？
　　“晅旻……”她轻轻拥住了她，低喃着的嗓音，旖旎又满是疼惜。
　　晅旻猛然睁开了深邃如渊的凤眸，对上了云玺那一双眼波流转、尽显光华的清眸。
　　那双眸子，宛如一泓碧潭，一眼到底，那潭底映着他的倒影，有着情动，有着疼惜，有着一心一意、此情唯系的坚定。
　　他怔住了，恨不得从此沦陷在这眸光之中。
　　想起母亲也是那般看着他的父亲，曾经有着那样的期盼和幸福，他眸色瞬间蒙尘般黯淡了下来，他不配……
　　他一把扯过飘在水面上的衣裳，裹住了她的身子，转过了身子，冷淡地道：“李征，喊婳漪过来，送她回去。”
　　晅旻忽如其来的淡漠，让她瞬间懵了。
　　“晅旻，你在干什么？”
　　之前不都好好的吗？昨夜被拦，她从绛云那里，知晓了他给她训练暗卫的事，他默默做的这些，只为了护她周全。他这般心思对待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只是，今日他忽然这般，她理解不了。
　　“李征，婳漪呢？”他冷冷道。
　　“不许喊婳漪来！”云玺吼了一句，比他大声多了。
　　“上辈子，我没谈过恋爱，我不懂男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还爱着我。若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自以为是的伤害，我真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你不要后悔才好。”
　　晅旻眸色动了动，身子一动不动。
　　云玺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他的腰，他擒住她的手，正欲拉开，就听到她说，“我最后一次主动拥抱你，你若再推开我，从此，你我各不相干，形同陌路，你的什么人或钱，我一个都不会要！我保证，跟你沾边的东西，都离得远远的，你想从此放开我的手，就想好了。”
　　晅旻抓着的、她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正环抱着他的腰，只需要他轻轻用力，她的手就会彻底松开。
　　他的手在轻轻颤抖着，他松不开。
　　她带给他的欢愉和幸福感，是他十八年来，唯一的一道煦光，太美好了，太温暖了。
　　因为他的错，他害了母亲的命，害母亲被深爱的人那样背叛，一腔深情错付，他欠了母亲一生的幸福，他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幸福？
　　他有何脸面拥有这样的幸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云玺感受着他起伏的心跳声，还有那微不可察的颤抖与挣扎，叹了叹口气，轻柔地道：“真的不能和我说说吗？”
　　他苍白的唇，动了动。
　　“不管发生什么，我可以陪你的。若是下地狱，我也能奉陪……”
　　她还没说完，他一个转身，将她扯进了怀里，俯身吻上了她。
　　松柏般的男性冷冽清香混在他那温润炽热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她心尖因这忽如其来的吻颤了颤，他反手扣住她后脑，渐渐深入，攻城掠地般一分一分加重他的吻。
　　唇舌来往间她一时承受不住如此的激烈，身子软了一软，滑了下来，他一把捞住了她的细腰，提了起来。
　　无力支撑的她，将两条玉臂攀上了他的脖颈，才找到了支撑点！
　　她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反应。
　　她身子也颤了颤，她有些怕，也有一股让自己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的冲动。
　　晅旻却停住了动作，将她摁在怀里。
　　她有些懵，没搞明白他是怎么了，想挣脱他怀抱。
　　他极尽克制般哑着噪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要动！真会把持不住的，给我抱抱，一会就好了。
　　她一愣，脸一阵赧红，艳若霞映澄塘。
　　她咬了咬唇，眼睛一闭，“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不确定她说的愿意，不知道是不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愿意。
　　只听她说：“我已认定了你，是自愿给你的，你不必强忍……”
　　听到云玺这样的一句，他心中不由得暗暗悸动不已，他只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铁臂紧紧拥抱着他，没有了多余的动作。
　　云玺一直紧张地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仿佛只想用力将她揉进了怀里，紧紧的，深深的，恨不得就这样将她嵌进他的身体里，心田上。
　　她诧异，两人都情不自禁到如此地步，她也说她愿意了，他为何还生生忍住了？
　　她感觉到他身体僵硬，呼吸粗重，全身炙热，想必在极尽隐忍，滋味定不好受。
　　“你……”
　　晅旻抱紧了她，在她耳旁，道：“洞房花烛，不应该在这样的情形下……”
　　我会给你最好的，不能让你遭受任何的非议与风险。
　　云玺因他的话，红了双眼，都到了这般境地，接下来的事，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他却生生忍了。
　　“也许、也许那样，能解了你的蛊毒……”
　　晅旻摇头，“蛊毒……不足为惧。”
　　十八年都忍下来了，再忍十八年又如何？只是，若要以伤害你为代价的解毒，我宁愿不要！只要你好好的，就足矣。
　　云玺抱了抱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我会陪你的。”
　　他顿了顿，想起她在莞迎阁屋顶，与挽歌讲的话，“会一直吗？”
　　云玺点了点头，“一直一直。”
　　他沉默了，好半晌都没有说一句。
　　玉玺在他怀里，任他抱着，静静等着他。
　　许久，他才开口，嗓音嘶哑着，带了些许微不可察的哽咽，“昨日，是我母亲忌日。”
　　她没搭腔，进一步抱了抱他，给他力量。
　　“她的死，是我造成的……”
　　他顿住了，一直不愿意回忆这些，可这些痛苦的记忆，日日夜夜都在反复折磨着他，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起，生怕一提，就是满心的血淋淋。
　　“嗯……”云玺从没有听他讲过自己的过往，只知道，这些年，一定不好过。她不知说什么，只能无声地给他安抚，只有他将这伤口翻出来，正视它，那些内疚与自责，才有可能有宣泄的口子。
　　“四岁那年，我与护卫上街，见到一个女子被欺凌，就让护卫救了她，她说她无家可归，我就让她回了靖王府。可谁知，不到三个月，她，爬了靖王的床。”晅旻说到这里，满腔的恨，让他不由自主地箍紧了云玺。
　　云玺心疼不已，四岁的孩子啊，那才多大啊……
　　他心里对靖王是多恨，才会连一句父亲都不肯称呼。
　　许久，他情绪缓和了下来后，才徐徐继续说来，“母亲出身世家，贤良淑德，被曾经山盟海誓的夫君背叛，也只能认了，终日以泪洗面。靖王怪责母亲不够贤惠，不配做主母，命人将那蛇蝎女抬了侧妃，从此夜夜留宿在那个女子的院子里。”
　　“后来那女子怀孕了，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继承世子之位，给我与母亲下了这七色砺毒蛊……那是子母蛊，解蛊的方法极其残忍，必须亲手杀掉对方，自己就能活。母亲为了救我，用她心头血润养了紫玉晶珀，想要给我缓解蛊毒……”
　　云玺睁大了双眼，要相亲相爱的母子互相残杀？何其歹毒啊！
　　“母亲去世后，那女人想要杀我，我逃了出来。那女子便对靖王谎称我上街走失了……”他眸光里的恨，如熊熊业火，“我逃出来后，躲进了祁云山，经历重重艰难险阻，终于活了下来。为了复仇，我花了八年时间，终于在十年前，亲手杀了那女人。”
　　“那女人的孩子没有生下来，荣宠了几年，不知犯了什么错，被靖王关在了地牢里，严刑拷打。靖王能无情对待我母亲，那蛇蝎女人有这样的下场，是她自作自受，哪怕她得了这样的下场，并不能让我解恨，我进了地牢，亲刃仇人。”
　　那女人死之前解脱的笑，让他一度认为，他是不是不应该杀了她，就应该让她慢慢尝这被爱人厌弃的痛苦？
　　云玺听完，对晅旻的怜惜不已，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发，“你亲手为母亲报仇，你母亲在天之灵会得到安慰的，只是，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自然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得很好……”
　　“我知道……”他埋首在她的颈间，喃喃道，“就是知道，这些年才……”
　　就是知道要活下去，才不会辜负母亲，这些年才一直熬着。
　　他不敢放松，不敢让自己好过，每一次的蛊毒发作，对他而言，都是一种解脱般的折磨，越痛，他心底的自责才会少一些。
　　云玺叹了叹口气，“你母亲不止想要你活着，她更希望你能活得好，活得开心，你幸福，她才能安息……”
　　晅旻顿住了，她在说什么？她说，他幸福，母亲才能安息？从没有人跟他这样说过……
　　“我，凭什么，可以幸福？”


第29章 非酉体质
　　至此，云玺才明白了他心里的结。
　　“每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你母亲也一样。因为你母亲，爱着你。同理，你对爱着的人，也希望她幸福的，对不对？我问你，你希望我过得好吗？”
　　他没吭声。
　　希望！
　　“若我有危险，你会救吗？”
　　会！
　　他仍旧没吭声。
　　“你既然能为你母亲活着，为何不能为她幸福？”
　　闻言，晅旻蓦地将她从怀中拉出来，定定望着她。
　　他对上的是一双温暖的眸子，眸光清莹纯净，如汩汩清泉，浸润着他贫瘠的心田。
　　她的话，如雷贯耳，醍醐灌顶。他不由得怔然……
　　见状，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你下次还敢推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泉水潋滟着粼粼微光，映在她精致的眉眼，愈发柔媚。那一双剪水秋眸，如盛花盈盈，看得他心神荡漾，他再也忍不住，旋即倾身擒住了她的玉唇……
　　等他放开她时，她都险些喘不过气来了。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收拾了谁。
　　他的蛊毒没再继续发作，她也娇娇软软地在他怀中，应承了会一直陪伴他。晅旻此刻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不仅缓救了他的身体，也救赎了他一直埋葬在地狱深处的心。
　　担忧了一夜，又折腾了一宿，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在温泉热浪氤氲下，她在他的臂弯，沉沉睡了过去。
　　见她睡了，晅旻抱着她上了岸，命婳漪带来了她的衣裳，他给她替换上，回到寝殿，为她绞干秀发，才将她抱到了塌上，将她拥进怀中，扯过羊毛轻毯盖在两人的身上，一同沉沉睡去。
　　翌日，日光穿过湖底，透射到地宫，照映在两人的身上，如渡了一层七彩的光。
　　晅旻感应到李征似乎来了几次，一直在门外徘徊，想来是有急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在她额头，印了一记，蹑手蹑脚地起身。
　　一见晅旻，李征急忙上前禀报，“主子，不好了！靖王派兵包围了莞迎阁，说是要缉拿杀害靖王侧妃的凶手！”
　　晅旻闻言，嘲讽地笑了笑，时隔十年，他终究查到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抓捕他了？他倒要看看，他长着一张酷似母亲的脸，出现在靖王面前时，他是何表情！
　　云玺也起床了，一出殿门，就见晅旻浑身杀气，单单一个背影，都能感觉到他的气场外放，似从地狱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簌，“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云玺温柔的嗓音，晅旻一身杀气瞬间敛了起来，回头对她温柔一笑。经过昨夜的一番交心彻谈，两人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此番一事，晅旻也没打算瞒着她，如实说了。
　　云玺一听，不由咋舌，这都叫什么事啊？十八年的纠缠，还没个了结。
　　“我陪你去莞迎阁吧。”
　　晅旻揉揉她的发顶，“不，你就在这，不想你又进监狱了。”
　　“？？”
　　云玺一懵，莞迎阁有逃犯，关她什么事？为什么是她又进监狱。
　　晅旻看了她半晌，才说自己前几日已将莞迎阁过户到她名下，还去了郡衙办了所有手续！
　　云玺凤眼一瞪，恨不得吃了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你又是安排暗卫，又是给我过户财产，是在交代后事？？？”
　　晅旻：“……”
　　她居然不知道他原来是打着这心思的！“若昨夜我没来，你不打算活了是不是？”
　　“这不是怕我蛊毒发作，万一疼死了，怕你没了依靠……”晅旻叹了口气，“谁知，反而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去，你就留在此，我解决就行了。”
　　晅旻揉了揉眉心，他前些日子就不应该着急着将莞迎阁过户到她的名下，他算漏了靖王皇甫睿。
　　她摇摇头，“不，我要去！我是翁主，就算他是靖王，也不敢对我如何。我护着你！护不住，大不了陪你一起死。”
　　此言一出，晅旻一把将她带到怀里，心底心又是一阵温暖涌动。多少年了，除了忠心耿耿的护卫外，从未没有谁说过要护着他，而他的至亲，却一心想要抓捕他，置他于死地。
　　*******
　　早已官复原职的南宫胤，带着一队衙差，陪同靖王府一众兵将，将莞迎阁包围着，罪名：窝藏杀害靖王侧妃逃犯。
　　他无语地挠了挠眉心，暗自替晅旻叹息，到底是慕云玺招黑，还是怎么滴？这慕云玺才刚摆脱毒胭脂人命官司没几天，莞迎阁一过户到她名下，就又出了这档子事……
　　靖王皇甫睿，骁勇善战，乃当年赫赫有名的战神，与爱妻青梅竹马，婚后独宠多年，从无通房，更无妾室，曾是缙都多少春闺少女心目中的梦想夫婿。偏偏十八年前，跟中邪了似的，不但纳了妾，还宠妾灭妻，导致发妻惨死，嫡子失踪……让多少人唏嘘。
　　那妾室扶为侧妃后，惨死王府中，皇甫睿为缉拿真凶，追捕了十年，皇帝见他魔怔了似的，倒也没有怪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天南地北的折腾。
　　“南宫大人，这是在作甚呢？”晅旻站立于人群，声音不大，却足以引起周遭人的注意了，围观的人逐渐安静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晅旻一派谦冲俊朗的模样，言笑自若，在芸芸围观人群中，是那样的佼佼不群、引人夺目。
　　众人纷纷一阵倒吸气，没想到莞迎阁背后的金主，竟是生的这样好样貌。
　　南宫胤与皇甫睿也望了过来。
　　皇甫睿有些怔然，没人看见他宽袖下的手暗暗握成拳，止不住地颤抖。
　　他太像他的母亲了。
　　十八年未见，他竟然长这般大了，这十八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晅旻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喉咙似涌出了血一般咸涩咸涩的。
　　“慕云玺呢？”南宫胤见他这般妖冶勾人的模样，挺想揍他的，不能揍他，循就例问一问真正的金主，去了哪。
　　之前在祁云山，晅旻与云玺两人几番交涉，晅旻如何都不同意由云玺出面，皇甫睿心狠手辣，他不能让云玺冒一点风险。
　　他派人将云玺送回莳香楼，就单独出现了。
　　晅旻淡淡扫了南宫胤一眼，眼神里的警示意味浓厚，找你开后门以最快速度过的户，不是为了让你方便将她揪出来的！
　　南宫胤暗自翻白眼，问候一下都不行？居然敢拿他的晴儿威胁他？
　　“收到情报，莞迎阁窝藏杀人逃犯，请公子配合官府搜查。”南宫胤微不可见地哼哼两声，对他拿腔拿调了起来。
　　晅旻嘲弄地勾唇，眉目一扬，扫了皇甫睿一眼，“杀人？杀谁？谁杀人？”
　　皇甫睿一旁的副官见状，眉头紧皱，喝道：“大胆狂徒，见了靖王殿下，还不行礼！”
　　晅旻冷冷瞥了那副官眼，同时，皇甫睿也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瞟了过去，那副官见状，不由得愣了，这两人眉眼，居然有五分肖似……
　　晅旻：“本公子跪天跪地跪天子，跪父跪母跪恩人，唯独，不跪靖王。”
　　父子二人目光相撞，像是要撞出巨大火光来一般，满是硝烟味。
　　南宫胤狐疑地望着二人，也如那副官一般觉得二人眉目相似，似乎有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跑出来，难道晅旻，就是他儿时玩伴皇甫晅？
　　只见皇甫睿大掌一挥，“来人，此人乃嫌犯，将他拿下！”
　　李征带着暗卫纷纷从天而降，将晅旻围着护了起来。
　　“晅旻！拘捕罪加一等！”南宫胤急得暗暗咬牙提醒他。
　　“李征，让开，本公子倒要看看这靖王殿下，拿什么证据来证明本公子就是凶手！”晅旻背手而立，身长玉立，顶天立地，好似方才靖王喊他的，不是嫌犯，而是贵客。
　　说着，看向南宫胤，“南宫大人，靖王一非大理寺卿，二非顾命大臣，更非皇上特遣钦差，无权审理刑案，此案只能由你这郡官审，你会秉公办理的，是吗？”
　　南宫胤狠狠咬牙道，“自然，公子请！”
　　说罢，没好气地瞪了晅旻一眼，你谁不惹，为何惹了靖王这尊邪神？
　　衙差正要上前押解晅旻的时候，就听到了一个娇滴滴却略带威严的嗓音传来，“慢着！在本翁主的莞迎阁，抓本翁主的人，问过本翁主了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云玺穿着翁主的金绣云霞孔雀纹翟服，端的是翁主的身份，身后随侍丫鬟六名，声势浩荡而来。
　　见到是当今唯一个又封号的翁主，随即反应过来，莞迎阁是她开的事，顿时哗然一片。
　　晅旻无奈叹了叹气，这傻丫头，莞迎阁可是青楼啊，她堂堂翁主开青楼，这一宣扬出去，名声还要不要？
　　“你居然靠女人？”皇甫睿不屑地盯着他，原本听闻他藏匿于莞迎阁，已有些气愤，如今还要靠女人护着，这些年，他都是靠女人过日子了是吗？这般没有骨气，这哪点配当他皇甫睿的儿子？！
　　“你不是女人生的？凭什么看不起女人？”云玺护犊子一般，身影一闪，挡在晅旻身前，想挡住皇甫睿的眼神，可她小身板不过是在晅旻肩膀，压根挡不住皇甫睿的眼神，还被皇甫睿犀利的眼神瞪得小腿哆嗦……
　　晅旻唇角含笑，若不是众目睽睽，他就将她抱进怀里了。
　　皇甫睿见他眉目带笑、目光柔和，顺着他眼神一看，晅旻正宠溺地看着云玺……
　　旋即，晅旻抬眼看向皇甫睿的眼神，却是淡漠狠厉、阴辣带恨的。
　　这眼神的转换，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一般，皇甫睿胸口似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击。


第30章 细作同党
　　皇甫睿阴沉着脸，转头对南宫胤冷冷道，“南宫大人，请尽快审理此案，勿要拖延。”
　　南宫胤挥手，“晅旻公子，请吧！”
　　他才说完，靖王府的卫兵就围了上来。
　　南宫胤不由得挑眉，这是怕人跑了还是怎么的？
　　云玺见状，更是一肚子火，眸色一厉，“这是几个意思？想押他？状纸拿来，证据拿来，否则，今日别想从本翁主这把人带走！他不过是配合你们调查罢了，还真把人当犯人了？”
　　说着，她命暗卫围了上来，与靖王府卫兵对峙。金蟾阁的暗卫，实力不比靖王府卫兵弱，她不怕来个鱼死网破！
　　她在牢狱里待过，深感耻辱，那滋味不好受，更何况，当时还是南宫胤做主，卖了晅旻面子，对她算是略有照拂。如今靖王官阶比南宫胤高那么多，轮不到南宫胤做主，谁知道晅旻进了监狱会遭遇什么？总之，她不能让晅旻进监狱去。
　　见云玺这架势，南宫胤的太阳穴直直突突跳，这姑奶奶能不能不要闹事？原本是要逮捕你的啊，你蹦跶出来作甚？
　　“翁主，没有人说将晅旻公子当嫌犯，如今不过是到衙门去问个话，你何必小事化大？”南宫胤盯着云玺的眼神，俱是警告意味。
　　晅旻笑看着云玺像母鸡护着小鸡崽一般，护着他，也没阻拦云玺，任她闹，惹出什么来，他再收拾就是了。现见到南宫胤竟敢警告她，晅旻施施然瞟了南宫胤一眼，眸光里的警告意味更甚。
　　南宫胤气结，回瞪晅旻，不管了，你们爱怎么作怎么作！
　　晅旻见好就收，上前摸摸云玺，安抚她，“好了，乖，我没事的，他们不过是找我协助调查，无凭无据，也不能白赖我的，莫着急。”
　　“没骨头的东西！”皇甫睿看不过眼了，冷冷哼了一句，“还有完没完了？把人带走！”
　　“把人带走可以，本翁主要求旁听！”
　　南宫胤无所谓，皇甫睿更加无所谓，正打算往郡衙去时，忽闻城外传来锣声，声声恢宏，在官场浸淫多年的南宫胤立马听出那是开道锣鸣，且阵势不小，此仪仗大有来头。
　　紧接着，数百支鸣镝朝城墙射来，刺耳的鸣声飞穿而来，震耳欲聋！这是响箭！
　　顿时，全场一片肃静！民众顿时噤若寒蝉，从未见过此阵仗的平民百姓，暗暗发抖着，有些后悔围观这热闹了。
　　远处的仪仗锣渐近，南宫胤带着众人，连忙往那方向走去，人群迅速让出一条道，穿过人群，他走到外围，这才看到是太子的仪仗。
　　太子旌旗仪仗，延绵数里，声势浩大。
　　皇甫睿与南宫胤都微微皱了眉头，为何太子会到洛城郡来？
　　过了好些刻钟，太子的撵轿才到了跟前，顼昀自撵轿上走了下来。
　　只见顼昀，冠戴九旒垂白玉晶珠金冕，身着白灰蟠龙锻锦绣袍服，披着一件莲青镂金丝绣锦薰貂大氅，腰带上的螭纹龙钩白玉带扣，无不显示着他的尊贵与地位。
　　南宫胤见状，旋即带着众人，行顿首礼：“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周遭的百姓慌忙也跟着全部跪了下去，一面跪着敬拜，一面让出一条道。
　　晅旻眉头暗蹙，太子不是情报中说的微服出巡，如今还穿着礼服，甚是隆重。这洛城郡有什么值得顼昀如此大费周章？金蟾阁连宫里皇帝召了哪些嫔妃侍寝的情报都能收到，这次居然没收到顼昀来洛城郡的目的！
　　顼昀不理会跪了一地的众人，兀自从人群中向云玺走来，一直到了她跟前，才停住了脚，屈起手指，往她脑袋上轻轻一敲：“玺儿又顽皮了！”
　　这一声“玺儿”让云玺浑身鸡皮疙瘩外加头皮发麻，从前在皇宫教习的那半年，教养在太后宫中，他就整日这样的叫唤。
　　云玺再不自在，也要按要求行礼，随即右手扣于左拳，微微欠身，盈盈一屈膝行礼了个万福礼：“臣女云玺见过太子殿下！”
　　对于云玺行的礼，顼昀眉眼含笑：“几年不见，居然生疏起来了？”
　　云玺无奈改口：“见过昀哥哥。”
　　顼昀这才满意作罢，将云玺拉了起来，对着众人道，“都平身吧。”
　　顼昀宠溺的一笑，刺了刺晅旻。
　　这眼神，晅旻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男人对心爱之女人的眼神。
　　见众人已起身，顼昀随意地扫了云玺身后的晅旻，才似刚看到皇甫睿一般，“靖王爷怎么也在此？好些年未见了，一切安好？”
　　顼昀虽是未来天子，皇甫睿却也是一等世袭亲王，不仅战名远播，在朝野久负盛名、地位超然，顼昀这小太子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辈，他不卑不亢地拱手，道：“谢太子殿下关心，本王一切安好，本王在此，是为查细作同党，还请太子殿下行个方便，让本王先办要事。”
　　闻言，晅旻凤眸微动，略有惊诧地看向皇甫睿。
　　云玺与南宫胤也面面相觑，不是说是查的是杀害靖王侧妃一案么？怎么变成查细作一案了？
　　“何细作同党？”顼昀问道。
　　“十年前，在靖王府地牢内，一名西域细作被杀，本王跟了近十年的线索，就此断了，那凶手许是细作同党，才杀人灭口。收到可靠情报，当年的凶手，既有可能藏匿在莞迎阁，此事，本王已禀过圣上，特地奉命到此查探的。”
　　那女人是细作？晅旻被这消息震惊身形不由得晃了晃，怎么可能？
　　若皇甫睿所言为真，那等于说，他十八年前将细作招进府，害了母亲和自己，十年前又将误将细作杀死，导致皇甫睿断了线索？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是他，而不是宠妻灭妾的皇甫睿？
　　若这一切是真的，他部署了十数年的复仇计划，都将是一个笑话。
　　云玺也被震惊了，担忧地望向晅旻，果然看到他神色灰败，几近奔溃，她心忧不已，借着宽大的袖子悄悄紧握了他的手。
　　他的手凉如冰，还微微在颤抖，云玺更加担心了起来，这等同晅旻十八年信念顷刻间崩塌，打击之大，无以言表。
　　“既然如此，那就查封莞迎阁，将莞迎阁一干人等，全都押进天牢，等候审查。”顼昀冷冷看了一眼云玺，下令吩咐道，东宫骁骑亲卫迅速听令办事。
　　瞬间整个莞迎阁熙攘声一片。
　　涉及到细作，事关重大，云玺无法再端出身份阻拦，焦急地看着官兵围了莞迎阁，毫无能力。
　　“怎么办？”云玺摇了摇晅旻的手，都快哭出声音了。
　　一旁的李征，也焦急地看向晅旻，带着一干暗卫，随时准备着抵抗审查。这莞迎阁可是金蟾阁的最大的一个暗桩，若被端了，损失惨重啊！
　　晅旻没有应答，像是失了魂一般，半晌没有动静，任由官差封店拉人。
　　顼昀扫了一眼晅旻，再看云玺那一脸的忧心忡忡，不由觉得心口发闷。
　　当东宫亲卫上前押走晅旻，又见他这般状态，云玺急了，挡在了晅旻面前，带着哭腔道，“不许动他。”
　　“玺儿，你这是作甚？！”顼昀终于动怒了。
　　“本翁主是莞迎阁的真正持有人，要抓，就连本翁主一起！”
　　“胡闹！你前些日子才成为莞迎阁之主，这细作之事，与你何干？倒是有人平白无故将整个莞迎阁赠于你名下，这般掉馅饼的事，谁知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祸水东引？！”
　　说着，顼昀意有所指地扫了晅旻一眼，从他接到云玺与这晅旻关系不匪的情报伊始，他就一直留意晅旻的一举一动，商贾出身的小子，竟然觊觎他的女人，原本还想着要如何对付他才不会让云玺怪罪，如今这般机会，正是可以借刀杀人铲除他的绝佳机会，倒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一直未吭声的皇甫睿沉着脸，冷冷道：“太子殿下，细作一事，本王奉命追查了二十年，没人比本王更清楚谁是谁不是，就连圣上都未曾插手，也请殿下莫要反客为主！”
　　云玺顿住了，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意味。
　　方才她还挺怨皇甫睿的，十八年前害了妻儿，如今还眼瞎了，要将亲生儿子当细作，都没见过这样的渣男的，可如今看来，似乎不像是表面看到这般。
　　顼昀冷哼了一声，指着云玺道，“靖王要如何审查细作本宫不管，但云邑郡主乃金枝玉叶，谁也不可以动她！况且，十年前她还跟着慕将军在南部军营里呢，众多士兵作证，如何会跟细作扯上关系？”
　　众人一愣，郡主？太子殿下没说错吧？可太子殿下确确实实说的是金枝玉叶啊，翁主算不得金枝玉叶。
　　云玺也一脸懵，什么鬼？又是新马甲吗？发生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顼：音“须”。
　　太子顼昀与云玺是没有感情线的，他现在种种行为是有缘由的，现在就暂不剧透。


第31章 华丽枷锁
　　“苏大人，请圣旨！”顼昀道。
　　随行的礼部尚书苏格明，恭敬地请出圣旨宣读，在场所有人纷纷跪地听旨。
　　等圣旨宣读完毕后，众人皆惊愕状，面上虽不敢喧哗，内心的波涛却已在疯狂翻滚。
　　云玺对文绉绉的官方古言还是不太懂，听得云里雾里，大意是听明白了，就是晋封她为一品云邑郡主，赐封洛城郡为封地。
　　云玺以为自己听错了！慕曜虽是将军，也不过是出身普通的书香门第，是靠军功才有今日地位，原主母亲是随军侍妾，死后方抬为正妻的，断断不可能诰封她如此高的身份！
　　可事实告诉她，她没有听错，她已成为缙国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个既有封号又有封地的外姓郡主，品阶居然还是一品的，等于说，她是所有郡主中，最高荣宠的了，地位就仅次于公主。
　　就连安排前往宣读圣旨的礼官，都是礼部最高长官，可见皇家对云玺的重视。
　　她想不明白啊，她一无战功，二对社稷无贡献，凭什么能得到这么高的赐封？这才刚封了翁主，才多久又封了郡主，这荣耀来的也太快了，她简直是坐直升飞机登上人生巅峰哪。
　　“云邑郡主，请接旨谢恩呀！”苏格明微微笑着提醒道。
　　“殿下，这赐封实在太令云玺受宠若惊，云玺无功不受禄，实在愧不敢当，恕臣女不能接旨！”云玺回忆起前年在皇宫学的礼仪，对顼昀拜了拜。
　　“慕将军乃缙国的大功臣，近日又大连胜，父皇龙颜大悦，本来是要晋封慕将军为一品神侯，他婉拒了，要将这荣耀与功勋让给了你，求父皇将赏赐折算给你，父皇感念慕将军之大功，又深知他宠你如珍宝，便将这荣耀给了你。如今，圣旨已下，你跪接就是了。”
　　云玺咋舌，从来没有听过老子挣功勋，反而给随时外嫁的女儿加封进爵的。她又不是儿子，加封给了她，就不能给慕家后世子孙世袭罔替了，这慕将军，图啥呢？
　　她算是明白了，这慕将军宠女如命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的。
　　云玺无奈，这圣旨是不接也得接了，她头一铁，赶紧跪下接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洛城郡的最高领导者，转眼变成了慕云玺的了。郡主，郡主，一郡之主，名副其实了。
　　晅旻笑眼看着她有模有样地行礼，俨然是一个尊贵的郡主，丝毫看不出她是从异世而来，打心里替她开心。这般更好，将来，不需要他的庇护，她也能过得很好很好。
　　作为当事人的云玺，却只想哭，在这古代，普通大家闺秀，出个门就已经很艰难，她还被封了这么高的名份，这是坐软牢的开始！
　　她刚穿来那会，就被太后宣进宫教养半年，当时一接到旨意，腿就软得站不起来了。
　　那半年里，太后对她的偏爱程度远超对一个大臣之女应该有的，更是吓得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敢生出半点恃宠而骄的心态。
　　她深知，原主不过是随军侍妾所生，若不是慕曜有担当，抬了原主娘亲为正妻，她何来嫡女之荣？她在宫里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越低调越好。
　　在宫里那半年，处处受宫规限制，想想都怕，如今有了这一身荣宠，更加不得自由了，简直就跟戴着华枷锁过日子。
　　她的莳香楼，新的台阶，正在起步中呢，以后还咋搞啊啊啊啊……
　　“恭喜云邑郡主加封之喜。”这厢皇甫睿，虽已有些不耐烦，见云玺小小年纪就这般宠辱不惊，心中对她多了几分赞许，难得和颜悦色对她，他对慕曜此举，颇有些意外，也多了几份佩服，慕曜是个聪明人，能够急流勇退，也算得上是豪杰了。
　　云玺还未道谢，皇甫睿心中挂在晅旻的事，没耐心等云玺道谢，径直对顼昀与南宫胤道，冷冷道，“圣旨已宣读，新晋郡主也已谢恩了，这事算告一段落了，能开始办要事了吗？”
　　云玺越发觉得这靖王爷是个拧巴爷，也没跟他计较。
　　顼昀听到皇甫睿的话，道，“这是自然，本宫带郡主先行回郡衙，就有劳靖王爷与南宫大人审理了，审理的文案，届时抄送一份到本宫这里来。”
　　“玺儿，新晋为郡主，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挺多的，莫要任性。”顼昀直接就堵住了她想要说的话。
　　云玺点点螓首，她早就料到顼昀不会同意她留下，“嗯，臣女遵旨，只是，晅旻公子多次有恩于臣女，请殿下容许臣女与晅旻公子说几句。”
　　顼昀微微颔首，没有回答，甩手走回了撵车。
　　云玺这才看向晅旻，主见晅旻那双精致的瞳眸，也望着她，四目相对。
　　她再往前一步，抬眸柔柔地望着他，吐气如兰：“你当初说要娶我的话，还作数吗？”
　　她那一双眸中似有星辰在闪耀，晅旻深深被吸引着，他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几下，没有回答。
　　须臾，他才点了点头，“作数。”
　　“好，你派人去南部军营，提亲。”说着，云玺将水滴福豆玉坠去了下来，放在了他的手上。这个据闻是原主从小就戴着的玉坠了，若慕曜见到，便知晓是她允诺了晅旻的求亲，也希望他能同意。
　　晅旻微微怔了怔，不由地轻笑了起来，她当真是厉害，只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为了这一句承诺，他就不能再消极了。
　　算上这回，她又一次将他从死亡悬崖边缘拉回来了。只有她给了他救赎，晅旻深觉，自己这辈子怕是要栽在她身上了。
　　晅旻唇角弯了弯，走近她，将挂坠轻轻挂回了她脂肤细腻如蝤蛴的颈上，“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去了，还有，抱歉，让你担心了。”
　　云玺摇了摇头，莞尔一笑。
　　这一笑，如春风袭来，他眸光定在了她那莹润的朱唇，如此明滟动人，简直惹人心痒起，若非众目睽睽，他都想狠狠将她拆吞下腹了。
　　皇甫睿见二人在磨磨唧唧，又是宣旨，又是阻拦，耽误了不少时间，已是极度不耐烦，“讲完了没？赶紧的，将晅旻给本王带回郡衙。”
　　皇甫睿见云玺油盐不进的样子，，颇有忌惮，生怕她又搞事，耽误事了，虽是很暴躁，请走晅旻的动作，倒也还算是温和，云玺也就不计较，暗示地看了南宫胤一眼，让他照顾着晅旻一点。
　　南宫胤挑眉，这是什么世道？谁都可以给他瞪眼了？是他这官太小了，是吗？
　　云玺见状，知晓南宫胤明白她意思，转身向顼昀的仪仗走去，心情愉悦了不少。
　　晅旻本能地望了望她，见到她向别的男人走去的背影，心下顿时难受得像被齿轮紧咬住。
　　忽感从前他脑子一定是有坑，居然想着为她铺好嫁给更好的男人的路！他从前到底是怎么想的？此时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明白到，他压根受不住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见不得她为别的男人哭或笑！
　　不，她只能嫁他！他也只要她，前所未有的迫切。
　　*********
　　皇甫睿很快就催着南宫胤开审讯。
　　“堂下何人？年龄几何？何方人士？家有有何人？”
　　南宫胤还没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开场白，皇甫睿抢了。
　　“在下晅旻，年方二十二，洛城郡人士，无父无母，孤儿一名。”晅旻对上皇甫睿的双眸，淡笑地回答道。
　　皇甫睿被气得直感肋骨一岔，他居然笑着对他说，无父无母？言下之意，是当他这个父亲死了的吗？
　　“这些年，以何为营生？”皇甫睿阴沉着脸，继续问。
　　“敢问王爷，这些年只的是哪些年？”晅旻笑了笑，“在下作何营生，王爷没看见？莞迎阁做什么买卖，在下便是做什么买卖的。”
　　“你堂堂男儿，做什么不好，做这皮肉生意？！”皇甫睿怒拍了拍惊堂木。
　　“没爹没娘，除了这身皮肉，还有什么可以卖的？”晅旻扬了扬眉，他莞迎阁可不是专门做女人皮|肉生意的，阁里的姑娘，卖艺还是卖身，自己做主，没有卖身契，来去自由。想要挣前程还是挣银子，他从不干涉。
　　南宫胤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在问案？半天都还未进入正题！
　　“十年前九月十三，你在何处？做何事，人证有谁？”皇甫睿
　　晅旻嘲弄似的笑了一声，“敢问王爷，你会记得十年前的某日用膳吃了什么，恭房去了几次？见过什么人，对方都穿了什么衣服？”
　　皇甫睿气得牙龈直疼，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好好配合他。
　　他此番目的其实就一个，就想确定他是不是就是他的儿子皇甫晅？
　　十年前手刃杀母仇人后，回了卧室取走他母亲最爱的紫晶钗的人，是不是他？
　　想了解他这十八年来过得怎么样，他都经受了什么。
　　这些，皇甫睿统统都想知道！
　　这十八年来，他一直找，晅旻一直躲，根本没有任何与跟他对话的机会，这才将他弄进公堂审讯，如今，这家伙，仍旧不会透露半分讯息。
　　皇甫睿深呼吸了下，正想要开口，晅旻反问了起来，“不如王爷告诉在下，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十八年前又发生了什么？”
　　南宫胤闻言，猛然看向晅旻，似乎捕捉到了一件了不得的真相，他心口砰砰直跳了起来。


第32章 风暖华堂
　　“果然是你……”皇甫睿怔怔地站了起来，喃喃道。
　　他一直怀疑，没敢确定，晅旻那一句十八年前，他立马认出他来了。他是他的儿子皇甫晅。
　　晅旻没兴趣演认亲的戏码，也不愿意继续谈，弹了弹衣摆，漫不经心地道，“本公子此番来，不过是好奇，王爷是如何怀疑上我莞迎阁。可蹉跎了大半日，王爷也没说出个丁卯来，想来，十年前的凶手是谁，王爷也没有证据，在下就不奉陪了！”
　　晅旻欲转身走。
　　“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皇甫睿很想问。
　　晅旻冷笑，“想问我过得好不好？无数个日夜，满脑子都是我母亲剜了心头血给我浸润解药晶石的画面，还有那女人狰狞而得意的嘴脸，你呢？十八年来，可高枕好眠？”
　　皇甫睿无言以对。
　　“你摆了这么大的场，将我莞迎阁上百号人都抓了起来，就为了寻我来说这些？”晅旻嘲讽一笑。
　　“莞迎阁里有西域皇族的细作，本王替你肃查后，自会放人。”皇甫睿道。
　　“不必了！你怎么抓的人，就怎么放回去。”晅旻淡淡道。他的蛊毒、他母亲的仇，他来报，不必他插手。莞迎阁里有细作，他比谁都清楚，他不动，不代表不知道，不过是为了反间，钓更大的鱼。
　　说完，晅旻抬步往外走了。
　　南宫胤神色晦明莫名，没想到，他一直让晅旻帮他找的人，居然就是晅旻本人！
　　“靖王爷，您是如何找到他的？”
　　皇甫睿望着晅旻离开的背影，道，“婉华生前就两个闺中密友，一个是你母亲，一个是霍青鸾，再一个就是帝师，你有从小与晅儿感情好，盯紧你、霍青鸾或帝师身边的人，找出蛛丝马迹，比对就猜出来了。”
　　南宫胤张了张嘴，“此番我入狱，你才确认，他就是皇甫晅？”
　　皇甫睿瞥了他一眼，“还不算笨。”
　　****
　　这厢，顼昀一行人暂时征用郡衙作为临时行宫，由随行的东宫詹事安顿打点。
　　云玺想回莳香楼，顼昀不允许她回去，将她安顿在了郡衙，她在厢房内，一直思忖着慕曜的为何两次三番将功勋都赏到了她的头上，实在想不通，她喊来了李征。
　　“你们都有收集情报吧？给我说说，这五年，慕将军都做了什么？有什么丰功伟绩？功勋到底大到什么程度？”
　　李征行了行礼，恭恭敬敬地回云玺的话，“慕将军将百年之前缙国大败而割让出去的一百多个城池，都给争了回来了。”
　　“一百多个！”云玺咋舌，这等于是赢了数个小国回来了！这等功勋，就是皇袍加冕，都绰绰有余了。
　　云玺似乎明白了什么，慕将军唯恐功高震主，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自个儿不要封侯，将功勋让给了她！“皇帝已经盯上了慕家？”
　　李征点头。
　　等待慕曜的结局，要么杯释兵权，要么飞鸟尽良弓藏了。
　　云玺摸了摸脖子，忽觉凉凉的。该不会哪日，她作为慕家人之一，这细嫩脖子会被皇帝给咔嚓了，那她会直接魂归何处？现代还是地府？想到这，她才发现，她好似许久没有惦记着回去了。
　　她的穿越，当初机缘巧合呢，还是系统有任务，她完成了就回去了？她也不知道。
　　她好想问一问，她会不会突然回现代，可那死系统，从来不出现，只有她作死找死的时候，才出来瞎逼逼！别人穿越，她也穿越，别人好歹知道系统的任务，也知道进度条，偏偏她遇到了个坑爹的系统，让她从头懵到尾。
　　“也不知道晅旻的审讯完了没？”她想到了回去，就自然而然，想到了晅旻。
　　李征回话，“靖王爷是秘密审讯，只留了他们三人，详细情况，无人得知，不过，属下已安排人在外头盯着了，主子一出来，就会给您汇报。”
　　她点头，挥手，让李征退下，她坐了下来，想起方才她让晅旻娶她的话，云玺两颊不由得红霞漫布。
　　她摸了摸脖子上形如水滴的月光石福寿如意福豆挂坠，玉质通灵剔透、温润水透，看着不算太名贵，却是原主娘亲的遗物，寓意是“福到”，原主贴身带了十八年，未曾离身。
　　如今想来，古代也没有她一开始想的那么差，虽不够现代便利，也没有高科技的器材用，但她能享受到爱情、友情、亲情，就连原主母亲死后，都能让女儿感受到母亲的那份爱，这些东西，她在现代是不曾拥有的。
　　留在这里，似乎没什么不好。
　　她正在想着，就听到顼昀的声音，“玺儿，歇了吗？”
　　听到在外头守着的绛云答，“郡主已歇下了，请殿下稍候，奴婢这就去伺候郡主起身。”
　　又听顼昀道，“不必了，她歇下了，就让她歇着吧。”
　　云玺便起身，走出去见顼昀，只见顼昀已换下了宫服，换了一身暗云纹饰蛟龙墨色缎袍，尊贵傲气的风华一览无遗。
　　也是个美男子啊。
　　“臣女见过殿下。”
　　“你我识于微时，在本宫面前，那便亦如从前那样，无拘无束，不必似现在这般拘束客套。”
　　她模样与五年前相差不大，只是出落得更清雅高华了。
　　顼昀想摸摸她的脑袋，她微微躲了躲，恭敬地应着，“是。”
　　他动作僵了僵，眸光一直在她身上，她有些顶不住，问：“殿下前来寻臣女，是有事？”
　　“嗯？”顼昀这才回过神，“嗯，以后这郡城就是你的封地，本宫安排人将相关文书给你，你作为洛城郡之主，本宫后日给你摆一场流水宴，请洛城郡所有有头脸的人，都来给你贺喜。”
　　云玺眉头暗自蹙了蹙，不是说缙国因常年征战，国库已有些空虚了吗？
　　顼昀看出云玺顾虑，他笑着补充道：“用的是东宫私库，权当昀哥哥给你祝贺。”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必了，臣女的莳香楼，也赚了一些银子，您就不要破费了。”
　　“这可怎么行？”
　　“流水宴花费太大，不如，您出一点，我出一点，在城门赈粮，如何？”云玺道。
　　“这个好！”顼昀赞赏道，“没想到一段时间未见，玺儿越来越稳重了。这事，我让东宫詹事着手去办。”
　　云玺与他客套了几句，两人聊了一会，见天色有些暗了，顼昀就走了。
　　顼昀刚走出云玺的院子，就见到一个男子进了她的院子，他觉得人很面熟，想了一会，好像是想起是晅旻身边的侍卫来的。
　　那侍卫不知说了什么，云玺高兴地喊了起来，“真的？！那就好了！记得给他准备点柚子叶洗洗，去去霉运。”
　　顼昀抬步走了，见到对在外候着的詹事林栋，就道：“林詹事，筹备一下诰封皇榜的事宜以及城门赈粮，另一个旨意，也一并宣吧！”
　　东宫詹事林栋神情严肃颌首，行个礼领命。
　　****
　　得知晅旻已经安全会莞迎阁，莞迎阁的人也都放了，晅旻要去忙，明日再过来看她了，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平安就好，云玺很开心，等李征走了以后，她命绛云准备晚膳，就往耳房去盥洗。
　　她很快洗完，穿了寝衣，就光脚走了出来。这房内，铺了大理石，她贪凉，觉得好玩，小脚丫子玩了玩。
　　她洗完才，发现沐浴桶一旁的高架面盆架，放置了一铜盆水梅花瓣水，还温热着。
　　她轻轻拢了拢青丝，拿起架上小格子的胰子弄了泡沫涂抹脸上，顿时，梅花胰子上的清冽香味蕴满整个脸庞。
　　她愣了一下，这味道……
　　很像是在祁云山地宫住的时候的味道。
　　急忙端起铜盏杯，含了一口漱口水，发觉里装着的是居然是茉莉薄荷温热泉水！
　　这是他准备的吗？
　　这洗漱用品的摆放位置，是迁就着她的习惯来的。即便是在古代，她也一直按着现代的习惯，先沐浴后，才护肤，另外，她还有一个与别人不同的小习惯：她偏爱洗脸敷面，再漱口。
　　这些细节都没有人留意过，倒是晅旻留意了，当时还笑了她来着。
　　忽闻书卷撕摩的声响，她本能地回头看了梅竹檀木屏风外，透过屏风见到晅旻身影依稀，一阵惊喜，是他！
　　晅旻暖玉般温润低沉的声音隔着屏风飘了过来：“醒了？需要喊侍女服侍洗漱么？”
　　她把小脑袋伸出屏风外，“你不是明日才有空吗？”
　　见她伸个小脑袋，模样俏皮又娇媚，他眸色不由得深了深，放下书卷，向她走去。
　　她打量着他，他的穿着，已不是早日那套雅青水墨玉兰纹，换成了霜色团花宽袖交领曲裾绸袍，显然早已梳洗过了。
　　她实在太欢喜了，见到他，才知道思念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她不由暗暗期待，若是有朝一日，希望也可以日日风暖映华堂，玉人影成双。
　　晅旻过来，才发现，她光着白嫩白嫩的小脚丫，虽说如今只是晚秋，但昼夜温差大，即将入夜，这般光脚，容易生寒，他不由得蹙了蹙眉，欺身压向她，盯着她。
　　她被他盯着心旌摇荡，不自觉地往后退，他长臂在她蛮腰一搂，将她圈抱在了怀里！
　　“怎……怎么了？”她慌忙用双手顶住了他的胸膛，撑开两人的距离。
　　忽闻他答非所问：“地上不凉吗？你是自己回去把鞋子穿上呢，还是我抱着你回去？如果让我动手抱的话，我可不保证只有抱的动作了！”
　　云玺小脸蹭地红到耳根后……赶忙挣开晅旻的禁锢，小跑回床边，三两下穿好鞋子，又小跑了过来，在晅旻面前站定：“穿好了！”
　　她因跑动气喘吁吁，小脸蛋坨红，再配上生动的表情，甚是可爱。
　　晅旻又一阵暗笑，从前他觉得时间如漫漫长河，一片寂寥，不只时日无聊，就连周遭的人事也极其无聊，引不起他兴趣。寡淡了多年，自从遇见她，才觉年岁终于有了些味道。
　　“特地带了晚膳过来给你，都是你爱吃的，冰糖梅花丹粳粥，水晶百花蒸糕，桂花酥酪羹……过来吃？”
　　“嗯！”光听他点数糕点名称，她已垂涎欲滴。
　　见晅旻已打开保暖食簋，布好所有餐具、糕点，她便就着坐了下来，拿起一块水晶百花蒸糕搁晅旻碗里，再拿起一块张嘴便啃起来。
　　晅旻没理会自个碗里的，伸手捏捏她的小脸蛋，站了起来，就着她的唇，将她咬了一半的糕点，从她嘴里抢了过来，一口吞了
　　云玺娇嗔地瞥他一眼，不怕真流氓，就怕认真的流氓。
　　她娇娇哼了一声，耍流氓，谁不会呀？于是，她每块糕点咬一半，剩下的主动塞给他，吃粥喝羹也每勺只吃一半，剩下半勺递给他，
　　他好看的唇，弯出了一道俊美的弧线，张嘴将她塞过来的吃食，照单全收。


第33章 心思缱绻
　　在云玺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的时候，他倾身从她嘴里顺利咬走。
　　云玺白了他一眼，这顿晚膳吃的痴痴缠缠，花了比平时用膳的时间多了许多，好在，总算吃完了。
　　她都不知道，原来他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吃完，让绛云收拾干净了后，云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花茶，刚喝了一口，茶盏还未放下，他又在她的唇，偷了一记香。
　　“嗯，荔梨花香的味道。”说着，他又蜻蜓点水般，亲了她一口。
　　似乎是不甘于浅尝，他铁臂一提，她忽然被提抱起来坐在案台上，她吓得一抽气，他灵巧的吻，顺势滑入她唇齿之间，在她唇齿间辗转了起来。
　　云玺气笑，在他健实的胸口捶了一把，回应着他的吻。
　　云玺的回应，就像是点燃了烟花的火引，迅速将两人燃烧了起来，两人只顾忘我沉于情，周遭仿若时光飞旋，不知了年岁。
　　黄梨木桌上的琉璃彩绘烛台上的烛火欢快摇曳，偶尔啪地爆出火花，肆意舞动着寸寸流光……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了她，两人微喘着。
　　看着在他怀里被吻得晕乎乎的云玺，酡颜微醺，晅旻忍不住笑了:“我都还没怎么样，你便受不住了？”
　　云玺蹭的一下脸如火烧得更旺了，气得在他颈处咬了一口。
　　她微馨的气息，喷在他的颈旁耳畔，他身子猛的一僵，都顾不上她咬的位置的痛感。
　　他咬牙揽过她的腰，将她的腰肢往他身上轻轻一带，两人身贴身，他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丫头，玩火吗？这是要我提前洞房？”
　　云玺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也羞红了脸，慌忙撇下他，躲进了被窝，只露出个小眼睛。
　　她一连贯的动作，灵动趣致，可爱至极，他不由得笑起来，当初还英勇得很，要献身帮他解蛊毒来着，现在他还没动手，就羞得躲起来了。见他笑不可抑，她做出噤声的动作：“小声些，外头守着东宫的侍卫呢，万一到时候他们以为你是刺客，就糟了！”
　　晅旻摸了摸脖子上的牙印，向她走近，凑了过去，指着被她咬的位置，从善如流地小声道：“小声可以，那这里呢？这般显眼，别人问起，我说是被蚊子叮的呢，还是被调皮的旺财咬的？”
　　见他讨说法，云玺眨眨眼：“有何区别？若觉得不好看，我再给你咬另外一边，好对称？”
　　晅旻笑了笑，伸了长臂敲了敲她脑袋：“调皮！”
　　说着，他似变戏法一把，将一把镶紫晶镂空碎花羊脂玉步摇，插在了她的发顶。
　　“这什么？”她伸手想摸。
　　晅旻抓了抓她的小手，“路过，觉得好看，适合你，就给你买了。”
　　云玺闻言，笑了，晃了晃脑袋，摆多几个姿势给他看，“好看不？”
　　“美极了。”晅旻笑着，这步摇玉质灵透沁荧，衬得她淡雅如水、贵气逼人。
　　这步摇，是他母亲的嫁妆，她一直不舍得戴，当时说：要留着将来给我晅儿小媳妇的。
　　他十年前杀了那女人后，就潜进母亲的房间，取了这步摇。也许是因为独独不见了这个步摇，引起皇甫睿的怀疑，猜测他仍然在世，才让皇甫睿进而查到了莞迎阁。
　　晅旻看了看漏更，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云玺顿生不舍，掀开被子，下了床，眸光透过烛光熠熠生辉，修长的身材搭着松散的亵衣，单薄而柔弱，只闻她低低说了一句：“那…注意安全。”
　　晅旻嗯了一句，他在她眉心印了一个长吻，隐身走了。
　　云玺心思缱绻，难以平静，在榻上翻滚了好一会才入睡了。
　　**********
　　翌日清晨，卯时尚未到，云玺被绛云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被扰清梦的云玺瞪了绛云一眼又闭上了，嘴上却是很不耐烦：“昨日不是交代了你，除非天塌，没什么事不许打扰我睡美容的么？”
　　昨日为方便晅旻来，才这般吩咐了绛云，晅旻走了，她很晚才睡得着，这个点就被叫醒，起床气忍不住就飚了出来。
　　绛云颇有些为难：“小姐，是宫里来了教习嬷嬷…”
　　“什么？”她瞌睡虫在对她撩啊撩。
　　原来随太子一行而来内宫教习秦嬷嬷已率一众侍女候端着冠服珠钗在门外了，“郡主，已到时候起身，该整顿妆容了。”
　　一听这曾折磨了她半年的熟悉的嗓音，云玺的瞌睡虫走了一半，挣扎着爬了起来。这个教习嬷嬷，她见识过，除了心肠不算坏外，教导风格那是比容嬷嬷还容嬷嬷。
　　秦嬷嬷在宫中教习已逾三十年，地位算是宫里奴才中数一数二的，派她来指导云玺礼仪举止，担任郡主府的管事嬷嬷，可见太后是相当重视云玺的。
　　可在秦嬷嬷眼里，云玺不过是靠只懂行军打战获得军功的粗鄙武夫而封的郡主，与她教导的众多皇子公主、世家贵胄子弟，不是一个等次的，自然对待云玺态度亦有些傲慢，拿着鸡毛当令箭。
　　云玺困得紧，瞌睡虫正紧紧咬着她，强打精神，无奈问道：“为何要天未亮整顿妆容？”
　　门外的秦嬷嬷听到云玺的话，扬声答道：“郡主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再随从前的性子，古训有云，一日之计在于寅，按宫里公主皇子规矩，寅时至卯时起，洗漱完毕，晨读，辰时朝食…”
　　云玺一听，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头，叹道：“你确定我被诰封的是郡主，而不是公主？”
　　绛云赶忙上前给云玺推拿按摩太阳穴和拿肩井放松放松。
　　秦嬷嬷接话：“郡主说的什么话？莫要消遣奴婢了！恭请郡主起身，奴婢等人恭候着呢……”
　　云玺无奈翻了翻白眼，果然是宫里的人精！
　　当年她被迫进宫学习规矩礼仪，是她人生当中最黑暗的半年，对她而言，皇宫不过是金碧辉煌的大牢笼，当时她就暗暗发誓，要远离皇宫，远离皇族。
　　孰料他爹居然讨了个郡主给她当！
　　“今日还有什么事情非要做的？”她非常不解地问道，赈粮也是明天。
　　“禀郡主，今日要举行封地交接文书。”
　　好吧，听着还算是挺大的一件事，云玺无奈爬了起来，示意绛云开门。她在凳子上坐着，打着哈欠，耷拉着眼皮，任绛云与一众侍女折腾，又是敷面，又是上妆…
　　云玺倒希望敷面能敷久些，奈何也就那么一会，便又被折腾其他的了，困得眼睛睁不开的云玺，无奈地瞥了一瞥镜子，想得知还要折腾多久，不看还好，一看那冠服与钗冠，顿时瞌睡虫跑精光！
　　“不行不行，忒夸张了，换掉。”那冠服抬了抬袖子都觉得沉甸甸的，就连那百花钗冠，带上一两个时辰，估计脖子得崴了！
　　绛云赶忙客气向秦嬷嬷提出婉拒，“郡主还不太习惯这冠服，秦嬷嬷您从旁指导指导，换件其他的隆重一些的衣裙，待将来面圣再正式穿戴，您看如何？”
　　秦嬷嬷不置可否，只垂首带着众侍女退到了一边，候着。
　　绛云翻了翻饰盘里的衣饰，摇了摇头，领人重新去衣橱挑选。
　　不得不说，果然是皇家手笔，才一夜，云玺所用物什一夜之间按各种风格一应备全，好在将军府也不是小门小户，绛云还算有些经验，三两下按云玺喜好挑了一些，不失郡主体面又不至于太过累赘的衣饰。
　　见绛云已给她装扮妥当，云玺起身便往外赶，绛云慌忙取上一件樱黄色流彩暗花云锦绒裘大氅给她披上，并把紫金暖手炉递给了她！
　　她揣着暖手炉就提裙走了。
　　身后一众侍女跟随而上，身后的跟着一众奴仆，排场浩荡，她稳重端庄往前院的郡衙赶去，莲步生风，散发着浑然天成的尊贵气场，丝毫不比皇宫里的公主弱。
　　郡衙乃三进式院落，她与顼昀住在后院的厢房，现往前院，路程也不短，她都走得腿快酸了。
　　整个郡衙各个角落均有侍卫把守，云玺一路走来，沿路来回穿梭的太监宫女人数不少，见云玺路过，纷纷行礼站道回避。
　　衙门办案处设在一进庭院，云玺穿过垂花楼，还未出到了院庭，已有太监向候在远处院厅的太监招手示意。云玺刚踏入，除太子顼昀外，郡衙内一众官差与前往观礼的富商乡绅，纷纷给她行礼：“拜见云邑郡主！”
　　云玺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吓了一跳，不过是交接文书，要不要这么大阵仗？？
　　想着，她看到了晅旻也在人群中，正对着她笑着，他好看的一张俊脸，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第34章 波澜乍起
　　文书交接仪式也不算繁琐，很快就搞完，听了一群人对她说着一堆恭维的话，她很不习惯，她时不时往晅旻看去，每次抬眸，都见到他也正在看着她，目光相撞之处，他抿嘴一笑，那光风霁月的模样，让她的小心脏冷不丁地跳快两拍。
　　终于曲终人散，云玺没有直接回房，让其他侍女不要跟着，只带绛云，往花园逛着。不知为何，她直觉，晅旻会来找她，她下意识地往人迹少的地方走。
　　正走着，忽闻既温且润的嗓音传来：“这位姑娘，在逛园子？”
　　果不其然，云玺菱唇轻弯了弯，抬睫看向来人，入眼的是晅旻那清隽的眉眼，他正噙着吟吟笑意，深深望着她，云画般的眸光，她都有些发醉了，胸口如鼓。
　　再见到他那笑似乎略带戏谑，那点迤逦心思悄然消弥，她恶作剧的小心思泛起，坏心地笑了笑，缓缓后退了半步，屈膝盈盈行了一个大礼：“小女子云玺见过公子！！”
　　晅旻哪里见过如此温婉静淑的她，心弦瞬时被勾了勾，抬手重重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是在报复似的。
　　“还有力气调侃本公子？！”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云玺忽然想起两人亲吻后，他昨夜说的话，他说，“我都还没怎么样，你便受不住了？”
　　她的脸瞬时如火烧。
　　晅旻笑意更深了，“本公子不过是说郡主今日累坏了，这话……有歧义？让郡主脸红成这样？”
　　“……”
　　晅旻正准备继续逗她，有个宫女模样的丫鬟走了过来，“奴婢见过郡主。”
　　云玺敛了敛笑意，淡淡应道，“怎么了？”
　　“启禀郡主，秦嬷嬷让奴婢过来，说是备了些早膳茶点，请您过去用膳。”
　　云玺挥挥手，“不必了，已用过膳，晚点吧，”
　　那侍女退了下去。
　　两人还未讲几句，又有侍女过来，请示她午膳要吃什么。
　　云玺脸都黑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话不能一次性说完？她深呼吸一下，忍住了脾气，“你们做主就好。本郡主正在此见客，能不过来打扰？”
　　那侍女弯了弯腰，行礼认罪，“是奴婢思虑不周，请郡主息怒，只是奴婢们不太清楚郡主的喜好，便谨慎些来请示您。”
　　“我侍女绛云跟了我多年，她就在不远处，难道她不能答你们的问题，用得着你亲自到我跟前来？”见那侍女还想说什么，她抬手阻拦了，“行了，要吃什么用什么，绛云会帮我打点，没找你们之前，莫要再出现，明白？”
　　那侍女走后，云玺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有些抵触皇宫相关的人，就连宫女，她都抵触，莫名的。
　　“走吧！”一直沉默不吱声的晅旻道。
　　“去哪？”
　　云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肢被人一揽，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郡衙的屋顶了。
　　“下边苍蝇太多了，这儿清净多了。”
　　云玺惊呼了起来：“你疯了！光天化日！万一有人看见呢……”
　　晅旻笑颜暖如此时寒冬的烈阳般和煦：“郡主要到屋顶赏日，小人不敢不从。”
　　折腾了大半天，他想跟她好好说两句的机会都没有，在这挺好的。
　　她的腰肢真细，不盈一握。他手都舍不得松开。
　　深秋的风，有些萧索凉意，却又似乎带着点热度，云玺及腰垂发随风摇曳飞扬，衬得她纤细柳腰，如分花拂柳般，平添聘聘袅袅之姿，那飘逸飞散的秀发，百花味清馥，直直沁入晅旻口鼻，直抵心湖深处……
　　“郡主是赏日，没毛病，可你一直抱着想要赏日的郡主就犯法了啊，登徒浪子！”云玺抚额。
　　果不其然，就在与此同时，东宫的禁卫也已跟了上来，将两人围成了一圈！领头的侍卫还对着晅旻大吼：“大胆狂徒，放开郡主！”
　　动作迅速，不愧训练有素。
　　你看，是不是？！云玺没好气地瞪了晅旻一眼，拍掉扶着她腰肢的手，才回头向众侍卫挥了挥手：“误会误会，没事了，本郡主就想上来赏赏日……呃……赏赏洛城郡的风光！所以拜托了晅旻公子带我一带，忘了知会你等了，没大碍，你们下去吧！”
　　禁卫领头脸无表情地道：“行宫重地，即便是临时行宫的，终究住着一国储君，殿下安危乃重中之重的大事，兹事体大……”
　　云玺笑颜凝固在俏脸上，扭头看了看重兵防守如铜山铁壁的后院，语气冷了几分：“本郡主自有分寸！”
　　领队的侍卫不好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带队撤了下去。
　　云玺柳眉一竖，瞪向晅旻：“赏日？！”
　　晅旻已笑得乐不可支：“可不是，秋风怡人，别人赏月，咱郡主赏日！”
　　云玺踢了他一脚：“你也知道秋风？哪里不好去，偏跑着这上面来做甚？又干又燥，上来当风干人肉干还差不离！有甚非要在这屋顶说不可？还怕人别人看不到我们似的。”
　　晅旻又笑了，笑颜映在艳阳下熠熠生辉，丰神俊朗的模样，格外引人注目。
　　云玺一时看得走了神，忘了原先是要继续数落他来着……
　　晅旻微微敛了敛笑意：“还真是有话跟你说。”
　　“什么？”
　　晅旻：“慕将军拒绝了我的求亲。我需要亲自到南部一趟，午后就出发。”
　　云玺闻言，柳眉微微蹙了下，很快又舒展开了：“你不用赶去了，按慕将军宠女儿的程度，你去多少趟都没有用，除非听到我亲口说要嫁！”
　　“去一趟，露露脸也好，说不定，慕将军看到我这俊得不可方物的脸说不定就同意了呢？”晅旻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轻轻说道：“你新封郡主，势必要回缙都面圣谢恩，得在那之前，把你给订下来，省得被人惦记上了！”
　　“除了你，谁会惦记一个抛头露面又行事出格的姑娘？若是有人惦记，早被订了，何至于愁白了季嬷嬷的头发。”
　　云玺莹然浅笑，眉目间韵味，如山光水色。
　　“我晅旻看上的人，宝藏一般，这世间，觊觎我钱财的人，还少了？”
　　“……”云玺羞红了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人，说情话，都得稍上自己。
　　云玺低头看着下方的郡衙，那些侍卫奴仆似有若无地时不时抬头偷瞄了上来，云玺顺着侍卫的眼光看了一下自己和晅旻，两人站得这么高，岂止惹眼，简直就是突兀的存在！
　　她抚额叹道：“光天化日跑到屋顶谈情说爱，也没谁了。”
　　晅旻饶有兴致地点头认同：“嗯，是的，在屋顶谈情说爱的人不少，但在屋顶谈婚论嫁的郡主，古往今来，没有几个。郡主您要改一改动不动就跑屋顶上谈情说爱的癖好才是。”
　　“……”这是在编排她上次爬屋顶看帅哥吗？这梗，还过不去了？
　　“不改也无碍，别说屋顶谈情说爱、谈婚论嫁，你若喜欢，屋顶洞房花烛我也可以接受的。”
　　“……”
　　调戏人，还一副视死如归的语气，以前怎不觉他如此无赖的？云玺气得一脚踢了过去，他笑着又躲开了。
　　一个打，一个躲，两人又是一阵打闹。
　　顼昀负手在内院屋檐下，远远望着，心如棘梗刺得隐隐酸疼。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礼数周全而疏离！哪里见过她如此的且嗔且怒的女儿娇态？
　　一直静默不语的顼昀，眼神晦隐不明，忽然轻道：“赈粮是定在明日？！”
　　一旁的东宫詹事林栋应道，“是的，殿下。”
　　“就应该定在今日。”
　　“？”林詹事没听明白，这都晌午了，皇榜也贴出去了，临时改今日，也来不及了。
　　顼昀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
　　*********
　　翌日，云玺早早便起身筹备赈粮事宜。
　　郡衙门前排了长长一条队了！
　　洛城郡一向富庶，贫困百姓较少，前来的，大多是为沾喜气与一睹郡主芳容，所以，早早来排队了。
　　云玺未曾想民众如此热情，顼昀还担心刁民闹事，派了数十名一等侍卫，重兵把守！
　　见百姓热情高涨，大有普天同庆之感，云玺也热情的回应，挽起袖子，随后，开始分粮。
　　米粮本就按一斗为袋分好了，原本不需要云玺亲自派的，但她坚持要亲自派，顼昀看她细胳膊细腿的，坚决不同意，两人谈下来的结果就是，云玺只需要按袋分装给百姓，她发上数十袋，意思意思即可，其他由一众侍女奴仆也一旁协助派发。
　　顼昀的意见，云玺知道是对的，先不说其他夫人或千金小姐赈粮或赠粥都从不亲自动手，就这上千袋米，全都由堂堂郡主去派发，手不得断了？
　　见到是郡主亲自派送，百姓沸腾了起来，高呼：“郡主万福！郡主金安！”
　　云玺笑了，忽觉得，这身份也不是全是规矩和限制，也许，她也能利用这个身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公益？
　　她派着派着，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每位民众领粮后均自发留一句道谢，如果只是道谢，云玺觉得没什么，可百姓们的道谢，让云玺一头雾水。
　　恭喜郡主，贺喜郡主，双喜临门！
　　郡主菩萨心肠，好人好报！百子千孙！
　　多谢郡主，贺喜郡主喜结连理。
　　诸如这般，云玺越听越不对劲！她再不学无术，平头百姓再胸无点墨，乱用词汇，也不可能如此众口一致！
　　还没见过赈粮时，百姓上来就全是祝福她即将新婚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了。
　　她一面一如既往地笑着接下了面前一个又一百姓的祝福语，一面继续赈粮，并低头吩咐绛云到城门皇榜看一看写的是什么或者发生什么事了！
　　绛云去了几刻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绛云艰难咽了一口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郡主，郡主，出事了！皇榜上说太后给您和太子赐婚了！”
　　云玺手一顿，没听清:“什么？”
　　绛云再次重复:“除了圣上诰封您为云邑郡主的皇榜，同时一旁还张贴了太后的懿旨，说是给您与太子赐婚，择良辰吉日日完婚！”
　　“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再次强调下下，云玺与太子没有感情线，太子为何这般，后边会讲。


第35章 一张破纸
　　云玺如当头一棒，许久未反应过来！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道：“太后的懿旨怎么会张贴在皇榜上？！”
　　绛云摇头，表示不知。
　　皇榜上张贴的只能是圣旨！皇榜告示是由礼部撰写，皇帝盖章，才发布天下。如今太后懿旨赐婚，也用皇榜！只能说明是经由皇帝同意了的！
　　不行，她必须亲眼去城门看看，心急如焚的云玺，向众人欠了身，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赈粮，既是趁腊八佳节与大伙驱疫迎春、庆丰家实，亦是为表新城主之微薄心意，现本郡主有急事需走开处理，赈粮事宜交由郡官主持，望请见谅！”
　　众人一听，齐齐跪了一地:“谢郡主大恩！愿郡主万福金安！”
　　云玺招手致意后，急忙忙往城门赶了去！
　　一群侍卫不敢阻拦，望了一眼一旁的林詹事，只见林詹事吼了一句:“还愣着做甚，赶紧保护郡主！”
　　四名一等侍卫赶忙追了上去！
　　在云玺走开的刹那，身后民众又一阵高呼:“恭送郡主！”
　　云玺已顾不上了，跑到城门，总共有两张告示，两张是皇榜，一张是郡主赈粮告示！看到皇榜其中一个是太后的赐婚，她被赐为太子正妃，一旁的百姓还在议论纷纷，这是多高的荣宠啊，这将军嫡女，简直就是扶摇直上。
　　云玺却觉得无比讽刺。
　　“一张破纸，就定了我的一生？”看完皇榜，云玺顿时脚步有些站不稳，恨不得想上前撕了这皇榜，绛云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拉住了她！看看四周，幸亏没人认出她俩来，低声耳语：“小姐，指控圣旨是破纸，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呀。”
　　云玺激动的胸口起伏不定，被绛云一句话浇醒了她，她冷笑，最后望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赐婚！她忘了，这里是古代，她穿越来后，就享受着原主原本的荣宠，被宠得太久了，忘了这里不是现代，婚姻大事，根本没有女人做主的余地！
　　皇帝金言玉语、一言九鼎，却随随便便就可以给别人定了终身！这是为人臣的命！
　　还未曾听说过赐婚还可以悔婚的，难道她就这样认命？
　　由始至终，顼昀都未曾提过赐婚之事！云玺有种被先斩后奏的背叛感涌上心头，她笑得冰凉且隐痛。
　　告诉她又如何呢？皇命如天，已昭告天下，她奈何不了！她气的是那顼昀，顼昀到了洛城郡已多日，居然不动声色，一点风声动静都没有！毫无征兆的将赐婚懿旨同诰封皇榜一同贴出去！
　　枉他们相识一场。
　　思及此，她冲去了行宫。
　　顼昀一身螭龙云纹锦袍，眉眼如雕刻，轮廓棱角分明，正风姿卓越地坐在□□亭子里品茗，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悲喜，那姿态，似乎在等着她来。
　　她一路疾步走来，渐渐平静下来。
　　她纵是怒气冲天，也不能只发泄了事，她得冷静，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冲动不能解决问题，她向来就事论事，有问题解决问题。
　　在进园前，她便把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在见到了顼昀时，她情绪已平复，一套拜见礼仪毫不含糊地做了全套。
　　顼昀轻抿着薄削的唇，看着她又起又落，青着脸，一言不语。
　　最残忍的人，便是她了。
　　她一举一动，无不在告诉他，最遥远的距离，不过于你我面对面，却隔着一个俗世。
　　她非与他生分，他亦无可奈何。
　　他暗暗苦笑，果然，一旨圣旨，可以给名分，却给不了她的心。
　　行完礼的云玺，直起了腰，一直跪着等顼昀发话，秋日的风吹着她衣裙与如瀑秀发，翩然盈动，风华内敛淡雅，却透着一股如秋风般坚韧的倔强。
　　顼昀眸色如墨，盯着她，一言不发，不管她是发火还是求请，他都觉得比眼前这疏离而倔强的模样要好。
　　僵持了许久，见她那倔强的模样，愈发怒从中来，那句免礼硬生生哽在喉说不出来，喜欢跪就跪着吧！他说话的语气冰冷：“你来得正好，太后颁了一道赐婚的旨意，反正已跪着了，就接旨吧！”
　　顼昀隐忍的怒气，弥漫成灰色的低气压，笼罩着在四周，云玺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都凝聚了，她不免打了个寒颤。
　　云玺低眉顺眼，轻道：“臣女正是为此事而来。”
　　她眼都不抬一下，奈何顼昀立在了她的面前，她唯有低着眉。
　　她这个角度，刚好瞥见了顼昀腰下的玉佩。那是一个三寸和田玉佛莲挂坠来的，盛开的五片莲瓣紧紧拥簇着一个小小祥和弥勒佛，玉佛两端由铂金镶嵌，浮雕西番莲镶边，远看并不出奇出彩，近看却精致灵动。
　　据闻此玉坠原是皇上的，顼昀出生之时，天降祥瑞，红霞漫天，欣喜过望的皇帝当场自腰间摘下赏赐的。
　　顼昀盯着她清秀如淡荷的脸庞，那股怒气消了一些，依然冷声道：“那你是来接旨，还是来抗旨的？”
　　云玺又低眉，恨不得低到泥底去：“抗旨要杀头的，臣女不敢，只是前来讨一句话。”
　　顼昀紧盯着她面若春桃的容颜许久，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当年向太后讨了让你自主婚配的恩典的是慕将军，如今请太后赐婚也是慕将军，只不过圣上拂不过太后意思，又不甘只许你慕家女儿挑拣，于是将赐婚懿旨给了我，如我愿意，我则公布天下，如我不愿，自行毁了圣旨即可。玺儿，我是真心诚意想娶你为妻的！”
　　云玺却被顼昀一番话震惊得说不出声来，她震惊的并不是顼昀说想娶她，而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门亲事，是她慕将军求来的！
　　听原主讲过，慕将军在她小时候日日耳提面命嫁人不要嫁皇室宗亲，恐她失去自由，成为牺牲品，也曾应承过她，她可以自挑夫婿。如今却与皇家订了亲，一下子将她推向朝堂正中央，成为未来太子妃，如无意外，她还会是未来国母，后宫之主。
　　后宫是个什么地方？别说她这个异世来的人不清楚生存法则，就原主也养在玻璃瓶里大的，去到那满是狼虎豺豹的地方，哪里是那些终其一身浸淫在争权夺利环境下的人的对手？
　　好一会云玺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爹求亲的奏折里可曾提到过求亲的原由？”
　　顼昀疑惑：“谁说是上书提的亲？前些日子慕将军上京亲自面圣提了个头，表了态，皇祖母得知后，亲自向父皇讨了赐婚的旨意。”
　　“爹回都城了？”她懵了。那晅旻，去了南部，不就扑空了？
　　“冬月年关，百官述职，父皇提前将慕将军召回来了。忙完都城之事，就会回将军府了。”
　　五年前，太后曾将她许配与当时还不是太子的顼昀，后来慕将军当时特地赶去都城面陈太后，求太后收回成命，如今顼昀成为太子，慕将军也松了口，太后自然欣喜若狂，当即下了这道懿旨。
　　顼家皇子好歹也是龙子龙孙，让你一个区区大臣之女挑三拣四，皇帝自然心有不甘。
　　偏偏太后对云玺宠爱莫名，对于有关云玺的事，几乎是有求必应的，皇帝也奈何不得，只要不影响他在朝中布的局，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
　　云玺却如堕入冰窖，，她看不透慕将军的做法。一边为避免皇帝忌惮，不要功名，将功名悉数让给了她，一边却又给她求得太子妃之位，这不是变相坐大慕府吗？这荣宠比他自个儿封侯封王更甚啊！
　　先不提慕府荣败安危，就她与晅旻，该怎么办？
　　云玺整个人恹恹的，一如方才来的时候，规规矩矩行了礼：“谢太子殿下，臣女要讨的话，已经讨到了，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顼昀愣住了，她讨的话就是这些？不是来怪罪他隐瞒了赐婚的事？不是来问他对这桩婚事是怎么打算的？
　　看她苍白了的脸，就知道，她关心的人与事中，没有他。
　　顼昀火冒三丈，咆哮了起来：“云玺，本宫就这么不入你的眼吗？就连本宫说想娶你为妻，你都无动于衷？别说你已是我未来太子妃，我俩从前好歹也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情谊，就非得如此生分？”
　　多少世家女子为了这太子妃的位置争破了头，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唾手可得，可偏偏她不放在眼里。
　　云玺终于抬了头，仰着没有血色的笑脸，一字一顿地回答：“太子殿下高高在上，臣女低如蝼蚁，哪里还敢高攀，妄言与太子有情谊？君命如天，臣女哪里有能耐与天抗衡？既然要臣女嫁，臣女必将终生怀着敬畏之心，以表忠心。”
　　“好一句敬畏之心！那你就一辈子对对我怀敬畏之心吧！”顼昀气得的将大理石桌上的所有茶具果点全扫落在地，茶点滚一地，甚至溅了些在云玺身上，云玺仍无动于衷。
　　顼昀更气，是了，自从两年前，她入宫那会，他隐晦表露心迹开始，她便一改与他斗嘴吵架的相处模式，开始生分对待他了，礼数周全到让他觉得眼前人却远在天边！
　　云玺一声不吭，默默拾掇起散了一地的瓜果茶点，她最擅长的就是能屈能伸，她可以骄纵，也可以卑微到尘埃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晅旻啊，你老婆快要被人抢走了。
　　晅旻：这剧情不是作者大大你安排的？是你把本公子调虎离山的吧？待本公子回来，就收拾你！


第36章 消极抗旨
　　顼昀受不了她如此低姿态，又是一阵狂怒，将她手里的茶点踢飞，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咬牙低吼：“谁让你做这些的？本宫要你与我一同并肩傲视天下，不是如此卑微低调！你的张牙舞爪呢，你的牙尖嘴利呢？你的娇蛮任性呢？”
　　“太子殿下请慎言，这天下还不是殿下的！”云玺忽然仰头望了顼昀眼，才低下了头，低声道。
　　顼昀也意识到自己一时气急说错了话，敛了一身怒气，深呼吸数下，努力平息自己的心神。
　　“殿下真的抬举臣女了，臣女不稀罕这天下。如若让臣女选，臣女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臣女自小与爹相依为命，臣女要天上月亮，他都会去摘的，既然他求了亲，自有他道理。臣女也不忍心抗旨拖累父亲的，但嫁过去的只会是臣女的人，不会是臣女的魂，臣女自会安分守己，规规矩矩到死！”
　　说这话时，云玺鼻子一酸，眼泪如雨滑过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更显凄戚。
　　她心酸不能与晅旻到老。如果真嫁给了眼前这个人，她该怎么办？
　　那个该死的穿越系统的客服死哪去了？这些剧本到底怎么走法，她的任务是什么，不能给她个提醒？
　　她只想与晅旻在一起，可她生怕她随时会回现代，留下晅旻一个人，想到这，她心底满是深深的无力感。她想和这穿越系统的客服好好谈谈，可她不得其法，一直联系不上，更加别提沟通了。
　　顼昀说的青梅竹马情谊，是原主的过往，不是她的。经历两世，她都没有谈过恋爱，虽不经风月，但她不傻，也知晓一个人炽热的眼神与别人不同。
　　所以，她两年前入宫那会，自认为疏离的表现，是拒绝得很明白的了。
　　直到她爱上晅旻，她从晅旻眼中看到了他的坚定与柔软，经历情爱，她方懂得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她承认，一开始她不懂顼昀那个眼神的含义，只觉分量颇重，她并不想承担，也不知道如何反应，确实逃避了，但她觉得这就是拒绝了。
　　顼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这是要打定主意当行尸走肉，须臾，转念一想，不由得冷笑，这才是她的抗议呢，顼昀如星光的眼眸里几欲蹦出了火花：“你在无声抗议？”
　　她摇了摇头：“不，臣女是认命，是在表态！”
　　顼昀铁青着脸，额头及两鬓的青筋浮现，在极怒的边缘咬牙忍着，好一会才在牙缝里逼出几个字：“你是要告诉本宫，就算本宫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你的心给了那个叫晅旻的拉皮条的，是与不是？”
　　听到拉皮条三个字，云玺忽然有些想笑，晅旻这个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跟这词扯到一起，就有莫名的喜感。
　　只是，此刻，她在婉转地抗议，只能绷紧了自己的情绪！方才顼昀说皇上给了他选择权，娶与不娶都由他抉择，此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盯着看着顼昀的眼，冷笑：“原来殿下未曾提起赐婚的事，是不敢吗？怕臣女拒绝？怎么，如今便不怕臣女抗拒了？是呢，都不在乎臣女怎么想了，又何必在乎臣女心里装着谁？如今公布天下，臣女与他再无可能了，你痛快了吗？”
　　这是在谴责他用了手段耍了心机吗？气得跳脚的顼昀吼了起来：“云玺！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你不知吗？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他把她宠上了天，替她兜了多少祸？若无他与太后明里暗里替她兜、替她挡，按她随性又不得章法的性子，皇宫里已够死上几十遍了！
　　如今却指责他棒打鸳鸯，他成全了她，那谁来成全他？
　　云玺苦笑：“回太子殿下，如果所有人的爱慕，我都得报答，我能报答多少？我就一颗心、一个人，只能许于一人，总会辜负了其他，我知道我给不起，不是早早的躲着了吗？”
　　原来她都知道！她都知道！
　　她知道他的情意，所以她躲着他！！
　　原来她早早就给了答案！他只当她不懂！
　　顼昀无奈地跌坐在大理石凳上，眸光紧紧锁着她，无奈苦笑：“你早知道了，却不言不语！”
　　云玺听了，颇有些动气的，这罪怪得够无理取闹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制压下怒火，微微低下了头行礼：“太子殿下未曾明示。臣女无从明言拒绝。”
　　难不成让她眼巴巴跑过去说，嘿，不要看上我哦，我没看上你哦！
　　顼昀蹲了下来与她平视了好一会，无奈叹了叹口气：“是否无论昀哥哥付出了多少，你都未曾放心上？哪怕亲近我一分也不愿意？半分可能都没有？”
　　可她只愿意接受晅旻对她的好，别人的情，半分她都不想承，自然不愿意深交。
　　她只愿意晅旻一个人对她好。
　　其他人，都是多余。
　　见他放低了姿态，换了称谓，云玺也硬不起心肠再说些硬话，也轻轻答道：“就是因为知晓昀哥哥的心，知道我回馈不了同样的，所以只能疏离了。如果知道了，还装不知承了你的情，那才是卑鄙，我做不出那样的，也装不出若无其事地亲近。”
　　顼昀又苦笑：“情爱里果然没有先来后到的，我比他与你相遇更早，他还没来，你却早早知道拒绝我了！一分机会都不曾给我！”
　　云玺继续低眉顺眼着回话：“无论早晚，臣女只是遵从本能而已。”
　　好一句本能！她不是因为其他人而拒绝他，而是本能地拒绝，没有比这个更决绝了，真是拒绝得既婉转又毫不留情。
　　顼昀心如被不可计数地无形手紧紧揪着，许久才出声：“怪不得皇祖母一直夸你心窍通透。”
　　“臣女愧对皇太后与太子殿下的厚爱了，臣女确实无福消受。”
　　顼昀看着一直低眉顺眼的云玺，低低说道：“但我相信滴水穿石，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云玺愣住了：“殿下不是才说了情爱无先来后到？”
　　那就是情爱没有道理可讲的，怎么这么肯定一定能滴水穿石？
　　顼昀：“往后长长数十年，谁知道我某一天或许在你心中能站得一席之地呢？”
　　云玺抓狂得想抓起地上的盘子向顼昀抡过去！
　　敢情方才说的都是废话是不是？
　　还是堂堂一名众望所归的太子听不懂人话？
　　她承认，一有人向她示好，她不想承这情时，她就会消极逃避或者恨不能把对方给摁了，省得背负着那不堪重负的目光。
　　此刻，她掐不断顼昀的满腔激情，躲还不行吗？
　　她再次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既然如此，太子殿下有太子殿下的坚持，臣女亦有臣女的坚持，臣女会终生铭记在心，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一纸圣旨，能把臣女的婚姻赐给了太子殿下，却没法连同臣女的爱情一并赐给太子殿下。”
　　顼昀定定看着她，内心五味杂陈，她居然怨怼起他来，他拼命压下了心里的难过：“你这是在威胁本宫？你不怕我处置那个晅旻？”
　　云玺摇了摇螓首：“不，殿下还没那个本事动得了他！也请殿下别去动他！如若我坚持抗旨，亦没人奈何得了我们，况且直至到现在，臣女没说过半句抗旨啊，太子殿下要处置什么？要处置谁呢？如真要威胁殿下，臣女大可以留具尸体与太子共结冥婚便是了！”
　　她遵旨啊，她没说抗旨，却在消极地抗旨。
　　她居然以死相逼！居然说他堂堂一国太子，没本事动得了区区市井商贾！到底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还是把他给看轻了？？
　　可偏偏就是她，他奈何不得！
　　顼昀这回真气得浑身发抖：“好！很好！云玺，以往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云玺头低得更低了，轻淡地道：“谢殿下夸奖，如殿下无吩咐，臣女先行告退了。”
　　她本还想说如晅旻有任何意外，她都会归咎于他，绝不会放过他，可她忍住了，想着今日刺激顼昀已够多了，便把话忍住了。
　　等了一会，未见顼昀出声，云玺便当他默认了，认认真真又行了一个大礼，倒退十余步才转身走了。
　　顼昀从头到尾、不言不语看着她，她真是礼数周到到挑不出半点错，却着着实实气得他险些内伤！
　　出了后院，云玺双腿有些发软，抬头看着阴暗的天，刺骨的寒风凛冽地吹着，终于有了些冬日的阴晦了。
　　她鼻子一阵阵发酸，晅旻昨日才走，把洛城郡的日头也带走了吗？
　　她还未想到如何让皇帝与太后收回成命，先走一步算一步吧，自古从没有哪个女子被赐婚又退婚的，真要退婚，也是一场博弈，怕是少不得一番伤筋动骨的。
　　今日与顼昀的谈话，她把握了两个关键信息，一个是她那便宜父亲为何改变主意去求亲了？二是如果要退亲，太子与太后方面出面才能成全了皇室的脸面，她与慕家的脸面，怕是顾不得了。
　　疑惑只能等慕曜慕大将军来解惑了。
　　至于退亲，云玺深感无力。
　　皇权，谁能轻易撼动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晅旻气笑：本公子是拉皮条的？作者，你出来！
　　作者：不不不，就凭你那长相，是头牌。


第37章 似梦如忆
　　云玺呆立在院子里，抬头望天，居然淅淅索索下起了秋雨，带着微微的凉意，湿冷湿冷的。一场秋雨一场寒呢，看来冬天快来了。
　　雨自天上落，好歹还知道自己将归根于何处，她却不知自己的前景。
　　她想晅旻了，非常非常地想念！
　　绛云搁了一个暖手汤婆子在她手上，再将一件雪色大氅给她披上：“小姐，怎的不回屋？外头冷，别冻着了。”
　　云玺扯了一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绛云，还是唤我郡主吧，让秦嬷嬷听见，又该斥你了。”
　　绛云手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答了她：“好。”
　　诰封后，云玺都不让她改口，如今让她改口，怕是与赐婚懿旨有关。
　　“绛云，我们去一趟莳香楼。”
　　绛云看了看天色，迟疑道：“郡主……”
　　这么晚出去，少不得惊动太子。
　　云玺抬脚便走了：“无碍的，你去喊人备车，就说本郡主要出去一趟，再有人啰嗦，你便告诉他，至今还没有哪条禁令言明不许本郡主外出的，他们若是怕担责，便派人跟去守着，反正在此守，与去那守，都一样的。”
　　绛云应了一声，帮她把大氅的连帽戴上，并束绑系带，把放在回廊墙角的纸伞拿了过来，替她撑上，云玺接过伞，绛云才小跑去了。
　　云玺故意放慢脚步，她知道，她去门口一说，效果比绛云去说要强多了，可她不想跟皇宫的人搭话，哪怕只是侍卫，她都不情愿。
　　云玺走到门口时，没有侍卫拦着，反而备了一辆马车，跟了一队的侍卫和侍女。
　　云玺有些不适应，出一趟门都劳师动众的。
　　绛云在一旁候着，伺候着她坐上了马车，才出发。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莳香楼，众人跪迎。
　　她见状，顿感索然无味，她回自己的地方，也这般不得自在了吗？她向众人挥了挥手：“免礼！本郡主只是路过，就回来看看，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众人领命退去。
　　只有李征起身后，留在原地。
　　晅旻不放心云玺一个人留在洛城郡，留下了李征。
　　看到熟悉的人，还是晅旻身边亲近的人，云玺一阵暖流漫过心田的缝隙，填补了些许对晅旻的思念。
　　她下了马车，“准备一个厢房，李征，你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随行的一个领头模样的侍卫，迅速走了过来，行了个礼，阻止云玺：“启禀郡主，此举万万不可。”
　　云玺顿住了动作，看了一眼那侍卫，她认得他，就是上次屋顶那个领头侍卫，名为岑建，此人一向眼高于顶，如今还管起她的事来了？顿时沉了脸，不悦道：“怎么？不可什么？不可说两句悄悄话？还是担心本郡主安危？”
　　“若有危险，他一个顶你们十二个。抑或嬷嬷怕男女共处不妥，让你看着点？哦，那请转告秦嬷嬷，以后护卫都换成宦官，如何？”
　　“退一万步讲，就算本郡主想做甚不轨行为，弄来三五个男宠，一夜御数男，也还轮不到你们当侍卫的来管本郡主！”
　　秦嬷嬷是教习嬷嬷，管她可以，唯独侍卫，职责是保护她，不是整日干涉她的行为举止。
　　岑建被云玺如炮连珠加露骨的话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意识到自己只顾秦嬷嬷的交代，忘了有些行为确实有些僭越了，尴尬得说不出话！应了一声“是”，立即站回了原位。
　　别以为她没看到嬷嬷在临行前与他一番耳语！能说什么呢，不就是让人看着她不要行差踏错，行为不端！自从皇榜告示以来，她多了个未来太子妃身份，那嬷嬷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不仅盯着她言行举止，还耳提面命妇容妇德，烦不胜烦。
　　她甚少苛骂下人，近日却憋屈到极点了！
　　不是她不识好歹，可她实在忍不住了！便不留情面地骂了起来，不提那个嬷嬷，光这群侍卫就让她憋气。
　　这帮人当太子侍卫就懂得当侍卫，杵得像门柱子，哪里敢管太子做什么？偏偏到当她云玺的侍卫时，却管起了她的事，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李征听得云玺的破口大骂，没见识过这般的她，眼都瞪直了！
　　绛云在听了那句一夜御数男，再看那侍卫五颜六色的神情，忍笑忍得脸色都红了！她家小姐近几年的脾性好很多了，几乎没怎么发过火，不比从前，如今这般恼怒，怕是憋屈至极了。
　　云玺像是要故意作对一般：“不进厢房了，直接去莞迎阁吧。”
　　她今日就和他们杠上了，管她是吧，那她就光明正大去青楼。
　　上了马车的云玺，嘭地关上了车门，回瞪了一眼一旁偷笑绛云，想想，觉得好笑，她自己也笑了！
　　近日憋的气，都撒了出去，整个人心情愉悦轻松了。
　　到了莞迎阁的内院，东宫的暗卫全被挡在了外头，岑建还想开口时，玉玺瞟了他一眼，“十二星座听令，你们在这守着，苍蝇都不要给进来。”
　　被她用十二星座命名的暗卫纷纷现身领命。
　　岑建想要说保护她是他的职责，云玺用膝盖想都知道他要说什么，故意不给机会他出声，“岑侍卫，本郡主堂堂一品郡主，还吩咐不动你这个五品侍卫了是吧？”
　　岑建脸色红如猪肝色，想想也是，他一个一等侍卫，何曾管过主子如此鸡婆之事？如今确实尴尬之极。
　　云玺再也不管岑建怎么想，径直进了院子，这里头的一切，都和之前的一般。
　　她不过是来这找寻晅旻的影子，以慰思念罢了。
　　早已刻在心上的音容笑貌，在所有与他有关的事物上，她都能找到影子。
　　云玺也没敢真的在莞迎阁待太久，免得被顼昀迁怒无辜，等她回到行宫，已经是午后，她一向有午睡的习惯，今日她没胃口用膳，就屏退丫鬟，爬到榻上，躺尸去了。
　　她在思忖，这局应该怎么破，自古从没有过赐婚又退婚的，皇帝赐婚，岂能儿戏？她心里还是抱有那么点希冀，祈盼事情还有转圜。
　　从来古代女子姻缘不由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自己也成这局中人，怎么可能例外？
　　思及此，她心沉重如铁，压得她呼吸不过来。
　　她起身往熏香的香料里加了两勺香料，又躺了下来，几缕青烟窜进了她的鼻子，她都忍不住打了哈欠，她很快入睡了。
　　*******
　　天飘着鹅毛细雪，云玺在雪中翘首以盼，远远见到慕将军那般挺拔如松的身影，她小跑扑了过去。
　　“爹！！”
　　云玺一边喊着，一边扑进了父亲的怀抱，哪怕冰冷的盔甲沁着阵阵刺骨寒气，她也不管不顾了！
　　这厢的铮铮汉子含笑地摸了摸亭亭玉立的女儿的小脑袋：“玺儿长这么高了？”
　　云玺仰着，见到慕曜脸上较以前多了一些风霜痕迹与伤痕，可见边关金戈铁马的出生入死与慕将军气吞万里的骁勇，她甚是心疼，从慕将军怀里出来，拉着慕将军往屋里去：“爹爹快进屋，女儿给你捶捶背。”
　　慕曜一阵爽朗大笑，“玺儿最乖了。”
　　这时，季嬷嬷拿了个名册，面无表情：“将军，官媒大人送了名册过来，给您过目的，小姐该定亲了，您看看哪家公子，合适小姐？！”
　　“都有哪些人选？”慕将军蹙眉。
　　“六王府二少爷，嫡次子顼宁，虽不是世子，但也一表人才，才学、品性兼优。”季嬷嬷道。
　　慕将军侧头，柔声问了问云玺，“玺儿觉得如何？”
　　云玺摇摇头，“太柔弱了，本小姐一掌能捏断他的肋骨。”
　　慕将军点点头，“侯门太深，怕玺儿争不过深宫大院的女眷们，嫁不得。可还有人选？”
　　季嬷嬷又翻了翻，“相府的二公子，顾宇，文武双全，听闻今年秋闱武试第一。”
　　慕曜皱了皱眉，“不行不行，顾相那老家伙，光嫡子都有八个，还有一堆的庶子，他位高权重，于我们慕家来说，门第太高，后宅复杂，一堆的妯娌，怕玺儿将来有苦说不出，也嫁不得。”
　　季嬷嬷心下急得不行，“将军，那依您之见，什么样的门第，合适小姐，老奴这找官媒去保媒。”
　　慕曜刮了刮云玺的巧鼻，宠溺道，“门第身份中，极好的，唯有两情相悦。我们玺儿，自己挑，可好？”
　　云玺娇娇应了一声，“不，玺儿不嫁，一辈子陪在爹爹身边。”
　　慕将军又是一阵爽朗大笑，“傻孩子！哪能不嫁人。挑中了谁，告诉父亲，父亲给你招婿去！”
　　*******
　　云玺眼皮下的眼珠子艰难地滚了滚，撑开了一会又无力了。
　　她两眼皮正打架，便听见有人说话：“回禀太子殿下，郡主醒了。”
　　然后听见太子说：“太医，赶紧给郡主瞧瞧。”
　　她感觉到有人在她手腕把脉。
　　她怎么了？怎么全身无力？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云玺又沉沉地睡了，一直到傍晚才转醒。
　　醒来发现屋内烛火通亮，她纳闷：“咦，天黑了？”
　　正在掌灯的侍女忙停了动作，过来跟前边行礼边回话：“回郡主，是的，刚刚入夜了。”
　　她伸了伸腰，感觉浑身舒畅，果然还是睡一觉好些，她想起方才的梦，她穿越来了以后，第一次梦到慕将军，还这么清晰，她都还没见过慕将军呢？也不知道梦里的那个慕将军，长得是不是与现实的慕将军一样。
　　她对梦见慕将军这件事，觉得很无稽，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问：“绛云呢？”
　　侍女回话：“绛云被太子带去问话了。”
　　云玺纳闷：“问话？问什么话？”
　　“今日不知何歹人在郡主香炉里动了手脚，您一直昏迷不醒，后来太医给您诊治施诊，才这么快醒来。太子殿下认为是绛云姐姐失职，所以带去问话了。”
　　云玺惊叫起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小声）：嘶，这章，感觉有点水，在犹豫要不要删掉。
　　晅旻（冷哼）：水没水，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作者（弱弱）：这是铺垫章，删了就怕后面有些莫名其妙。
　　晅旻（哼哼）：你心里有数就行了，话说，本公子什么时候能出场？想媳妇了！
　　作者（挺直腰）：咳，你就再休息两三章，有你表现的时候。


第38章 奋不顾身
　　她赶忙起身，正准备冲出门去，被那侍女拦了下来：“郡主如此妆容出不得！外头冷！”
　　云玺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棉中衣，长发披散，确实不宜出门，她折了回来，吩咐道：“那赶紧给我装扮，速速！”
　　所幸那侍女手脚算麻利，三两下便穿着得当，云玺等不得侍女给她梳髻了，让侍女迅速盘个两分云髻，拿个玉兰簪固定，再别了一支紫玉镶珠桃花步摇就完事了，她瞅一眼铜镜里的自己，还算清雅，不失礼惹人口实就行了。
　　见装扮妥当，她提起裙子急忙便往堂屋大厅赶去。
　　侍女也赶紧跟随而上。
　　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顾不得形象，小跑了起来。
　　顼昀望着匆匆赶来的她，她发上的紫玉镶珠桃花步摇，简约别致又得体，随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摇，在明明灭灭的廊灯下晶莹辉耀，衬得她越发灵秀，让他看得微微闪了神。
　　进了堂屋，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绛云，站在了绛云身旁，屈膝行了个福礼：“见过太子殿下。”
　　顼昀看着她匆忙心急的样子，衣着也略单薄，眉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走了过来，脱下了自己的玄色蟒纹锦边披风给她披上：“深秋入寒，怎穿着如此单薄就跑了出来？”
　　云玺慌忙跪了下来，为绛云求情：“谢殿下关心，臣女已无碍。殿下，这安眠香是臣女自己下的，不是绛云，请殿下不要责罚绛云。”
　　她也不是故意，她以为那是木樨香，没看清楚，就猛下了两勺来着。
　　顼昀盯着她的发顶，静默了一会，才问道：“ 你自己下的安眠香？”
　　云玺敛眉低目，恭敬地回答：“回殿下，是的，此香乃臣女亲手所调，臣女难眠，便调了些香，不料下手重了些。”
　　顼昀闻言，脸色沉如铁。难眠？是因为赐婚吗？
　　还是她亲手调制的香！如若不是有事要找她，都没发现她房内香烟浓到随时可能就此昏毙！这与自戕无异啊！
　　她擅长调香，分量不可能拿捏不准的。
　　“自戕”二字如闪电，在顼昀脑中闪过，他似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再出声。
　　这场赐婚，竟让她如此难过？
　　顼昀由始至终却盯着云玺的神情，她为了一个奴婢着急，却无视他的关怀。
　　这些小细节皆让顼昀心如沉铁，沉入无底海。
　　他无声地叹了叹气，“行了，你带人回去歇着吧。”
　　云玺还以为要费一番唇舌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完事了，急忙谢恩，起身后，将大氅脱了下来，还给顼昀，“臣女谢过殿下。”
　　顼昀没有接过大氅，定定看着她，许久才吐出了一句：“真无情，不过就是一点心意，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云玺：“臣女对殿下确实无情，亦无意，承不得的心意，还是分明些好。如果臣女明明无意，偏装聋作哑、不置可否，对殿下怕是更残忍。”
　　如若只是朋友，或许她还能与顼昀有些交情，承了友情，便友谊还，轻松自在。
　　可如今不同，顼昀对她多了其他心思，参杂了其他，便再无单纯友情之可能，云玺一向买卖公道，多一点点情思，都不可能匀给晅旻以外的人，自然不会接受顼昀一星半点儿的关心。
　　她将他拒绝得够彻底了，她的拒绝真是见缝插针的，时时刻刻地，逮着机会就摆明她的拒绝。可他能怎么办呢？顼昀自知坠沉的心，救赎无望，仍不想放弃她。
　　“你不必不予余力地向我表明你的态度，你我青梅竹马，没有情意，至少有情谊，何必如此见外？寻常朋友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她回答：“当殿下言行举止不止青梅与竹马之距时，便再无单纯情谊可言，臣女自认愚笨，无法分辨此情彼意有何不同，臣女只能步步后退，以求自在。”
　　自在……她说的是自在。
　　言下之意，她面对他时，是不自在的。
　　顼昀紧盯着她：“如若我偏要更进一步呢？你退多少，我就进多少，你道如何？”
　　云玺叹了叹气，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清贵无瑕，锦衣华服，也是一代无双明日倾城，奈何居然是个拎不清的，她玉唇勉强扬了扬：“蝼蚁如我，奈何不得，不是吗？殿下且看，方才你方苦笑罢来我又苦笑，尽是苦涩，如若殿下坚持，你我之间，仅剩一个苦字而已。”
　　她这等同于说赐婚是强婚，岂止是大逆不道，这赐婚父母之命，再正当不过了，她却如此不懂事，还加以指责。
　　顼昀有些失望，亦心痛不已，不接话。
　　**********
　　这厢的文霆天与皇甫睿，在棋局上杀得昏天暗地，两人在书房闭关一天一夜了。
　　“你这臭小子，还有脸来这里打听儿子的消息？”文霆天哼了一声。
　　“你这老匹夫，藏了我儿子十八年的消息，却丝毫不肯透露，又是安的什么心？”皇甫睿气场也不输帝师，这位帝师也曾是他的老师，只是他从武，对文学丝毫不感兴趣，为此，这老匹夫没少惩罚他，两人不对付了许多年。
　　文霆天往棋局中下了一子，“为何瞒你，你心里没点儿数？当初的事情有内情，为何不与婉华讲清楚？也不与本帝师讲清楚，本帝师敢将徒孙交给你？他们母子二人的苦难和悲剧，就是你一手造成的。”
　　皇甫睿默然放下手中的棋子，望着棋局出神。
　　文霆天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还下不下，不下就给老子滚远些！”
　　这时，书童端了奶茶进来。文霆天闻到奶香味，顿时丢了棋子，嚷着要喝奶茶了。
　　皇甫睿思绪被他这么一搅和，黯然之感消散了许多，他瞅着这奶不奶茶不茶、泥水一样的汤水，道：“这又是什么鬼？”
　　“奶茶啊！云玺那丫头弄的，可好喝了。”文霆天端了一杯，喝了起来，那神情，可满足了。这丫头还算义气，教会了他的书童做奶茶，虽味道和她做的有些差，但也能够他解馋了。
　　“云玺？”
　　文霆天咂嘴了一下，放下杯子，“就是晅儿那对象，慕家丫头，不靠谱是不靠谱，但人挺可心的。”
　　皇甫睿想起那日那小姑娘像护犊子那般护着晅旻，会心笑了一笑，确实是个可心的。
　　“他，往南部去了？”皇甫睿才问。
　　文霆天继续喝着第二杯，“嗯，听闻求亲被慕将军拒了，他亲自去了。”
　　堂堂靖王府世子，求亲一个臣子的女儿，被拒了？
　　“凭什么拒了他？”皇甫睿大掌一拍案台，棋盘上的棋子震弹了起来，而后纷纷落下，一盘棋局乱如沙了。
　　文霆天被吓了一跳，险些被滚烫的奶茶烫了舌头，气得吼了起来，“你搞什么鬼！吓死老子了。士农工商，士农工商，商贾是什么地位，你不知？？堂堂靖王府世子，流落民间十八年，成为一介商贾，你嗓门凭什么这般大？”
　　文霆天气鼓鼓地站了起来，“这棋没法下了，你给老子滚远点，见到你老子就脑壳疼！”
　　文霆天出了书房，见到不远处的奴仆们似乎在讨论这什么，叽叽喳喳的。
　　他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皇甫睿也跟着走了出来，就听到书童说，“禀帝师大人，昨日城墙发了皇榜，除了是云邑郡主赈粮的消息外，还有就是太后给太子与云邑郡主赐婚的懿旨，赈粮当日，两人郎才女貌，全城都在夸他们般配，热议了两天了。”
　　文霆天回头，与皇甫睿面面相觑。
　　帝师大人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皮，“靖王，你儿媳妇被撬墙角了……”
　　皇甫睿吼了一声，“蒋副将，召集一百骑兵，随本王去行宫！”
　　文霆天哼了一声，去行宫有鬼用，你带靖王府的五十万兵马冲去皇宫，指不定还有用一些。
　　*****
　　云玺回到房内，还未洗漱，便听到门外一阵打斗声，疑惑地与绛云对望一眼。
　　云玺悄悄打开了门，见到一群黑衣人正在与一个绿影在打得如火如荼。
　　云玺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团绿影，这是个什么鬼？那些黑衣人又是谁？
　　接着又一群人加入了战斗，这帮人她熟悉，晅旻派来保护她的暗卫以及她的十二星座暗卫。
　　“这是演哪一出啊？乱成这样，都看不出是谁忠谁奸了。”云玺看了好半会，都看不出啥名堂来，但连晅旻的暗卫都现身了，那便是冲着她了。
　　想到这，云玺打算关紧门，躲好才是最重要的。
　　刚想要关门的时候，那团墨绿影子闪了过来，她还没看清，就发现自己被人掳了。
　　不是，正常情况下，掳人不应该是要把人敲晕，难道不怕她认出人来或认出路来？
　　一路疾风，她只感觉到自己在空中飞，她被颠簸得有些反胃，这团东西的轻功太厉害了。
　　此时，她听到了一声大嗓门吼了过来，“放下她！”
　　她抬了抬眼皮，寻声望去，见到了皇甫睿追了上来。
　　那团绿影动作更快了许多，她隐隐约约觉得，这条路，像是去祁云山的路。
　　很快皇甫睿就追了上来，两人就打了起来。云玺这才看清楚，这团绿影，是殇殃！
　　本来两人实力看着是旗鼓相当的，甚至皇甫睿更胜一筹，但殇殃在皇甫睿回击过来的时候，都拿云玺去挡，皇甫睿只能堪堪收了掌风，因受到掣肘，数十招下来，皇甫睿渐感吃力，一开始还能借力卸力应付着，后来逐渐略显下风。
　　为了速战速决，殇殃扔下了云玺，向皇甫睿攻击而去。殇殃招招取命，雄厚的掌力可达破山碎碑之境，顿时周遭砂石狂走，掌风震得皇甫睿飞了数十尺才倒地。
　　这时，殇殃想一掌直接打晕云玺，皇甫睿见状，第一反应是不能再让晅旻在意的人出事，于是，用尽全力，一个飞身，挡在了云玺的前面。那掌风穿透力太大，两人都被震得吐了一大口血，晕死了过去。


第39章 真相大白
　　待云玺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空间。
　　她以为自己又做梦了，自嘲地观望了下四周，她像是身处在一个琉璃宫殿，所有摆设均是寒冰雕刻而成，抬头往上看，不是圆顶，而是方顶，她就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方盒子里，此处明明光线明亮到刺眼，却阴森静谧，只有偶尔的水滴声，诡异得吓人。
　　此次的梦，有些“新颖”啊！
　　云玺想不明白，自己最近怎么就总爱做一些这么奇奇怪怪的梦？云玺挣扎了许久，还是没法挣脱，只好壮着胆子喊了起来。
　　“有人吗？”
　　她好怕喊来的不是人。
　　可总得喊一喊。
　　这里空旷，只剩回音，没有其他回应，喊了一会，云玺没力气了。
　　就在云玺放弃之际，有一个粗矿洪亮的粗嗓子响起：“喊甚喊？吵死人了。”
　　声如洪钟，语气满是怨怼，着实把云玺吓得打了个激灵。
　　云玺循声望去，见到是一个身着白袍的小姑娘，端着一盘血淋淋的生肉，那画面也是诡异得吓人。
　　云玺忽然觉得这个梦一点都不友善！她好想赶紧醒了过来，她想掐自己大腿一把，发现手被绑住了，就改左手掐右手，使劲的、狠狠的。
　　疼痛传来，云玺懵了，不是梦呢。她终于想起，她是被殇殃打昏迷了。
　　那皇甫睿呢？
　　“这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见云玺一脸懵，翻了个白眼，又把那血淋淋的盘子递了过来，“你吃还是不吃？”
　　云玺瞅了一眼血腥味铺面而来的一盆不知什么东西的肉，咽了咽口水，壮着胆问，“敢问姑娘，此处是何地？”
　　那姑娘长的一张文静舒雅的脸，身形修长苗条，偏生粗狂地嗓子，极其不太搭调，她道：“老子就负责来给你送吃的，其他事，老子一概不管。趁热，快吃！”
　　这盘生肉，是趁哪门子热？云玺欲哭无泪，胃里开始要兴风作浪的感觉了。
　　“这可是新鲜狐狸肉，刚杀的，趁热给你吃，算是优待了。你摸摸，这血还有温度。”说着，那粗声姑娘将盘子递到了云玺鼻尖前。
　　一阵血腥味冲来，云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那人赶紧端走盘子，骂骂咧咧：“险些毁了这盘肉，真是暴殄天物，可知道这雪狐多难得？”
　　“谢……谢姑娘好意了。”云玺苦笑不得，将唇角的唾液擦了擦，深呼吸一下， “此出像是一座宫殿，很有特色的，就像……”
　　就像棺木。
　　“很像棺柩，对不对？看这这构造，这线条……”那姑娘语气甚是兴奋和自豪。
　　“……”
　　这姑娘脑回路构造让人一言难尽，看样子，像极了是殇殃的迷妹。
　　她再仔细往外看，发现这宫殿如那巨型灵堂，殿内左右挂满白布云头幔帐，殿内间衬满黑纱灵帏，她明明站着，却有待在棺材里的感觉。
　　她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吗？所以，才不是躺义庄和棺材，就是入狱吃牢房？
　　“姑娘，只有我在这吗？我还有一个一起受伤的同伴呢？你有见到吗？”
　　那白衣姑娘将一块血淋淋的狐狸肉，拎了起来，咬了一口，吞了下去后，才指了指云玺后面的角落，“喏，不在那躺着么？”
　　说着，端着盘子便吃边走了。
　　云玺忍住恶心，自动忽视那明明娇弱却让人惊悚的小姑娘，扭头看那小姑娘指向的地方，一旁的皇甫睿，好似昏迷了！
　　她急忙过去，她轻轻推了推皇甫睿，“靖王爷！靖王爷！”
　　皇甫睿悠悠醒来。
　　她喜出望外，“您醒了？可有大碍？”
　　皇甫睿蹙了蹙眉，艰难地坐了起来，摆摆手，表示没有大碍，忽然想起云玺也吐血了，急忙问，“你呢？
　　云玺也瑶瑶头，“我没事，您怎么跟着过来了呢？还为了救我，受伤了。”
　　“路过。”皇甫睿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问起其他问题来，“这里是何处？”
　　云玺摇摇头，但她猜应该是祁云山。
　　皇甫睿运功想调息养伤，发现自己似乎被下药了，内力全无，他脸色更沉了，一脸横肉，显得更加凶狠。
　　“抓你那人是谁？”
　　她继续摇摇头，她总不能告诉他，殇殃是慕曜的儿子，原主的大哥，只能摇摇头。
　　皇甫睿决定不再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
　　安静了一会，云玺似乎想到什么似的：“您救我，是因为晅旻？”
　　皇甫睿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云玺壮着胆，继续问，“当年说您的宠妻灭妾，是否有隐情？”
　　不是说那侍妾是细作吗？
　　“宠妻灭妾？”皇甫睿眼神如鹰隼一般凌厉，瞬时气势外放，把云玺的小心脏吓得差点麻痹了。
　　传闻这位战神有眼神犀利如鹰、狼性爆发、速度如豹、力量如熊，果然名不虚传。
　　“不、不是吗？”云玺硬着头皮说完，大气不敢喘一下，她也是大概这么一猜，想问问实情如何，不想晅旻一直背负着这个沉重的负罪感。
　　两人静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四周空旷又静谧，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皇甫睿还是开口讲起了当年的真相。
　　当年，靖王在追查一个西域细作，那狡猾的女子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就设计了才四岁的心地善良的晅旻，靖王妃也与晅旻一般善良，不但善待那女人，还安排了好差事，那女子为了拿到情报，三番四次勾引靖王，靖王查到她就是他追查的细作，将计就计，将那女子收为了妾室。
　　明面上，靖王一直假装宠着她，甚至当着她的面，与靖王妃交恶，还将她抬为了侧妃。只是，夜夜宿在那女人的院子里，不过是靖王的替身，他实际压根都没碰过她。
　　过了一段时间，那女人在靖王府打探不到情报，想进宫去，可妾室是不能出入皇宫，她多次想接触靖王妃，结交靖王妃，但靖王妃被靖王暗地里保护得很好，她压根接触不到。
　　这恶毒女人一计不成，就起了更毒的计，想要直接取代靖王妃！
　　于是，趁靖王出公差的时候，那女儿假称有孕、装病，贤良淑德的靖王妃得知情况即使已经伤心欲绝，顾念终究是靖王子嗣，靖王府还是探望她了，最后被这恶毒女人下了七色砺子母蛊毒，这蛊毒还沾染给了与靖王妃有血缘关系的晅旻。
　　母子双双中招。
　　这蛊毒毒性凶猛，母子感情越深，蛊毒发作越快、毒性越强。
　　后来的事情，云玺都知道了，靖王妃为了救晅旻，用她心头血润养了紫玉晶珀，给晅旻缓解蛊毒。靖王妃去世后，那女人想要杀晅旻，晅旻逃了出来，那女子便对靖王谎称晅旻上街走失了……
　　因西域细作组织还未能连根拔起，皇甫睿只能暗地里寻找晅旻，所以才造成了晅旻误解皇甫睿未曾寻找，知道十年前晅旻手刃那恶毒女人，皇甫睿才高调地寻找他。
　　朝堂都知道，皇甫睿为了寻找儿子，几乎魔怔了。
　　这对晅旻来说，却是一个笑话。加上晅旻的暗桩眼线遍布天下，皇甫睿根本没办法寻得他的踪迹。后来是皇甫睿派人一直盯着南宫胤、帝师府，寻藤摸瓜，才猜测出晅旻的身份来。
　　晅旻不知道的是，皇甫睿已经为妻儿报了仇，将细作组织连根拔起，求皇帝让他留着那女人的性命，只关押在地牢里折磨，只是为了能让晅旻能亲手报仇。
　　云玺与皇甫睿正讲着这些往事，就听到了一阵阵不成调的丧乐，忽远忽近、忽宫忽羽的，似乎还带着魔性，让人没由来地恐惧、悲戚！
　　紧接着，无数巨幅引魂幡忽然出现在殿顶，无风自荡，里里外外漫布着阴森诡谲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脚步声，似乎踩着丧乐的节拍，由远而近。
　　皇甫睿旋即警备了起来。
　　终于在一堆的引魂幡里，看到了殇殃。
　　殇殃披着黑袍，明明是弱冠之年的模样，气质却如百年老墓里的陈尸，那一身浅青色肤色，更是诡异得吓人，就如行走在人间的幽灵。
　　唯独腰间挂着的青紫色鸾型玉佩，有些灵气，因莹透玉质与这人从上到下都格格不入，反而显得很突兀。
　　阴郁而细长的丹凤眼正阴鸷地盯着云玺。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瓮埕，指尖长长细细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指甲碰击瓷器的声音，空灵又诡异。
　　“他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见见？”殇殃阴恻恻地笑着。
　　说着，身形一闪，皇甫睿倒地，他一把抓住了云玺，出细尖的指甲，轻轻滑了滑云玺的脸颊吩咐道：“把她带到崖顶，吊起来。”
　　云玺都还未来得及骂他，也来不及问是谁来了，一听要吊到悬崖上，险些崩溃了：“你要干什么？”
　　云玺不管如何喊，她就这样一群蜂拥而上的白衣侍女给架着走了，气得她大骂：“殇殃，你讲点道理行不？！缘由不是都解释给你听了吗？”
　　走在最前头的殇殃一听，顿住了脚步，回头盯着云玺，语气如地狱使者般阴冷森然：“道理？那是什么玩意？天理都没有，何来的道理？”
　　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
　　云玺耳畔尽是不成音律云玺绝望而恐惧漫上心头，哭都哭不出来。
　　最终，她被悬空吊在了崖顶，万丈深的崖底怪石嶙峋，还似乎听到了水声，若摔下去，不是粉身碎骨，就是找不着尸首了。
　　她都不知道最近到底是犯太岁了，还是离开将军府的时候没翻黄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倒霉事，接踵而来！如今还被一个怪物吊在悬崖上！
　　就在此时，云玺就听到一声怒吼，“你放开她！”
　　云玺抬眼一看，就见到对面悬崖顶立着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身戎装，威武不屈。
　　那面容，与云玺梦中出现的慕将军一模一样，她脱口而出，“爹！”
　　喊完，她便有点懵了，怎么这么自然就喊出来了，似乎真见到了一个疼爱了自己很多人的人那般亲切，更诡异的是，她为何能梦到素未谋面的慕曜？
　　殇殃见到了慕曜，冷笑了起来，“来了就好，赶紧选吧，你是要救你宝贝女儿，还是救你侍妾的骨灰？这骨灰摔落悬崖，不但散成粉碎，还会被山涧下的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捞都捞不回来！”
　　说着，他将白瓷瓮埕递出了悬崖外，对面的悬崖不远，隔空能听到对岸的说话声，但饶是战无不胜的慕大将军，也不可能在救云玺的同时，还能救那骨灰坛！
　　云玺才知道，这厮居然丧心病狂到挖先人的骨灰坛！
　　“你疯了！”
　　对岸的慕曜眼里迸发着猛烈的怒火，势必要救自己女儿的，只是，这骨灰保不住，他将终身遗憾。
　　他正要动身时，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摁住了慕曜的肩膀。
　　云玺抬眼之际，也看到了对面那人，一袭白衣，衣袂随风翩然。
　　他那专注而温柔的眸光，一直锁定在她的身上，他对慕曜说，“您去取骨灰坛，晚辈救玺儿！”
　　作者有话要说：
　　wuli男主，终于归来。
　　还有啊，旻哥的墙角不是那么好撬的。


第40章 情意缱绻
　　晅旻纵身一跃，飞身而来，驾着高强轻功，极速飞驰，三千墨发在风中扬逸，如被遮盖了黑幕的日光。那如画容颜，如月华般的风仪气度，卓荦如神祗，让云玺看得心儿砰砰直跳。
　　他回来了！他来了！
　　殇殃还未反应过来，他就被一个白色细长影子一卷，就像裹春卷一般，动弹不得。
　　他手中掉落的骨灰坛，也被飞跃而来的慕曜及时接住。
　　云玺与骨灰坛均平安。
　　晅旻将她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个遍，再三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捧着她的脸颊，在她眉心轻吻了一记，带着缱绻珍惜又后悔后怕的情绪，小心翼翼一吻又一吻。
　　也确认了女儿无碍的慕曜见状，看到了自家女儿一脸的羞赧，恨铁不成钢之余，大有自己辛苦种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只是，他现在更迫切的，是要收拾这个罪魁祸首！他疾步向殇殃而去，大有要将殇殃碎尸万段之势。
　　“小白！”
　　“爹！”
　　晅旻与云玺同时喊了一声。
　　慕曜停住了动作，不悦地看着二人。
　　云玺急忙道：“莫伤他，他是……他是您的孩子！”
　　慕曜脸黑如墨，他自从妻妾相继去世后，便未再续弦，哪里来的孩子？
　　“玺儿，你越大越没谱了！”
　　“唔唔……唔唔唔！”殇殃想要说话，可他的嘴也被小白滑腻的身躯给堵住了，就剩一对眼睛和一对耳朵裸露着，什么也说不了。
　　云玺也急了，晅旻拍拍她的手，让她别着急，晅旻冷静地将慕曜发妻霍青鸾与殇殃的身世告知，慕曜怔住了。
　　听完，慕曜半天回不过神来。
　　“所以，这孩子青色的肌肤是中了尸毒？还得了癔症？”
　　殇殃又是一阵抗议，唔唔声音中，大概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慕曜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本将将他带走吧，本将知道哪里可以治疗他的毒。”
　　“您还要回缙都吗？”云玺问道。
　　她听过顼昀说过，慕曜要回缙都述职，如耽误了时间，怕皇帝怪罪他。
　　慕曜摇摇头，决意要带走殇殃。
　　晅旻行了个礼，命令小白放人。慕曜跟云玺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殇殃走了。
　　慕曜早在前些日子已经回了缙都，但他一点风声都没有露，藏着严严实实，晅旻的暗桩从盯梢过慕曜，所以，情报有了些失误，他发现后，已经急忙回来了，还是赶不及，云玺被赐婚，他就如被人当头一棒。
　　他压根都没有收到任何赐婚的情报，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知道不能急，要速速部署，而后徐徐图之。他希望能与慕曜谈谈，如今慕曜已完全被殇殃牵动了思绪，他得自己想办法了。
　　见要走了，她想起皇甫睿还在牢里，她弱弱地说了一句，“还有靖王……”
　　晅旻脸色淡淡，看不出他喜怒，她不太确定晅旻愿不愿意救皇甫睿，她继续道：“他……是他救了我！”
　　“嗯！”晅旻淡淡应着，神色晦暗不明，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来面对这个让他恨了十八年的人，“已经安排人送他回去了，你不用担心。”
　　说着，就带她走了。
　　云玺听言，松了一口气，她找机会得与晅旻说一下当年的误会。只是，这个误会，终究连累了靖王妃一条命以及晅旻被蛊毒折磨了十八年，她不能跟个白莲花那样去要求晅旻放下仇恨，反而，她要衡量，若这个真相会加剧晅旻的痛苦，她会选择让它烂在肚子里！
　　***
　　晅旻没有带云玺回洛城郡，去了金蟾阁的地宫。
　　云玺受了不少惊吓，一放松下来，人都快累瘫了。晅旻抱着昏昏欲睡的她，安排了侍女给云玺准备了汤浴，让人伺候好她，就也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汤花浴就爬回了床，明明已经困极，她心里有事，翻来又覆去，覆去又翻来，怎么也睡不着。她有些焦虑，那个赐婚不知道怎么办，她一点都不想嫁给太子。
　　想了一会，她猛然翻坐了起来，想去找晅旻说会话儿。她蹑手蹑脚旋转了壁灯，墙壁画像缓缓上升，拉开了个口，开了个可以通过半个人的出入口，云玺猫着腰钻了进去地道。
　　走了数十丈，直通晅旻房内的，她走到内屋的屏风后，见晅旻正躺着，已经睡着了。
　　“这么早睡了？”
　　见他睡了，想着他路途劳累，也不忍心吵醒他，就轻手轻脚掀开他的被子，钻了进他的被窝。
　　晅旻扬唇，假装嘤咛一声翻了一个侧身，将她圈进了怀里了。
　　被他搂进怀，听着他的心规律跳动的声音，她心底漾起了一阵阵的甜蜜，好像之前的郁闷挥散了不少。
　　美人在怀，晅旻装睡也装不下去了，低头咬了一记她小巧的耳垂。
　　“我吵醒你了？”云玺回身，反抱住了他，问道。
　　晅旻没回答，直接吻了她的樱唇，她微微一错愕，反应过来，笑了一下，也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
　　他微冷的灵舌倏地略过她的素唇贝齿，攻城掠地般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顿时房内燃起炽热缠绵的气息。
　　他的大手不由自主地探入了她的衣摆，接着，两人都愣了一下，她没有裹胸缚，亦没有着心衣！
　　云玺瞬间云腮染满了红晕，恨不得钻进了被窝里，见她这模样，晅旻嘴角擒着深深的笑意。
　　“故意的？”晅旻忍笑，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故意的话，就不是这个尺度了。”云玺小声地说着，羞赧得钻缩进了被窝。
　　“你想要什么尺度的？”
　　她闻言，赶忙爬了起来，准备开溜。晅旻铁臂一伸，把她拉了回来，她跌入了他的怀里。
　　“睡不着？所以爬了我的塌？”
　　云玺点点头。
　　“担心婚事？”
　　云玺又点点头，眼眶开始泛红。这些日子她太难受了。
　　“别担心，这事儿我来解决！你不用操心这么多！不管花多大代价，我不会让你嫁予他人，绝不允许。”
　　“嗯！”
　　她娇娇地应了一声，也低低笑了起来。
　　混过两辈子的人了，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单打独斗，从没有人跟她说过不用操心，也从来没有人帮她解决任何难题，如今却大不同了，有人愿意为她遮风挡雨。也许是这样，自从与他在一起后，她学会娇气了起来。
　　“按行程，太子很快要回缙都复命了，我也要跟回去谢恩，怕是在这留不长了。”她想起，闷闷地道。这赏赐让她如鲠在喉，还要回去谢恩，这万恶的集权封建社会，还是现代好啊！
　　晅旻揉揉她脑袋瓜，“如今国库空虚，边城又连年征战，国库早已入不敷出，太子此番南下的最大目的是到各大富庶郡城，说服乡绅富商给点贡献充盈国库，没这么快回去的，赐婚圣旨不过是太子南下顺便带的而已。”
　　“嗯？”那她还能再留一段时间？
　　“发都没绞干，居然敢就这样爬进被窝里了？”
　　他把她摁在怀里亲了一阵阵，才拉了她起来，将她拉到了梳妆台，将她发簪扯了下来替她绞发。簪子扯下的刹那，如瀑青丝泼墨似的飘泻而下，因带着水分，青丝带着很重的坠感，摇荡摩挲在她的腰身之后，灵清且妖娆。
　　晅旻扯了一张毛巾，帮她擦起了头发。他动作轻柔，面上的神情，也同样，温柔似水，他指间的青丝绕指，就如同岁月流长。
　　晅旻拿着梳篦，轻柔地梳着她的秀发，云玺很是享受，许是她太舒服，倦意袭来，居然打起瞌睡来，最后直接脑袋一歪，歪睡在他的掌上，他急急忙忙托住了她。
　　他喊了几声，她已睡死沉。
　　不正情意缱绻着么，怎么说睡便睡了？！
　　晅旻这才想起到，他吩咐了侍女给她的浴汤里加了安眠精油！望着云玺那毫无防备的睡姿，他又好气又好笑。
　　他将她抱到了榻上，虽屋内有暖炉，他仍担心他冷着了，扯了似衾被给她盖上，她一个翻身，又把被子蹬一边去了。晅旻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往她俏臀打了一巴掌，再帮她盖好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巴掌的效果，她终于安静地睡了，没再反复蹬被子。
　　翌日，云玺醒来，习惯□□喊绛云，方忆起这是在祁云山的地宫，绛云不在，她环视了一圈，没见到晅旻。
　　她下地到隔壁的书房看看，晅旻正坐花梨木雕桌旁，埋头在一堆札册当中，奋笔疾书处理事务……
　　他一袭白色稠袍，延领缀着墨灰云锦纹，一束深海棠红和浅蓝灰两色相拼玉环宽腰带，袍上一袭砖灰色蔽膝被他随意撩拨在旁，衬得他越发雅致俊逸。
　　见过他淡漠狠戾的样子，见过他温柔似水的样子，唯独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这样的他，她都看呆了！
　　忽觉，许是这便是岁月静好时刻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眸光，晅旻抬了抬头，就看见了她，“起了？”
　　她莞尔，应了声。
　　“先去洗漱吧，回来就有早膳吃了。”
　　云玺点点头，折身回去了。
　　云玺去到耳房才发现，这里的摆设似乎逗大变样了，不再像之前见到的那般简练得一眼就看出是男子的寝室，这里添置了不少女子用品，有菱花铜镜，象牙雕花妆奁，以及一应首饰、脂粉，同时置着一碟玉兰精露！
　　别的不谈，玉兰精露是每日用来梳妆打理秀发惯用的！玉兰香男女皆可用，她男扮女装时一样可以用，只是，她没想到晅旻这般细心。
　　看着这寝室，有他的用品，也有她的，就连衣柜里，也这般，就像寻常夫妻的闺房一般，云玺惊讶得说不出话：“这……”
　　她想要与他厮守的念头更甚了！若能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那该多好！
　　只这般想着，侍女进来，服侍她盥洗后，她到了膳厅，晅旻已经在了，满满一桌的早膳，她都看得眼花缭乱了，不过倒是有几样她最喜欢吃的，鸽子粥、梨花羹、七巧如意卷，翠玉栗子糕这些，她一眼就看到了，心下又暖了一下。
　　“快过来吃！”晅旻抬眸看见她，就走了过来，牵着她走。
　　“吃完就要回洛城郡？”她问。
　　“嗯。”他应道，说着，将栗子糕喂给了她。


第41章 思念如潮
　　从进了郡城，晅旻就放着好好的马车就不坐了，非要拖着她散步，而后才信步闲庭般走进了郡衙。进了郡衙，才发现因她的失踪，整个行宫都人仰马翻了。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昨儿本就可以送她回来的，可晅旻硬是留了她一夜，今日有马车不坐，也要并肩走了过来，他是故意的吧！
　　果不其然，顼昀见到两人一同出现，脸色简直如墨滴。
　　“玺儿，你可有受伤？”顼昀的心有些不舒服，但也比他想象中要轻一些，他以为他会嫉妒得抓狂，结果没有。
　　云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大碍。
　　顼昀这才看向晅旻，故意不认识他一般，“这位是？玺儿怎么跟这位公子一起？”
　　云玺：“这位公子救了我。”
　　“感谢这位公子对玺儿的救命之恩。实在辛苦公子了。”顼昀恍然大悟一般，“来人，取一千两银票赠予这位公子，以作酬谢。”
　　晅旻婉拒了，“不必了，谢太子殿下好意，这是在下的本分。”
　　见两人你来我往的火花，云玺正想调和，这时，绛云也赶了出来，急忙上前给云玺请罪。见绛云来了，晅旻意有所指地看了绛云一眼，绛云怯怯地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表示意会。“郡主，您累了吧！奴婢扶您进去吧，另外，一直看顾您的大夫，也来了洛城郡，稍后奴婢带他来给您把把脉。”
　　云玺正纳闷，她什么时候有一直看顾她的大夫了？说的好像是她的家庭医生一般，可她来了三年，身强体壮，生病的时候，屈指可数，没见过什么大夫，不过她看了一眼晅旻，猜到许是他要安插人进来保护她了吧，便点了点头，“好，本郡主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顼昀见状，便对绛云道，“尽快带郡主回去，等大夫请脉后，来给本宫禀报一下。”
　　绛云急忙应了，带着绛云进了行宫。
　　晅旻也向太子告辞。
　　晅旻前脚一走，顼昀便道，“那日让你查此人，有消息了？”
　　林詹事摇了摇头，“此人似乎只是普通商贾，查了许久，都查不出什么来。”
　　顼昀意味深长地看着晅旻逐渐远去的马车，“越是什么都查不出来，才越是可疑。”
　　顼昀见到晅旻，心境甚是复杂，不过是普通商贾，竟让他有种错觉，晅旻举手投足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尊贵。
　　林詹事继续道，“靖王的人，也在莞迎阁蹲守，属下看起来不像是恶意，反倒像是在守护，属下的人，想要靠近，都被有意无意阻挠了。”
　　顼昀冷笑：“这莞迎阁倒是香饽饽啊，谁都往这凑。”
　　林詹事迟疑地道：“靖王这些年不理军务，四处寻找十八年前走失的儿子，这般关注莞迎阁，属下猜想，这晅旻，极有可能是靖王世子？”
　　顼昀霍然回头瞥了林詹事一眼，若有所思，“若他是靖王世子……借他拿捏靖王，逼靖王交出兵权，如何？”
　　靖王拥兵自重，皇帝一直很忌惮，但没有办法从靖王的手中夺回兵权，就成了皇帝第三个心病。皇帝总共有三个心病，一是国库空虚；二是慕曜功高盖主；三是靖王拥兵自重。
　　因为国库空虚，他就算夺回慕曜与靖王的军权，他也没有更多的粮晌去养这么多兵。因此，皇帝对慕曜与靖王，是又爱又恨的。若这两人能归他顼昀所用……
　　林詹事听到顼昀的话，他知晓，顼昀并不是在问他意见，他没有吭声。
　　若要靖王府的臣服，他就娶不得云玺，可他不想放弃她！当年那个扎着小倚角的小姑娘，说了长大要嫁他的小姑娘，如今，却不想嫁他了！婚后，他可以与她慢慢培养感情，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记起当年的事的，会记得当初懵懂却又萌动不已的青涩初恋。
　　确认云玺安然无恙，顼昀便忙起了正事，早在前几日，他就给洛城郡里的所有富商乡绅都发了请帖，将在会宾楼宴请。大家都知道这是个鸿门宴，却又不得不去，
　　晅旻的莞迎阁日进斗金，以及他在洛城郡的所有生意的掌柜，都收到了这个请帖，这顿饭怕是不好吃，不大吐血是出不来的。他没打算去参加这个，派了掌柜去，至于给国库捐钱，他不想捐。
　　此时的晅旻，正在南宫胤的家里，自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南宫胤一开始与他杠嘴的时候就少了很多，后来发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欠，就忍不住又怼了起来了。
　　“都这个点儿了，你不去赴宴，还赖在本官这作甚？”
　　“这么贵的宴，你去？”晅旻抬了抬眼皮子。
　　“你倒是骨气硬！”南宫胤也给他翻个眼皮子。
　　晅旻：“本公子常年浸淫市井，在商海漂泊，都把骨头给泡软了，一时半会儿硬不起来了。”
　　“咳……咳……”南宫胤一听他话，被口水呛着了。
　　“你到底来本宫这干什么来？”南宫胤又忍不住想喊人扔他出去了。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用不着本公子上赶着去送钱，顼昀也有本事弄些钱回去交差。听说，你要回缙都了？”晅旻问道。
　　“嗯！晴儿同意成亲了，得回去置办婚事了。”南宫胤面上是平时难见的喜出望外，“到时候记得来喝一杯！”
　　“终于抱得美人归了，先祝贺了，贺礼稍后送上。”
　　南宫胤守得云开见月明，确实可喜可贺。他也替兄弟高兴。
　　南宫胤一点都没有推辞，一副乐呵呵坐等他的贺礼的架势。
　　晅旻继续道，“太子归程提上日程了，云玺也要一同去缙都，我还需要些时日安排退婚的事，替本公子护着点云玺。”
　　“我一个小小五品郡官，能护得住一品郡主？”
　　“你且说护还是不护吧！七瓣兰斛草，也不是想有就有的。”晅旻面上淡淡，话里满是欠揍的威胁。开玩笑，南宫家是什么地位，出过十几位护国将军，靖国公，乃南宫胤的祖父，这样的家世，还护不住一个民间郡主？
　　一听是七瓣兰斛草，这能治龙菀晴的病的神草，相当难得，晅旻这般说，定是有眉目了，南宫胤态度立马有了百八十度转变了。
　　“尽力就是了，只是，你靖王府不能护她？听闻，靖王还救了她？”
　　他的人也能护云玺，但保护她的人，必定是多多益善。晅旻见天色已暗，没回答南宫胤的话，起身就走了。
　　******
　　入夜，行宫里灯火通明，亮白如昼。
　　云玺刚用完膳，在花园里消食着，正走着，没留意到有一个人影从走廊闪过，她被一把拉到了一旁偏僻的角落。
　　她正要惊呼，却被晅旻的一只大手轻轻唔住了嘴：“嘘！”
　　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阵热息：“是我。”
　　那磁性嗓音传来，云玺一阵惊跳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虚惊一场的云玺气得用手肘顶了一下从背后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混蛋！你吓死我了！”
　　“我在这候着不少时候了，你来去几趟都没见着我。”晅旻咬了咬她那小巧的耳垂。
　　明明被咬的是耳垂，云玺的心却像被什么挠了挠，红着脸淬了晅旻一口：“我看不见你，你不懂喊我一声？”
　　这整个别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哪里都是他的人，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是，他想要遮掩，易如反掌，用得着偷偷摸摸？
　　自从她被殇殃劫持，回来后，绛云就告诉她，晅旻布置了许多的暗卫守着这院子，就连东宫暗卫都未曾发现这些暗卫的存在。
　　今日听说南宫胤守了五年，终于抱得美人归，他与云玺之间，隔着的是皇权和世俗两道几乎不可逾越的沟壑，他要比南宫胤艰难多了，难不成也要等个三五年？不，顼昀、太后都不可能等的，不管花多大代价，他必须要在他们成婚之前，让太后或皇帝收回成命！
　　许是这个缘故，他特别特别的想念她，架不住这如海潮般的思念，就来找她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晅旻低头咬了咬她小巧精致的耳垂，紧接着，将头埋在了她粉颈间，贪婪地嗅着属于她的馨香，今日她用的是梅花露，缕缕淡雅，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耳垂被他又一咬，云玺身体不由得打了个颤，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伸长玉臂搂住他的颈，“想我了？”
　　“你说呢？”晅旻啄了啄她的艳唇，再看着她，柔光下，玉唇润着一层光泽，看得晅旻不由得一阵口干舌燥。
　　云玺反吻了一下他的唇：“我也想你了。”
　　本来打算偷个香就放人的晅旻被她这一回应，圈着她腰肢的铁臂不由得紧了紧，低头在她唇上点了点。
　　一阵灼热气息扑面而来，云玺感受到他的吻，温润又炽热，她羞赧得想逃。
　　她随意就把火给点着了，还一副这样欲拒还迎的模样，简直是在挑战他的极限，这样情况下，晅旻岂能让她轻易就逃跑了？
　　他一把擒住了她的唇，先是慢慢探索着，辗转厮磨，逐渐加深了这个吻，最后深深地汲取着她的芳香，在她唇舌的每一个角落攻城略地。
　　她也逐渐适应了他的热情，并一来一往地回应着他。
　　在回应他的吻之时，小手本能地抱住了他，紧紧地……任由自己柔软的身躯融化在他那滔天情意中，而两人的心也不可抑止地狂跳着……
　　就在云玺手脚发软，险些呼吸不过来地时候，晅旻松开了她。
　　“真想立马娶你回家！”
　　晅旻将喘吁吁的她拥进了怀中，一同感受着两人紊乱的气息，而她更是如濒临溺亡忽得救命空气后般拼命呼吸。
　　晅旻见状不由得一阵笑，当真是可爱得紧。
　　他一松开她，她就如濒临溺亡忽得救命空气后般，拼命呼吸，喘息着道：“早点娶回家，好谋杀亲妻……”
　　晅旻低笑，他才不舍得，命都可以给她。都说温柔乡英雄冢，一点儿都没错。
　　“放心，我必定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第42章 梦里梦外
　　晅旻到来的事，顼昀许是感应到了，也或许是他已经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任务，才隔一天，顼昀就安排了回缙都的一干事宜。
　　对于顼昀的安排，云玺早就听晅旻提起过，早有心理准备。
　　晅旻早已替她安排好。
　　她梳洗完，她用完早膳，绛云派人将她们的常用物什拾掇好了，便一同到了郡衙门前集合。
　　云玺到了郡衙门槛看到了随行队伍均已准备妥当，顼昀也正好出来了。
　　云玺与众人一同行了行礼。
　　他一如既往地气度尊华，若是他对她没有情意，他确实是一个让人非常暖心的哥哥。
　　若他们只当一对兄妹，定是很美的光景，一如当年那般轻松美好，那该多好。
　　可惜了。
　　后来不知为何，一切都变了味道。
　　顼昀见她刻意疏远，只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到了他的马车旁。
　　一众宫女太监见顼昀准备就绪，便赶紧伺候顼昀与云玺上马车，准备出发。
　　绛云一打开马车，云玺愣了。
　　马车的车壁以椒和泥涂了厚厚一层，再挂上锦绣壁毯，窗户的位置用雁毛制成帘幔遮挡，马车的四角均放置了小型青铜燎炉，用架子固定了起来，车內铺满了数层毛毯，舒软暖和，低调又奢华。
　　这才十月呢，是开始入冬了，可也还没冷到这般夸张的地步，她忙问绛云:“这整套布置下来，得花多少银子啊？”
　　金蟾阁的银子可以说是花不完的金山银山，晅旻玉食锦衣、酌金馔玉，吃穿用度奢侈，云玺觉得很正常，光看莞迎阁的装潢和设施就窥斑见豹了，只是，这马车，实在太风骚了！
　　晅旻这家伙是故意炫富刺激太子吗？
　　绛云这也才看到车内布置，懵了。
　　“回主子，不是奴婢打点的，车子是晅旻公子的人安排的，没有用太子殿下安排的车子。”
　　云玺哭笑不得地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她又做梦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最近总在做梦，跟之前的梦一般，总能梦到关于与慕曜的一些相处，不知是梦里的关系，还是怎么的，她对慕曜似乎多了许多孺慕的敬重之情，好似真的有一个这样溺爱自己的父亲，有着如山的父爱，她竟然担心起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便宜父亲。
　　经过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缙都。
　　云玺本该要进宫觐见皇帝与太后，但她以一路风尘仆仆，直接面圣实在有碍观瞻，需回府沐浴更衣再面圣为由，请示顼昀。
　　顼昀二话不说，命队伍优先将云玺送回缙都的慕将军府，再回宫。
　　这把云玺气个半死，没再给过顼昀好脸色。
　　对其他女子而言，这样的待遇，也许是天大的福分，在云玺看来，这是要把她父亲与慕家往死里逼。
　　从慕曜三番四次不要晋封就能看出，如今的慕家，半点皇家恩宠都消受不起，可现今顼昀如此做法，势必会传到了宫里头。
　　慕家如今的地位已经如日中天，若云玺成为太子妃，极有可能将来荣登后位，慕家该是何等的显赫与荣宠？
　　皇帝怎么可能任由一个权权制衡的棋局上有一子一家独大，权势与威望均直逼皇权的呢？
　　那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妃那一日，便是慕家灭门之日。她还在这古代，就得好好依赖着慕家。
　　如此，这顼昀，在她看来，离杀父仇人差不离的了，怎会还有好脸色？
　　不一会，队伍便到了缙都的将军府。
　　绛云掀开车帘，顼昀已自他马车上下来，到了云玺的马车旁。
　　云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阵喊声：“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云玺自绛云掀开的门帘往声音来源望去。
　　原来是她的叔叔慕晖一家以及金管家率领一众侍卫、奴仆在大门口跪地行着礼。
　　一见她，众人继续行礼：“参见郡主！郡主金安！”
　　这样的阵仗，在洛城郡她没少经历，但今日下面跪着的是曾经以长辈身份对她多番刁难的叔叔婶婶，她这才确切意识到，她，已贵为郡主了。
　　云玺抬了抬头看看门扁，心中各种滋味陈杂，如今这将军府还是叫将军府，只是这牌匾换了，换成皇帝亲笔御赐的牌匾。
　　光看这牌匾已是显赫不已。
　　云玺心底不由得嗤笑，这上面挂着的牌匾，哪里是牌匾？分明是催命符！
　　顼昀微微向众人点了点头，说道：“免礼。”
　　说罢，便转向云玺的马车，没再看身后的一干人等。
　　转身后，见她那呆呆的模样，不由地笑了笑：“怎么？还没适应自己郡主的身份？”
　　云玺继续低眉顺耳一般，盯着自己的脚尖，答道：“当这半路郡主，臣女惶恐！我主隆恩滔天，臣女一时无以言表罢了。”
　　说着，云玺看似将虔诚目光向皇城方向，却完全没有谢主隆恩的动作。
　　她这句半路郡主，不仅仅是指她是半路出来的郡主，同时也意指她这个郡主可能也当不了多久的。
　　“这郡主适不适应没关系，反正很快就成太子妃，好好适应太子妃身份就可以了。”
　　说罢，顼昀长臂一伸，要抱云玺，“来。本宫抱你下来。”
　　云玺见状，原本要下车的动作停止了，在马车上站定，屈身行了个礼，道：“多谢太子殿下抬爱！臣女可以自己下，这点腿脚功夫，臣女还是有的。”
　　顼昀不置可否，也不强求，收回了手，往后退了退，背着手说道：“你若是怕男女授受不亲，惹人非议，大可不必担忧，全天下皆知，你是本宫的未来太子妃。”
　　顼昀看着云玺，心绪复杂，她把朝局看得很通透，偏偏就是不愿意看通他的心意。
　　或者说，她正是看透了，才视而不见。
　　云玺提起裙子，扑腾一下，自个儿跳下了马车，旋即再整理了一下衣饰，才施施然地向顼昀行了个礼，说道：“殿下多虑了，一日未行礼，臣女便一日还不是太子妃。还是要遵纪守礼的好！毕竟，如今的云玺，已经不是银子公子了。”
　　这话一出，顼昀原本尊贵威严的一张俊脸更冷冽了。
　　她说男女授受不亲，要遵纪守礼，可她又提银子公子，要知道，她从前以银子公子的身份，男扮女装混在男人堆、烟花之地，遵的是哪个纪，守的又是哪个礼？
　　她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顼昀，她是以守礼为借口，堂而皇之地拒绝他！
　　顼昀不气才怪！
　　顼昀定定看着她，好一会才说：“既然不是银子公子了，那就请记牢你的未来太子妃身份，好好守规矩！离那个晅旻远点！”
　　说罢，顼昀甩手往他的马车走去。
　　一听顼昀提起晅旻，她便想起那如月华般温润如玉的笑颜，仿若在眼前，云玺心思一缱绻，不由得羞赧一笑。
　　光天白日当街想男人，她确实不是守规矩的料。
　　沉浸在思绪的云玺没发现，站在慕晖身后的堂妹慕玟珺正盯着她那羞赧娇笑的模样，眸光复杂莫测。
　　方才顼昀出现的时候，慕玟珺悄悄往慕晖身后隐去，冷眼看着马车旁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云玺那羞赧娇羞的神态，心底泛着一阵阵无奈与绝望。
　　在众人恭送声中，顼昀的马车转头向皇城方向而去。
　　慕玟珺听到众人的恭送之声，这才回过神来，眼神顺着顼昀远去的方向，思绪万千。
　　云玺看了一眼离去的仪仗队伍，正准备进府，却看到她的堂妹慕玟珺正望着顼昀远去的方向失了神，那眼神蕴含着恼怒、不甘、思念、爱慕，甚至有些怨怼。
　　这完全不像是仅因单恋又爱而不得的嫉妒神情。
　　他们之间有故事？云玺狐疑地来回看了看慕玟珺，若有所思。
　　“郡主，长途舟车劳顿，想必又累又饿了吧？老奴已备好了一桌您爱吃的菜肴，用完膳，您好好歇一歇。”
　　说话的人是金管家，慕曜与云玺父女不在的日子，都是他负责打理将军府。
　　云玺收回思绪，看向金管家，点头致意：“嗯！有劳金管家了。”
　　这位金管家，年过五十，头发已发白，但处事依然周到得体、事无巨细；就他本职工作而言，是无可挑剔的，唯一可惜的是，他是缙帝安插在将军府的眼线。这是云玺来缙都之前，晅旻告诉他的，想来慕曜也知道的。
　　再顺势看到慕晖夫妇，不知是因为梦里梦到的事情的缘故，云玺当真对这夫妻俩没有好感，让她做出很热络的样子，她做不了如此恶心自己的事情来，但慕晖好歹是她父亲的同父同母胞弟，明面上，云玺不会将自己的嫌恶表现得很明显。
　　不咸不淡的，就对了。
　　见云玺未搭理他们，徐氏赶紧上前，再说一遍：“玺丫头，我们去膳厅吧，叔叔婶婶命人备了不少好吃的。数年不见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聊聊。”
　　云玺原本还想不咸不淡的，一听要这叔叔婶婶说好好聊聊，想起梦里他们做的事，莫名其妙的厌恶了起来，她就忍不住出口热嘲冷讽起来。
　　“金管家真是失职，居然让叔叔婶婶客代主劳，这是什么待客之道？！”


第43章 厚颜无耻
　　梦中，和往年回云城祭祖时一样，这两人一见到云玺，必定就是提要她与父亲说道说道，给二叔慕晖提官职的事情。
　　这慕晖无德无能，就那点笔墨水平，能由一个执事升至任从六品的学士院修撰，已经是到顶了。
　　若非慕曜在朝中疏通关系，怕如今慕晖还在做着府衙里无品阶的执事呢，虽说学士院修撰是比七品芝麻官大那么点的文散官，按云玺的话说，这六品绿豆官，怎么都比芝麻大，管够了。
　　他有本事得了皇帝青眼，平步青云，那便也罢，若要慕曜去为一个庸才去筹谋，势必惹来皇帝更大的忌惮！如今还总是想着爬更高！
　　在云玺看来，慕晖这样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虽比上不足，比下是绰绰有余的了，比起当平民，好太多了。只要安分守己、恪职尽守，自然一家衣食无忧。
　　对此，梦里的她不知多羡慕。
　　偏偏这夫妻俩贪心不足，只看到慕曜作为大将军的荣耀，却没看到慕曜在沙场刀剑无眼、官场步步凶险的艰辛！
　　如今被云玺这样一暗讽，不由得脸色变了变，脸上仍然堆砌着谄笑，说道:“自家人哪里要如此客气啊！好不容易你回府了，叔叔婶婶不知多欢喜。”
　　若是真心疼爱她的家人说这样的话，她会觉得无比暖心，可这话出自她的婶娘，越亲切，就说明待会提的要求越过分。
　　云玺淡淡一笑，“玺儿谢过叔叔婶婶的费心了，走吧，到膳厅用膳。”
　　云玺没再继续摆脸色，按她婶娘说的，都是自家人，他们不仁，她却不能不义，她还得顾着她的父亲的，更何况，那些不过是她的梦境，都说梦与现实是相反的，现实中的他们，未必就这样。
　　见云玺转身向膳厅走去，徐氏面色顿时笑逐颜开来。
　　如今的徐氏，对云玺已没有了从前的随意，今日的云玺已不是从前那个黄毛丫头了，从前她都没能拿捏住不靠谱云玺，不过是因为云玺头脑简单，又任性娇蛮，跟油盐不进差不多，今日看来，像是稳重了不少，若还与从前那般单纯，她就更好拿捏了。
　　徐氏正想着，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如今，她只需要和以前那般，讨好她，捧杀她！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退一万步讲，慕晖始终是慕曜的兄弟，而她生的儿子慕雍永远是慕家的香火，她不信慕曜父女真的会不管他们。
　　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就是云玺贵为郡主，也不会做得太出格。
　　云玺进屋后，便到主位上落座。
　　如今她贵为郡主，坐在主位是当之无愧的。
　　慕晖、徐氏、慕玟珺顺着云玺右座依次而坐。
　　云玺坐下后，向慕玟珺望去，慕玟珺身着藕色梅花冬裙，披着梅花云秀大氅，一如既往的清丽可人，但从进门开始便一直一言不发，也一如既往的清冷，和她梦里的一眼。
　　至此，她似乎感觉到，那些梦，也许不是梦，而是原主的记忆！对啊，自从上个月月圆夜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原主了，难道她走了？
　　云玺对这个堂妹谈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只觉这清冷的性子，颇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不轻易亲近。
　　云玺没有热脸贴人冷屁股的爱好，自然与这堂姐的交情，点头即止。
　　“云玺丫头，你回都城了，不知道大哥是否晚些也会到？”慕晖笑道。
　　“父亲执行任务去了，短期内，是不会回都城的了。”云玺淡淡笑道。
　　“来，快尝尝这些吃食，味道挺不错的。”下人将徐氏准备的点心端上来之后，徐氏赶忙招呼云玺试试。
　　零零总总有四五碟，但每碟也就一小块。
　　云玺冷冷看着这些小碟子，这徐氏小气吧啦的作风，也一如既往啊，就如她梦里一样。她几乎能确认，那些并不是梦了，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婶婶太客气了！有心帮玺儿准备这么多吃食。下次不要破费了，直接到府中坐坐便好了。”云玺象征性地拿了一小块试试，便放下了。
　　她不爱吃甜食，自然不会多吃，浅尝即可，也只想他们赶紧提完要提的要求，她赶紧拒绝他们，然后洗洗睡。
　　徐氏罢罢手，笑道：“哪里！哪里！破费点也没啥，多年不见，婶娘高兴。你若喜欢，下次婶娘再买。”
　　慕玟珺冷冷接过话：“您若把这买吃食的数十倍银子直接包成红包给郡主，指不定郡主会耐心听你们讲多两句。”
　　徐氏睨了慕玟珺一眼：“你这丫头胡说甚呢！云玺丫头乃未来太子妃，那是何等的尊贵和风光，怎么会看上这些俗不可耐的银白之物？娘亲对云玺丫头向来疼爱，你别瞎说啊。”
　　云玺不出声，心道：最入我心的，确实是银子。
　　“郡主懒得应酬你这假亲戚，更看不上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赶紧回家吧，莫要再添乱。”慕玟珺对于母亲的殷勤，感到很不屑。
　　“什么叫添乱？郡主宅心仁厚，对族里的人也都是有礼有节、多番照弗，你要懂得感恩，你要好好在郡主身边，将来一起服侍好太子殿下才是正道，懂吗？”
　　“慢！” 云玺闻言，顿时停下喝茶的动作，转头看向徐氏，目不转睛，“婶娘您是几个意思？”
　　什么叫一起服侍太子？
　　徐氏装傻充愣，有些心虚地反问道：“啊？”
　　“我这还没出嫁，婶娘就要我往未来夫君的床塞人的意思？”
　　徐氏还未答话，慕玟珺黑着脸，将茶杯用力往桌上一放。
　　云玺寻声转头看了看慕玟珺一眼，不知道她是生气徐氏，还是对云玺这不留情面的话表示抗议。
　　若方才云玺还将慕玟珺当成姐妹，指望着那点亲情，如今这两母女的行为，便让她彻底寒了心。
　　不管她想不想嫁太子，都她们此番行为都是在肖想着不应该肖想的东西，以前肖想慕家的库房钥匙，如今连她的未来夫君都感肖想，她们是觉得原主太傻太好欺负了吗？
　　慕晖来回看了看慕玟珺与云玺，赶忙安抚云玺：“云玺丫头，你误会了，你婶娘不是这意思。”
　　徐氏瞪了瞪慕玟珺，转头看向云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谄笑道:“是啊，云玺丫头，你这是哪里的话！婶娘是想着宫中人心险恶，担心你一人应付不了，毕竟玟珺与你姐妹一场，多一个人帮衬你，总比孤军作战的要好。”
　　云玺冷笑:“婶娘明明是人，怎么通篇说的尽是鬼话？”
　　徐氏闻言，上前拉了拉云玺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道:“婶娘知晓，天下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其他女子分享丈夫，但玺儿你嫁的是太子，不是寻常人，太子来日继承大统，势必会扩充后宫，你始终要面对后宫三千的竞争，你姐姐若与你一同姐妹连心，你不是多一份助力吗？”
　　云玺冷笑着抽回了手，看了一眼一直在愠怒状态的慕玟珺，说道:“如此，玟珺以什么身份跟随我入宫？难不成慕家嫁个女儿要买一送一？”
　　“郡主身份贵重，郡主府定然缺一个女官打理……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你再替玟珺引荐引荐？”
　　云玺觉得这徐氏脸皮简直厚过牛皮了，无知又贪心，她以为她云玺是女王？还能自封女官？
　　云玺不想再与这样的人胡扯，挥了挥手打断了徐氏:“郡主府只是郡主府，我只是一介郡主，还没有能耐能自封官职！”
　　徐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谄笑：“是是是，婶娘说错话了，婶娘收回这话！只是，玟珺是你的妹妹，你现在受封为郡主，还得了太子这个良缘，也提携一下妹妹咯！”
　　云玺不怒反笑：“姐妹共侍一夫这样的事，本郡主做不来！既然玟珺愿意嫁于太子，那好！若你们能想到法子让太子愿意退婚娶玟珺，本郡主一百个愿意将这太子妃之位退让。”
　　徐氏没有大喜，反而认为云玺刻意为难，嗤笑了一下:“郡主真是说笑了，玟珺哪里能有当太子妃的福分。”
　　云玺得到诰封，是因为慕曜的功勋，但慕晖一无功名，二无军勋，三无建树，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绿豆芝麻官，慕玟珺别说当太子侧妃，便是侍妾都未必够格，徐氏自然认为云玺是在故意为难与推脱。
　　“有这自知之明说明还是有救的了！既然没有太子妃的福分，那便不要再肖想这些有的没的，安安分分找个普通人家的有情人嫁了，那才是最大的福分。”
　　徐氏语调不由得提高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玟珺只配低嫁普通人家？”
　　“也许以叔叔家的家世，玟珺要自荐枕席，也比本郡主推荐要来得有效。”云玺冷笑着说。
　　徐氏还未开腔，慕玟珺一掌拍了拍桌子，喝道:“你们够了没？谁说我要嫁那个睁眼瞎的？”
　　睁眼瞎？云玺意味深长地看向慕玟珺。
　　徐氏瞪向慕玟珺:“玟珺，你胡说什么？？”
　　“郡主，民女的母亲僭越了，民女在此向您请罪，还请郡主不要怪罪。此刻便不打扰郡主，向您告退，日后再来请安了。”慕玟珺向云玺行了礼，便往门外走。
　　云玺淡笑，不置可否。没说同意她走，也没反对，她倒要看看，她这个妹妹，想要做什么。
　　“慕玟珺，你这是在干什么？！”徐氏却不甘心，来回看着云玺与慕玟珺，立着不动。
　　慕玟珺走到门口，见徐氏没动，回头喊道:“娘亲，您走不走？”
　　那意思是，你不走我走。
　　徐氏正在开口责骂，云玺出声了:“且慢。”
　　玟珺与徐氏均看向了云玺。
　　“本郡主改变主意了。婶娘的提议挺好的，我郡主府确实缺人，女官是不可能的了，管家也有了，但侍女空缺多得很，姐姐就留下当侍女吧！”
　　慕玟珺盯着地看着云玺，不吭声，神情复杂莫测。
　　徐氏正要抗议，云玺开口道:“就这样决定吧，待会本郡主沐浴更衣后便要进宫觐见圣上与太后，赶紧过来伺候吧。”
　　说着，便起身往后院而去，绛云赶紧跟上。走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慕晖与徐氏一眼，“以后还请叔叔婶婶遵守规矩，敬称本郡主一声郡主，云玺丫头，已不是你们能叫的了。”
　　慕晖一家的脸色，顿时如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都有。


第44章 霸气侧漏
　　徐氏原本要抗议的，听闻云玺待会要进宫，这才想起，云玺这郡主，再不入流，那也是皇帝钦封的郡主，入宫机会多着呢，作为侍女跟随，进宫的机会自然也比寻常人多，见太子的时间自然也多了。
　　徐氏旋即转怒为笑，示意慕玟珺赶紧跟上去:“快！还不去服侍郡主！”
　　慕玟珺没搭理徐氏，转身要离开。
　　徐氏上前拉住了她，怒道:“别忘了，她既是你堂姐，更是郡主！她的命令，你不得不遵！这侍女，你必须得当！”
　　慕玟珺满脸怒气，说道：“侍女，女儿可以当！但侍妾，女儿是绝对不当的！”
　　徐氏低声道：“谁说娘亲让你去当侍妾了？？娘恨不得你当正宫娘娘去！可如今，这不都是权宜之计吗？！”
　　慕玟珺冷冷一笑:“瞎了狗眼的东西，别说是侍妾，就连正妃，我都不嫁。”
　　听到慕玟珺母女争吵的云玺，停止了脚步，让绛云赶紧出去门外清场，屏退下人，此话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离去，姓慕的，一个都活不了！
　　皇帝巴不得有人能递一把刀给他，好让他名正言顺削了慕家！谁知，慕晖这一家蠢货，在那乱叫嚣！
　　云玺回身，阴沉着脸，一步一步往慕玟珺与徐氏走去。
　　徐氏见到了云玺走而复返，还阴沉着的脸色，第一次见识到云玺居然也有如此强大的不怒自威的气场，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云玺走到慕玟珺跟前停下，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说，太子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本郡主？！”
　　慕玟珺未被云玺的气场震慑到，反而大胆地与云玺对视，答道:“我骂他自有他该骂的理由！姐姐不愿意嫁他，证明姐姐乃独具慧眼。”
　　云玺强大的权威气势，整个堂屋安静得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到，就连平日里最叽叽喳喳的徐氏都大气不敢喘一下，思忖着云玺会说什么做出什么，而他们要如何应答。
　　一向胆小、没有主见的慕晖，忽然发起飙来:“够了！你们都嫌活腻了吗？不但背后妄议太子殿下，玟珺你居然还敢开口侮辱！谁给你的胆子？！给我跪下！”
　　慕玟珺闻言，提起裙子，二话不说，跪了下去，未再言语。
　　慕晖总算说了一句人话，做了一件像模像样的事，云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云玺若有所思地看着慕玟珺，只见慕玟珺低着头，没人看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一屋子的人，又再一次静谧到如无人之境。
　　许久，云玺才开口到：“叔叔婶婶就先行回府歇息吧，玟珺留下。”
　　“这……”慕晖也没想真拿自己女儿怎么样，正想着要求情。
　　“云玺丫头……”徐氏也要开口打算对云玺动之以理、晓之以舌。
　　云玺打断了他们：“请叔叔婶婶谨记身份，本郡主没有兴致将话重复第二遍！另外，玟珺，留下！”
　　云玺想留下慕玟珺，不单单是因为她是堂妹，更因为她对太子的那番言论，最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慕玟珺想要留下来的愿望。
　　她很好奇慕玟珺的纠结，慕玟珺说不愿意嫁太子，看起来是真的，她态度不算好，但没有明确表明不愿意留下来。
　　“是是是！玟珺，郡主一个人实在不易，你好好帮衬着点！”只要慕玟珺能留下，徐氏皆是喜出望外的，恨不得赶紧拍板落实，以免云玺又变卦了。
　　慕晖听闻徐氏如此说，这才也恍然大悟，说着转身叮嘱慕玟珺:“你好好帮衬姐姐！姐妹俩相扶相持才是。”
　　慕玟珺面容平淡，不言语，只行了礼，算是应承了下来。
　　一番寒暄，慕晖才带着徐氏离开。
　　云玺看了看仍旧跪在地上的慕玟珺，觉得这丫头还真是倔强，便开口道:“起来回话吧！”
　　慕玟珺这才谢恩起身。
　　“你与太子，相识？”
　　慕玟珺答:“谈不上相识，不过是，我识得太子，太子不识得我的关系。”
　　云玺对慕玟珺这回答，有些意外。
　　“你爱慕太子？”
　　“回郡主，风情月思，哪个少女不怀春？”
　　慕玟珺回答得滴水不漏，但云玺并不相信只是她单恋这么简单。
　　云玺没再问，只说道:“既然你爱慕太子，我便留你在身边，给予你接触太子的机会，我也明白说与你，我，不会嫁太子。同时，你的幸福，你自己争取，我不会刻意周旋与帮忙，你们嫁娶，与我无关。你同意，便留下，不同意，请自便，往后不得以任何借口，怨怼于我。”
　　慕玟珺惊愕地看向云玺，她没想到，云玺是这样想。
　　云玺整理了一下衣摆，说道：“你也不用这样看我，太子人品贵重，是一个良人，但他再好，也不是我的良人。我留下你，并非为了解除婚约而要将你推给谁，不过是我在解决我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按你们意愿，顺带捎上你罢了。”
　　慕玟珺也不卑不亢地回答：“那请郡主不必捎上我，我选择留下，并非为了高攀太子，只是想要图一个清净。”
　　慕玟珺言下之意是嫌弃自己母亲太聒噪了吗？如果徐氏听到，会怎么想？？
　　云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从前怎么不觉得你这丫头如此有趣？”
　　慕玟珺继续恭恭敬敬地答道：“许是缘分未到。”
　　云玺笑着点了点头：“也许是。希望你我缘分，是善缘。既然有缘留下，那你就跟着绛云好好学习，服侍就不必你插手了；如果有兴趣，一些持家之道，你多学一些。”
　　慕玟珺淡淡笑了：“民女遵旨，谢郡主恩典。”
　　云玺点点头，算是知晓了，直直往卧房去。
　　******
　　云玺还未洗漱，就听到金管家来报，“郡主，宫里来消息了。”
　　“怎么了？”她停顿住洗漱的动作。
　　“听闻太后身体抱恙，谢恩要改期了，太子殿下让您好好先歇歇，待有旨意您再进宫。。”
　　云玺挥挥手，“好，本郡主知道了。”
　　她宽衣上床，正欲歇息，碰触到了颈上的玉坠，古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一到晚上，就无聊得很，她把颈间的玉坠取了下来，透着烛光把玩了起来。不过是普通的玉，两端均镶有白银镂空番莲花纹，真真看不出有甚特殊，倒是凉凉的很舒服。
　　她累得躺了下来，提着坠子晃着，想起电视剧里就是这样催眠的，正欲把玩着时，她忽然发现玉坠中间有一团影子，似乎有东西！
　　她惊讶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心跳如雷。
　　中间是什么呢？
　　怎么拿得出来？
　　总不能直接拍碎了吧？
　　她早好奇，好端端的五坠子，首尾两端却镶了材质不知是铂金还是白银的番莲花纹。
　　原来并不非多此一举！
　　她又拉又拧又拽，折腾了好一会，才惊奇地发现底端的银饰番莲花是可以转动的！
　　如水滴状的玉坠随着她手的旋转，慢慢绽放成了花瓣，玉坠中间浮现了一尊精雕细琢的弥勒佛！佛像双腿盘坐，笑容可掬，浑身静谧祥和的气息。
　　只一个简单机关，便由一个简单无奇的玉坠变身为工艺精湛高超的佛莲！顿时变得灵动水润、意境唯美！
　　她逆向在旋转，玉花瓣那么收拢成原来形状！
　　没想到此物居然还暗含玄机！
　　可这佛莲怎如此眼熟呢？
　　云玺盯着认真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同样的玉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好久，忽然灵光乍现，她想起在哪里见过，她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惊吓住了。
　　她想起，太子顼昀腰间便是挂着一个同样的佛莲玉佩，不同的是玉质罢了，可雕刻佛像工艺，却是很像的！
　　这玉坠是原主娘亲的，难道她娘亲或许与皇室有关？！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顾不上整顿妆容就打开了房门吩咐道：“快！立刻给我传李征！速去！即刻！马上！”
　　晅旻一直让李征跟着她来了缙都，她记得晅旻有说过，李征负责的是金蟾阁所有暗桩的情报收集，也许他知道这个事。
　　“郡主发生何事了？”门口站岗放哨的侍卫被披头散发的云玺吓得暗吸了一口气！
　　除了这个半路郡主外，找遍整个天下都不会有哪个公主郡主会衣冠不整地跑了出来，还三更半夜整一个白衣长发飘模样冒出来吓人！
　　李征赶来，刚到门口，就被云玺拉了进去，一脚把门关上，李征吓了一大跳！
　　门外的侍卫更是面面相觑。
　　她云玺是御封的郡主，还是未来太子妃，拉了一个男人进门，还关上了门！
　　李征也有些顾忌，浑身不自在。
　　云玺不管他的扭捏，长话短说，取下玉坠，展示给李征看：“见过这样的玉坠吗？我见太子佩戴的玉佩，与整个也有些相似。”
　　她自问来了古代，特别是接触了晅旻，她对奢侈用品见识不算少，如此精妙玉器，闻所未闻，绝非寻常工匠的手艺。
　　李征见状脸色变了变：“先前收集朝廷情报时见过，当今太后还是明妃的时候诞下一对龙凤双生子，太上皇大喜，请了已退隐的名匠打了一对佛莲，长公主的是明玉制成的，当今皇上的佛莲乃和田玉，后太子降生，皇上赐给了太子，知此事众所周知，但见过此玉的人屈指可数。”
　　几无人知晓此佛莲双面设计，一面雕刻精妙，一面寻常无奇，因此，云玺自小戴着招摇过市，并不引人注目，只当寻常玉质。
　　云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喃喃自语：“长公主…难道原主的娘亲是长公主？”
　　云玺有些蒙逼了。
　　李征作揖行了礼：“郡主莫急，一切皆需查证，待属下去查再汇报。”
　　云玺点点头，确实要查证，一切猜测都是徒劳，于是让李征赶紧告退去查。


第45章 水滴玉坠
　　云玺此刻全无睡意，坐在凳子上，在理着思绪。
　　绛云见云玺穿着单衣光脚坐桌前，吓了一大跳，生怕云玺着凉了，搁下东西就去取绒毯给她披上，劝她到床上去想
　　云玺拒绝了，一动不动坐着，思索着这玉坠的事。从前许多想不通的事情，现在似乎都通了。假设皇帝和太后都知晓她的身世，所以，慕曜将功勋让给她的事，就顺利成章了。
　　她觉得，还是要去找一下顼昀，也许他能解惑。
　　很快，她让人去东宫递了帖子。
　　顼昀还在朝上，三个时辰后，才回东宫，她便急忙进去见他了。
　　云玺自脖间掏出了水滴吊坠，拧开了玄关，一座精雕细琢的微型佛莲展现眼前，与顼昀腰间的佛莲佩饰如出一辙，只玉质不同。
　　她举了举玉坠：“殿下，或许殿下与臣女二人并不只青梅竹马吧？”
　　顼昀微微一愣，而后蹙眉：“你知道了？”
　　云玺摇了摇头，步摇上珠玉随着她的动作摇曳：“不，如今是向殿下求证来了，还请殿下能解惑。此物是否乃我亲娘之物？”
　　顼昀反问她：“你身世，与你不愿接受亲事有关系？”
　　云玺顿住了脚，回头看向了顼昀，远远望去，他如此风华夺目，是个良配，但不是她想要的良配。
　　她又摇了摇头：“无关系，一码归一码，臣女态度一早便表明得很清楚了，臣女心有所属。”
　　顼昀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你不但与姑母长得肖像，连倔强的性子也如出一辙。”
　　其实，最让他难受都是，他与她今世有着血缘关系！这是阻碍之一；而她的父亲慕曜将军战功显赫，他的父皇却希望朝局相互制衡，绝不允许强强联合的姻亲对他的皇位造成任何的威胁！此桩婚事，他父皇自然是极力反对他们的婚事！
　　此番的赐婚，若不是他苦苦哀求疼他如命的皇祖母，向皇祖母分析表兄妹亲上加亲的好处，承诺了代替皇姑母照顾她唯一仅存的骨血，否则皇祖母断不可能同意这个赐婚的。
　　他也知道，一旦他们成亲，慕将军的军旅生涯也将到头了，甚至还有可能有生命之忧了。
　　他仍自私地想将她留在身边，至于慕家失去的一切，他会好好补偿他们父女的！
　　可，云玺一点都不愿意与他成亲！
　　一切，成了僵局！
　　云玺听到顼昀的一句皇姑母，惊住了，虽有猜到了一些，但得到证实，还是让她很震惊。
　　顼昀将身世告诉了她，关于她娘亲的。
　　她亲娘是当朝灵犀长公主，与当今皇上同为双生子之一，因缘际会，爱上了当时只是上将的慕曜。
　　慕曜没有家世，没有侯位，不能当长公主驸马。最重要的是，慕曜已有家室，夫妻相敬如宾、同心同德，曾一度传为佳话。
　　慕曜看都没看清楚灵犀何模样便拒绝了她的求爱，表明：功名自己夺取，不需靠一个驸马的名头。
　　灵犀公主自知再没有自己介入的空间，心灰意冷下便同意了和亲蔺国的旨意。
　　奈何灵犀公主途中，蔺国便因皇位争夺之战，朝廷易主，蔺国背信弃义，灵犀公主居然被充为军妓。灵犀公主为保清誉跳崖殉国了。
　　皇帝得知后勃然大怒，为了寻回灵犀公主遗体，发兵蔺国，当时慕曜为主将，带兵出战，最终战胜，成功寻回了身着公主华服却面目全非的遗体。
　　当时缙国举国悲伤，太后悲痛欲绝，后悔不已，不该同意唯一的女儿和亲，若是只寻一个显赫一点的官家子弟嫁了，在自己家国，长公主自是无上荣宠，哪里会像如今天人相隔，不得善终。
　　之后，慕曜屡次出征，屡屡凯旋，最终因战功显赫，被提为将军，派驻边境。
　　孰知，慕曜寻回的那具尸体是灵犀的替身，灵犀当时已成功逃脱回了缙国，碰巧将军府招侍奴，灵犀女扮男装混进了慕府，在慕曜身边当起了随身侍奴，因得力，被慕曜带去了军营随军。
　　慕曜压根记不住灵犀公主，灵犀女扮男装，自然认不出，更不会想到这个侍奴会是当今最尊贵的长公主。
　　因被家中妻子背叛，慕曜在驿站卖醉，醉得一塌糊涂的慕曜，与灵犀有了夫妻之实。
　　醒来的慕曜，发现自己的侍奴居然是女扮男装的，怒不可揭。冷静后，怀疑灵犀乃细作，便将计就计纳了灵犀为妾，抬了姨娘，放在身边监视起来。
　　慕曜一直暗中派人严密监视，也未曾踏进灵犀房门过。
　　灵犀只求相守，不求名分，怕表明身份后会被送回宫，于是便一直隐姓埋名，宁愿被慕曜怀疑、监视，当成细作，也要待在慕曜身边。
　　也就那唯一次意外，灵犀怀上了云玺，直到生产云玺导致血崩，弥留之际，将玉坠留给了云玺，只交代慕曜让女儿远离宫中，并要慕曜承诺，将来女儿可自主婚配。
　　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再重蹈自己的覆辙，她希望女儿能自主婚配，不再像她那样有着多大的荣宠就需背多大的责任，身不由己。
　　慕家历代书香世家，并不显赫，只要慕曜不利用女儿攀附权贵或谋前程，云玺是能得到这点自由的。
　　慕曜看着怀中的云玺，应诺了。
　　灵犀到死都没有表明身份，握着他的手，费尽全身力气只说了一句话：“我非细作，所有的隐瞒，只为待你身旁，默默守着便于愿足矣。”
　　慕曜才知道，这被他当成细作的女人，她知道的！一直知道自己当她细作！却从不言语，如今她临终才告诉他，她非细作。
　　这一年来，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如今却为他生儿育女而亡，这哪里可能是细作所为？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情深似海！
　　灵犀去世后，慕曜请旨抬灵犀为正妻，入主慕氏祠堂。
　　十几年来，慕曜一直恪守承诺，把云玺宠到骨子里去了。
　　也未再婚娶。
　　后来，因慕曜羽翼逐渐丰满，又长期将在外，朝廷怎么可能放心？下旨赐府邸，让云玺回京居住，借恩典之名，行牵制慕曜之实。
　　慕曜被逼无奈，又恐女儿有闪失。唯有亲自带不到五岁女儿上京，想着，大不了卸甲归田。
　　皇帝为表重视，亲自设宴召见慕曜父女，见到了酷似长姐的云玺以及挂在云玺脖子上的玉坠。
　　皇帝怒不可揭！当下扣押了慕曜，打入天牢，亲自审问。
　　至此，慕曜这才知晓跟了自己数年不求名分的女子，居然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他当年带兵攻打蔺国，踏平蔺国寻回的公主的遗体确实假的，真正的公主却在他身边待了数年！还为他生儿育女！而他对此却毫无察觉！
　　缙帝自然怒不可揭，一是慕曜作为主将，在蔺国征战如此之久，都未能发现真正的公主，还李代桃僵，将一具无名尸体代替公主！是为无能！二是慕曜有眼不识泰山，将金枝玉叶的长公主纳为妾，还与其生儿育女！是为不忠！
　　这是死罪！欺辱公主、辱没皇室颜面的死罪！
　　慕曜这才明白了，为何灵犀让他远离宫中，因为一旦云玺身世被揭开，皇室一定会问责，首当其冲的，便是慕曜！
　　同时，瞬间也明白了灵犀的情深义重，明白了那个女子每每望着他的那些眼神，藏匿着多少的辛酸与苦楚，也含着多么深沉的情意！
　　他确实罪该万死！他有眼无珠！
　　他愿意受这个处罚！
　　想来云玺乃皇室血脉，自然会得到优待的，于是，他安静地接受皇帝的怒火。
　　太后得信赶来，问了灵犀那数年的细末，泣不成声。
　　得知灵犀长公主让女儿远离宫中的遗言后，沉默了许久，联想起慕曜并不知灵犀真实身份，在其死后，抬了正妻，给了名分，此后也未再续弦，连一个侍妾姨娘也没纳，对云玺宠爱也是扬名天下的，对灵犀算是有心有情了。
　　灵犀也得其所求了。
　　看在云玺乃灵犀骨血的份上，不欲云玺丧母又失父，便放了慕曜。
　　云玺也不再需要留京，自然也不可再留军营，被安排回到云城郡的将军府生活了。缙都的将军府也继续留着，要求云玺每年过年必须回缙都！
　　在顼昀讲述完毕后，云玺一阵唏嘘！心疼着那个在生命最后的尽头仍为原主计深远、殚精竭虑的女人！
　　那样尊贵的女人，为了爱情，甘愿低到尘埃中去！
　　也让她明白了，两情相悦是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凑巧，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就刚刚好遇到那个合适的人！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才能有机会相爱相守！
　　两情相悦，原来是一场幸事。
　　原来原主从小到大得到皇室种种特权与例外，看似因她父亲慕曜的功名，如今想来，应该是因为她的母亲。
　　“如此说来，太后对你我二人的赐婚，是经过父亲的首肯？”
　　顼昀答道：“是的，为了一视同仁，皇祖母只将赐婚懿旨给了本宫，并未让皇帝在诰封郡主的昭告中直接填写，也是给了本宫抉择的余地。”
　　这是她娘亲用命，换来了太后等人对姻缘的看法转变。虽不至于可以任性自由嫁娶，至少有考虑过当事人的意愿了。
　　“此番赐婚，虽本宫私下求了皇祖母很多次，但真正将此事抬到明面上的，乃是你父亲慕曜。慕将军最打动太后的一个理由便是，表兄妹亲上加亲。这话，有些高攀之嫌，但确实说到皇祖母的心坎上去了。”
　　这让云玺震惊不已！
　　她父亲是因何缘故改了主意，不顾灵犀长公主遗言，将她推入深宫？


第46章 空白圣旨
　　讲着灵犀长公主的故事，顼昀让人给云玺上了糕点。“谈了不短时间了，饿了吧，今日厨子的糕点做得很精致，快来尝尝。”
　　说罢，把几个精致的甜食糕点挪到了她跟前。
　　云玺笑了笑，她不爱吃甜食，除了凤梨酥，其他点心多数吃咸味的。为了不拂太子好意，甜咸各取了些吃了起来。后拿起了凤梨酥刚咬一口下去，还没吞，顼昀赶紧摁住了她，“你不能碰这个！”
　　云玺一脸懵圈，“为何不能吃？”
　　“这里头有凤梨，你吃了会长凤梨癣。”
　　凤梨癣？也就是现代说的过敏？可她没有对凤梨过敏啊！
　　“臣女几乎每日都有吃凤梨酥，没有过任何不适。”
　　顼昀狐疑地看着她，似乎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人一般。
　　云玺见他这样的眼神，又浑身不自在了起来，赶忙起身告退，“今日多谢殿下解惑，多有叨扰了，臣女这就告退了！”
　　她实在受不了顼昀的眼神，虽说流水的无情，但有意的落花，哪怕坠落就被流走，也在坠落刹，打扰了流水。
　　她是希望顼昀这朵有意的花，结结实实的长在树上，最好这辈子与她都不要有交集。
　　出乎意外的，顼昀竟然没有挽留她，反而有些出神，她也没理会这么多，行了礼，就出了太子府邸。
　　她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寒风，已有些刺骨了，想来，是冬季来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的月亮也被蒙了一层轻雾一般，模糊能看清轮廓，就是没一夏日的那般清朗了。
　　还有两日就月圆了，她又离晅旻那么远，不知道他怎么熬过这个痛苦。
　　一想起他那痛苦的神情，她又怨起了皇甫睿来，若不是他大意和过于自信，晅旻哪里会受这样的苦？
　　当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晅旻现身云玺的房内。
　　“你怎么在这？”她惊喜地叫了起来。
　　见到他，作势要起来，被晅旻压了回去：“躺着吧！你安心睡，我在这守着。”
　　“你怎么来的？在缙都的时间停留多长？”
　　晅旻看她那一张满是担忧的小脸，心不由地暖了暖，继续将正要坐起来的云玺压了下去：“想要见我，给李征传个信，我就能来了。多远都会来！”
　　突然听到如此甜蜜的话语，云玺心底似泛起了层层蜜油，醇甜酣人。
　　云玺伸手抚了抚他那如峰俊朗的眉眼，心有不忍：“不若我们就此私奔算了？我不要这一纸婚约了，以天为盟，以地为约，一样可以结亲！”
　　云玺仰头望着他，星光水眸，顿时化作一滩池水，彩光潋滟，望得他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晅旻捏了捏她的巧鼻:“拐跑郡主，估计我们下半辈子都要居无定所、风餐露宿了，我皮粗肉厚无所谓，哪里舍得你如此不被容于世？！这一纸婚约，明媒正娶，于我亦很重要的！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要太担心。”
　　“总觉得这个局不好解……不想你奔波，不想你付出太大的代价。”
　　晅旻替她将被子拉高，“不会的，没有什么比你重要。我也不会太奔波。”
　　“那就先别走，等过了月圆夜再走，可好？”
　　晅旻伸手刮了刮她的巧鼻：“看你小脑袋瓜子，操心的事情真不少！”
　　晅旻手指因沾染了寒气，冰冷的触感让云玺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她看了看晅旻那好看的手，迟疑了一下，最后红着脸，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拉进了她的被窝取暖。
　　“你这是□□裸的诱惑，知晓不？”坐在床旁的晅旻低眉见她此动作，眼眸里深意多了几分。
　　云玺的脸蹭地一下热了起来，硬着头皮顶嘴：“君子应当坐怀不乱！”
　　“对着你，我一点都不想当君子！只想着怎么把你吃干抹净。”晅旻最爱看的就是她那娇羞的模样，总想逗弄她。
　　云玺听到他这露骨的话，羞得连忙放开他的手，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脸，钻进了被窝。
　　晅旻将她整个人连同被子裹着抱了起来，她还来不及惊呼，已经被晅旻禁锢在了怀中，这才将她的小脑袋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云玺眼睛都不敢抬头看晅旻，即便两人已很亲密，但每次被晅旻调笑她诱惑时，她便觉得自己这张无处安放的脸皮，滚烫热得更厉害。
　　“良宵苦短，你确定今晚一直不看我？”晅旻嘴角含笑地看着她，眼眸里虽有一丝戏谑，却尽带温柔与宠溺。
　　本来觉得脸皮薄的云玺，在抬头看到晅旻那满是戏谑的笑意，不由得恼嗔了起来，胆子也肥壮了一些，反瞪回晅旻：“我这算不算是引狼入室啊？”
　　她真心觉得自己无辜，不过是心疼他在寒意彻骨为她守夜，一片好心拉了被子给他取暖，反倒被调戏了。
　　晅旻啄了一下她的丹唇，“对着你，我一点都不想当人，只想变禽.兽！”
　　云玺那薄得堪比羽翼的脸皮啊，都快要撑破，要燃烧起来了。
　　“在缙都，可还习惯？”他又咬着她的小巧的耳垂，问着。
　　云玺一想到那个令人烦恼的赐婚，又是一阵烦躁，但她不想在晅旻面前表露，反而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了一下：“本来不习惯的，没想到还是能见到你，就觉得无所谓了。”
　　“你在缙都，这里耳目多，我想见你，可能会比在洛城郡要艰难一些。”她还挂着未来太子妃的名头，盯着她的人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会给她名声带来损害，在这朝代，女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他不敢冒险。
　　云玺清楚他的想法，“我不在乎这个的，从小到大叛经离道的事，我干得不少，不差这个！”
　　晅旻狠狠地咬了她的耳垂，说道：“嗯，我护着你。”
　　哪有人一边诉衷情，一边咬人的？还真想当名副其实的禽.兽？云玺被咬疼了，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正想瞪他一眼的时候，被一双温热的双唇攫住了。
　　他一上来便是这般火辣辣的炽热缠绵，让云玺险些招架不住，只好顺着身体本能回应着他的每一分热情，不一会，他的动作慢慢变缓了，轻轻浅浅，却恨不得与她抵死缠绵。
　　这忽上忽下的感觉，云玺都晕乎乎的了。至于后来是怎么样的，云玺已不记得了。
　　第二日醒来，晅旻已不见。
　　她躺在床上，被子也盖得好好的，想来是她睡着以后，晅旻将她放下床了，也不知道他昨夜抱着她抱了多久。
　　就在云玺发愣的时候，绛云前来帮她梳洗了。
　　可她梳洗的时候，看到脖子上的印记，又恨不得喊了出来！
　　晅旻在她粉嫩雪白的粉颈上留下了数个粉红印记，那些印记，无不在炫耀着他们昨晚曾多激情似火！
　　云玺脸似被火烧似的，恨不得找来晅旻咬了口泄愤。
　　这让她如何见人呢？
　　“这家伙，这是非要践行怎么当禽.兽？！”
　　*****
　　云玺想起两年前在太后宫中的半年，太后对她，挺疼的，当时她有些莫名其妙，如今想来，许是外婆看外孙女的神情，才对她这般好，想到这，她似乎没那么抗拒进宫了。
　　听闻太后身体已好转，想来进宫也是这两日的事情了。
　　她赶紧趁机将把莳香楼的生意打理一下，之前在洛城郡的那一套，证明了很成功，所以，她照样搬到了缙都的莳香楼，她当初也在这开了一家，因都城就跟她历史知识里的京城那般，铺租死贵死贵的，所以，缙都的莳香楼规模并不大。
　　规模虽然不大，但进项却很多，看来，还是都城的达官贵人多的缘故。
　　云玺揉了揉巧鼻，继续埋头写账本，另一只纤白玉手在玉算盘上拨珠入飞，清脆的珠玉声“噼啪”地响着，就像那双素手的主人的心情，赚银子还是能让人愉悦的。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了。
　　绛云打开了门，是金管家。
　　她抬眼看到，放下了笔，“金管家，有事？”
　　金管家行了行礼，将手上的东西捧了过来，“禀郡主，老奴在给宅子大扫除的时候，找到了这个，看着挺贵重的，就给您送来了。”
　　绛云从金管家手中接了过来，递给了云玺，这是一个镶金梨花木宝盒，瞅着就很宝贵。
　　她示意金管家下去，她打开了盒子一看，是一个金黄色的丝绸卷，再一铺陈开来，她猛地抽了一口气，这是一个空白圣旨！还是赐婚的空白圣旨！
　　何为空白赐婚圣旨？便是一张盖了玉玺的空白指婚圣旨，赐婚对象任云玺填写，只要云玺看上的对象不是危害社稷民生、仁义道德的大恶人，且由云玺亲笔撰写上去的，这赐婚都作数。
　　怪不得当年皆传云玺可以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所以她刚穿越来的那会，许多世家公子来找她，原来找她比找媒婆要效果更好。可以做主自己终身大事，这在当朝各世家女子中，是绝无仅有的。
　　这个圣旨的署名与日期，比太后的赐婚懿旨要早，又盖着玉玺印，如果有了这个圣旨，太后的赐婚懿旨，就做不得数了。她想直接提笔写了晅旻的名字上去，可她不知道写晅旻好，还是皇甫晅好，想想，又留空了起来。
　　她指了指房梁，“绛云，你把这个放到上面去！”
　　绛云笑了笑，轻施轻功，就将盒子放好了。
　　就在此时，金管家又过来了，“郡主，宫里来信了，太后娘娘宣您觐见。”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啊，空白圣旨也不是这么好解这个局的！
　　晅旻：可不是呢嘛，本公子都还没表现。


第47章 天伦之乐
　　云玺接到旨意，就赶紧准备了起来。想起了在慕府的祠堂，原主亲生母亲灵犀公主，牌位是在霍青鸾之下的，虽也抬为了正妻，总归是继配，地位上，还是略低于原配霍青鸾的。
　　堂堂一国嫡公主，地位是如何的尊贵，最终却沦为继室，纵然也是正妻，但终究是低嫁了，也难怪皇帝与太后对慕曜总是看不顺眼，若非因云玺的存在，估计这慕曜早已被凌迟千百遍了吧。
　　云玺赶紧梳洗好，绛云伺候她着好宫装，喊上秦嬷嬷等人进宫去了。
　　秦嬷嬷是太后派来的人，自然也要带进宫去。
　　按规定，宫内不允许行轿，除非得到皇帝特许。到了宫门口，她便下轿了。
　　她宫门前停驻，看到这金顶红门的百年城墙，金碧辉煌与庄重威严交相辉映，让人望而却步。
　　这座宫殿，于云玺而言，不过是巍峨雄伟、富丽堂皇的牢笼，一想到万一嫁给太子，她将在这座辉煌的牢笼中了此残生，不由得打了个颤。委实太恐怖了！云玺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打起精神，待会进宫，要小心谨慎。
　　云玺如此惧怕这宫殿，并非对权威的胆怯，而是之前进宫学习的那半年，碰巧看到一些东西，便看透了。
　　记得有一次，她在太后殿内服侍，听到太后谈及缙都东郊有座寺庙很灵验，可惜年久失修，请皇上拨点款修葺。太后一向仁善，礼佛敬佛，有此要求，云玺觉得很正常；而皇上以仁孝治国著称，欣然答应，也在意料之中。
　　然而，皇帝前脚刚出殿门，云玺碰巧奉命出去藏书阁，在殿门口外听到皇上严厉训斥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向太后汇报宫闱以外的事务，否则太后如何知晓宫外之事？最后命人责罚这太监一百仗。
　　云玺躲了起来，大气不敢出。
　　这还是太后的服侍多年的大太监呀，一百仗的结局是，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尸骨了。
　　由此可看出，皇帝对帝王的权力看得极重，不允许皇族亲贵干政，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不能逾越半步。这样的人，如何容得下臣下有功高盖主、结党营朋的人存在？？
　　至此，当时她初来乍到，只觉得皇宫是个处处有陷阱的地方，只是，慕曜三番四次将功勋给了她，大约就猜到慕曜不争名夺利、不求功名与爵位，是为保慕家安全。
　　就在云玺对着宫门发呆之际，秦嬷嬷上前提醒她：“郡主，是时候进宫了！您待会只需要按奴婢之前示范的去做即可，初次做得不足也不必担忧的，将军为国征战，劳苦功高，皇上和太后仁慈，必会体谅的。”
　　云玺闻言，知晓秦嬷嬷以为她未见过市面，对皇权胆怯才踌躇不前，云玺很想回她一句：就你话多！她毕竟是太后的人，不要与她一般见识。于是假笑了一下：“嗯，本郡主谢谢秦嬷嬷的提点了。”
　　自从知晓原主的母亲便是灵犀公主开始，她便清楚的知道，这郡主之位，便是皇帝和太后补偿灵犀公主的！而原主，是货真价值的金枝玉叶。忽然担心，皇室子弟的婚姻都会是皇帝弄权之术的筹码，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想着，不一会，云玺便到了寿康宫，还未进殿，就见到太后带领一众嫔妃在内殿门前等着了，她看到太后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不由得鼻子一酸。
　　也许，这个外祖母，是真心疼原主的。她沾了原主的光，她鸠占鹊巢，占用了原主拥有的一切，她就得替原主去承担原主应该尽的责任。
　　一见到云玺，太后便赶忙从殿门前的台阶上下来，向云玺而来。还因走得太急，踉跄了一下。
　　“太后，小心！”众人一声惊呼，而太后身旁的嬷嬷与侍女，赶忙扶住了她。
　　云玺也吓了一跳，赶忙奔跑上前。
　　一到跟前，见太后已站稳了身形，她就顺势跪下行礼了：“臣女云玺拜见太后、各位娘娘，太后、各位娘娘万福金安！”
　　云玺认不得后宫的嫔妃，秦嬷嬷作为教习嬷嬷，也未曾提点半句，只好以“各位娘娘”统称行了拜礼，众嫔妃脸色听闻各位娘娘这四个字，众人面色各异。
　　太后对宫规礼制要求甚严，众嫔妃正一脸想看好戏。
　　谁知，太后一见云玺跪在雪地里，赶忙将她拉了起来：“不必多礼！快起来！”
　　说着，一直抓住了她的手，哽咽了起来，半天说不出来。
　　一摸到她的手有些冰冷，便拿着云玺的手搓了起来，还关切地问道：“孩子，外头冷吧！”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想不到太后不但不怪罪，还如此关切，竟如此重视一个外将之女，这是多大的荣宠？
　　云玺不知道这一切让一众娘娘联想到十八里之外了，她只看到的是太后对她的疼爱，她急忙反握住太后的手，说道：“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不冷！外头冷，太后赶紧进殿吧，许久未见了，臣女给您好好请安！”
　　“好！确实许久未见了！才一两年未见，你又长得越发亭亭玉立了！”说着，拉着云玺的手，往殿中去。
　　众嫔妃赶忙两列并排，给太后让开一条路。
　　太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多来请安的嫔妃在，于是对她们招招手，说道：“你们都跪安吧！”
　　说着，拉着云玺进殿，让伺候的奴才们一同都退下，只留下服侍了太后数十年的福嬷嬷。
　　这是要说贴心话的节奏啊。
　　众嫔妃这才发现，没有哪个被诰封的外臣家眷进宫带了随侍以及多个婢女随从，唯独云玺！
　　宫规规定，不管品级多高，进宫的皇亲国戚、一品官员及其有诰命的家眷，仅能带一个随侍，搬出宫的皇子皇女均不得例外。这慕云玺不但和么做了，一向重视礼制的太后，居然没有因此怪责云玺，还为了云玺而撵她们！
　　众人面上神色各异，行礼告退。
　　太后拉着云玺便是一通问，事无巨细，完全不管身后那些嫔妃是什么时候告退的。
　　随行的秦嬷嬷也惊愕不已，没想到太后是这样的态度，当时太后派她前往洛城郡的时候，交代务必要好好指点云玺，而她貌似解读错了太后的意思了。
　　这宫规教导，方法多了去了，她以为一向重视宫规礼制的太后，认为这半路郡主规矩不成体统，才特地遣她去的。因此她对云玺诸多刁难，以最严厉的宫规去要求云玺，但并未真正推心置腹地提点过云玺什么……
　　哪知，太后说的指点，根本就是提点的意思。方才云玺拜见嫔妃的不足之处、云玺违反宫规带来多名随侍丫鬟等，待太后反应过来，便会知道她曾做了什么了！
　　思及此，秦嬷嬷腿顿时有些软了！
　　这时，云玺往殿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秦嬷嬷一眼，若有深意地笑了笑。
　　秦嬷嬷腿脚彻底软了下来，一众婢女赶忙扶住了她，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喃喃着道：“完了！”
　　云玺当然知道，当年在皇帝里待的半年，不是白待的。那些宫规礼制，她虽不爱遵守，但并非一无所知。方才，她是故意吓一下秦嬷嬷而已，她不会在太后面前给她穿小鞋。
　　她懂法知礼，就是为了规避，不愿遵守的礼法。
　　她故意把绛云、慕玟珺、李征均带进宫里，除了各有安排以外，也想顺带试探一下，太后对她的容忍，能到什么样的程度！如今看来，太后比她想象的要疼爱她。
　　思及此，云玺脚步更欢快了一些，对太后也多了几分亲昵。
　　进了寿康宫的大殿，整个大殿温暖如春，让云玺不由得叹了叹！从宫门进来开始，她已经冷得受不了，太后的宫殿实在是太暖了！
　　室内暖如斯，自然不需要那厚重的大氅了，绛云赶忙向前，将云玺的大氅脱下来。
　　脱大氅的时候，云玺玉颈上的玉莲吊坠露了出来。
　　太后见了，不由得愣住了。
　　云玺顺着太后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的玉坠，淡淡笑了笑：“这玉坠看似很普通，但设计很精妙，底座旋转一下，是一个佛莲来的。”
　　太后看着云玺旋转了一下水滴形玉坠，瞬间露出了一个佛莲形状，愣了愣，喃喃道：“你可知道这玉坠的来历？？”
　　云玺跪下行了行礼：“回太后娘娘，玺丫头也是刚知道。”
　　太后以前便是喊她玺丫头。
　　“你知道了？！”太后怔住了。
　　“嗯，不久前玺丫头发现了这个巧妙的玄关，又见佛莲与太子哥哥挂在腰间的玉坠极为相似，便询问太子哥哥，他便告知荃丫头了！”
　　太后叹了叹：“真是天意啊！来，乖孩子，到皇外祖母这里来！”
　　云玺上前，顺着太后的手势，坐在了太后座下的坎阶处，喊了一声：“皇外祖母！”
　　太后含泪应了，伸手抚了抚她的头：“皇外祖母盼这一声，盼了好多年了！只是，为你母亲的名誉着想，你的身世不便公布于世，既然不公布，你不知情或许会活得更快活一些，便没有告知你。”
　　云玺娇俏地笑了笑：“知情了也不坏，起码玺丫头面见皇外祖母与皇帝舅舅的时候，便不会生疏与避忌！”
　　她很想学着撒娇，会让老人家更加撒娇来着，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亲情，她做不出撒娇的动作来。
　　太后弯腰刮了刮她俏挺的鼻子，说道：“已经是快要出嫁的人了，还这样调皮！”
　　说道亲事，云玺停顿了，在想，要不要提出退婚的事？晅旻是怎么让皇帝同意退婚？
　　若她提出退婚，日后晅旻再提亲，或许更好办？如果太后真的疼她，或许她撒娇两下，能让太后收回赐婚的懿旨？？
　　可她摸不准太后对此亲事的态度。


第48章 强扭之瓜
　　思忖片刻，云玺觉得还是要自己提更好！
　　云玺笑了笑：“玺丫头还不想嫁人！就这样永远被皇外祖母与父亲疼着，多好！”
　　“都十八的老姑娘了，还不嫁人？！你父亲也真是的，太宠你了，居然留你留到现在！”
　　云玺笑了笑：“那是玺丫头太挑剔了嘛，没挑到心仪的，便宁愿不嫁咯！嫁人终究是一辈子的事呀！父亲为此事，顶了很多的压力的了！”
　　你父亲实在也不靠谱，由着你这般胡来，好在此番他还算明白事理，到哀家这求哀家给你指婚，哀家实在不放心将你嫁给其他人，昀儿的品性，哀家最放心不过了，若是能亲上加亲，再好不过的了！所幸昀儿对你也有情。”
　　云玺暗自蹙眉，抬头的刹那就换成满脸笑容了：“皇外祖母，太子妃之位，事关国事，并不是自家小事，玺丫头从小在外野惯了，不习惯生活在这宫闱之中，恐怕胜任不来啊！”
　　太后大笑了起来，点了点云玺的鼻尖，道：“你虽看起来有些胡闹，但大事从来不糊涂，太子妃之位，你也当得的！你看你，郡主才当几天，这气场、这架势，输给哪个公主的？你骨子里的血，是皇家的血，是金枝玉叶，天生贵气，这点是任何东西都掩盖不了的！你也该修身养性，好好当一个贤妻良母了！”
　　“玺丫头从小只当太子殿下是兄长啊，从无半点儿女之情，兄妹俩可以相亲相爱终生，但至亲至疏的夫妻，却未必能恩爱一生啊，更何况，将来太子哥哥定不会只娶我一个的，会有很多很多的妃妾。”
　　太后顿住了动作，这才明明，云玺不是在谦虚，她是真不满意这桩婚事的，于是惊讶地问道：“玺丫头，你言下之意，是要退婚的意思？！”
　　云玺小心翼翼地看着太后的脸色，见太后并没有不虞，这才轻轻开口：“玺丫头只是希望皇外祖母能重新考虑！玺丫头的性子鲁莽，并不适合留在宫中！”
　　太后半天没出声，过了一会才说道：“当初你父亲来提的时候，哀家以为这是你的意思。”
　　一个威严而雌性的声音响起：“什么谁的意思？？你们祖孙二人在聊些什么？？”
　　皇帝一进殿就看到云玺坐在太后的膝下，再听到了內侍的禀报，已经知晓太后已与云玺相认。
　　太后与云玺见是皇帝与皇后一同驾到，也一惊。
　　只见皇后向太后行了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免礼。
　　云玺赶忙下了台阶，到皇帝跟前跪拜：“臣女参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福圣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帝抬了抬手：“都平身吧！”
　　说着，走到了太后身旁的位置坐下。
　　“谢皇上隆恩！”云玺谢礼了以后才起身。
　　太后笑着道：“该改口了，都是自家人的情况下，喊皇帝舅舅！”
　　皇帝继续大笑，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是！玺丫头遵命！”云玺应了声，又行了行礼。
　　“地上冷，玺丫头快坐到这！”
　　皇后在殿内左下的主座坐下，指了指一旁的次座，让云玺过来坐。
　　“谢皇后娘娘！”云玺行了个礼，才坐下。
　　太后满意地看了看，转头对皇帝说：“皇帝与皇后过来，怎外头的人也不通传一下！真是怠慢了！”
　　皇帝调整了坐姿，说道：“朕听闻玺丫头回都城了，还到母后这了，便赶了过来，进殿便免了他们的通传。方才，母后与玺丫头在谈些甚呢？一副祖慈孙孝的模样，羡煞朕与皇后了！”
　　太后大笑了一下：“在谈玺丫头与昀儿的婚事。”
　　“哦？谈了些甚？”皇帝面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皇后也没有任何言语。
　　云玺倒抽一口气，她暗暗祈祷太后不要提出来！她只想走太后的亲情路线，在未说服太后以及在晅旻未筹谋好之前，她不能将此事捅到皇帝面前去！
　　就在太后还未出声的时候，就听到皇后说：“方才臣妾进殿的时候，似乎听到玺丫头不太乐意这婚事，不知道有没有听岔了？！”
　　太后怒斥了一声：“皇后！别听风便是雨的！”
　　太后正想着如何说才既让云玺安全脱身，又能如了云玺的愿，如今却被皇后抢先了一步。
　　云玺的心也咯噔了一下！她今天就不该与太后提起此事，留给晅旻处理更好了！谁料皇帝会突然驾到寿康宫？？如今这个节骨眼，这样告诉皇帝，她想退婚，这不是在把皇帝的逆鳞？堂堂一国储君，轮到她挑三拣四的？
　　皇后叹了一声：“母后，方才臣妾与皇上都听得真正切切的，能嫁给昀儿，那是天下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美事？慕家能与皇族缔结姻缘，那是光耀门楣的大事，你们慕家倒好，一会求亲，一会拒婚的！慕家的面子真大！”
　　皇后不满意昀儿与云玺的婚事，只是，这退婚不能是慕云玺说了算，她不单单是要退婚，还要对慕家连消带打，最好能连根拔起，一石二鸟。
　　云玺听到皇后之言，扑通一声地跪在了地上，往地上磕了一记:“父亲为国鞠躬尽瘁，一心为国，从未想过为慕家挣点什么，是臣女任性了，请皇上明鉴！”
　　云玺这一跪一磕声响不小，想必疼痛少不了，听得太后小心肝儿颤抖不已。
　　太后指了指身边的福嬷嬷:“快把郡主扶起来！地上凉！”
　　皇帝沉着的脸，几乎能滴出墨汁来了:“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便是慕曜向太后提出，愿意将你嫁于太子！如今你一个女儿家来拒婚，成何体统？！慕曜就是这般教养你的？你将皇权当成什么了？”
　　“皇帝！”太后心急地喊了一声，心疼云玺。
　　云玺继续往地上磕了个响头：“禀皇上，正是因为家父以及臣女敬畏皇权，才时刻谨遵我娘遗愿，永不入宫。”
　　一见云玺提到灵犀公主，太后看着神韵与灵犀公主有些神似的云玺，一模一样的倔强，不由得红了眼眶。
　　是呀，灵犀宁愿当一个妾室，都不愿回宫来，是多怨恨身在帝王家，是多恨要去和亲？才会留下女儿入宫的遗言？灵犀就连慕曜都瞒得死死的，若不是那日意外发现云玺的身世，太后这辈子都无法与灵犀的骨血相认，可见女儿当年是多痛恨皇宫，才有此遗言。
　　思及此，太后抹了抹泪：“是哀家想岔了，一心只想我灵犀一生悲凉，不能委屈了她的血脉，做梦都想能有人庇佑她的骨血，哀家这才对慕曜威逼利诱，让他松口的。”
　　“当初赐婚吧，你们觉得慕家目的不纯，如今退婚吧，你们觉得慕家不敬！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们想着法子要慕家老小的命！皇帝，灵犀是你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姐，你若敢动她的血脉，让玺丫头没了下半辈子的依靠，哀家立马出家，永伴青灯，给灵犀赔罪去！”
　　“母后！”他没想到太后居然会拿出家威胁他！若太后出家为尼，天下人该怎样谴责他的不孝啊？！他推行仁孝治天下的政令，还如何推？
　　皇帝隐忍着的怒气即将到了迸发的边缘，那气场之大，就连云玺低着头都能感觉到让人窒息的高压，
　　而皇后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云玺居然是灵犀长公主的血脉！她一直以为，慕家就像暴发户一样，从草根阶层突然一夜一跃龙门，还被皇帝忌惮！这样的女子与家世，怎么能匹配她那尊贵的儿子？
　　她很清楚灵犀长公主在皇帝与太后心目中是什么地位，作为灵犀公主的唯一血脉，别说区区郡主之位，便是更大的富贵权势，太后都舍得！
　　皇后忽地声泪俱下：“母后！您不能太偏心啊，昀儿也是您的亲孙儿呀！怎么能只顾外孙女，却不顾昀儿的脸面呢？若让外人知道，他被一个大臣退婚，今后他如何在朝堂立足了？！”
　　太后冷笑：“依皇后之言，想要昀儿在朝堂之上立足，这婚是退不得了？”
　　皇后闻言大惊，是呀，她目的是什么呢？便是退婚呀！可她只顾着打击慕家以达到退婚的目的，却忘了最初的目的了。差点弄巧成拙了！
　　当务之急，要先退婚，往后再慢慢收拾慕家！
　　皇后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一些。皇后不愧是后宫之首，就在须臾间，她已经调整好状态，摆上平日里母仪天下的仁后之仪，恭敬道：
　　“母后误解臣妾的意思了！臣妾想，玺丫头也是不太习惯后宫的生活才想退婚，并非嫌弃昀儿。他俩从小青梅竹马，又是表兄妹，自然有着深厚的情谊，若是结为连理自然皆大欢喜，若真没有男女之情，臣妾觉得，解除婚约也未为不可，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皇后自然听说过灵犀公主的事，也大概清楚太后的心结，那句强扭的瓜不甜，直接戳到了太后的痛点了，只要顾及到灵犀公主，自然会顾及到云玺的意愿。
　　皇后一直以为此亲事是云玺的意愿，她那般说要退婚，是以退为进，如今看来，云玺并不愿入宫，目的与她是殊途同归的。
　　太后见到皇后说的话，总算是中肯的，面色才稍霁。
　　一旁的皇帝却阴沉着脸，问道：“这门亲事已被昀儿在洛城郡张贴皇榜公诸于众了，依皇后之见，若要退婚，如何保全皇家的脸面？？”


第49章 难堪大任
　　皇后下意识地看向太后，孰料太后也在等着她给主意。
　　即便她有了主意，这话她也不能随意答，只顾慕家颜面，不要皇家脸面，万万要不得；若保全皇家脸面，就要补偿慕家，让她抬高慕家门第身份，她一百个不愿意；一切维持原状，让云玺当她的儿媳，她同样不愿意！
　　她就后悔不该这么激进，现在焦头烂额之际，再看在一旁低着头的云玺，简直是后悔到肠子都断了，本该焦头烂额的人是云玺，此刻她更像那个坐收渔利之人！
　　过了须臾，她熬不住了，硬着头皮回答：“回禀皇上，臣妾若将玺丫头收为义女，已成兄妹的两人，再谈婚嫁便于礼不合了，您意下如何？”
　　皇帝冷哼了一声：“你收玺丫头为义女的理由呢？名头呢？”
　　这法子不是不行，只是并非两全之法，首先这理由便不好说了，要怎么样的理由，才能解释得通无端端将儿媳变成女儿？
　　总不能把灵犀公主摆出去吧？那灵犀的名誉呢？
　　沉默了许久的太后开腔了：“当年皇帝不是曾给过玺丫头一张空头赐婚圣旨吗，若玺丫头能短期之内能找到愿意嫁的人，将对方名字写上圣旨上，按当时的落款，必定先于哀家的懿旨指婚，自然以最早的为有效的。”
　　这意味着太后担这个糊涂的名头，闹出双重赐婚一女二嫁的大乌龙。皇帝顿时觉得头大！
　　此时，云玺出声了：“皇外祖母，万万不可！怎么能为了玺丫头如此细末的事情，伤了您贵为太后的名誉？？正是顾及您的声望，玺丫头才没将圣旨拿出，玺丫头不能做出如此不孝之事！”
　　云玺曾以为这个空头圣旨会能帮她带来向往的姻缘，她一直想着，就将晅旻的名字写在上头，可今日，她接触了太后，她感受到了她从前没有的亲情，她便知道，这个空头圣旨，她拿不出手了。她不能借着皇帝的手打这个疼爱她的外祖母的脸。
　　皇后惊讶不已，她没想到灵犀的女儿在皇家居然有如此高的地位！居然给了她一旨空头圣旨！这是何等荣耀！
　　这荣宠，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云玺接着说：“空头圣旨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圣旨的来由，正是当年皇帝舅舅给玺丫头的一个承诺，婚嫁自由。”
　　皇帝听到云玺的意思仍然是要按着她的意愿来，顿时火冒三丈，不等云玺讲完就怒斥：“云玺，慕曜把你宠上天了，才把你宠得如此不知所谓！你父亲在前线，你却只顾在此为自己的终身大事，不惜罔顾父亲之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慕家抄家了？！”
　　纵然皇帝自己也不满意这桩赐婚，乱了他的大计，但云玺三番四次的拒婚，这让作为天子的他，没了颜面，自然恼怒。
　　云玺心底早就冷笑不已，皇帝终于说出他的想法了，他早就想抄了慕家了，不是吗？
　　听到皇帝如此说，云玺反而更加淡定了。
　　她赶紧又磕了一个响头：“父亲不管是战场杀敌卫国，还是前线抗灾赈粮，他的热血与忠心，信仰只有一个，那便是保家卫国、忠于皇上！如果说有私心，那只有一个：为了给臣女的未来谋一个更好的保障。他所图并非封侯将相，看前几次都将功勋给了臣女便可知。可臣女为了父亲，宁愿只嫁寻常百姓家。”
　　太后：“你这说的是甚胡话？嫁给太子，有哀家与皇上在，你怎的就没有保障了呢？天底下还有比哀家与皇帝更坚强的后盾？？”
　　“回皇外祖母，玺丫头嫁为太子妃，有着皇外祖母与皇帝舅舅做后盾，没有谁比玺丫头背景更显赫的了，但父亲终究仍在朝为官，玺丫头背景的显赫，便等同于父亲的显赫。常言道，树欲停而风不止，玺丫头越得皇上、太后、太子宠爱，慕家就越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全天下人都盯着父亲和玺丫头的一举一动，一个不小心，父亲便难以安身立命了。玺丫头在军营野惯了的，难堪大任。何不嫁一个平常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帝闻言，默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云玺，这是慕曜的意思，还是她本人的意思，这是要以退为进？
　　太后也缄默了，内心震惊不已。
　　她以为给予最高的荣耀与权势，便是最大的周全。
　　原不想，权势越大，便越身不由己，而为了在风浪中站稳脚，势必要花与之匹敌的心力。
　　她这些年养在寿康宫，不插手后宫诸事以后，太过于安逸，忘了这前朝后宫，均是暗涌澎湃的是非之地啊！她当年是怎么过来的，踏着多少人的尸骨上的这高位，吃斋念佛了几十年，便忘了这些过往。
　　“臣女不愿意自己得了荣华富贵，而将父亲推入更深的漩涡。”
　　皇帝闻言，似笑非笑：“这说辞，还真是稀奇。竟有人嫌富贵权势是漩涡。”
　　“如今国泰民安，寻常百姓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的！要那滔天富贵，必定要承受那权贵所带来的风险与压力，臣女所求也不多，只想一世安稳、简单富足即可。”
　　如今国泰民安吗？没有！如今帝都一片繁华之象，只是假象。
　　实情是，南部雪灾、西部旱涝频繁导致百姓颗粒无收，如今虽边境无外敌犯事，但国库空虚，他这个皇帝早已捉襟见肘。
　　但他喜欢听这个词，国泰民安。
　　云玺接着说：“臣女德、貌、才、艺均无所长，太子妃不仅仅是为人妻，更须堪担天下女子之典范，太子妃之位亦需甄才适位，臣女自小任情恣性，自知难以堪当重任……”
　　她还未说完，忽地，殿外传来了一声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通传声方停，太子便已进殿，上前便逐一给太后、皇帝、皇后行礼。
　　其他人随后给太子行礼，可顼昀双眼只紧紧盯着云玺。
　　皇帝诧异太子出现：“昀儿，你刚回京不是已经到寿康宫给皇祖母请过安了吗？此时到寿康宫来，可是有要事？”
　　“皇祖母、父皇与母后，在此商量昀儿的终身大事，昀儿怎能不来呢？！”
　　见到顼昀，云玺头开始疼了起来。当即觉得自己今天确实失策了！真真是要弄巧成拙了！
　　皇帝等人颇有些不自在，他们在商讨解除婚约，却忘了正主之一的太子。
　　皇帝说道，“既然昀儿也来了，那也说说对你们二人亲事的看法。”
　　“回父皇，儿臣想问玺丫头一个问题。”
　　得到皇帝首肯之后，顼昀走到云玺跟前，蹲了下来，目光与云玺持平。
　　众人已觉诧异，特别是慕玟珺，顿时脸色都白了。
　　堂堂太子，屈尊去与一个女子平视，可见是多么重视与在乎她了。
　　云玺却不觉感动，直觉负罪感深重，她当不起如此对待，她还不了对等的东西。
　　谁知，顼昀语出惊人，他问：“你若觉得难以堪担太子妃重任，那本宫不当这太子了，当个寻常皇家子弟，你是不是便愿意嫁了？！
　　在场所有人闻言，均惊愕不已。
　　“昀儿！不得胡言！”皇帝与皇后一同出声喝斥。
　　云玺也震惊不已，没料想顼昀会让步至此，对云玺而言，不是她想要的感情的话，对方越情深义重，她便越感不堪负荷。
　　云玺感到全身无力，她一直觉得他说的小姑娘并不是她，所以她觉得只要太后同意退婚，就万事大吉，她低估了顼昀的执念，无法负荷顼昀的半分情，该拒绝的，已很明确拒绝，该说的都说了，她说服不了自己接受顼昀，也说服不了顼昀不要再钟情于她，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云玺思及此，顿时心念俱灰，苦笑了一下，反问：“昀哥哥又何必明知故问？！”
　　即便没有晅旻，她也不会接受顼昀。不爱就是不爱，将就不得！
　　“于殿下而言，说服皇外祖母、皇上、皇后同意您自辞太子之位，与说服臣女要与殿下情投意合，一样难。太子之位，并非你一人之位，乃国家大事，臣女区区一个女子，与之相较，堪比蝼蚁！如果太子硬要玺丫头违心而嫁，那请太子务必保慕家周全！”
　　顼昀闻言，惊愕不已！缄默片刻之后，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双眼，他彻底懂了云玺的意思了。
　　云玺的意思是告诉他，他这太子之位不是他想不当就能不当的，若他真要坚持，那只有一个结果，云玺嫁他后，为了防止外戚壮大，本就功大震主的慕曜以及慕家，便岌岌可危了。
　　原来云玺并非仅仅为了自己的心意，更是为了慕家。
　　这么多年了，云玺虽对他无意，却未曾与他人议婚，他总以为姻缘天定，他等着就是了。
　　可如今她三番四次的拒绝，有理有据，连整个慕家的身家性命都搬了出来，可见她当真从未对他动过半点心思。
　　如此沉重的理由，他哪里还能硬来？
　　顼昀从未像此刻这般后悔，这五年来，慕曜与慕家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包括云玺诰封郡主，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却没成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顼昀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解除婚约可以，你一年内不得议婚，如何？”


第50章 暗度陈仓
　　“昀儿……”太后喊了一句，却忽然不知如何开口。
　　太后本就觉得云玺年纪已大，议婚本就比寻常女子晚了，还要一年内不得议婚，哪里耽误得起？
　　可当初确实是自己给了顼昀希望，赐了婚，如今要收回成命，孙儿的失落与不忿，她也心疼不已。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顼昀阻止了太后的劝说:“皇祖母，孙儿想听玺丫头的意思。”
　　顼昀坚定的眼神，紧紧锁着云玺。
　　他想用一年时间给云玺缓一缓。
　　他要用一年的时间让慕曜告老还乡，让慕家远离朝堂，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一年后，他还是要娶她的。
　　山长水远，他都这样一路追随而来了，如今怎么可能放手让她嫁做他人妇？
　　可就在顼昀等着云玺答复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云玺身后不远处有一道异样目光盯着自己。
　　他不由自主抬眼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位似曾相识的女子，正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唇边含着一丝蔑视。奇怪的是，他忽觉自己胸口一阵发闷，心底隐隐抽痛。
　　云玺正抬头要开口答的时候，看到顼昀怔怔地看着某处，云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看的是慕玟珺！
　　慕玟珺也回视着他，全然没有半丝敬畏与陌生，反而神色复杂，带着愠怒、蔑视，还有一些解释不清的情愫。
　　云玺震惊不已，她一直以为慕玟珺只是单恋。
　　皇帝、太后、皇后见状也疑惑不解，而皇帝脸色逐渐不豫。
　　皇后最是心惊胆跳，她第一次看到儿子如此失态！
　　儿子要求云玺一年内不得议亲，这是要继续等云玺的意思，已经让她暗道不好；如今又转头对着一个婢女如此失神失态！
　　皇后生怕转头儿子给她弄了一个婢女当儿媳！
　　她理想中的儿媳是她娘家——秦家嫡女，秦相国的之嫡长女，这才是真正的亲上加亲，指不定将来，秦家还能再出一位母仪天下的国母！
　　如今眼看着顼昀与云玺婚约解除有望，若儿子又看上慕家的婢女，这讽刺就大了！
　　皇后赶忙出声道:“昀儿！大丈夫何患无妻！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不圆！既然玺丫头不愿意，这婚约，暂且搁置吧！”
　　若是往常，顼昀定能信誓旦旦地说，他今生对非云玺不娶，可此刻，他犹豫了！
　　他记得他要做的事，他要找的人，只是，此时此刻，他似乎，心仪错了对象。
　　看到那个婢女，比云玺给他的情感冲击更激烈，他恍惚了，看不清了。
　　他忽然搞不懂怎么回事了，整个人是混乱的，他想问问百般宠爱着自己的母亲，他怎么了！千言万语，最后，变成了一句低喃:“母后……”
　　皇后以为他是要抗议，不由分说地喊了顼昀随侍:“来人！太子身体不适，带太子回去休养着！”
　　皇帝不置可否，说他不失望是假的，众多皇子中，唯独这个儿子品学兼优，堪担大任，如今竟为了一个女子连前程都不要了，转眼又为了另外一个女子而失态！
　　是该让他好好回去反省反省！
　　皇后命令一下，一众随侍太监进殿，将顼昀带了下去。
　　无心抗议的顼昀，看了一眼慕玟珺，他很想抓着慕玟珺问问，她究竟是何人？！为何能在他心里引起如此狂风巨澜！
　　可他不能当众问。
　　他看了一眼云玺，又看向慕玟珺，满眼的困惑不解。
　　皇后见顼昀退下，又见皇帝是默认态度，这才发现，原来皇帝也不同意顼昀与慕家这桩婚约的！于是，赶忙向皇帝行礼，说道：“回禀皇上，天下百姓议亲也有解除婚约的，不一定非要有过错方，臣妾以为，昀儿与玺丫头八字不合，如今议婚阶段便双双得病，尽早解除婚约的好。”
　　皇帝闻言，忽然明白了皇后的言下之意，不由得对皇后多了一份赞赏。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传令下去，太子身体不适，需休养三日，除了太医，众人不得探视，扰了太子清休！”
　　皇后赶忙起身领命：“臣妾谨遵圣令。”
　　此提议再好不过了，两人八字不合，命格不合，相克不相生，只是天意，没有谁好谁坏。
　　本就不满意这桩姻缘的皇帝，巴不得有一个这样两全其美的台阶。
　　太后也点头，觉得可行。
　　皇后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不是她临时想出来的理由，而是她早在太后赐婚懿旨交到顼昀手上的时候，她为了阻止此事，想过许多法子，烦恼得不行，后听到她贴身宫女谈起家里的表兄与青梅竹马因八字相刑相克而劳燕分飞的例子，她灵光一闪。
　　只是，早在之前，太后曾将二人的生辰八字交给司天局的少监拿去议批，二人八字格局相当、五行均衡，她根本找不出错处来，也不能再从中作手脚。
　　如今众人均同意解除婚约，就缺一个解除婚约的理由，一个给天下人的理由，一个不论真假的理由。
　　那，这个理由，就派上用场了。
　　皇后这个建议看起来是两个人命格不合，并非谁命格不好，但对女子来说，始终有影响，往后云玺的未来夫家但凡有一点不顺，都会联想到此番退婚的缘由。
　　太后对云玺上心，自然也想到了这层，说道:“皇后此法再妥当不过了，不过，太子是天子之子，洪福齐天，不会有太大影响，但玺丫头终究是下臣之女，此事多少会给她带来影响，不若皇后将玺丫头收为义女，用皇室之名为她正名。”
　　皇后略微露出诧异之色，但很快掩盖下去了，目光看向了皇帝，见皇帝默认了此事，便换了态度，笑着应道:“臣妾遵旨！臣妾会将收义女之事尽快处理妥妥当当。”
　　皇后明面上端着高兴，心底却快要呕血了！秦家被慕家的风头压制了多年，已经够够的了！好不容易结不成亲，竟然转眼成了认亲！她之前提议将慕云玺收为义女，是为了膈应皇帝和太后罢了，哪知，成了搬了一块砸自己脚的石头。
　　今天是皇后这辈子以来最呕血的一天了！
　　顼昀与云玺的婚事，就这样解除了！比云玺想象中要简单。她并不知道，那个给皇后讲八字不合的贴身宫女，乃晅旻之前暗度陈仓安排的暗桩，是他安排了人在皇后处，有意无意引导着皇后一举一动。要解除婚约，皇帝是一个关键，皇后也是。对晅旻而言，解除婚约不算难，难的是如何让皇帝同意他与云玺的婚事。
　　“玺丫头，如你所愿，婚约已解，但还是要谨言慎行，这三日便好好在太后寿康宫的佛堂养着。”皇帝走之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云玺知道，这是明赏暗罚，说是让她装病养着，在哪不是养，为何非要在佛堂养？皇帝命令虽是说她对外称病，却是实打实的禁了她的足。
　　婚约如愿得解，已是云玺最大的心愿，受点惩罚又有什么呢？只是，她若在佛堂，晅旻蛊毒发作怎么办？
　　她低着头，眉心都蹙成川字了，但身体动作不敢忽略，急忙起身谢恩：“遵命。”
　　太后却高兴坏了，巴不得云玺能陪在寿康宫三年，而不是三天！即便是三天，她已经很高兴了，云玺的吃穿用度都是按最高规格配备，一直拉着云玺在身边。
　　这样让云玺暖心不已。
　　她自小缺乏爱，如今得享天伦之乐，这让她很幸福。
　　当夜，太后拉着她絮絮叨叨到了大半夜，三番四次打哈欠，被云玺催着，才肯回进寝宫休息。
　　一闲下来，云玺就担心晅旻，整个人兴致也就不高了，她让绛云伺候她洗漱就回她的房，不用留下来伺候，绛云领命。
　　绛云瞟了瞟站在一旁的慕玟珺：“郡主，玟珺小姐呢？”
　　这么跟着，又放不下身段干活，主子不像主子，奴婢不像奴婢的。绛云受不了她追随云玺又不亲不热的。
　　云玺看了慕玟珺一眼，没说话，任由绛云服侍，只把玩着绛云拆下来的珠钗。
　　慕玟珺被这诡异的气氛弄的浑身不自在，也摸不清云玺的意思，静谧了许久，她才打破这份安静，“郡主，我不是你的敌人。跟随你进宫，并非肖想太子。”
　　慕玟珺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绛云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看向了慕玟珺。
　　云玺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将她当敌人了？若当敌人，直接将军府的门都不给二房的进，不就得了？反正原主的名声就是骄纵任性，她做出这事来，也只是符合人设而已，不会对她造成生命影响。
　　“你我从小就亲情淡薄，没甚交情，谈不上敌友。你有话直说！”
　　云玺对这个明明血脉相连却生疏得很的堂妹的认知，一直停留在冷情的印象中，并不认为慕玟珺是转性了才向她示好，虽然嘴里尊称她为郡主，自称却早已僭越了。
　　慕玟珺轻笑了一声，原本清冷的眉目增添了一番嫣然的意味。
　　接着，听到慕玟珺说道:“郡主所言甚是，我们姐妹情一向淡薄，但又与其他姐妹不同。妹妹是真心把郡主当成姐姐的，没想从您身上获得什么，与太子的过往，也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云玺侧目，听慕玟珺继续说，十二岁那年，太子出宫遇险，当时她救了太子，将他带回别苑，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当时太子康复后，就承诺要娶她，当时她还不知道他就是太子，但真心对这个翩翩公子动了心的，便将自己的玉佩给了他。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玉佩，是她母亲从云玺那里哄来的，乃云玺进宫的时候太后给赏的，她一直以为，这个玉佩，是父母给自己刻的。如今顼昀请旨娶云玺，显然是将人认错了。
　　云玺听着，几乎能感受到慕玟珺为何气了，就算错认了玉佩主人的身份，当年慕玟珺也十二岁了，与现在的容貌并没有差很多，云玺与慕玟珺长得其实不太像，怪不得慕玟珺骂他瞎了狗眼。
　　云玺忍不住笑了，也是够憋屈的，她算是明白了慕玟珺的意思了，就表态道：“如今我与太子已经解除婚约，今日他也应该认出你来了，你想如何做，就随心去吧，不必顾虑我。”


第51章 城门之巅
　　慕玟珺讲完了故事，本意就是想要告知云玺，她并非要与云玺抢夺什么，即便进宫，也并非为了太子。
　　云玺这才知道，自己对这个堂妹，是真不了解，其实她也是个可人儿？
　　两姐妹这一番聊天，感情进展了许多，这让云玺高兴不已，这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多么渴望亲情的人，从此多一个姐妹的感觉，正好。
　　见天色已暗，慕玟珺与绛云就告退了，她们一走，云玺就朝着佛堂暗室，莞尔一笑，“你来了。”
　　晅旻听到她的话，旋即现了身。
　　“你是如何知道我来了？”
　　那人长身玉立，如那朗月入怀般，正对着她温文含笑。
　　昏暗的烛光下，他如置身若隐若现的梦幻中，那沁入骨髓的清雅端重，尽显他的无双风华。
　　云玺笑而不答，只看着她笑着，越来越迷了眼。
　　晅旻上前拉着她，一同坐在她的塌前:“你今日能耐不小啊，居然独身挑战皇上的权威。”
　　云玺又想起那让人心惊胆跳的一幕，不由得打了冷颤:“甭提了，我原本只是想走祖孙情路线，哪知半路杀了个皇帝与皇后出来，最后顼昀也来了，对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云玺说着，拍拍胸脯压惊，拍着拍着，才想起龙菀晴曾说她胸本来就平，再拍就更没有了，赶紧停了动作。
　　晅旻听她讲，心里都在暗笑，小丫头，很勇敢。
　　他从前总担心她随时会走，不愿意留下，可她为了解除与顼昀婚约，费尽心思，他一直七上八下的心，忽而安定了下来。
　　她，不会想着回到她的那个世界了吧？她是愿意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吧？
　　晅旻没有解释他的部署，笑了笑，“皇帝颁发了解除婚约的圣旨，皇后随后就发了收你为义女，引起轰动，你如今风头无两啊。”
　　“这么快？”
　　“你有一个好外祖母啊，当真是疼爱你。”晅旻笑道。
　　“是啊，所幸解除婚约的事情妥善解决了，否则皇外祖母她若用损害她自己声名来帮我，我就不忠不孝了。”
　　“不碍事的，我本来也有法子帮你解除婚约的，你的法子是打祖孙情牌，我是打的是蛇的七寸，打你皇帝舅舅软肋。”解除婚约只有皇帝圣旨才行，就看皇帝愿不愿去颁布这个圣旨而已。
　　云玺饶有兴致地问：“怎么打蛇七寸？”
　　“如今你皇帝舅舅最缺的是什么？”
　　云玺闻言，星眸一亮，钱！
　　皇帝最缺的是钱，晅旻最多的是钱！
　　他不仅仅在缙国有产业，他在外域同样有产业和矿山。
　　云玺乐了，那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她想起明日就是月圆夜，她担忧了起来，“明日，我陪你去祁云山吧？”
　　我给你缓解蛊毒。
　　“你知道要怎么缓解不？”晅旻被她的话头提起，就想起那温泉里氤氲着她的优美曲线，不由得嗓子干了起来，看她的眼神有些炽热。
　　她羞赧地点了点头。
　　虽然前两次不是她主动脱的衣裳，但她在水里，是看到的原主怎么做的，她灵魂一归位，晅旻的蛊毒就缓解，就这机缘巧合下，才发现了她的身体，能为他缓解蛊毒。
　　明明灭灭的烛光下，晅旻看她这般娇羞动人的模样，看了看这庄严的佛堂，二话不说，吹灭了烛火，捞起她，轻功一施，出了宫门。
　　晅旻带她去了城门之巅，这比寻常阁楼屋顶还要高两倍！
　　云玺被瞬间带到云端，小心脏自然惊吓不小，可看到眼前朦胧美的都城，也惊呆了。
　　古代夜市收得早，整条街都已经很寂静十四的月光本该很光亮，但因已逐渐入冬，云雾遮掩了许多，只剩些许朦朦胧胧的光，倒显得更柔美暧昧了。
　　“这里的风景，很美吧？”他将大氅脱了下来，给她裹上。
　　“嗯！”她点头，“你怎么突然来这里的？”
　　他刚才那架势，以为他是要直接带她去祁云山了。
　　“这里冷，能清醒一些啊！”晅旻笑道。
　　这么多么年来，他时常到这坐着，望着靖王府，一坐就是一夜，当年在这里，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孤兽崽，独自在这疗着伤。只是，如今，他心境和当初不同了。
　　有了她，他空缺的心，被填满了。就想也带她来这里坐一坐。
　　云玺向来敏感，大体猜到了多少，二话不说，钻进了他的怀里，像只乖巧的小猫，可以给人慰藉的小宠物。
　　晅旻心头一动，温热的大手轻轻揽过她的纤纤细腰，低头就寻到了那片殷红柔软，噙住了。
　　云玺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心脏律动远远超出了她的负荷，就在此时，他温热的舌趁机探进了她的双唇之间，温柔地辗转反侧。他加重了握着在她腰上的力量，她抵挡不住这极尽缠.绵的纠.缠，攀附在这晅旻后颈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力道。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一般，在唇舌来往中激起的莫名的不安与躁动仿佛要涌出胸口。
　　许久，晅旻艰难地将两人分开。
　　云玺听见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羞红了脸。
　　见到娇羞的她，因情动而绯红的脸，晅旻又是一阵悸动。
　　“不能再继续了，否则，真要在这城门顶洞房了。”晅旻强制着压下了那琢磨着他的冲动。
　　听到此言，云玺又是一阵羞赧，忍不住打了他一拳：“就是，怎就……”
　　最关键的是，这动不动就在屋顶、树顶、云顶亲热的嗜好，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晅旻将她大氅的帽子给拉了起来，盖住了她的脑袋，隔着厚厚的秋服抱了她许久许久，慢慢等待心头的燥热冷却了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朦胧月终于突破云层，爬上了高空，他才将她送回了宫里。
　　*******
　　这厢本该也入睡了的慕玟珺趁众人深睡，溜出了御花园，她很想去东宫找顼昀，但她不能，也不甘。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忘了他也说不定了，何必还执着？
　　她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到了昏暗之处的梨树下中停了下来，才坐了下来，这处是宫里唯一个有梨花树的地方了。她望着月圆暗叹，当年在别苑，他和她也是这样坐着的，一起星辰，看月圆。
　　今夜，她也在这有梨花有他的地方坐一坐吧，就当了了这段缘，从此，不相干了。
　　呵，她忘了，本来就不相干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她是一个五品芝麻小官的女儿，就算当他的侍妾，都嫌她的身份低。
　　她用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朵梨花瓣，叹了叹口气。
　　忽然，一声斥喝从慕玟珺身后传来，吓得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你是谁？在这里做甚？！”
　　她回头看到是顼昀，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行了行礼，莞尔一笑:“太子殿下，奴婢该死，打扰您的雅兴了，这就告退。”
　　说着，起身就要走。
　　“站住！”
　　慕玟珺停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眼里没有谦卑，也没有恭敬，平视着他，“殿下，有何指教？”
　　顼昀随手指了指一旁长满了雍容华贵的牡丹花铺，“陪本宫赏花。”
　　慕玟珺顺着看了过去，这三更半夜，就算月华正好，也看不出这牡丹原来的花色和韵态，赏的哪门子花？
　　“殿下，赏雪可能更合适一些！”说着，她抬手扯了扯梨花枝，花瓣瞬间如六月花雨一般，纷飞如银粉。
　　顼昀看着这重复的一幕，却如遭雷击般，怔住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幕，有一个粉衣女子置身梨花树下，也是这样扯了花枝，那些雪花一般的花瓣，瞬间漫天飞舞，那女子，惊鸿一笑，惊为天人，只是，容颜是模糊的。
　　那女子轻轻的说道:“公子，花美一些，还是我美一些？”
　　记忆中的女子，与眼前的女子，逐渐重叠了起来。
　　顼昀顿时百感交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眸中漫起了水雾。
　　果真是她！
　　他居然错人了他人！就凭着一枚玉佩，他就错认了人，还对着云玺穷追不舍，明明看着云玺，就觉得感觉不对，可他从没有质疑过，只今日在太后宫中，那一眼，就让他顿时怔住，一个小小宫女，给他的感觉，与云玺的完全不一样，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搞错了。这样的事情，他都能搞错，他不止眼瞎，心也瞎！
　　顼昀冲了过去，将她紧紧拥进了怀中，哽咽了起来:“终于找到你了！”
　　谁知，慕玟珺用力推开了他。
　　“殿下，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慕玟珺嗓音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是我错了，没能把你认出来。”他又将她扯进了怀里，这下抱着了人，任慕玟珺怎么挣扎，都坚决不撒手了。
　　这一抱，他心像是找到了归属。这么多年来，他接触云玺的时候，就从未抱过云玺，没有想要抱她的冲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但他对心中的人执念了这么多年，在误以云玺就是她的情况下，他不允许自己放手。
　　慕玟珺也不装了，叹了叹口气，微不可闻的嗓音叹了一句，“不相见，便不相欠。”
　　顼昀听到了，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嗓音温软，轻哄：“若无相欠，又怎会相见？是我错了。”
　　此刻，顼昀特别想想去跟云玺说一句，多谢她的不嫁之恩。
　　他险些认错人，娶错了人。
　　若真的娶错了人，那才是真正的覆水难收！
　　慕玟珺听他这温侬软语，鼻子不由得一酸，委屈不已。
　　“殿下不止没认出来，还认错了。”
　　顼昀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道，“当年，我中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想写是男主解除的婚约，但后来想想，还是女主来吧，毕竟，她已经和刚穿越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她是想要嫁男主，若有障碍，她也会想办法解决。她一向都是一个主动出击的人，孤苦伶仃长大的人，很早之前就学会了主动解决自身困境。


第52章 风雪何惧
　　他压根看不清人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都是凭借着记住对身边人的动作、举止、形态，去记住一个人。
　　他当年中毒的事，不能告知任何人，若被人知晓，储君候选人是有眼疾的，毫无悬念，他就会被踢出局。皇储之战，向来成王败寇，他大意不得，所以才隐瞒了下来，也是这几年才解了毒。
　　慕玟珺闻言，回抱了他。他凭着一个模糊的影像，都能对她执念这么多年，她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
　　翌日夜里，晅旻独自去了祁云山疗伤，没有让云玺缓解蛊毒。
　　即便两人亲密之举不少，但这样缓解蛊毒的方式，实在太折损尊严，他不舍得那样对待她。
　　云玺于他而言，就是暗黑无光地狱里的一缕光，给他灰暗的人生带来了色彩。曾经的他有多厌世，如今就有多渴望云玺，他如何能不将她放在手心珍而重之？
　　月圆之夜一到，晅旻的蛊毒，一如既往的再次发作，一样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但他心里却是快活的，充满了力量，只要想着云玺，就好像有了盼头一般，他从来没有这般有能量去应对这一波又一波的蚀骨之痛。
　　云玺在佛堂里踱来踱去，踱了一夜，等到了天亮，见到李征送来了一个盆栽，里头种的是祁云山的荧光草，这是晅旻告诉她平安的消息，她才松了一口气。
　　两天后，云玺出宫了，慕玟珺跟着一起出宫。太后依依不舍，那泪眼婆娑，弄得云玺心里堵得慌，有一个这样的亲人疼爱着自己，她觉得幸福不已，可这重重宫墙，看似万千灯火的宫闱，繁华谢后的寂寥，她是不愿意承受的。
　　她不要锁在这深宫里头。
　　跟逃似的，逃离了皇宫。
　　云玺前脚刚进将军府，后脚赐婚圣旨就下来了。
　　若是从前，她会觉得很意外，如今，在意料之中，可听完太监宣读圣旨的内容，她愣住了。
　　靖王府世子妃。
　　晅旻认了这个父亲了吗？不，按她对晅旻的了解，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他不会认的。她急忙让李征去找晅旻。
　　皇家的儿女姻缘向来是皇帝制衡与笼络臣子的最有力手段，恩威双重。
　　可唯独不包含云玺，长公主乃太后最大的心病，对云玺更是拼了命的补偿，加倍的疼爱，放在身边教养才半年，原主不想困在皇宫里，闹着回云城，太后纵然百般不舍，也不敢强求，便让慕曜派人接了云玺回去。
　　当年云玺回去后，太后足足茶饭不思了三个多月。
　　皇帝哪里敢拿自己老娘性命开玩笑？加上皇帝与灵犀长公主一向姐弟情深，灵犀出走前些日子，有来向他道别，正值邻国犯事，当年他作为太子监国，正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灵犀，没有意识到灵犀的话中话，谁知一别便是天人永隔，皇帝如今还在懊悔之中。
　　云玺终究是皇帝同胞亲姐姐灵犀长公主唯一的血脉，他也不能随意指婚，委屈了云玺，折辱了长姐。
　　为了让皇帝更加下决定，晅旻将整个金蟾阁明面上的所有商铺作为聘礼，拱手相让给了皇帝。
　　总共财产算了下来，相当于充盈了两个国库！这大大缓解了皇帝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没人知道金蟾阁到底多富有，他早就想端了金蟾阁，收归国库，也派人摸查了几轮，大约掌握了一些，没想到，如今却自动送上门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李征正在派人寻找晅旻的下落，云玺在将军府等着。
　　不过才孟冬月，也就是农历十月，居然下起了小雪，比往年的雪早了好多，以往都是冬月才下月。
　　看着天空一圈一圈的雪花飞旋而下，她总想接，却没接住，晶莹剔透地雪片，像小星星般俏皮，缓缓落在了她脚下，接着一朵一朵，细细地，不一会便团簇成片了，踩了上去，鞋底发出轻轻地咔嚓咔嚓微微触感。
　　云玺盯着自己的脚尖，而她脚尖正烦躁地碾着地上的雪。
　　很快，李征回来了。一听闻晅旻在靖王府，她立马赶去靖王府。圣旨才下，她就眼巴巴去了靖王，传出去又是一个难听的名声了，可她管不着那么多了。
　　云玺一去到靖王府，晅旻很是意外，就急忙出来接她了。
　　云玺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就捶心顿足。
　　“你给半个金蟾阁给他就好了，不，四分之一就好了，为何全给了他啊！说是聘礼，应该给我爹，给我啊，给他作甚啊？！”
　　晅旻忍笑，“你乃皇族贵胄，身份贵重，出身不凡，不下点血本，娶不到你的。”
　　“皆言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管你给多少，皇帝必定认为给的只是拥有的几分之一，往后必定对你多加为难，以榨取更多的。”
　　“不怕，我能创一个金蟾阁，自然能创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再者，他查金蟾阁许多年了，他掌握到的，我都列入到名单了，他是有几分相信他给的都是全部了。”
　　云玺闻言，眼睛发红，创立金蟾阁，他倾注了多少心血，她想象不到，但她知道，几乎是他半生的心血来的了。他却拿来换一封赐婚圣旨了。
　　其实，他们离开缙国，远走高飞，她也是愿意的。毕竟这个异世，唯一让她愿意留下来的理由，只因他。
　　靖王知晓晅旻为了娶云玺，把金蟾阁直接转让给了朝廷，单方面就向皇帝承认了晅旻的世子身份，还将一半军权交回给了皇帝，自请告老离都，回了封地，缙都的靖王府从此归晅旻，等他百年归老，靖王爵位归晅旻。
　　皇甫睿就是黑煞神一般的存在，虽说是一个外姓王，可战名远播，还拥兵自重，他交出一半军权，对皇帝来说，已经是能松一大口气了。所谓回封地，就相当于告老还乡了。
　　皇帝没想到，一个云玺的婚事，居然可以一下子解决了他两个心病，这赐婚圣旨，是他登基以来，下得最开心的一封圣旨了。
　　云玺想问晅旻为何愿意留在靖王府，但没敢问，晅旻牵着她，直接去了祠堂，给靖王妃磕头了。
　　当时，靖王走时，对晅旻如是说：“你母妃的牌位就在这靖王府，她一定希望能亲眼看着你成家立业，儿孙满堂。”
　　不管当初靖王有什么样的苦衷，他的盲目自信，切切实实造成了靖王妃与晅旻的悲剧，他已经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留下来，看着儿子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
　　婉华没有享受到的东西，他不配得到。
　　所以，靖王走得干干净净，整个靖王府，就像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个人一般。
　　云玺心底一阵唏嘘，她一定会好好爱晅旻，给他生一窝的崽，从此，她就也是有家的人了，属于她的、两世都未曾拥有过的家。
　　恐天色晚了，云玺会着凉，晅旻牵着云玺，准备将她送回将军府。
　　两人走出靖王府时，停了一会的雪，又开始下了，飞旋的冰花，从天而降地洒向缙都，晶莹透凉的霜花片片翩翩而下，点缀了整个天地。
　　晅旻替云玺拉了拉流彩云丝镶毛大氅的衣领，捏起了她流云发髻上的雪花碎，轻声说道：“马车很快就到了，先到内院垂花门避一壁吧。”
　　说着，接过接过绛云递过来的伞撑了起来，替她遮住了雪。
　　“不，我们伞下走去吧，你我还未曾试过雪中漫步呢。”云玺摇了摇螓首，玉流苏如意步摇一摇一颤，瑶瑛微动，映得她越发清素俏丽，看得晅旻只想往她俏脸上亲上几下。
　　“雨雪颇大……”晅旻替她拨了拨刘海，怕冻着她了。他伸手示意绛云递上一个铜胎掐丝陶瓷暖手炉，给她暖手。
　　她接过暖手炉，笑语嫣然地看着眼前人，没有了伪装的他，一身风华尔雅之姿，清如满堂月。
　　她直勾勾看着他，笑靥灿如春华：“风雨同路，生死相随，携手一生，风雪何惧？”
　　这几日的牵肠挂肚，让她明白，她根本无法让自己眼睛从他身上挪开，更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她恨不得现在就拜堂成亲入洞房，把他彻底扑倒，瞬间就地老天荒了最好！
　　晅旻也笑了。
　　“好！陪你一起走，一直一直。”只听他语话轩昂：“就让世人看看我们如何登对。”
　　晅旻隐了下半句没有说出来：“终于能光明正大牵你双手手，名正言顺立在你身旁，为你遮风挡雨，上天入地，倾世温柔。”
　　仅仅就他说的那句“就让世人看看我们如何登对”，就让云玺幸福得要为他倾倒了，难掩的笑意逐渐晕开在她脸颊浅浅梨涡上。
　　绛云屏退了郡主的仪仗，只一人跟随在二人身后，两人就这样并肩共伞往将军府走去。
　　因风雪严寒，许多商贩早早收摊回家，路上行人冒雪低行，根本无暇留意这郎俊妾俏、如画般赏心悦目的两人是谁。
　　流雪瀌瀌，如连天落花，萦落在并行的两个人身上。
　　一丈红尘一段缘，一许落花一双人。


第53章 终究辜负
　　想到自己也即将嫁作人妇，脸不由自主地红了红，不想继续将整个让人难为情的话题，想起了龙菀晴，便把话题转了。
　　“我这做姐妹的，也是太不够意思了，她后日就要成亲，我什么贺礼都还没给。”一来缙都，她就忙得陀螺转，都忘了龙菀晴要成亲的事。
　　“贺礼已代你送去了！以将军府的名义，十车，应该足够体面了。”晅旻揉揉她脑袋瓜。
　　十车！当真是好大手笔！
　　云玺再一次被晅旻感动了。
　　他都替她思虑周全了！但凡她看重的人和事，他都放在了心上，替她安排，替她周全。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就上了马车，在车里亲昵了一阵，晅旻才依依不舍将她送回将军府。
　　龙菀晴出嫁那日，云玺天不亮就去看她了，到了苏府的时候，龙菀晴正在被一个长得颇有福态的妇人以两条线绞面。南宫胤给龙菀晴找了个娘家，礼部尚书苏开明将她收为义女，让她从苏府出嫁。
　　云玺也带着郡主的仪仗，浩浩荡荡去给龙菀晴贺喜，给龙菀晴的身份加持。
　　等到了苏府，云玺就让人都守在外头，她带着绛云就进去了，苏府的下人正要给龙菀晴通报，云玺阻止了，悄声地走了上去，默默看着，以免打扰了龙菀晴。
　　这是女子出嫁前的必经程序，又称开脸。负责开脸的绞面婆乃儿女双全的有福之人，而龙菀晴身旁还置着两盆以红纸缠绕的万年青，想必也是取吉利之意。
　　只见那妇人一面绞着，一面念一些祝福语，云玺看得目不转睛，自此，她这才真正意识到，龙菀晴真要嫁作他人妇了。
　　不一会，绞面婆便弄好了。
　　“好了，小姐。”绞面婆停下了手中动作，将手上的两条长线以及一个圆圆的□□球放进了锦盒。
　　“有劳金嬷嬷了……”龙菀晴行了行礼，示意了一下，随身丫鬟俏梨递了一个红包给了绞面婆。
　　绞面婆兴高采烈地接了过来，说了一堆的吉祥语。
　　一直守在一旁的一个老嬷嬷也笑开了眼，示意绞面婆离开，接着对龙菀晴说道：“小姐，老奴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龙菀晴下意识地抬手将衣领拉紧了下，婉拒道：“已经辛苦了你整日了，俏梨伺候我就行了，你好好去歇歇，如有需要，再寻你。”
　　云玺这才出声：“菀晴……”
　　龙菀晴闻声，转头看到云玺，大喜：“郡主，您怎么来了！也没人通报下，怠慢了您！”
　　云玺挥了挥手：“你与我如此客气，这就生疏了啊！难不成每次见面，你我姐妹都要说，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龙菀晴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你又调皮了！”
　　“走吧，不是说要沐浴更衣来着？本郡主不仅调皮，还好色，走走走，本郡主想见识一下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图是怎样的！”说着，云玺拉着龙菀晴往房间走去。
　　“我想南宫大人还没见过吧！我给先看了……当真是艳福不浅！”云玺打算倒是想就这么跟南宫胤炫耀来着，看不气死他。
　　“郡主！”龙菀晴娇羞地喊了一下云玺，佯装恼怒了。
　　“干嘛？”云玺见状，乐得不行，继续调戏龙菀晴。
　　“郡主！”俏梨也喊了一声。
　　云玺停住脚步，反问：“怎么，你也娇羞地喊本郡主作甚？”
　　俏梨被调戏了一番，脸也红了，“走反了！小姐的闺房，不在这边！”
　　“啊……原来如此！”云玺作醒悟状，笑了笑，拉着龙菀晴往俏梨指的方向走去。
　　众人忍不住均是一阵笑。
　　到了龙菀晴的闺房，俏梨便告退，准备去帮龙菀晴准备沐浴的事宜。
　　云玺叫住了俏梨：“俏梨，这是古方七香澡膏，拿这个去放水里，给你家小姐泡浴，保证成为一个香美人。”
　　这是云玺专门研制的古方七香澡膏，乃用七种香木、香花一并捣碎，加入珍珠粉制成，不但美肌，还能让肌肤持久发出淡淡幽香，连流汗都是香的。
　　若卖给后宫或后宅等着争宠的女子，定能大赚一笔，可配方中的这些香花香木均是珍贵的稀缺物种，收集后，只能制成了三盒，如今她给了龙菀晴一盒，剩下的两盒，留给自己将来出嫁用。
　　单单云玺拿出这个锦盒之时，龙菀晴便闻出了澡膏香味馝馞且出众，定是名贵出品，慌忙婉拒：“使不得，使不得！你送来的十车贺礼，已花费不菲，怎么能还……”
　　“菀晴，你我一见如故，我早把你当自家姐妹了，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的！你就收了，安安心心用了，开开心心做个美美的新嫁娘！把新郎迷得七荤八素的，以后就任你鱼肉了！”云玺示意俏梨拿去给龙菀晴准备，不必顾忌。
　　“这……”龙菀晴内疚地看着她。
　　云玺上前拉了龙菀晴坐到了梳妆台，一面替她解开发簪，一面说道：“虽说你在缙都出嫁，可年后还是会随南宫大人到洛城郡的，我的郡主府也在洛城郡，也是随时能见的距离，日后可以时常做伴，我不知多开心，再者，我从小没有兄弟姐妹，能有你这个姐妹，我觉得三生有幸，对你好，那是必定的了，你就不必介怀了。”
　　“你，在这，幸福吗？想回去吗？你恨那个撞死你的那个人吗？”龙菀晴听说了皇上给她赐婚了，对方是靖王府世子，也不知道人品怎么样，盲婚哑嫁，能幸福吗？都是她害了云玺。
　　云玺笑了起来，烛光映在她的盈盈的眸光了，摇曳成了漆黑夜空里亮眼的小星星。“幸福啊，能嫁给喜欢的人，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我想留下来了。至于那个撞我的那个人，也许不是故意的，一开始我在这百般不适应的时候，是挺怨的，现在不会了。”
　　龙菀晴原本僵着的笑容，也开怀地笑了起来，这份笑容里，多了一份释然，也多了一份怅然。
　　“好了！赶紧的！你今夜怕是得折腾一宿的了，快些梳洗……”
　　见云玺这样说，龙菀晴也赶紧敛起了心虚，两人一边笑闹，一边说着各自与爱人的一些小趣事。
　　俏梨备好热水，便过来为龙菀晴更衣。
　　当龙菀晴脱下了亵衣后，露出了细腻如凝脂般的肌肤，细润如玉，柔光若腻，细腰不盈一握，美得让身为女子的云玺都险些挪不开眼。
　　龙菀晴沐浴完后，苏夫人便带着一群丫鬟老妇过来，大伙七手八脚地为她装扮。
　　云玺退到一旁，看着，祝福着，也憧憬着将来自己的婚礼，也会是这般吧。
　　一直到将龙菀晴送嫁到了南宫府，亲眼见证着他们拜了堂，成为一对名正言顺、共度一生的夫妇。
　　婚宴结束时，已入夜，云玺便回了将军府。
　　龙菀晴醒来的时候，强忍着全身的酸痛起身，听到打更的声音，这才五更，可窗户却透着一些光亮，不时听到风吹竹枝的声音，这么大风，她往外一看，下了大雪了，积雪的强烈反光给暗夜带来了亮光。
　　这一夜，落雪无声，却有痕。
　　龙菀晴，回头看向了身边的男子，她的丈夫，正甜甜酣睡。
　　想到昨夜疯狂的洞房夜，不由得脸如火烧似的，红了起来。
　　她给南宫胤拉高了被子。
　　随后，一只纤纤素手抚上了男子那隽秀刚毅的容颜，她出神地望着。
　　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共谐连理了。
　　可……若他知晓这桩婚姻，如露水一般，就这么短短几日，这个爱她如命的男人，会伤心成什么样？会恨她吗？
　　她和云玺不同，云玺在现代已经死了的，遗体都火化了，并非云玺所想的，在这边死了就能回去。
　　而她来到这异世，是有任务的，是来还债的。
　　是她疲劳驾驶，不小心撞死了云玺，她如今身体还昏迷在医院。系统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来这找云玺赎罪，云玺怨恨着她，还想回现代，那她现代的身体，就归云玺。如果云玺不再怨恨她，也愿意留下，那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她就能回到现代的身体里。
　　她来这里的时间只有五年，五年里，她若是不能取得云玺的谅解，她在现代的身体，也会油尽灯枯。若云玺原谅了她，她就能回到现代去了。总之，除非云玺愿意交换，否则，她不能留下。
　　这就是为何她一直不敢同意与南宫胤成亲的原因，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可南宫胤最大的愿望，就是与她成亲，她最后不忍心，同意了。
　　这一心软，南宫胤要一个人忍受更大的痛苦。没有什么比得到又失去，更痛苦了。
　　思及此，龙菀晴悲从中来，泫然欲泣，最后只能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才硬生生挡住了如潮的悲伤。
　　奈何压抑的悲伤，一丝丝地、顽强地从她灵魂的深处钻出来，伴随着她的泪痕氤氲在喜庆新房的每个角落，一双龙凤花烛的灯光也似乎朦胧浅淡了。
　　这对龙凤花烛是云玺特制的，烛心添加了玫瑰状的凝固的香氛花露，遇热爆燃成烛花，不但发出清脆的噼啪细响，还会形成玫瑰状的轻烟，满屋幽香，浪漫而美妙。
　　本该是良辰美景，她终究辜负了。
　　烛光摇曳，那样欢快旖旎。
　　两行清泪，如此一言难尽。


第54章 婚礼前夕
　　晅旻与云玺的赐婚圣旨下了以后，婚期是定在年后开春以后，晅旻觉得这个时间太长了。
　　三书六礼，该走的程序，基本走完了，就差请期与迎娶了。这点时间，是够出不少的幺蛾子，晅旻不愿等了。
　　特别是看到南宫胤那小子，成亲那日，那开心得瑟样，晅旻也想早日将云玺正式划归他名下，从此名正言顺归他看护。
　　云玺早膳完了，就听到将军府的丫头婆子聚在一起谈论，今年的雪来的这么早，事出有必有妖，传的是神乎其乎。她也就停了这么一嘴，就没再管。
　　百姓传得这样厉害，皇帝不能坐视不理，喊来了司天监。
　　司天监拿着命盘与蓍草，推算了一番，给个结论：流年不利，有阴侵阳之象，需得寻得四柱纯阳之女，腊月之内完婚，等同于冲喜，届时灾消而福至。
　　皇帝立马下旨命人查，举国上下，生辰八字在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女子有哪些，查出来，适婚年龄的，必须本月之内完成婚配。
　　云玺听闻皇帝要这些四柱纯阳之女本月内完成婚配或定亲，惊愕不已，皇帝金口这么一开，天下多少女子被仓促婚配！将有多少无辜女子，被耽误了一生的幸福。
　　“何为四柱纯阳？”听到传言，云玺去见了晅旻，问道。
　　“即生辰八字在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女子，四柱纯阳者，四阳鼎聚，乃天佑之命，可这些生辰八字出生的人，受阳之惠，得阳之性，刚好能解这阴侵阳之象。”晅旻重复着司天监的话，答道。
　　“胡说八道！”云玺气得大骂了起来，“那最后查了多少人是这样的八字？”
　　晅旻赶紧给她顺了顺毛，“一个人。户部查了，只有一个人符合。”
　　云玺闻言，心下松了松，“那个姑娘婚配了吗？”
　　晅旻笑道，“嗯，有了。不过是将婚期提前了。”
　　云玺点点头，那还好。
　　云玺一回到将军府，发现又来了一封圣旨，要云玺与晅旻择日完婚，而吉日定在腊月十八。
　　云玺懵了，啊，这么好的事情？可为啥提前了呢？
　　进而想到先前的传言，想通了这是晅旻的一个手段，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啊，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想要将婚期提前，居然还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名正言顺就让皇帝将婚期提前了。
　　晅旻早就着手部署着婚礼，婚期提前，并不耽误他专心致志地筹备着婚礼，他准备云玺一个惊天大婚礼。
　　他曾问过云玺想要什么样的聘礼，当时她在算着账，就随口说了一句，想要金算盘。
　　晅旻就当真给她备了。
　　九把珠算盘，材质完全不同的算盘，但每一样都独一无二，比如和田玉珠算盘、碧玉算盘、纯金算盘、紫玉算盘、紫檀木算盘、翡翠算盘、玛瑙盘、水晶算盘、象牙雕花算盘等，而这些算盘的亦款式多样，有囍字形、如意形、锁形、筒形、八卦、扇形等形状，每样上均或雕刻或镂空着： “旻玺”二字，这些珠算盘个个工艺精巧，珠珠相扣，各有千秋，不同凡响。
　　有算盘自然少不了账本，同样也是弄九的数字，九本账本，意在长长久久。
　　这些账本材质亦是名贵精致，由丝绸、白鹿纸、茧纸、薄金、镜面纸、冷金笺、桃花纸、蜀锦丝质、云锦丝质等材质制成，样样工艺精湛、色泽华丽，质地坚柔，每一本账本上，都绣了一种名花，同时熏了那款花的花香上去。箱子一打开，芳香馥郁，扑面而来。
　　其他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
　　别的或许云玺早已司空见惯，唯独这些账本与珠算，如此精妙，看得云玺心花怒放、喜不胜喜。她的香坊生意蒸蒸日上，她尝到了成功的味道，自然就想要更上一层，晅旻这聘礼，送的是非常入她的心。
　　就在晅旻精心准备婚礼的时候，当时殇殃挖了灵犀长公主的骨灰坛的事被发现了，皇帝与太后震怒，令人迅速彻查。
　　晅旻与云玺心下咯噔了一下，当时殇殃这般高调，根本瞒不住。
　　怪不得慕曜执意要带殇殃去疗伤，恐怕是除了疗伤，慕曜知晓灵犀长公主的身份，带着殇殃躲风头去了。
　　可如今捅了出来，殇殃难不成这辈子都要躲躲藏藏？云玺也很是焦虑。
　　就在云玺忧心想着的时候，就听到说慕曜带着殇殃去了大殿负荆请罪。
　　云玺急忙递了个帖子给太后，得了牌子，就急忙进了宫。
　　晅旻不放心她，也跟着进宫了。
　　一到御书房，就见到慕曜与殇殃跪在了御书房跟前，一个太监正拿着鞭子，在鞭打。
　　皇帝一脸震怒。
　　慕曜与殇殃身上血迹斑斑。
　　云玺吓了一跳，急忙奔了过去，也跪下了。
　　“云玺拜见皇帝舅舅！”
　　见云玺来了，皇帝命人停了鞭刑。
　　“云玺，你来了正好，这个人，挖了你母亲的坟，你父亲居然还袒护！朕的亲妹子，嫁给了他之后，未曾过过一日好日子，如今，死后还不得安静！”
　　“皇帝舅舅，不知者无罪，殇殃当时并不知道母亲的身份，他也受了不少的委屈，请皇帝舅舅从轻发落。”云玺又磕了个头，“殇殃还未出世，母亲就身亡，他也中了尸毒，侥幸活了下来，这些年也不好过，可他也没有错，上一代的悲剧，阴差阳错，已经很惨了，父亲也自罚了这么多年，请皇帝舅舅从轻发落！母亲定然也不想要看到活着的人，还继续受罪。”
　　慕曜也磕了个头，“臣自知罪孽深重，对这流落在外的儿子从未尽过教养职责，养不教父之过，臣有罪，不配再身居高位，不配为人表率，臣自请辞去将军一职，归还兵权于朝廷，请皇上降罪！”
　　众人都惊愕了，就连殇殃都怔住了，一代名将，放弃锦绣前程，自请告老还乡，为儿子赎罪？
　　如果是慕曜自行辞官，皇帝就能顺利收回兵权，解决他心头的第三件大事。经他多么担心臣强君弱，臣掩君而位不保，一面离不开慕曜助他巩固帝位，却又不得不忌惮着慕曜，这个中滋味，当真是无以名状。
　　他想过要回收他的兵权，可也只是想削权，如果慕曜与皇甫睿都从此退居二线，缙国就相当于少了两个守护门神，最让皇帝气的是，为了不影响慕云玺的郡主之位和避免寒了将士的心，他不但要让赦免慕曜的儿子，让他全身而退，还得赏赐良田与金银财宝以供其颐养天年之用，美其名曰犒赏他的劳苦功高！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
　　看看慕曜，又看看一直跪着的云玺，若是太后看到云玺跪着，定是又心疼得将灵犀搬出来唠叨了半天的了，他深呼吸了一下，“来人，准许慕曜从此解甲归田，破坏……慕夫人坟墓，有悖人伦，罚去为慕夫人守墓三年！”
　　同时，皇帝赏了一些金银和百亩良田。慕曜与云玺闻言，见皇帝是松口了，赶紧扣头谢恩。
　　众大臣得知，又是一阵轰然。
　　在明人眼里，都知道，皇帝不是明面上这般看中慕曜，否则，按这战功显赫又曾得以封侯的名将，在告老之时，怎可能连一个爵位都没？就这样领着一些赏赐，成为了白丁。偏偏皇帝允许慕曜告老还乡，却也没有提云玺的郡主之位如何，这意味着慕曜虽成了普通百姓，但他的女儿因他战功而诰封的郡主之位却不变。
　　古往今来，从未听说过哪个大臣告老还乡后，侯位不保但女儿诰命却不卸的！
　　可又有人转念一想，慕曜一生宠女如命，皇帝保障了他女儿的荣宠，这不是变相体恤于他吗？
　　至此，云玺的郡主之位，更加牢固，加上又有皇帝赐婚，她在缙都，那叫一个风头无两。
　　殇殃一出皇宫就被押去了慕家祖坟。因长公主的身份不能暴露，此时是暗中执行的。
　　慕曜留下来，等云玺的婚礼过后，再回云城郡了。
　　********
　　很快就到了冬月，整个将军府的人都忙得人仰马翻，都在为云玺的婚礼忙着。
　　婚礼前夜，云玺便忙得不开交，绞面描眉，胭脂点唇，凤冠霞帔、嫁衣摇曳，一袭红色嫁衣映着她如月雅致的玉容，嫣红娇媚。
　　喜婆唱了什么，念了什么，她都没有印象了，唯独对那句让她心境波澜泛起、喜上眉梢的祝词印象深刻，记得那喜婆唱道：“千禧年结千年缘，百年身伴百年眠……”①
　　云玺望着镜子里面容娇俏、含羞带春的影子，简直不相信镜中之仙是自己。
　　如做梦一般，不相信今日将嫁于心上人，自懂事以来，她便只有一个愿望：得一人白首，守一世平安。
　　如今慕曜与殇殃危难已解，她自己亦得偿所愿。
　　如今她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往后岁月静好。
　　晅旻给了她一个盛世婚礼。
　　婚礼当日，除了各色朱漆髹金，流光溢彩的嫁妆、彩礼外，送亲队伍长达数里。
　　作者有话要说：
　　①结婚祝词，见百度。


第55章 洞房花烛
　　晅旻给了云玺一个盛世大婚礼。
　　迎亲路上，沿路撒着百花花瓣，数十种花瓣均是清一色的大红，娇红花瓣在缙都街道漫天飞扬，百花花雨谱写了一场惊天浪漫，而后带着芬芳馨香片片落下，整个街道如铺了红毯，落地花瓣带着香气，在冬日里原本的白皑皑色调衬托下，更显普天喜庆。
　　同时，满城所有树木系满了红绸带与红灯笼，不仅白日红彩满目，就连夜晚的缙都都满城红灯笼，亮如白昼，红如丹砂，如星辰撒满人间，蔚为壮观。
　　慕曜亦拿出了全部老本给云玺准备了嫁妆，珠翠特髻、珠翠团冠、四时冠花、珠翠排环、金钏、金镯、金钗、金戒指、金耳环、金簪、金头花、金项链、金肚兜钩，但凡喊的出来的金器，都给云玺弄来了，一应尽有，让人咂舌。
　　世人嗟叹慕曜简直宠女狂魔，恨不得把整个慕家都给云玺当嫁妆了。
　　至此，嫁娶双方排场相得益彰，让天下女子歆羡不已。
　　皇帝与太后自然亦不甘落后于人，均赐了各种金银珠宝，太后还特赐了一支金累丝镶嵌珠纯金凤簪，与当年长公主和亲时的规制相当，让云玺再一次风头无两，名满天下。
　　或许没有人知道公主有哪几位，但一定知道云邑郡主是谁。
　　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之后，云玺被送入洞房后，她仿佛仍在做梦一般，感到非常的不真实。
　　唯独这新房常规的布置，让她总算回过了神。
　　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寻常女子，一身也只会嫁于寻常男子，却从未有想象过会得到如今这般梦幻的一切。
　　她红盖头下的，是晅旻给她特制的花丝镶嵌花鸾凤冠。冠上片片薄金，轻若鸿羽，灵动又精巧，冠上的黄金掐丝镶红宝石的流苏步摇，边垂珠滴，这流苏上的红宝石乃稀世鸽血红，每一粒大小均匀，如珠圆润，就像红色小珍珠，工艺精巧，独一无二。
　　这独一无二的凤冠，既成就了云玺的灵气，有衬托了她的贵气。
　　新房的布置，别出心裁，室内用金边红玫瑰拧结绣花球，隐约可见的红色纱幔把整个床铺包围，纱幔上的玫瑰球装饰星星点点，红色新床铺满了粉色花瓣，充满着令人遐想无限的旖旎。
　　就连平日寻常可见珠帘，也都换成了血晶，挂在内室，每粒晶珠在夜明珠光华衬托之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却又滢滢如水，璨若晨星，喜庆又唯美。
　　除了案台上发放着一堆工艺繁杂且精致的□□凤花烛外，白玉铺的地上，沿线点满了特制的迷你龙凤红烛，点缀了满屋，燃烧时散发出淡淡馨香，花烛爆燃时散出的烟雾呈花型，香气馚馧，曼妙又梦幻。
　　云玺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用她最爱的香，给了她最梦幻的婚礼。
　　晅旻踏入新房的时候，难抑心中激动，一步一步向喜床上的她走去，如踏上了流光溢彩的秘境仙途。
　　云玺心中亦如小鹿乱撞，他的每一个脚步都如同踏在了她的心头上，一下便是一击，如梦初醒，却又愿从此能如影随形。
　　晅旻坐在了她的身旁。
　　披着红盖头的她，感觉到了他熟悉的气息，心跳得险些呼吸不过来。
　　当晅旻缓缓地掀起她的红盖头，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娇妍容颜，她的眼眸极清又亮，淡淡地笑，暖暖的，如明媚春光般美好。
　　她明明清丽淡雅的模样，却给人风华绝代的惊艳，让他心动不已。从很早开始，她便已经是他心头的一抹明媚春光了，给他黯淡的人生中，注入了阳光。
　　“娘子。”晅旻如身至梦境般，轻轻唤了唤云玺。
　　“夫君。”当红盖头掀起的刹那，云玺娇羞地看了他一眼，便又赶紧别过了头。
　　晅旻牵着云玺走到了镜台前，端起了桌面上的一对装着陈酿的青玉龙凤合卺杯。
　　取其中一杯，递给了云玺:“往后经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云玺羞赧着，伸出青葱似的红酥手，接过了合卺杯:“只愿从此君长在。”
　　两人相视而笑，合卺而醑。
　　合卺礼成。
　　良辰美景，解缨结发，他们从此就是结发夫妻了。
　　“娘子！”晅旻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忍不住又唤了唤她。
　　云玺羞得她不知如何反应。
　　孰知，晅旻似乎逗上瘾了，换着法儿喊。
　　“媳妇！”
　　“爱妻！”
　　“世子妃！”
　　“逗妻一时爽啊……”云玺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云玺另一只手作势又要打他，被他又握住，两只手都被他钳在了手心，他轻轻一用力，她就跌进了他的怀中。
　　“好啦，不闹了，这凤冠实在重得很，脖子都酸了吧！我帮你取下这累赘。”晅旻掰正她的身子，让她对着镜子，站到了她的身后。
　　看着镜中的俪影双双，云玺没有再挣扎了。
　　也许这便是她所向往的，岁月静好。
　　只见晅旻一件一件地小心取下，替她脱下那厚重的凤冠与首饰，动作温柔又笨重。
　　云玺从镜子里看到了晅旻神情认真而细致，心弦不由得又莫名的悸动了几下。
　　“夫人，我们安置吧？”晅旻啄了一下云玺那清丽润白的脸颊。
　　云玺娇羞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是洞房花烛，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想到临嫁前，太后排了嬷嬷来，给她带了一箱子的春宫册，她略略翻了下，里面的画面，让她此刻想起都忍不住脸如火烧。
　　她抬眼看到镜中晅旻那意味深长的笑意，更羞得不得了，急忙跑到了内房的屏风后。
　　到了内房，看到有一个天然的温汤小池，云玺忍不住惊呆了。
　　云玺一面平复自己的心情，一面盥洗了起来。
　　也不知是羞赧的缘故，还是这温汤水太热，云玺脸上的热度一直降不下来，小脸蛋红扑扑的。
　　待她盥洗了以后，身着一身红色素衣，未施粉脂的模样，依然美艳动人。
　　云玺自里间走出来的时候，晅旻身着同款红色素衣的正看着她。
　　他的星眸里的喜悦与爱意，藏都藏不住。
　　在他的目光中流淌的，藏不住的，眷眷深情，云玺被着目光深深吸引住了。
　　就这样，两两相望，目光寸寸相交，尽是绵绵情意。
　　晅旻见她这模样，不由得又笑了，并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云玺羞红着脸，走了过去。
　　小手刚放进晅旻的大手中，就被他一把扯进了怀里，他那熟悉的让她痴迷的气息，将她全都包围了起来。
　　他打横抱了起来，一起再往热汤池里去。
　　“我已经洗过了……”
　　“洗过也可以再一起洗！”
　　*****
　　翌日云玺缓缓睁开了眼，怔住了片刻，赶忙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才想起，这是她与晅旻的新房，他们昨夜成亲了，也洞房了。
　　这一坐，她才感觉自己全身骨头像拆架了似的，酸疼不已，身子都不像自己的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煎皮拆骨。
　　才想起昨夜异常激烈，思及此，云玺赶紧低头看看自己，发现已穿好里衣了。
　　绛云听到了房内动静，便推门而入：“郡主，您醒了？”
　　“嗯！”云玺懒懒地应了声。
　　她看到了一下，没看见晅旻，正要问，绛云就问了：“咦，郡马呢？”
　　“啊？什么马？”
　　云玺睡眼朦胧，一阵恍惚，还未完全清醒。
　　“就是姑爷，姑爷去哪了？！”
　　绛云哭笑不得，她是郡主，那她的夫君，自然是郡马啊！可她家主子对自个的郡主身份，似乎还是没有习惯。
　　绛云环视了一下房内，纳闷这房里，没有半点晅旻的气息。
　　“啊？我正想问你呢，看见你家姑爷了没？”云玺听闻绛云也没看到晅旻，顿时精神了起来。
　　“没有啊，奴婢一直在门外守着呢，没见到姑爷出来啊！”绛云一脸迷惑。
　　“那赶紧找李征问问。”云玺挥挥手。
　　“嗯，待会奴婢就帮您找李征去，先帮您收拾一下床铺。”绛云看了下床铺上的雪白喜帕，有着一抹刺眼的殷红。
　　云玺顺着绛云的眼光看去，也看到了这抹如玫瑰花般的殷红，难为情得脸又红了起来。
　　示意绛云赶紧收拾了。
　　按理说，这应该由婆家派人来检验，但靖王府与寻常人家不一般，晅旻只让她的人留下照顾她，自然不会有人敢来检验新娘子的清白。
　　所以，只能由绛云来收拾。
　　“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待会用完膳，要进宫去，太后娘娘有懿旨，想您进宫陪她老人家坐坐。”
　　闻言，云玺顶着一身的酸疼，艰难地爬了起来，懒洋洋地任绛云捯饬。
　　绛云取了宫装，给她穿戴好，梳了个流云羁，即便是一张秀丽的脸，仍给她端出了雍容华贵的气质来。
　　绛云不由得叹，有些尊贵，是骨子里的尊贵，即便她家郡主为了那几家香坊，整日在市井混，也掩盖不了这浑然天成的气质。
　　云玺出了门，慕玟珺已来了，就在门外候着，一见到她，慕玟珺就笑了笑，道：“姐姐辛苦了。”
　　云玺一脸懵，：“辛苦什么？”
　　成个亲而已，不都这样过来的吗？
　　慕玟珺笑而不语。
　　见状，云玺也不纠结，抬脚准备往外走。
　　她才刚抬脚，身后传来慕玟珺的声音：“昨夜，听说世子爷要了两次热水。”
　　“什么？”云玺闻言，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要水的行为，是不是意味着，整个靖王府都知道了昨晚他俩做了什么？连次数都知道？
　　云玺感觉整个脸都热腾腾的了。
　　碰巧晅旻过来带她去用膳，就被她狠狠睨了一眼。
　　又见慕玟珺乐不可支的模样。
　　“怎么了？”晅旻一脸莫名其妙。
　　云玺瞪着凑近她的晅旻，咬牙切齿道：“屋里不是有热汤泉么？你学人家要什么水！”
　　晅旻算是听明白了她的话，忍俊不禁，凑到她耳畔，轻声道“为夫昨儿没有要水，直接抱你去汤泉洗的。”
　　她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她被慕玟珺耍了！
　　她旋即扭头瞪了瞪慕玟珺，“敢逗姐姐我玩？来人，把她吊到树上去，给太子送个信，想要她下来，就拿点金银财宝来赎！记得转达，太俗气的我不要！”
　　慕玟珺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被暗卫一把给逮住，虽然不是真吊树上，但搁屋顶也是一样一样的了。自然两人摊开讲了以后，两人感情好了很多，就玩闹了起来。
　　在屋顶的慕玟珺，没有挣扎，也不叫喊，一副等人来救的模样，也是超级欠揍了。
　　玉玺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伙，笑了笑，往膳厅走去。
　　一旁的晅旻凑了过来，“为夫居然不知道夫人这么有兴致，下次，下次我们再试试在水里……”
　　闻言，云玺的脸又忍不住烧了起来，瞪了一眼晅旻，赶紧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唉呀妈呀，差不多完结了。
　　晅旻：按套路，成亲后，还得有崽，我媳妇还没呕，你就敢完结了？
　　作者：……


第56章 旦夕祸福
　　晅旻亦步亦趋跟云玺身后，一阵爽朗大笑。
　　惹得云玺频频回头，狠狠瞪他，他才忍住了笑，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打打闹闹去了膳厅，用完餐，晅旻将云玺送到了宫门口，便止步了。
　　晅旻是外男，无召不得入宫。
　　云玺进宫不仅仅是为了陪太后，还想去皇宫藏书阁找找七色砺毒蛊的资料，新婚之夜，她一直与晅旻在一起，所以他蛊毒没有发作，这只是暂时压制了，就跟一个□□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或者带来什么后果。
　　为这蛊毒，十八年过去了，晅旻都没能解毒，可见此毒之刁钻毒辣，她也只想尽一下心意，看能不能帮上忙。因此，她没有与晅旻再继续玩闹，麻利下了马车，爽爽快快进了宫。
　　太后对于云玺的到来，喜出望外。
　　婆孙聊了一会家常，太后也提点了一下如何做好这当家主母，云玺虽觉得用不上，但还是很虚心地听了，总归老人家会开心些。
　　聊了一会，见太后舍不得她，又有些困倦了，她便借机提出还想留在宫里陪太后，但她希望可以去藏书阁看看一些奇闻秩事，好打发时间。
　　太后想到她从前便不爱正经的琴棋书画，也怕闷着她，便派人带了她去藏书阁。
　　皇家藏书阁，历朝历代延续至今，历经数百年，积累了数十万卷的藏书，可谓是天文地理，无所不有。
　　她翻遍了所有跟西域有关的资料，还是没有能有关七色砺蛊毒的材料。
　　******
　　云玺出宫时，兴致不是很高，夜幕已降，虽看不清玉玺的表情，晅旻还是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也没问，就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上了马车。
　　一进了马车，就将人摁在怀里一顿亲，晅旻的这一吻，云玺不由得羞了羞，也顾不得其他什么情绪了。
　　她这一羞，马车里的夜明珠的光，摇曳着她一抹浅浅清笑，朦胧光芒下，欲笑还颦，最动人心。
　　晅旻一时心动神驰，将她扯入怀，又深深吻了下去。
　　许是感受到了晅旻的热情，云玺亦回抱他的颈，积极地回应着他的吻。
　　新婚燕尔，一时如干柴遇烈火，恨不得相互燃烧。
　　“这里是马车……”云玺不由自主了往马车外望了望，生怕外头人听到了两人的动静。
　　“那就换地方。”说着，晅旻一臂抱紧了她，另一臂展臂一挥，打开车门，施了个轻功，最快速度回到了靖王府的新房里了。
　　云玺目瞠口呆，这波操作……
　　真不敢想象，待会绛云她们见到马车空空如也是什么表情。
　　“专心点。”一到房内，晅旻就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办正事了。
　　说着，晅旻吻上了她，将她放倒到塌上，覆了上去。
　　“好。”云玺乖巧地道，然后回应着他。
　　一时流苏帐暖，恰如春光宛转。
　　朱牖外，忽而飘起了雪，而在室内这流光中，珠帘摇曳，玫瑰花瓣落地成霞，一室旖旎。
　　待云玺醒来，天有些蒙蒙亮了，她睁开了双眼，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正在她那不盈一搦的腰肢上搁着。
　　云玺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居然是趴着睡的。
　　一向她的睡姿就不□□分，她也未曾放心上，这真真要不得。她抬眸一看，见晅旻还没醒，就悄悄松开了晅旻的手，想要将身子翻了过来。
　　可这一动，她才发现，自个全身酸痛，水眸瞪向了一旁的始作俑者，这时，晅旻也睁开了眼，正含笑看着她。
　　身边的那个人，一副神清气爽的，云玺很不服气，样子明明卖力的是他，怎么到最后像被人煎皮拆骨的，却是她？
　　她忘了自己的衣衫早已不在身上，这一猛然翻身，身前的光景又全展现在了晅旻面前。
　　看得晅旻眼神一紧。
　　她意识过来时，为时已晚。
　　晅旻又压了过来。
　　晅旻昨夜体谅她毕竟初尝|人事时间尚短，一直收敛着，今早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这一闹腾，云玺又昏睡过去，等她醒来，已经不知不觉日上三杆。
　　她醒来，发现晅旻已经不在房内，再低头看，自己穿着里衣，身子干干爽爽，应该是晅旻帮她擦洗过了，被褥也都换过了。
　　这一看，连耳根子又红了起来。
　　许是听到了她的动静，绛云轻轻喊了一声：“小姐，您醒了么？”
　　“你家世子爷呢？”云玺问。
　　“世子爷一大早就出门去了……”绛云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玺抬眼，见到绛云一脸焦虑。
　　“今日是您归宁的日子……”
　　到了三朝回门的日子，一早上都没见到晅旻的踪影，绛云问李征，李征也不知晓，她让李征去找。
　　绛云自从被晅旻训化了以后，加上云玺对她很好，她很是感激，对云玺的事，都非常的上心。
　　之前晅旻就说了会安排，绛云就没再跟进此事。
　　都这个时辰了，还未见到晅旻，也没见到靖王府筹备归宁的物什，她才焦急了起来，夫家若没有准备归宁之礼，她家郡主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哦，那行啊，准备一下，回将军府呗。”说着云玺就爬了起来，让绛云梳洗。
　　对于这个慕将军，她虽然还没有很亲昵的感觉，但她很是敬重，很庆幸能有这样的一位父亲，这是她在现代都未曾得到过的亲情，只是，她还需要一些时间，假以时日，她也能跟寻常儿女对崇拜的父亲那般相处。
　　“你赶快去找人准备小姐归宁的东西，还要找一辆豪华的马车，越大越好，密不透风的更好。”绛云吩咐着几个心腹丫鬟。
　　云玺不解地问道：“马车越豪华，可装点门面，这个我能理解，要马车密不透风，这又是为何？！怕你家主子冷？”
　　“假装世子在里头……”绛云道。
　　“不用了！无需做这些门面功夫，你家姑爷一定会赶得回来的。即便赶不回来，那也必定是有不得已的事，你家小姐我何曾介意过别人的闲言碎语？”云玺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如此确定，我一定能赶得回来？” 熟悉的嗓音响起。
　　云玺寻着那带着磁性的温柔嗓音而去，那如玉石之声的嗓音的主人，正是踏步而来的晅旻，不由得喜出望外。
　　仔细打量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身墨色锦袍，身形伟岸颀长，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公子世无双啊，今天这般模样，去岳丈家骗酒喝？”云玺眉开眼笑。
　　晅旻在一旁。撩起她一缕青丝，绕在指尖，说着，“可不是？把慕将军的掌上明珠给娶了，还穿戴招摇去炫耀，怕是进了慕府的门，岳丈就不给我把你带回来了。”
　　云玺捂嘴笑得花枝乱颤。
　　绛云也笑了，行了个礼，“世子、郡主，奴婢下去准备一下归宁事宜。”
　　晅旻喊住了绛云：“不用了，我已准备好，伺候你家小姐出门便可。”
　　绛云急忙给云玺梳洗了起来。
　　梳洗好了以后，晅旻带着云玺就到了慕府。
　　一进府，就见到金管家急匆匆往外赶，
　　晅旻与云玺闻言，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拦住他问，“怎么了？”
　　金管家见到晅旻与云玺，便跪下行礼：“参见靖王世子、郡主！大人不知为何，突然呕血，人事不省了。小人这正要去请大夫。”
　　云玺闻言，神色一变，急忙将腰牌塞到金管家的手里，“快，去太医院请太医！”
　　金管家领命疾步跑了出去，云玺与晅旻也往屋内冲去。
　　进了卧室，见到慕曜脸色青白，躺在床边一动不动。
　　晅旻给李征一个眼色，李征出去一会，就领着一个暗卫模样的人进来，急冲冲地行礼，抬眼看了一眼云玺，道：“见过主子、夫人！”
　　晅旻抬手：“快，给慕将军看看。”
　　这个暗卫擅长黄岐之术，李征就急忙把人诏来了。
　　那暗卫上前把脉，云玺紧张地盯着，一言不发。
　　把完脉，那暗卫旋即跪了下来，道：“慕将军…慕将军殁了。”
　　云玺闻言身影晃了晃，焦急地问道：“殁了，是什么意思？！”
　　那暗卫低下了头，跪下行礼，“请郡主节哀。”
　　云玺闻言，腿一软。
　　晅旻急忙抱住了她，大喊：“玺儿！”
　　云玺对着便宜父亲，没有很深的感情，可她的胸口就是很闷，很痛，她说不出为什么，就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神色呆滞。、
　　晅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一脸担忧。
　　后来的事情，她就有些恍惚了，她只看到金管家带着太医来了，太医也摇头，没人能说得出慕曜的死因，初步断定他是犯了心疾。
　　再后来，整个缙都的慕府，哭声一片，她听不出多少哀伤，她也没觉得自己很悲伤，就很可惜，没有别的情绪，只是，不明白为何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一直到她见到躺在金丝楠棺木中慕曜的遗体，她便知道，她与这个便宜父亲，从此阴阳两隔了。她还是没有福分享受到亲情……
　　他怎么就能这样死了呢？
　　一生保家卫国的忠勇猛将，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的，就这样，毫无征兆就走了。


第57章 灵幡缟素
　　云玺一口血喷了出来，便晕了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太医赶紧给她把脉，发现她脉象紊乱，体内气息波动如釜沸，吓得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让云玺平稳下来。
　　“玺儿！玺儿！”
　　云玺猛然惊醒，睁开了眼。
　　映入她眼帘的，是晅旻那张焦虑而担忧的俊脸。
　　云玺笑了笑，眸光扫向房内，忽然，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她在云城郡将军府的闺房！忽而，她想起了慕曜已经去世的事，她昏迷之前的所有点滴都记了起来了。
　　晅旻担忧地看着她，云玺的昏迷，在他人看来，是父女情深伤心过度所致，晅旻深知云玺的来历，她与慕曜有多深的父女之情，他比谁都清楚，云玺还不至于因此昏迷三日。
　　云玺晃了晃神，问道：“怎么回到了此处？”
　　“你已经昏迷了三日，但岳丈的遗体需要尽快敛葬，皇上赐了恩典，让殇殃回来主持丧事，于是殇殃便做主，将遗体运回了云城郡，找了道长，定于明天辰时吉时出殡。”
　　云城郡与洛城郡相隔也不远，也就两日的路程，自然是要尽快入土为安。
　　季嬷嬷等人先前就得知消息，早已布置好了灵堂，就等慕曜棺柩回来了。
　　“那我出去看看。”说着，云玺掀开了被子，光着脚要冲出房，可因昏迷多日，一时体力不支，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众人惊呼，晅旻旋即上前扶住了她，“你身子还虚弱着……”
　　说着，晅旻示意绛云拿来了云玺的白羽大氅，给她披上。
　　云玺扶住了晅旻，道：“我要去看看，带我去。”
　　见她一向清澈灵动的眸子充盈着着血丝与泪水，晅旻皱眉低头看了看她光着的脚，无奈地道：“穿上棉靴再去。”
　　说话间，绛云已经拿着素色棉靴过来了。
　　云玺穿上后，便往灵堂去了。
　　一出房门，见到的是慕府一片缟素，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偏偏那隐隐的哭丧声、唢呐声，汇成的哀乐，却是人间最撕心裂肺的悲欢离合。
　　众人见到了云玺，全都安静了下来，身着缟素麻衣的云玺用一个素钗简单挽着，簪着数朵百花，粉黛未施，满容的憔悴，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弱不禁风，让人不由得一阵心酸。
　　这位被慕将军宠上天的掌上明珠，听说因悲伤过度昏迷了数日，向来父女情深，如今天人永隔，自然是肝肠寸断的。
　　灵堂里，灵幡缟素，牲祭香烛，同样缟素丧衣的殇殃跪在灵前。
　　慕曜的棺柩，那大大的“奠”字，尽是苍凉。
　　云玺一步一步向慕曜的棺床走去，跪了下来。
　　晅旻也没打扰她，只默默无言地抚着她背，掌心源源不断地为她输入内力。她已经昏迷三日，滴米未沾，他生怕她倒了下来。
　　殇殃见如此摇摇欲坠的云玺，眼眸里闪过一抹怜惜，抬眼看了一眼晅旻，道：“扶她回房去，她受不住的。”
　　晅旻心疼地扶住她，云玺摇了摇头，她想要守灵，不为别的，就为原主。这是原主该做的，她的灵魂用了这这具身子，就该尽这份责任。
　　他叹了叹口气：“你这般，难道是想要明早被人抬着去送灵？”
　　云玺的身子根本无法彻夜守灵，再加上春寒陡峭，她更是受不住。
　　晅旻继续低声哄道：“你先回房歇息几个时辰，吃些东西，有体力了，再出来，我陪着你。”
　　云玺自从房内出来到这堂屋，全靠晅旻一直在为她输入灵力，否则，她连走到灵堂的力气都没有，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了，确实没有力气再熬着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替原主送慕曜一程，绝不能倒下。
　　她思忖了一瞬，这才颔了颔首。
　　众人自然看到了这一幕，都在猜测，殇殃究竟是何人，为何是他在守灵？难道是慕家的什么人？
　　从来只听说慕将军膝下只有云玺这么一个独女，没听说有其他子嗣啊。
　　众人暗自说着什么，殇殃只听着，脸上神色纹丝不动，他只定定地看着棺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殇殃从小在棺柩中长大，就连长大后都必须要在棺柩中才安寝，从没想过，棺柩意味着什么。可看着眼前这个棺柩，他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悲呛与心痛。
　　里面躺着的人，是他恨了一辈子的，正想和他和解的时候，他却去了，从此了无生息。
　　曾经，恩怨情仇；从此，死生父子。
　　*******
　　云玺才回房内没多久，绛云便匆匆地进屋了：“世子爷、郡主……”
　　绛云欲言又止般看了一眼慕玟珺，有焦急地看着云玺。
　　“怎么了？”晅旻给云玺拉高了被子，问道。
　　绛云看了一眼云玺，道：“二夫人带着族长众人到了灵堂，说慕少爷乃慕家唯一的子嗣，乃长子嫡孙，理当给将军担幡买水。”
　　绛云说的二夫人，乃二房慕晖的妻子徐氏，慕玟珺的母亲，而慕少爷，乃慕晖的儿子慕雍，慕玟珺的弟弟。
　　云玺坐了起来，诧疑道：“雍少爷乃慕家血脉，要担幡买水也未尝不可，你惊慌什么？”
　　绛云生怕说出来会气着云玺，踌躇了一会才说：“二夫人说，长房无人，如今自然得二房当家……”
　　云玺冷笑，凭着原主的记忆，她知道，从小到大，这徐氏可没做过一件靠谱的事，如今，慕曜尸骨未寒，居然就这般公然上门，欺负长房无人。
　　也不想想，别的不提，云玺乃御封的郡主，晅旻乃国公府的小侯爷，慕府再不济，也轮不得她一个二房的去做主啊？更何况还有殇殃这么一个长子嫡孙在！
　　不仅不自量力，还没脑子！
　　“走，本郡主倒是要看看，她凭什么！”
　　云玺寒着脸，下了床，欲往外走。
　　晅旻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云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男人……
　　他那皓月高华般的气息，莫名地平息了云玺的不忿之气。
　　云玺到了灵堂，看到了徐氏带着慕雍以及族里长老，一同站在慕曜的棺椁前。
　　“婶婶要来祭奠父亲，人来就行了，何需如此阵仗？”云玺沉着脸色，嗓音清冷，让人觉得疏远而高贵。
　　众人往云玺望去，即便她身穿孝服，依旧一身清冷高贵的风华。
　　这与生俱来的气势与贵胄之尊，让人不由得暗叹，慕曜即便出身不高，可他告老还乡之前，仍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骠骑大将军，即便曾被贵族圈诟病上不了台面的云玺，不仅仅是将军之女、慕氏嫡女，皇帝御封的高高在上、有着爵位与封地的郡主。
　　一向如同井底之蛙的徐氏，也被云玺这身气势给吓得后腿了两步，想到慕曜告老还乡时，皇帝赐了不少抚恤银，不由得嫉红了眼，觉得这本就该是他们二房的。
　　无他，就因她儿子慕雍是慕家唯一的香火，这些银两自当归二房所有。
　　从前慕曜还未死，不管云玺如何奢靡败家，只要慕曜愿意宠着，外人都说不得什么，可如今慕曜已死，难不成她一个外嫁女还打算霸着慕家的财产不成？想着，徐氏理直气壮了许多。
　　“大伯谢世，明日即将发殡，你一个姑娘家，恐你操持不来这些，这不，婶娘特地带了你三弟与宗族长老过来，为你撑撑腰、掌掌事。”
　　怎么说，慕雍都是慕家唯一的嫡亲血脉，徐氏的话，倒也没错，可既然是来撑腰掌事的，将军府筹办丧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之前干什么去了？如今才来，这些人奔着什么来，云玺心里如明镜一般。
　　“那便多谢婶娘与一众族老了。”说着，云玺转头吩咐道：“来人，取来丧服，给族老、婶娘、三弟穿上。”
　　季嬷嬷得令，便命人取来了丧服。
　　徐氏见到季嬷嬷与丫鬟们取过来的丧服，便笑了笑：“郡主，你三弟虽说是慕氏子孙，可终究是二房的，如给大伯披麻戴孝，恐还要写名目，方能名正言顺啊。”
　　徐氏恨不得要明明白白地说出，要云玺交出库房钥匙。
　　见状，慕曜的一些前来送葬旧部全围了上来，带头的副将吼了一声：“大胆！”
　　这些义薄云天的铮铮汉子见不得徐氏带着族人欺辱慕将军的孤女，作状是要守护云玺到底。
　　徐氏向来是色厉内荏的，也不由得吓得后退两步，但想到，清官都难断家务事，这些人再怎么为云玺撑腰也撑不过世俗去！
　　慕曜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是给慕氏的，外嫁了的云玺，如同泼出去的水，已经不是慕家的人了！难不成还回来夺娘家的家产？就算闹了起来，也会失了理，还会被世人诟病，想到这，徐氏的腰杆不由得挺了挺，喝道：
　　“这是做什么？！你们都是姓慕的？还管起慕家的家务事来？我儿乃慕家唯一香火，由他继承慕家，有何不妥？”
　　慕雍闻言，急红了眼，喊了起来：“母亲！你这是做甚！即便没有那些，儿子也应当为大伯披麻戴孝的！”
　　“你闭嘴，你爹还未死，用得着你披麻戴孝？！”徐氏低喝他一顿。


第58章 天意弄人
　　云玺意味深长地抬眼看了看慕雍，见他文质彬彬，倒也一表人才。
　　而后云玺感激地向父亲的旧部福了福身，点了点头，给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表示她能处理。
　　那些铮铮铁汉全体肃立，两排站开，让出一条道给云玺。
　　云玺上前，冷冷看了徐氏一眼，道：“三弟乃二房长子嫡孙，属五服之内，理当为长房大伯披麻戴孝，这些名目，还不够？”
　　五服，乃指五种不同种类的孝服，按丧服不同等级来表示亲属之间血缘关系的远近以及尊卑关系。出了五服的，便不需要穿孝了，可慕雍与慕曜乃同宗同祖，慕曜当得起慕雍的敬孝。
　　“只是披麻戴孝，那属分内之事，可若要担幡买水，便得有名义……大伯没有子嗣，断没有让郡主一个外嫁女担幡买水的道理。”
　　同属本家，侄子为叔伯担幡买水，哪里需要什么名目，可徐氏却欺长房无子送终，要挟拿乔罢了。
　　季嬷嬷气得想要出声，云玺摆了摆手。
　　季嬷嬷忍住了，但也恨恨地瞪着徐氏，这二房平日来打秋风、薅牛毛那便算了，如今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以此要挟云玺，公然来抢占长房钱财，这与趁火打劫的强盗无异。
　　晅旻也没插手，就在一旁陪着玉玺，护着她。
　　云玺眉眼神色未动，只轻轻道：“那依婶娘的意思，应当如何？”
　　“大伯当年也没明说了大房二房分家之事宜，如今慕府香火，只有雍儿一人，雍儿自是应当披孝，也希望郡主能高抬贵手，还雍儿当家之权。”
　　云玺冷笑：“我父亲尸骨未寒，你这便是要将手伸到大房来了？当家？我以为谢世的是我父亲而已，不成想，二叔也不在人世了。”
　　云玺此话，是明晃晃的诅咒慕晖的了。
　　她就是在怪罪她的二叔，娶错媳妇，家门不幸害三代。
　　“你！竟然诅咒自己的二叔！”徐氏闻言，气得全身发抖。
　　“既然二叔还在人世，哪里轮到三弟当家？”
　　说罢，云玺冷眸瞟向了如鹌鹑一般站在人群中的慕晖。
　　她这个二叔，惧内、毫无主意，偏偏徐氏也是个拎不清的，所以二房的门楣，一直没能撑了起来，说难听一些，那便是家门不幸。
　　娶妻当娶贤，这是云玺对着二房，最深的感受，她本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原主记忆里，对这个婶婶也是深深的厌恶和痛恨，她就不想忍了。
　　云玺端着身价，一步一步向徐氏与众人走来，一字一句道：“我父亲即便不在了，但仍有长兄在，婶娘说长房无人是为哪般？父亲大葬，引魂幡自有人担，哭丧苴棒自有人执，就连买天水也早已有人买，我爹才得以入殓，如今大殓已过，婶娘现在才来跟本郡主说担幡买水的事？”
　　云玺此言一出，整个灵堂又是一阵哗然。
　　“玺丫头说将军有子嗣？”一直一言未发的族中长老慕太爷，拄着檀木拐杖，慢慢走了出来。声音粗重却嘶哑，浑浊的眼眸仍有着如鹰般锐利的光芒。
　　云玺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指了指一直在灵前跪着的殇殃，道：“正是，长房嫡长子慕綦。”
　　说着，指向了跪在棺椁前的殇殃。
　　一直跪着不出声，也不抬头的殇殃，在此时，扬起了头，看向了众人。
　　在场人不由得深深一阵抽气，恢复正常人肤色的殇殃，有着一张与慕曜相似的容貌。
　　说不是慕曜的血脉，都没人信。
　　季嬷嬷默默擦了擦老泪，当初殇殃扶灵回府的时候，季嬷嬷也是一阵又喜又悲，如今更止不住老泪纵横。
　　苍天有眼啊，将军终究还是有血脉在世，否则今日将被二房给欺负死了。
　　“既是嫡长子，为何不入族谱？”慕太爷眯了眯双眸。
　　在他看来，即便慕氏其他子孙与慕曜没血缘，可慕氏各自的先祖牌位同在一个祠堂，便是同一个族氏了，慕曜死了，这将军府里的一切，要么过继给慕晖，要么归族里所有，断不能落到云玺这个外嫁女手上的道理。
　　即便慕曜有后，这子嗣也分嫡庶之分，慕曜发妻与继室十数年前均已过世，无端端，哪里来的嫡长子？
　　“十九年前已入族谱，太爷忘了？”云玺扬唇。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惊疑。
　　就连殇殃也面露讶然之色。
　　云玺接着说：“多年前的事了，即便忘了也没关系，族谱上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慕太爷刻薄而浑浊的眸子盯着云玺：“十九年前入的族谱，老朽居然不知情。”
　　“十九年前的事，老太爷年纪大忘了，也情有可原，当年我兄长出生后，母亲便血崩而亡，他体弱多病，被父亲送去了外地救治，如今身体康复才回归。”
　　在场的人们，这才想起，当年的慕夫人确认怀有身孕了，但听闻是与人偷奸所怀，最后难产死了，慕曜大怒，禁止府中任何人提此事。
　　即便慕曜将此子录入到族谱，仍有一些关于慕夫人偷奸的风声传到了族中，那时的慕氏，都要仰仗慕曜，他大怒之中，自然没有任何人敢提及这个孩子的去向。
　　众人皆以为被慕曜掐死了，没人提此事，自然也没人在意族谱上这个名字的生卒年岁的信息。
　　如今见到这慕綦，与慕曜如此神似，才幡然顿悟，想来当初的慕夫人并非传言的那般不堪，许是有什么误会了。
　　“快去请族谱。”慕太爷对着身后的小厮道，他仍旧抱着一丝的侥幸。
　　一直没有吭声的殇殃，霍然站立了起来，浑身散发着阵阵阴森的鬼气，如同幽冥而来的使者，让这灵堂瞬间阴风阵阵，让人惊悚得直打冷颤。
　　“太爷要去请族谱，便把不相干的人统统带去看个饱，莫要再在此扰了父亲的清灵！”
　　说着，殇殃冷然地向四周扫了一眼，“此乃我父灵堂，若是来祭奠的，无任欢迎！若是为别的，都给本宫主扔出去。”
　　殇殃语毕，数十个暗卫，旋即现身，齐刷刷站立在了云玺身旁，齐声道：“属下遵命！”
　　殇殃养的暗卫，浑身阴森肃杀之气，吓得众人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将军府里的护卫以及那些旧部却深感热血沸腾，这是他们的少主人啊！慕将军的离世，曾让他们一度以为慕府将败，孰知，竟然回来了个少主人，能耐比主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至此，慕氏众人才意识到，慕氏兄妹均不是好茬！
　　长房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般无人可任人欺凌。即便云玺没有郡主的封号，也有晅旻以及身后的靖王府，更何况，如今还有一个长子嫡孙慕綦在，族谱记录都没有慕綦这张脸更有说服力，这慕綦看似诡异而深不可测，想来也不是普通人。
　　徐氏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吱声。
　　殇殃从未想到，那人以为他未曾出世便胎死腹中的情况下，仍旧给了他姓名与身份，他并不是无名弃儿，他有名字，他叫慕綦，比自己起的殇殃，要有血有肉，有人间烟火气息。
　　从前若他对慕曜仍有一丝怨恨的话，如今全已消散。
　　那人从未告知他这一切，只默默为他做了。
　　他想要尽孝，也想享天伦的时候，那人却不在了。早知当时就不与他置气，好好珍惜那些相处的日子了。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送他一程，可眼前这些人却来闹他的灵堂，他恨不得将这些人都变成了干尸！给他陪葬！
　　云玺见状，轻拍几下他的手背，安抚他克制情绪，随后，冷眸扫了众人一圈，拉着殇殃，哦，不，拉着慕綦，便转身，向慕曜灵前走去，跪了下来，兄妹一起为慕曜守灵。
　　身后的那些人，也看着那些慕綦的暗卫，也不敢造次，便赶紧各归各位，给慕曜祭拜和上香之后，该走的走，想留下送灵的便留下，仿若方才那番闹剧不曾发生过一般。
　　别人不知晓，但云玺却知晓，季嬷嬷与她说过，当年父亲即便再恨青鸾，最终还是不忍她魂无归处，最后以正妻之名，将她牌位立入了慕氏祠堂，当时有很多的风言风语，传言青鸾乃红杏出墙才珠胎暗结，慕曜认为这腹中之子不是自己的情况，但还是以长子之名，为这夭折了的孩子入了族谱，名为慕綦。
　　慕曜不知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但他知道，只有认了青鸾腹中之子为嫡长子，才能保住青鸾的名声。
　　在外人看来，没有哪个男人会认一个野种为嫡长子的，因此，这场风波才得以平息。
　　不管外人是如何想，那时的慕曜是认为青鸾出墙了的，腹中之子，也非他血脉，他仍然给了她声名，只为曾经爱过，只为那点不忍。只是，这般做，并不能让他释怀，每每午夜梦回，那痛苦煎熬与疑惑，便如梦魇般折磨着他。
　　慕綦自然想通了族谱的关窍，他做梦也没想到，慕曜可以为母亲做到这般，那自己这么多年的恨……
　　其实早在前段时间，慕曜带慕綦去疗伤的时候，挽歌就没再出现过了，挽歌就是他按慕云玺得宠而幻想出来的另外一个人格，慕曜的照料以及为他放弃官位，都在触动着他。
　　本该开诚布公，然后幸福和美生活的，最后的结局，却是三人平白无故地痛苦了这么多年。
　　天意弄人，如今只剩惘然。
　　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翌日，慕曜的棺椁在浩浩荡荡的缟素华盖之中出了城门，最后葬在了高高的上坡上从此黄土白骨。
　　葬礼完了以后，已尽黄昏，冬日里寒风夹雪，凄厉风声遐迩作响，慕府白幡奠仪仍在，送葬的人已各回各家，只剩下慕府的奴仆，本就空荡荡的慕府，如今更显空寂与苍凉。
　　因慕曜的去世，皇帝赦免了慕綦冒犯灵犀公主骨灰坛之罪，慕綦暂时不回祁云山的灵柩宫了，他要留在慕家。
　　慕綦这个决定，让云玺欣慰不已。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认可慕綦就是她的兄长。
　　慕綦动容地摸了摸她的头，“今后，你还是有娘家的。晅旻若欺负你，哥哥为你撑腰。”
　　云玺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时，她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众人都慌了。


第59章 他不认命
　　找来的大夫也诊断不出云玺为何吐血了，只当忧思过度，开了安神的帖子就走了。
　　晅旻很清楚绝对不是这样，换了几个有名大夫，都诊断不出什么，他抱着云玺上了马车，快马加鞭去药谷找了毒医植楮。
　　植楮乃毒医，人称医界小天才，医毒双绝，多年前晅旻因缘际会救了他，两人结交为好友，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专研如何为晅旻解毒。
　　见晅旻带来了云玺，他一把脉，又给晅旻把了把脉，脸色都变了。
　　“她如何了？”晅旻颤着声问道。
　　植楮摇了摇头，“七色砺蛊毒，阳毒。与你的蛊毒不同。”
　　晅旻脑袋轰了一声，这蛊毒刁钻毒辣，他生生受了十八年，没人比他更清楚其中苦楚。
　　“为何她会中了蛊毒？”
　　植楮摇头，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七色砺蛊毒，乃西域独有的，正确来说，应该是西域历代皇帝独有的。世间只这么一只七色砺蛊王，其所制成的蛊毒，霸道无比。
　　如此珍贵而稀有的蛊毒，西域派来细作原本打算是要用在缙国守护神靖王身上，靖王防心重，眼见任务即将败落，就用在了靖王妃与靖王世子身上。
　　植楮叹了叹口气，“七色砺蛊毒总共就两瓶，分阴阳两种毒，中了阳毒的，中毒的两人相亲相爱便能相安无事，只是其中一方变心或死亡，另外一个就会受尽折磨，最后逐渐走向死亡。中了阴毒的，则要杀死对方，才能解毒，你与靖王妃中的便是阴毒，本公子怀疑，世子妃中的是阳毒。”
　　晅旻一听，着李征立马去查慕曜近年来可有什么不适。
　　慕曜与皇甫睿可谓是缙国的两大守护门神，将如此阴毒之物用在他们身上，西域人其心可诛，目的也昭然可揭。若这两位倒下，缙国可就岌岌可危了，哪怕蛊毒没有下成功，只下在靖王府与世子身上，也足以钳制靖王了。
　　李征很快就调来了宗卷，暗桩对朝中每个官员都设了情报宗卷，有专门的暗桩收集，事无巨细记录在案。可随时调阅，因着慕曜征战在外，时常受伤，大伤小伤，有些病痛是很正常，这些情报会记录在案，但晅旻未必会去关注。
　　如今打开宗卷便发现，慕曜三年前开始有过一次心疾绞痛，吐了血，严重到整个人昏厥，后来军医很快救治过来了。之后再没有发作过。
　　看到这里，晅旻心下明白，三年前，原主慕云玺死了，所以慕曜心绞痛，可云玺灵魂穿越来了，进入了慕云玺的身体，慕云玺身体复活，慕曜的蛊毒便没再发作过了。
　　如今慕曜突发疾病走了，云玺蛊毒便发作了。
　　这意味着，云玺也会死了吗？
　　晅旻心如坠入冰窖，他掏出了云玺给他的玉香囊，递给了植楮，“看看这个西域天山玉，能让我的蛊毒缓解，是否也能缓解她的？”
　　植楮接过玉香囊一研究，神色变了，“这……你从何而得的？”
　　“慕将军赠予她的。”
　　植楮摇了摇头，“这玉器是专门用来装七色砺阳毒之蛊的。因为残留了一些阳毒，所以，能让你缓解。”
　　这个玉香囊不知慕曜从何而得，显然，他将这个精致玉器当成了玩意送给了慕云玺，哄女儿开心，所以父女双双中了蛊毒。
　　“她靠近我，我的蛊毒就能缓解，是否也是因为她身有阳毒，我身上有阴毒，所以，她的靠近，缓解了我的蛊毒？”晅旻想起月前蛊毒发作，又问植楮。
　　“许是这样的缘故。”植楮点头。
　　“如果，将我体内含有蛊毒之血，渡给她，是否能解她的蛊毒？”
　　植楮遗憾地看着他，“你的蛊毒，已经解了。她的，无解。”
　　他也未曾想过，七色砺蛊毒，阴阳二毒，居然互为解药。这七色砺蛊毒乃传说中的神蛊，他也未曾接触过。
　　晅旻闻言，又一阵如雷轰顶，意思是，云玺帮他解了蛊毒，而玉玺的蛊毒却无人能解？
　　“我的蛊毒怎么解的？”晅旻问。
　　植楮思忖了片刻，“你们圆房，有了肌肤之亲，阴差阳错下，解了蛊毒。”
　　只是闻一闻这个七色砺阳蛊毒，就能缓解阴蛊毒，那鱼水交融之后，所以蛊毒就解了。
　　“真没办法了吗？”
　　“她所剩时日不多，你好好陪着吧。”植楮叹了叹口气。
　　植楮颇受打击，号称医毒双绝的他，竟然拿这七色砺蛊毒束手无策。
　　晅旻抱着怀里的人，心如槁灰。如果她的灵魂是去黄泉碧落，那他也会追随而去。最怕的是，她回她的世界，而他只能在黄泉。为什么他就连生死相随，都做不到？
　　从小家庭支离破碎，母亲中毒早亡，他受了十八年炼狱般的苦，都未曾怨过天怨过地，如今，他忍不住想问天，为何要这般对待他？他是做错了什么，珍视的人才都不得善终？
　　不！他不认命！
　　他要带云玺去西域皇宫，他想要试试，万一，有救呢？
　　可西域路途遥远，去的话，云玺身子受不住！
　　看了一眼又吐了一口血的云玺，他取出了金蟾阁的阁主令牌，“李征，你带人去快马加鞭去西域，扒了西域皇陵，找找能解蛊毒的线索！如果西域皇室有人阻拦，就那金蟾阁在西域的金矿和物产做筹码，谈判。谈崩了就直接炸了西域皇陵！”
　　植楮喊了起来，“你疯了！引起两国纷争，到时多少生灵涂炭！”
　　当年他的蛊毒解不了，痛不欲生，都没这般疯魔，多少还顾忌着家国。
　　晅旻眸光锁在了云玺苍白的小脸上，漫不经心地冷笑道：“生灵涂炭又如何，正好给她陪葬。”
　　别跟他说谁无辜，他与云玺又何辜？既然云玺活不了，那就全天下都给她垫尸底！
　　植楮咬了咬牙，夺过李征手中的令牌，“我再去一次西域皇陵！之前没发现还有阳毒存在，也许有漏了一些关键线索，我去一趟，行吧！”
　　“李征，无条件支援植楮！倾尽所有，都在所不惜。”
　　晅旻淡淡地说着，此去找到解药的几率有多大，他心里有数。
　　毕竟，这毒，他也寻了十八年的解药了，其中多难，他心知肚明，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做点什么，他无法看着云玺就这样死在他怀里。
　　*******
　　昏迷中的云玺，灵魂已经飘了起来了。
　　看着晅旻悲痛欲绝的神情，她伸手上前摸了摸，想问他怎么了，一伸手，发现她的手居然穿过了他的身体，抓了个虚无。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是怎么了？
　　她不过吐了一口血，就又死了吗？
　　还是，她在做梦？
　　这时，叮咚了一声，系统小豆丁弹了个对话框出来，“你要回现代吗？目前有一个机会，有一个女的，成植物人三年了，你可以穿越到她身上，回到现代了。”
　　云玺惊愕地看着对话框，再看看那满眼痛色与悲伤的男人，摇了摇头，“不，我想留在这里。”
　　若是从前，她毫不犹豫就会选择回去，可如今，她舍不得这里了，舍不得这个男人，舍不得她的夫君！
　　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回了现代呢？
　　不，没有他的地方，便是地狱。有他的地方才是家，是天堂，她才刚刚嫁于他，刚组了自己的家庭，等她再为他生儿育女，她就能拥有完整的一个家了！她不回去！
　　系统小豆丁又弹出个对话框，“按这躯体的虚弱的样子，怕是很快寿终正寝了，你若此刻不走，将来这躯体死了，你就只能进入轮回，同样不能留下来了。”
　　云玺瞪大了眼，看着系统对话框，“为何？我怎么了吗？”
　　“慕云玺这具身体，早已中了蛊毒，命不久矣……你若现在不回现代，将来你就没有机会回了。”
　　系统小豆丁说的很清楚，她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选择回现代，这样她的灵魂还能继续延续生命。
　　可是，没有他的地方，她一个人去了，又有多大意义呢？
　　云玺看了看那个男人，悲从中来，哽咽了一下，问：“这具身体，还有多长时间的寿命？”
　　系统小豆丁静默了许久，才回复，“大约七天吧……”
　　其实它也不太确定，看按方才那个毒医的说法，顶多就是这个时间了。
　　云玺捂了捂涨疼的心口，冷冷地瞟了系统小豆丁对话框一眼，“那你让我来这里一遭，是为了什么？”
　　系统小豆丁：“……”
　　“你们动不动就烧我脑子，让我积极面对，目的是什么？”
　　系统小豆丁继续：“……”
　　云玺讥讽地扯了扯唇，“你们真是闲得蛋疼！”
　　她灵魂转身走了，魂魄回到躯体。哪怕只有七天，也比回到现代，见不到晅旻强。
　　见到她醒来，晅旻笑了笑，“如何，还觉得哪里累？”
　　她摇了摇头，起身抱紧了他。
　　晅旻抚了抚她如瀑青丝，缓缓道，“大夫说你太劳累了，歇息就好！想不想出去哪里走走或玩玩？”
　　晅旻的若无其事，让云玺鼻子一酸，她咬了咬唇，不让眼眶中的珠水低落，“好！我们去度蜜月！”
　　他虽不明白蜜月这两个词是何意，但他知晓，这一定是非常美好的意思。
　　接下来的几日，云玺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她哪里都去不了了。晅旻一直陪着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
　　没多久，就传来龙菀晴去世的消息。
　　云玺得知后，很是唏嘘，南宫胤多么爱龙菀晴啊，可惜，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接着，传来了南宫胤殉情未果的消息。
　　云玺拉住了晅旻，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让他要好好活着吗？活着的那个，才是最难的。
　　她两世都没做过坏事，两世才爱上这么一个男人，怎么就不能善终了呢？
　　她吐血吐得更严重了。
　　她时日不多了，她很遗憾，若是来这里能早点遇上他，早点相爱，就好了。
　　能爱多一天是一天。
　　南宫胤殉情前，命人给云玺送来了七瓣兰斛草，当时是晅旻找给龙菀晴的，但她没用上，人就走了，南宫胤将这神草给晅旻送了回来，希望能给云玺用上。
　　七瓣兰斛草虽说不能解蛊毒，但药效堪比千年灵芝，总有裨益的。
　　云玺病情越来越严重，晅旻一直没有放弃，继续一碗一碗的药喂着她，她看着那腥而苦的药，是一点都不想喝了。
　　看到眼前男人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很是心疼，他一定很担心她的吧！
　　他都不放弃，那她更加不能，她配合着将这药喝了下去。
　　越接近七日限期，她吐血吐得更严重。
　　在最后一日的时候，她昏迷了，就一直没再醒来。
　　她虽然没醒来，但人仍旧是活着的。
　　此时已经喂不进去药了，晅旻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七道血痕，喂不进去药，那他的血，也不能入药了。
　　他一直在等着她的最后一刻。
　　他不知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会不会疯掉。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就完结。


第60章 圆满收官
　　七天之期过了之后，云玺又继续昏迷了七天。
　　晅旻却像似看到了希望。
　　他用尽全力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继续守在床前，生怕错过了她醒来的瞬间。
　　此时，植楮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了。
　　遗憾的是，西域之行，并没有找到解药。
　　晅旻听闻，没有任何表情，这点他是深知的，若西域有解药，他何至于受苦了十八年之久？
　　没有找到解药，但有一个法子，可以考虑试试，植楮给云玺把脉复诊的时候，惊讶得说不出来。
　　云玺的蛊毒，居然解了！
　　怎么解的？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问出口，晅旻就熬不住，彻底晕了。
　　*******
　　昏迷中的云玺，并不知道身边的动静，只在迷迷糊糊中，就听到系统小豆丁惯有的提示声音响起。
　　她神识就看到系统小豆丁弹出了对话框：“哎，你可以醒了，快陪你情郎去。”
　　云玺狐疑地瞅了系统小豆丁一眼，“你说什么？我死了，还是没死？我说了不回现代的！”
　　系统小豆丁弹出了对话框打了个QAQ表情，“晅旻用他的血做给你药引，打算用他的命在陪你一起慢慢走最后一段路！简直就是一疯子！”
　　系统小豆丁也不知是骂还是叹，它经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样震撼的事！
　　“什么？！”云玺整个神识蹦了起来，怪不得她觉得那些药腥味重得让她难以下咽！
　　那一碗一碗，都是他的血熬的药吗？
　　想到这些，她的心，疼得要命！
　　“我还能看他一眼吗？”
　　“我真的不能留下了吗？”云玺泪流满面。
　　系统小豆丁：“没让你回现代！他救了你 ！他的血帮你解了蛊毒，巧合的是，南宫胤送还给晅旻的七瓣兰斛草，他给你用了，意外地助你身子以最快速度复原。”
　　“而小豆丁我，也看不得你们这般，也省得被人说闲得蛋疼，就顺手替你将魂魄与躯体彻底契合在了一起，你从此就跟那里的普通人一样了，灵魂不再属于本系统。所以，你去陪你的郎君，好好过下半辈子吧！”
　　云玺没想到还能这样峰回路转，惊喜不已！
　　她忽然想起龙菀晴，“那菀晴呢？当初她说来这里是为了寻人和赎罪的，不知道她完成了没，现在，她的去世，实际就是回现代了是吗？”
　　龙菀晴若回去，不就与南宫胤劳燕分飞了？
　　系统小豆丁的字幕继续打着：“之前跟你说的，有个昏迷三年成植物人的女人，就是龙菀晴，她五年前就穿越来了，后来又回去了，三年前她失手将你撞死，你灵魂被本系统捡了，便将你送到了这里。”
　　“当时，本系统也将她的灵魂给带来了，她为了赎罪，一直很用心寻你，后来寻到后，也尽最大努力帮你，本来谈好，如果你愿意回现代，她留在现代的身子就让给你，她的灵魂进入轮回道。若你不愿意回，她就能回现代了。”
　　云玺很清楚龙菀晴对南宫胤的感情，叹了叹气，“那她不就伤心死了？”
　　“可不是，跟你一样，不愿意回去了！后来，时间一到，她回了现代，见她肝肠寸断的样子，本系统帮她又找了一个躯体，是国公府的嫡女，那皮囊比原来的不知美多少！让她留了下来。你看，本系统是不是还挺人性化的？没有闲的蛋疼了吧？”
　　云玺几乎可以想象出系统小豆丁等夸奖的小脸，见它这般通情达理，就夸它了：“嗯，你是个好系统！没有闲得蛋疼。”
　　系统小豆丁发了个嘚瑟的表情。
　　“就是嘛！本系统多好！谁知南宫胤竟然殉情了！他真当本系统闲的蛋疼？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本系统一气之下，抹杀了龙菀晴关于南宫胤的记忆，将他与国公府嫡女姻缘线捆绑在一起，让他折腾！”
　　云玺：“……”
　　你果真是，闲得蛋疼……
　　**********
　　结束聊天后，云玺就回到躯体里，醒来后，晅旻欣喜若狂，二话不说，带着她回了祁云山养身体了。
　　祁云山钟灵毓秀、远离尘嚣，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在祁云山的日子，云玺也过得悠哉悠哉的。要么去花谷看风景，就是去林子里摘果子。
　　晅旻也一直陪着她，她要做什么都陪着，每日任务就是养肥她，偶尔偷个香，就已经很惬意，过的是当初他想都不敢想的神仙眷侣的日子。
　　云玺正歪在晅旻怀里啃着清梨，清甜多汁的果子，实在太好吃了，她一口接一口吃着。
　　晅旻正看着书，听到怀里的小姑娘，跟个正低头，就望进了她那如一泓湾泉的清眸，笑意漾在她的眸中，点点繁星一般，还有那沾着梨香的明滟唇瓣。
　　他心头一动，低头擒住了她的红唇，将她刚咬的梨，从她口中夺了过来，吞了。
　　独属于他的男子气息与独特幽香，将她整个人笼罩住了。
　　她的香腮倏地飞上了一抹红霞，看着他那如画眉目，笑了笑，扔了手中的香梨，伸手勾住了他的颈。
　　见她这般主动，他眸色不由得暗了暗。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她抬步往花房走去，云玺也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脸颊似火烧一般，滚烫滚烫的。
　　这般随时就天雷勾地火的情形，时常发生。
　　他们本就新婚燕尔，又加上这次大难不死，两人都异常珍惜相处的时间。
　　晅旻将她放到塌上，双手撑在了她身体两侧，虚虚压着她，他看着身下的人儿，温柔地笑了笑，俯身下去……
　　窗牖外的桃花在清风中颤了颤，似是也抵挡不住这一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云玺才醒了过来，她的脑袋晕乎乎的，浑然不知身在何处了，短暂的眩晕之后才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之前好像做了什么，脸又红了。
　　她想要起身，才发现自个儿全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四处望了望，不见了晅旻的踪影，她挣扎了几下，起身找晅旻。
　　低头看了自己，发现身上衣裳已经穿好了，不是之前的那套了，她才想起，他昨晚把她的衣裳全都撕碎了，脸更是一阵发烫。
　　真是没想到，一向温润的一个人，居然也有如此疯狂孟浪的时候！
　　她红着脸下了榻，到了妆台前，正要梳妆，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粉颈上有不少暧昧的痕迹，更是羞得不行。
　　她刚盘起墨发准备去温泉池擦洗身子，她发现，她的身子已是清清爽爽的了，倏地，一些羞人的画面映入脑海。
　　是晅旻抱她去了汤泉擦洗的，随后两人又在那温泉池里荒唐了一把，极致之时，她便晕了过去，之后的事，都不太记得了。
　　正当快要羞死自己的时候，晅旻进来了。
　　见到她醒了，宠溺一笑，“醒了？”
　　她转头看向他，见他神清气爽的，唇角微扬，看着她的眼神却又是一片灼热。
　　“嗯！”她点点头，小脸蹭的一下又红了。
　　他含笑望着她桃腮上有娇羞的红韵，心腔似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填充，滚烫又满足，又起了旖旎心思。
　　虽然已过去几个月，但他还是心疼她之前受蛊毒的罪，担心她身子骨受不了了，便赶紧按耐住了自己那潮动的心思。
　　惦记着她的身子还在康复期，将人拎了去膳房，准备了大量滋补的膳食，投喂她。
　　云玺也都乖乖的配合着吃干抹净。
　　*****
　　云玺从此过上的被人投喂的日子，她身材高挑挺秀，属于吃不胖的那种，所以，她整日像个小松鼠一般，吃个不停。
　　有一天，睡前，晅旻自然而然圈紧她的腰身，忽而道：“夫人，你是不是长肉了？”
　　将她自怀中拉出来，打量了下，人变圆润了，腰身似乎大了一圈。
　　他笑了，这说明他养得好！就该这样才好！
　　云玺低头看看自己的腰身，好像还真是大了一圈，惊吓得连连罢手，“不行！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就成水桶腰了！今夜起，要节食了。”
　　小脸蹙眉纠结的模样，润泽潋滟的朱唇嘟着，看得晅旻心头似被一根莫名轻羽撩了一下，眸色动了动。
　　“为夫觉得这般挺好，圆润圆润的，可爱得紧！”晅旻笑罢，亲了她粉颊一扣，拉着她洗漱安置，准备作闺房功课。
　　当两人解下衣裳躺下时，云玺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僵硬。
　　晅旻挑了挑眉，他可还没动，她就这表情？
　　接着，云玺又“咦”的一声，摸向了腹部。
　　“怎么了？”晅旻顺着她的手望去，见她原本平坦细小的腰身确实圆润了不少。
　　云玺旋即坐了起来，道：“我觉得腹部有东西，方才挠了我一下，轻轻的。”
　　晅旻抚向了她的小腹许久，道：“未见有东西动。”
　　倒是真有些鼓鼓的，更从前平滑不一样。
　　云玺摇头，坚定道，“不，我很确定，方才腹部有若有若无的动静，像是蝴蝶在扇动翅膀似的。”
　　晅旻脸色紧了紧，生怕她的身体里又有什么不舒服了，急忙让李恒去把植楮接了过来。
　　就在此时，云玺像想起什么似的，“我的葵水，好似许久没来过了！”
　　这下，晅旻怔住，这是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快！传植楮！”晅旻俊眉蹙得紧紧的，几乎可以夹死飞过的蚊子了。
　　植楮睡梦中被抓来，被李征带着快马加鞭赶来的，来了见云玺神色正常，便觉得有些恼火。
　　坐下来了以后，一把脉，脉象如盘中走珠，乃典型的滑脉！忍不住瞪了晅旻一眼，“这下好了吧，搞出人命了！”
　　见植楮神色变幻莫测，晅旻的心也提了起来了，“这……这是怎么了？有大碍么？”
　　植楮瞥了晅旻一眼，“你们可以的哈，自己快要当爹娘了都浑然不知！”
　　啥？当爹娘了？
　　晅旻瞬间石化，没能消化植楮说的话。
　　云玺也一脸懵，被植楮的话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心底同时隐隐有着异样的感觉。
　　难道，方才肚子里的动静，就是孩子的动静？胎动？
　　植楮都没眼看着夫妻俩了，“四个月的身子了。”
　　大意到连自己怀了身孕都不知晓！
　　植楮走了以后，云玺对着晅旻哭笑不得，“别人怀个身子，恶心、头晕、嗜睡、喜酸或厌恶油腻总有一样，可你看我，看我哪像个怀了身子的人？”
　　若不是胎动，她都还不知道！
　　晅旻想起她晚膳还吃了半只蒸鸡，整日四处蹦跶，确实没个怀孕的样，也笑了。
　　他将她拥进了怀中，大手抚上了她的腹部，那感觉当真是奇妙，她这小小身板里，居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那是他与她的骨血。
　　两人躺下，讲了大半夜的闺房密话，来去都是关于孩子的。
　　对于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夫妻二人都满怀期待，自然都关不住话匣，从孩子出生到长大的一应所用之需，到教育问题，都聊聊。
　　不知不觉中，小半年过去了。
　　这小半年里，云玺该吃吃该喝喝，除了身子越来越重，她毫无寻常孕妇的不适，与寻常未孕之时的唯一区别，就是带球跑而已。
　　唯一难受的一点，就是腹中的小家伙，整日在她肚子里捣蛋，各种倒腾，一会翻身，一会打嗝，一会撅屁股，一会挠抠云玺的肚皮，弄得她都没法休息。
　　看到如此活力又调皮的小家伙，夫妻二人苦笑不得，便也逗着它玩。
　　时间过的很快，云玺准备要生了，晅旻将她带回了洛城郡的郡主府，产婆以及一应孩子出生所需之物全都备齐了。
　　郡主府里不但请了洛城郡最厉害的大夫，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来了。
　　云玺发作的时候，叫的那个撕心裂肺的，晅旻紧张得坐立不安，都说女人生孩子，就跟去鬼门关走一回，他就不应该让她受这个罪的。
　　晅旻想要进产房陪着，云玺没同意，晅旻在产房外如坐针毡，听到一声啼哭，再一听到产婆说母子平安，才松了一口气。
　　云玺并没有受很大的罪，很顺利就生了，晅旻进房内的时候，一面让人大赏产婆与一众奴仆，一面急忙上前，他抚了抚云玺的脸庞。
　　看到产婆清理污秽物的时候，大盆大盆血水往外端，心疼得不行，暗暗发誓，就只生这一个了。
　　晅旻想着，给她拉高了棉衾。
　　她累极了，孩子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倒头深深睡着了。
　　他很庆幸，这些日子，她的身体养得这样好，要不，都扛不下来。
　　等云玺睡着了，他终于有空去看那个襁褓里的小娃，那小娃眉目长得与他如出一辙。
　　饶是一向淡定的晅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心头溢出一阵阵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是他与云玺的骨血。
　　这张稚嫩的小脸庞能看到他与云玺的影子，实在是神奇。
　　小家伙刚出生，皱巴巴的，因云玺妊娠期间养得好，这孩子也胖嘟嘟的，藕节一般的小臂在挥着。
　　他一会打个哈欠，一会嘟个小嘴，滴溜溜的小眼睛，无焦距地看着四周，懵懂茫然却偏偏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也就可爱那么一会，许是肚子饿了，扯着嗓子嚎了起来，晅旻怕他吵着云玺了，正打算让乳娘抱出去喂奶。
　　云玺听到声响，就醒来了，道，“夫君，把孩子帮过来给我吧！”
　　她作为现代人，虽然没有经历过生产，但她也知道，亲自喂养母乳，对孩子、对产妇都有好处。
　　古代的富贵人家，是不会自己喂养的，都有专门的乳母，晅旻对云玺千依百顺，加上之前也沟通过的了，他自然没有意见。
　　从晅旻手中接过孩子后，她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小可爱，心里满满的，笨拙地解开了衣裳，学着喂养小家伙。
　　小家伙闻到了奶香，小嘴旋即飞快寻了过来，一口吃上，大口大口吮吸了起来。
　　许是需要很大力气，他吃着吭哧吭哧的，小手也用上了，生怕被抢走一般，紧紧护着，那贪吃又护食的小模样，甚是可爱。
　　云玺看这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一边摸摸他小脑袋，一边玩玩他小脚丫子，心头漾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温柔。
　　小家伙吃得欢快，小脚丫也配合的自家娘亲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这样温馨的画面，在柔和光亮的夜明珠光芒照射下，晅旻的心头也涌起了一阵阵的幸福感。
　　他坐在了床边，抱住云玺，而云玺抱着小家伙。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日，他也能拥有这些东西，真真恍如隔世。
　　云玺回头看着他，莞尔一笑，有了这个身上流着他与她血脉的小家伙作为纽带，他们算是真真正正的紧密相连了，从此有了一个家了。
　　经历生死，就如同已经沧海桑田一般，幸而，一切都过去了。
　　此时此刻，她觉得很满足，整个心房充斥着喜悦安详，如漫天飞舞花蝶，绚丽而缱绻。
　　窗牖之外，春风一袭，满庭芳。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本新书，求收藏。
　　《攻略男主为我氪命（穿书）》
　　*系统：“宿主，你活命的任务：一年内，攻略男主，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死！BTW，禁止掩盖意图哟！”
　　颜妤：“……我在书里是什么角色，你心里没点数？”
　　系统讪笑，“炮灰女配嘛，把一手好牌打烂那种，还水性杨花！”
　　颜妤给它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咬牙，“……很好！”
　　****
　　颜妤立了个明晃晃要他命的Flag，勾搭他，手段用尽，墨瑆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墨瑆冰山脸，抬手扒拉挂在自己身上，身子娇软得好似没骨头的姑娘。
　　——“抱够了么？”
　　——“就凭你这样的，也配让我爱你，爱到命都不要？”
　　颜妤从他身上下来，切齿，“……非常好！”
　　系统看了一眼生命进度条，  “不，宿主，你非常不好了！”
　　她连喘息都出气多进气少，只想问候他祖宗。
　　——后来，他不仅愿意把命给她，还把她宠成了祖宗。
　　*假禁欲真攻气的宠妻侯爷&走两步喘三下的娇软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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