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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狼狗饲养手册（重生）
　　作者：cyan黄
　　文案：
　　陆清焰白瞎了一张狐狸精的脸，人人都以为她意图祸国殃民、剑指妖妃宝座的时候——
　　她开心地跑路了。
　　没想到在跑路途中，捡到一只打野小狼狗。
　　而且要命的是小狼狗好像还盯上了她。
　　噫吁唏，世风不古，姐姐难为。
　　捡到了石惊玉的陆清焰是一个好姐姐，给自己的便宜弟弟张罗着娶亲的时候弟弟表示：“我只要你。”
　　陆清焰：？？？我拿你当弟弟你却拿我当媳妇？你这个人有没有点原则？
　　石惊玉表示：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我的原则就是陆清焰。
　　前方障碍，蹬鼻子上脸庶妹，眼神不好亲哥，各类牛鬼蛇神
　　小狼狗：都给我死里打！
　　苏苏苏，宠宠宠。
　　***
　　上辈子，陆清焰为了谢图南，被困在那方寸之地直至死亡。
　　重来一世，正是可以重新选择的时刻。
　　这一次，她要离他越远越好！
　　1.1v1+he+。女主前期弱鸡，后期慢慢成长。
　　2.男主父母R天C地，但他出场打野浪到死，会很快长大
　　3.打滚求收藏，么么哒。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清焰 ┃ 配角：谢图南，石惊玉，莫听，何妨，洛安 ┃ 其它：重生，姐弟恋，忠犬，养成，偏执狂
　　一句话简介：捡到一只忠犬小狼狗之后的故事


第1章 前尘一【改】
　　景和十三年·春
　　春暖香浓，王府中的天都被西苑这连天的桃林映的绯红。
　　盛京的人都知道，三年前王爷接了一位喜爱桃花的陆姑娘回府，这西苑的桃林，就是为了那么极其受宠的陆姑娘栽下的，桃花不败，盛宠不衰。
　　而此刻，这位陆姑娘正坐在这桃花林中，手扶着一枝桃花，双目放空，旁边的弄月与舞阳一眼瞧过去，就知道这位又走神了。
　　“陆姑娘，王爷马上便要来了。”舞阳上前一步，轻声提醒了一句，言下之意便是，陆姑娘你要么收拾收拾自己，好好求求王爷，要么便收拾收拾行礼，拿着包袱滚蛋。
　　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又艳丽的脸，但着实还穿着丫鬟的衣衫，陆清焰倒是茫然了。
　　舞阳……不是已经是谢图南的侧妃了嘛？
　　这里是哪里？
　　陆清焰环视一周，越看越心惊，这连天的桃林，不是成王名下的西苑嘛？这一株株桃花皆是她照料成长，熟悉无比，可是她……已经十五年不曾见过这片桃林了。
　　所以这是——死前的幻象吗？难道自己最眷恋的还是这片桃林嘛？
　　想到这里，陆清焰自嘲的笑了笑，怎么会眷恋这个地方？
　　但是自己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呢？
　　不免又想起了那失去意识前所能记住的最后一幕。
　　低矮昏暗的小屋中，挂满了层层的纱幔，屋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苦涩的香味冲入鼻腔中，漫入心田，从鼻腔一直苦到心底。
　　陆清焰躺在厚重的被子里，只觉得浑身酸疼，如坠冰窟，回想自己这一辈子，到真的是个笑话。
　　恰在这时，有一个穿着翠绿色宫装的女子撩开那层层的纱幔，笑吟吟的走进来。陆清焰看着这个明艳的女人，只觉得讽刺，她已为人母，脸上却没有岁月留下的丝毫痕迹，美艳的好似二八少女
　　她手上执着一块龙凤佩，那玉上还缀着红色的络子，随着她的步子轻轻的晃动。
　　走至床前，她缓缓的弯下腰，陆清焰盯着那红色的络子，心下一片决然。
　　“姐姐，勿要再做如此丢人之事了。”女子俯身在陆清焰的耳旁一字一句的说，而后直起身来，将鬓边的玉簪子扶正，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在这般时候巴巴地送了这玉上门，是已经不要脸皮了吗？白家可是将这玉退回我手中了，你丢了陆家的脸还不够，还要去害你那外祖家嘛？”
　　瞧着陆云杉这番作态，陆清焰只觉得心中怒气翻涌：“呵，如何是我丢了陆家的脸？你陆云杉想着着攀龙附凤，尚在闺中之时便同谢图南不清不楚，他一朝失势你便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我替了你同他回盛京，待得他重掌兵权，你倒是又凑上前来了。”
　　这十五年来，谢图南虽然对自己千娇百宠，但陆云杉却觉得二人之间始终存有隔阂，十八年前拒绝谢图南的求婚在她看来便是二人之间不可弥补的隔阂，这是她心中的痛楚，陆清焰此刻提起无异于戳她的疮疤：“呵，那又如何？我才是阿南心心念念的人，是成王府的女主人，而你？陆姑娘？被养在这别院十五年不见天日，守着不知何时会来成王爷，真的是一个笑话。”
　　陆清焰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最后的期望在陆云杉拿着这龙凤佩进来的那一刻便已经破灭，同陆云杉争辩都让她觉得累得很。她偏过头，定定的看了一眼被陆云杉放在耳畔的龙凤佩，而后缓缓的闭上眼。
　　恨吗？自然是恨的。
　　恨谁呢？却又说不上来。
　　恨父亲吗？恨他娶了新妇忘了嫡女，将自己当成一个丫鬟一般送给谢图南。
　　恨白家吗？恨外祖父在父亲母亲生了间隙后接走哥哥，却将自己留在陆家受罪；恨自己一母同胞的长兄在得知自己受难时将信物退回到自己这个妹妹手上。
　　恨陆云杉吗？恨她幼年时恩将仇报让自己失去父亲庇护，不愿跟着谢图南受罪将自己推上前，却在知晓谢图南身份之后进入成王府与谢图南再续前缘。
　　恨谢图南吗？恨他一昧的欺瞒，将自己拘在这方寸的庭院中，任自己一天天的枯死。
　　恨的吧。
　　但是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呢？
　　彼时成王谢图南遭人排挤，兵权被收被召回盛京去做一个闲散王爷。
　　临走前，向陆家求娶陆家嫡女。
　　在谢图南手握重权时，陆云杉同谢图南走的近，但是在此时此刻，陆云杉却不愿嫁给谢图南了，只说没名没分的跟着谢图南，这便是逼着她去死。
　　一哭二闹三上吊，陆清焰便替了陆云杉嫁给了谢图南。
　　反正，亡妻留下的嫡女也是嫡女嘛。
　　本想着要陆云杉的谢图南见了陆清焰自是不满的，笑吟吟的收下陆家送来的姑娘，转头在离开的时候便将陆清焰丢下。
　　是她陆清焰自己，在谢图南离开后跑了整整一天一夜，追上带着守卫的谢图南，死皮赖脸的跟着谢图南回了盛京的。
　　陆清焰还清楚的记得，祁县的冬日异常的寒冷，她穿着薄薄的春衫，顶着漫天的风雪向着那不知结局的远方奔去。风雪很快就打湿了陆清焰的衣衫，她浑身僵硬，冻得快要失去意识，在雪地里不知跌倒了多少回，强撑在意识才追上那被风雪所阻的谢图南。
　　追上谢图南时，她已经浑身湿透，像是一只落汤鸡一般，连鞋子也跑掉了一只，赤着的脚被石子割的鲜血淋漓，却因为寒冷而没有丝毫的知觉。
　　“谢图南呀，我愿意同你去面对刀光剑影，漫天风雪。”
　　自小受宠的陆云杉看不上这个失意王爷，陆清焰却是捧出一腔真心给谢图南的。
　　本来毫无交集，但是成为谢图南的人已成定局，陆清焰没有选择，她只能去喜欢谢图南，不然这人生就太痛苦了
　　谢图南将陆清焰安置在盛京西苑，只说陆清焰一双桃花眼勾人的好看，为她栽下这满院子的桃树。
　　一路北上，陆清焰陪着这个失意王爷从祁县到盛京，看着这个男人一步步的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辅佐自己的兄长坐稳皇位。
　　金鳞本非池中物，陆清焰用了三年的时间，等西苑的桃树苗长成，等身畔的男人再度重回权利的中心。
　　如果说事情发展到这里，那谢图南与陆清焰倒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失意同痴情女子的故事，王爷心疼这女子对自己的眷恋，二人也算是得偿所愿。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往往多了那么一个但是。
　　谢图南喜欢的是陆云杉，哪怕陆云杉不愿嫁给他，不愿信他，他也还是喜欢陆云杉。
　　在拿回兵权的第二日，谢图南便请旨求娶陆云杉，派人从祁县八抬大轿将陆云杉一路迎来盛京。
　　全盛京的人都在为了痴情王爷同心上人终成眷属而开心，陆云杉三年未嫁也成为二人情比金坚的佐证，只有西苑的陆清焰一人被蒙在鼓里，抱着谢图南不能兑现的承诺，等着谢图南给她一个名分。
　　只是，她陆清焰还是陆姑娘，那成王侧妃的位置，落在了陆云杉身上。
　　入了成王府的陆云杉，看上了西苑的桃林，谢图南便爽快的将西苑送给了陆云杉，为陆清焰另寻了一出住处。
　　在那低矮的别院，陆清焰等了谢图南十五年，算上最初的三年，她跟着谢图南也已经是十八年了。
　　十八年呀，她被送给谢图南时，也才十五岁呀。
　　十八年，还只是一个陆姑娘。
　　明明是你们将我送给他，为何便成为了我不知廉耻破坏妹妹姻缘？
　　有谁会去同自己受宠的妹妹去抢一个不受重视的失意王爷。
　　恨吗？陆清焰又问了自己一回。
　　恨的。
　　恨父亲也恨白家，恨陆云杉也恨谢图南，最恨的便还是自己了。
　　恨自己执迷不悟，明明知晓谢图南倾慕那陆云杉还是捧上自己的一颗真心任人践踏，恨自己明明在离开西苑时便有机会逃离谢图南身侧，却因为舍不得，将自己困在这别院之中，不得自由。
　　此时已是三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陆清焰缓缓的闭上眼睛。
　　真的好不甘心。
　　这十八年，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若有来生，不要活的这么痛苦了。
　　谢图南，若有来生，我们不复相见。
　　若有来生……？
　　陆清焰握着桃花枝的手缓缓的收紧，所以这便是十五年前，搬离西苑的时刻吗？
　　看着舞阳恭敬的脸，陆清焰眼中氤氲出雾气，她的人生，真的可以重来吗？
　　正在这是，石拱门前一阵喧嚣，穿着紫色长袍，头上带着玉冠的谢图南缓步上前，瞧见扭头来看他的陆清焰时，缓缓的走上前圈住了陆清焰的肩膀。
　　在这一刻，陆清焰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好好的活着了，往后那悲惨的十五年还不曾发生，她还可以重新做出自己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谢图南不是男主！不是男主！不是男主！


第2章 前尘二
　　见陆清焰突然落下泪来，谢图南叹了口气，用指腹将陆清焰的眼泪揩去，“你哭什么呢？你妹妹她惯来脾性不好，她管我要这桃园，我不给她，她不敢同我闹，定会欺辱你。你暂且忍耐她，我替你另寻一处住处好吗？”
　　陆清焰哭的更厉害了，在一切苦难发生之前得以重来一回，陆清焰真的觉得这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她轻轻的挣开谢图南，用绣帕捂住眼睛，“云杉她便如此重要吗？”
　　按照记忆中的自己问出的话，他等着谢图南上一世提出的补偿。
　　她不敢看着谢图南的眼睛，她害怕让谢图南看出自己眼中的恨意，不管是前世今生，谢图南皆是负了自己的，明明在掌权之前承诺，自己会是这成王府的女主人，骗了自己一辈子的谎言到自己死都没有兑现。
　　真的是好恨，恨到此刻见了他便想要一剑将他捅穿，将他千刀万剐。
　　谢图南叹口气，掰过陆清焰的脸，突然伸手捏住陆清焰的鼻梁，陆清焰一时不防，包在眼中的一大泡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谢图南见的陆清焰的眼泪才罢手，仿佛心情大好一般揉揉陆清焰毛茸茸的脑袋，饶是动作亲昵无比，口中的话却残酷无情。
　　“清焰，不要拿你自己和她比。”
　　顿了顿，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伤人，弥补般的说道：“你不必呆在别院中，带着弄月舞阳四处走走吧，要回祁县也是可以的。”
　　陆清焰记得清楚，上一世的她拒绝了谢图南的提议，乖巧的搬去了别院，等着四五天才来一次的谢图南，在那尺寸之地耗尽自己的青春。
　　应当早就后悔了吧，所以才会将这一幕记得如此的清楚。
　　“好的吧。”陆清焰撇开头，躲过谢图南的手，与谢图南多接触一分，她心中的厌恶之感便再浓郁一分，陆清焰敛眸，遮住眼中那恨不得将谢图南剥皮拆骨的恨意，轻轻巧巧的叹口气，说出这句迟了十五年的回答：“我便回了祁县好了，免得云杉要了这西苑还不够，还要的更多，让我惹她心烦。”
　　见陆清焰三番四次的躲开自己的触碰，谢图南只当她怪自己，同自己耍小性子，也未太放在心上，只说：“好好去散散心吧，我很快便接你回来。”
　　他眉眼间具是深情，陆清焰却几欲作呕。
　　“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陆清焰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舞阳留在府中吧，我带着弄月就可。”
　　弄月与舞阳本是太后赐给成王的侍妾，弄月善歌，舞阳善舞，因着陆清焰受宠，且从祁县来没有带丫头，这二人才被赏赐给陆清焰，降为贴身婢女。
　　上一世，陆清焰搬去别院后，弄月同舞阳都跟着她，她早年心气高，也想过同那陆云杉争一争，但为了她，弄月顶撞了陆云杉，将陆云杉嫌弃谢图南之事说的清楚明白，被谢图南命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连那些成年男子都扛不下来，何况弄月一介女流？
　　陆清焰还记得弄月脸色灰白的被人拉下去，却从未求饶一句，只扬声质问谢图南：“王爷，您可还记得在您失意之时是谁伴着您？您可还记得满大元都诋毁您，污蔑您时，是谁信着您？长公主设下鸿门宴，又是谁不顾性命替您喝下那杯毒酒的？王爷，您醒一醒，陆姑娘在您最低落的时候陪着您不离不弃，还比不上这个攀龙附凤的女人吗？这么多刀光剑影阴谋暗算都走过来了，王爷您醒一醒好不好……”
　　弄月娴静，知足常乐，舞阳心气高，来了成王府后，稍微同她亲近一些的也便只有这弄月一人。
　　陆清焰还记得自己跪在谢图南房前，苦苦哀求，求谢图南放过弄月，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争风吃醋，安心的做一个陆姑娘。
　　房门紧闭，谢图南不曾出门一步，不顾弄月的叫骂，也不顾陆清焰的苦苦哀求。
　　陆清焰至今还记得弄月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心疼。
　　而舞阳，在之后的一次谢图南来别院的时候，别攀上了谢图南，去了成王府，成了成王妾侍。
　　谢图南不知道陆清焰怎么同舞阳生了嫌隙，他只当她发现了舞阳对自己的那份心意，又觉得好笑，陆清焰总是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可爱的紧。
　　一旁的舞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被陆清焰厌弃，但也觉得正好，她才不想同陆清焰离开，能留在西苑也好，以后保不准还能重回成王府。
　　倒是弄月诧异的看了一眼陆清焰，但是终究不曾说什么。
　　谢图南没有给陆清焰准备的事件，便命人准备好了马车，连送带赶的就将陆清焰送出了这西苑，转身的刹那，谢图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马车心中涌上一阵恐慌，恍惚间，看到陆清焰毫无生气的脸，死气沉沉的躺在一件挂满纱幔的低矮小屋中。
　　只一瞬，谢图南便恢复了清明，不明白自己那一阵心悸从何而来，但那从未见过的场景却清晰的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挥之不去，不由的让他感到烦闷，但还是按捺下心下那没由来的恐慌，对着身后的随从说：“将这桃林都给我移植到城外东林，一棵树也不许死了，往后……”
　　往后怎么样，谢图南没有再往下说，整了整衣襟再看了一眼那马车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缓缓的扯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而此刻，坐在马车内的陆清焰侧头看弄月，前世想了许久，直到死前才想清楚惯来温婉的弄月为何那般癫狂，不顾性命也要说出那番话，她是同舞阳一样的。她不敢相信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男人是一个如此薄情寡义的男人，与其说她为了陆清焰质问谢图南，还不如说她是为了真心错付的自己。
　　“弄月，我有话要问你，但你要如实相告。”陆清焰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坐在身侧的弄月，决心帮她一把，若她真当如此喜欢谢图南，她便助她，毕竟上一世，谢图南待舞阳不可谓不好，千娇万宠着，舞阳还曾来别院同她炫耀过许多次。
　　只要弄月愿意，按照前世相护之情，她愿意为弄月谋一个留在谢图南身边的机会，能否把握住便看她自己。若是弄月不愿意，那她便带着弄月远走高飞，拼尽一切也要护住这个姑娘。
　　弄月见陆清焰这般，有些忐忑，“陆姑娘您有话便问，弄月不敢相瞒。”
　　陆清焰将弄月那一缕垂在鬓边的长发撩到耳后，凑近弄月的耳边，低不可闻的说：“你喜欢王爷吗？”
　　弄月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全然褪去，脸色苍白着，倒是有些坐立难安了，想到陆清焰将舞阳留下的举动，心中更是忐忑。
　　但感受到陆清焰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她艰难的、缓慢的，但是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
　　“喜欢的。”那声音细弱蚊呐，但陆清焰却听的清清楚楚。
　　“那……你愿意留在成王身边，去谋求那可能的一丝丝宠爱吗？你可能成为人上人，也可能跌得粉身碎骨。”
　　弄月咬了咬牙，突然侧过头来，看着陆清焰近在咫尺的眼中没有一丝丝的情绪，全然都是真诚，她张了张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求之不得。”
　　尽管在这个时候，这个陆姑娘自己都面临着被驱逐的命运，但弄月却不知道为何全然的信任着这个女人，相信她可以做到。
　　陆清焰坐回原处，拍了拍了弄月的脑袋，只盼着这个姑娘可以同上一世的舞阳一般，得偿所愿。
　　十八年的陪伴，足够让陆清焰了解谢图南这个人，除了陆清焰，他愿意把所有娇弱的、失去依靠的姑娘纳入自己的羽翼。
　　行至城中，弄月下马车替陆清焰置办了一身衣裳，在城中耽搁到日暮西山才领着大包小包再度回到马车上，那车夫还笑着打趣说：“这女人逛街便是同男人不一样。”
　　陆清焰笑眯眯的接过弄月手中的东西，攥紧了弄月那被汗浸湿的手，冲着弄月安抚的笑了笑。
　　马车行驶的很平稳，但到了城郊南林之时，车子却剧烈的颠簸了一下，而后陡然停下。
　　车厢内的陆清焰同舞阳对视了一眼，二人默契的起身。陆清焰按下舞阳的肩膀，径自掀开了车帘，还未看清外面的情况，便之间银光闪过，一柄利刃迎面而来。
　　***
　　盛京·成王府
　　弄月浑身是血，满身的泥泞，在成王府正门前哭的声嘶力竭：“王爷！陆姑娘她，遇害了！”
　　弄月的哭声并没有引起成王的注意，没有人敢去陆云杉住的东苑摇醒成王，只为告诉他，他前些日子刚刚赶出门的妾侍被人追杀生死未卜，她的丫鬟报信来了。
　　门房不敢放弄月进府，但看在往日弄月作为大丫鬟也不曾为难他们的份上，给弄月抱了一床被子。
　　“弄月姑娘，你再等等罢，王爷他五更天便要出门，您先休息休息，等差不多时候了再喊，省点儿力气。”
　　弄月却看也未看这个门房一眼，跪在王府门前不住的磕头，一下又一下的叩击着青石砖，白皙的额头登时红肿一片：“王爷，求求您！姑娘跟了您三年，现下她被歹人追杀，求求您去救救姑娘吧！”
　　弄月擅歌，她的歌喉是上天给予她的恩赐。但是此刻，弄月那宛转悠扬，酥软人心的嗓子，在泣血的哭喊中变得沙哑。瘦弱的脊背上，那横贯的伤口也在不住的渗血，将弄月鹅黄色的衣裳染得通红。
　　从三更天，到五更天，弄月喊到再也发不出声音，磕头磕到青砖台阶被染成深红色，只等来一句：“弄月姐姐，陆云杉今日身体不适，王爷告假不上朝了。您……回去给陆姑娘收尸罢。”
　　弄月的脊背酸痛不堪，从三更天一直等到五更天，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她缓慢的直起身子，像生了锈的木门，一点点的坐起，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来报信的丫鬟，仿佛没有听懂一般。
　　那小丫鬟与弄月本就熟识，弄月尚在府中时帮过她不少，见弄月这般，焦急的跺了跺脚：“罢了罢了，好姐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为你禀报王爷！”
　　自那小丫鬟进府之后，弄月便维持着跪坐着的姿势不动，目光呆滞看着微微泛白的天空，一直等待日上三竿，额前淌下的血将鬓发粘成血块，才等来那个姗姗来迟的男人。
　　“王爷，城郊南林，姑娘遇刺。”
　　话音甫落，弄月终于撑不住了，放心的陷入昏迷。
　　她没有看到的是成王那难以置信的脸，以及听到她这话后踉跄的步伐。
　　成王谢图南，人生中头一回腿软，竟然不是在床上，而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因为一个浑身是血的丫头的一句话。


第3章 前尘三
　　弄月从昏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已经是四月的事了，她整整昏迷了六天，再度醒来，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歌喉，说出的话嘶哑不堪。
　　环顾四周，依然是熟悉的摆设，却已经物是人非。
　　成王听闻弄月醒来，第一时间便赶往弄月所在的西苑。
　　若是以往瞧见成王，弄月就算是病的要死也会挣扎着下床给成王问安的，但是现在她却斜倚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掀起眼皮看了成王一眼。
　　昏迷了六天的弄月，只觉得睁眼闭眼一瞬间，成王像是老了五岁一般。
　　向来注重仪容的他，脸上的胡茬已经有些长了，双眼中布满血丝，连双颊都有些凹陷。穿着的紫色长袍满是褶皱，靴子上也沾满了泥泞。
　　“弄月，同我说说你与清焰分开的那一刻罢。”谢图南只觉得嗓子干涩，说这一句话就好似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摆手挥退准备给他搬椅子的下人，径自在弄月床沿坐下。
　　在那一刹那，弄月险些想与他说实话。
　　“那日我与姑娘前去踏青，傍晚回城的时候碰上了一伙歹人，将车夫揪下车去，后来不知道哪里来了三个黑衣人替我们拦住了那群劫匪。但马受了惊，我与姑娘也不知道那匹发疯的马将我们拉到了何处，我们甚至都不知道那马何时才会停下。”
　　“好在天渐渐的黑了，那马也逐渐安静下来，在林中停下。我与姑娘不敢在马车中多待，寻了个方向想要先找到过夜的地方。”
　　说到此处，弄月的眼中再度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锦被上，弄月低着头，用手背抹干净眼泪，继续说：“我们不知道运气是好是坏，寻到的那个方向正是往城中来的。我与姑娘走了许久，道路才渐渐熟悉起来。”
　　弄月的声音逐渐的低下去，仿佛极度痛苦一般，过了许久才继续说：“可是，我和姑娘碰到了另一伙人，他们瞧见我们便直接冲着姑娘砍去，他们的目标不在我，我挨了一刀，跑了出来。他们好似就等我我报信，没有追赶我，我最后，最后瞧见姑娘的时候，她……她……”
　　说到此，弄月的神经已经崩到极致到了极致，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王爷，姑娘她让我好好活下去啊！我不敢停下来，我一路的跑，一直跑到王府！”
　　听的弄月的话，谢图南只觉得喉间腥甜，张口呕出一口血来，那日分离前陆清焰死气沉沉的躺在小屋中的画面再度自他的面前闪过，他只觉得头疼难耐，耳边皆是嗡鸣声，弄月的哭诉在耳边不断，他却什么也不曾听到，兀自沉浸在那无边的恐慌中。
　　他摸着那沾染了血迹的一根玉笄，那是她同她来盛京那一年，也是她及笄之年，他送予她的，那时候他举步维艰，过的十足的艰难，这玉笄并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她却十足的珍惜。
　　他还清晰的记得，收到这玉笄那一日，陆清焰笑弯的眼，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务，也比不上陆清焰一分一毫。
　　“三郎待我以真心，我必以真心还之。”
　　谢图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弄月的房间的，他只觉得天地间都失去了支撑，他踉跄着，摔在门上，推开上前来搀扶的侍者，看着门外那早已空空如也的空地，他却仿佛看到那个少女立于桃林之下，回头来看他，上挑的桃花眼中具是绵绵的情意，低低的唤一句：“三郎”
　　桃花连天，漫天红火。
　　那少女两靥生花，艳丽无双。
　　清焰……
　　再度呕出一口血来，谢图南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的一切具都模糊了。
　　弄月看着失态的谢图南，才反应过来陆清焰和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弄月呀，陆云杉是他心中的白月光，你说什么人能和白月光相比呢？”
　　弄月还依稀记得陆清焰脸上露出的嘲讽的笑意，她轻启朱唇，慢慢地吐出两个字：
　　“死人。”
　　得不到的死人。
　　而现在，已经死掉的陆清焰，却正大光明的走在盛京的街头，笑嘻嘻往白家去。
　　白府在京中不算富贵，但因着白老太爷白雁归是京中官员清流派领袖，德行高洁，桃李满天下，学子尽乾坤，在京中备受推崇。再加上这些年，白雁归一直为寒门学子谋求更多的发展——先是打破国子监的门阀垄断招生制度，以才能选取学生，使得出生寒门的学子也能入国子监就读，而后于盛京设置学舍，内置藏书三千册，京中学子皆可免费借阅学舍书籍，不分贵贱，这一举动大大的方便了那些买不起书的士人。
　　在盛京，白雁回被称为“天之木铎”，寒门学子皆自认为白家门生。
　　而这白采萧在这盛京也非无名之辈，他去年刚至弱冠之年，加冠礼在盛京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白雁回亲自为其主持冠礼，京中的清流派官员皆上门贺礼，就连当今圣上谢培风也出席了白采萧的冠礼，引得众人艳羡。
　　这白采萧也非泛泛之辈，他早先就读于鹿丰书院，被称为鹿丰书院第一公子，比起他俊俏的容貌，更让人艳羡的是他的才能。他被成为文曲星转世，举凡会试皆是他摘得桂冠，若非是去年殿试时，皇上白雁归殿前请旨，自己这孙子还需压压性子，圣上尊重师尊意见钦点他为榜眼，这白采萧将成文大元开国以来第一位连中三元者，饶是因为年龄因素被人压了一筹，错失三元，这白采萧也不懊恼，只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可半点没有凭借白雁归的声望，是实打实的自己挣来的名声。
　　陆清焰将将离府的那日，弄月借着采买东西的名义拿着龙凤佩去寻了白采萧，只说是白相宜在祁县的故人求白家少爷相助。
　　白采萧是陆家嫡长子这事鲜有人知，这少女拿着信物求上门来，将祁县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让白采萧助她劫杀两人，白采萧没有不允的道理，同她言定后，事成之后让那“故人”上门前来细谈。
　　其实陆清焰和弄月只遇到第一波劫杀，那便是白采萧的人。白家做事干净，不会留下把柄，就算被谢图南查到也是第一时间也是怀疑到陆云杉身上来，前世白采萧同陆云杉关系便一直不错，毕竟也算是异母妹妹了。
　　嘱托白采萧派人前来劫杀不过是想引出谢图南派出的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当暗卫同那些人纠缠在一起时，也是她自己乘乱伤了马匹，让那马儿载着她同弄月在南林狂奔。
　　马儿力竭后，她用那拾来的劫杀者的白刃，在弄月背上劈砍出一尺长的伤口，让弄月叩响了盛京的城门。
　　那伤口看着可怖，但却不致命。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陆清焰躲在了城郊的姑苏庵，直到今日才进城来。
　　她必须要去寻那白采萧，只凭她一人是走不到五羊城，见不到母亲临死前让她去寻的人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服白采萧，他此刻应当还不知道她的身份，陆云杉也将将才入京还未去拜访她，她只能去赌一赌自己那个早亡的母亲在自己这个兄长心中的地位，为自己博一份出路。
　　陆云杉的心情可以算得上是不好了，只觉得逃离了成王府也是前途渺茫。
　　何妨在老远的酒楼上就瞧见了拿着野花小草的陆清焰，他趴在窗口，一手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夸张的扭头对正在斟酒的小少年说：“阿听，我觉得我遇到我的真命天女了。”
　　“明天不说暗话，我看上那个女扮男装的小书生了，我要抢他回山庄做我的压寨夫人。”
　　说这话是，何妨的眼睛亮晶晶的，黝黑的眸子盯住这低头的少年。
　　听的这话，莫听慢慢的抬头，漏出一张极其漂亮的脸，勾人的桃花眼中没有半分多余情绪，面无表情的撇了何妨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说：“哦”
　　何妨不顾态度冷淡的莫听，指着陆清焰对莫听说：“嗨呀！我没逗你！你看那个小书生，走路的姿势、作态，我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姑娘！”
　　莫听冷哼一声：“从庄中上京，一路走来你少说发了十次情了，先前调戏调戏姑娘妇人我不管你，现在的话。”
　　莫听将酒杯放在桌上手抚上悬在腰间的佩剑：“你再管不好自己，误了我们的事，我帮你，割以永治。”
　　说着，将那三尺青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撇了一眼还在花痴的何妨。
　　何妨只觉得只觉得有一阵阴风吹过，□□一凉，缩了缩脖子，苦兮兮地坐回凳子，嘴上还在不住的嘀咕：“阿听，你严于律己没关系，但你要宽以待人啊！”
　　陆清焰完全不知道酒楼上两位小少年为她产生的一点点小争执，但她的好心情也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瞧见那个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时，陆清焰本想绕开的，但无奈巷子太窄，陆清焰不愿绕路，撇开头，不看那个小乞儿，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没成想，在经过那个小乞丐身侧时，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突然伸出手抓住陆清焰的衣摆。
　　那只手虽然沾满了灰尘，但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十足的好看。
　　陆清焰一直没有多余的同情心，蹲下身准备将这个小孩儿的手掰开时，却听见极其轻巧的一声：“哥哥……”
　　这一声细若游丝的呢喃，直击陆清焰心灵，陆清焰触碰到少年的手突然僵住。
　　她想到了从八岁等到十五岁自己，她也一直期望，期望着那个人可以将她从陆家接走，等了一辈子，她都已经不报任何的期望了。
　　这个小乞儿，让她想到了那个稚嫩的、不能自保的自己。
　　让她想起那些还对这个世界抱有期望的记忆。
　　大约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里，陆清焰叹了口气，将少年从地上抱起，拐入街口的医馆。
　　医馆的老大夫是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头，弯着腰，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陆清焰把手揣着，有些不耐的说：“他是怎么了？我有些急事儿要去处理，我给你们留十两银子，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埋了。”
　　那老大夫听到陆清焰这个话瞪了她一眼，嘴中念叨着：“罪过罪过，小后生口无遮拦，童言无忌，还请神佛莫怪。”
　　“哪有你这么咒人死的，不过是饥饿过度，我开个方子，你去前头的药房抓一帖药，先喂他吃下，待他醒来再喝些温润的米粥，切忌暴食。”
　　陆清焰看这个老大夫神神叨叨的样子只觉得好玩，伸出手抖了抖衣摆，看着那提笔写方子的大夫，好奇的问：“唉，大夫，我想问问为什么你自己的医馆不能抓药呀？那药房离这儿这么远，你在街头他在巷尾的，病人也不方便呀。”
　　那大夫听的这样的话，掀起眼皮瞧了一眼陆清焰，不搭理她。
　　陆清焰摸了摸鼻子，自觉无趣，撇撇嘴没有再说话。
　　那老大夫将方子写好，搁在一旁，沉着脸不发一言，陆清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从小药童手上将老大夫的方子接过来。
　　医馆虽然不卖药，但是可以暂时的照料病人，或者让小药童帮忙跑腿去巷口买药，但陆清焰自进入这间医馆，除了第一句话“大夫，你看看这个人怎么了”以外，再说的话，显然都触怒了这个老大夫，遂也没脸开口让小药童去替她抓药，认命的接过方子出门便要往巷口走去。
　　没曾想，那老大夫实在斤斤计较，在陆清焰出门的瞬间，开口说：“天乐，替这位小公子将他带来的病人送回去。”
　　陆清焰气的回头瞪住那个老大夫，而后用眼神威胁那小药童不许跟上来。
　　那名唤天乐的小药童应了一声，看也不看陆清焰，赶忙背上还在昏迷中的小乞丐，追上刚出门的陆清焰。
　　陆清焰气的发笑，但也干不出将这个小乞儿再扔回街边的事情，给了小药童三两银子，让他去对面的云来客栈开两间房，还对着那小药童说了一句：“不知者无过，你这师傅这脾气，亏的你性格好才能受得住。”
　　声音不大不小，坐在屋中的老大夫恰好可以听清。
　　那小药童见陆清焰目光阴郁，从陆清焰手中接过碎银子，小声的的为自己的师傅辩解了一句：“其实师傅脾气很好的，本来就是小公子说错话了嘛！”
　　话毕，背着那小乞儿倒是跑得飞快。
　　陆清焰看着跑得飞快的小药童，还没回过神来，回头看那医馆，却见那老大夫已经走至门口，当着陆清焰的面狠狠的关上了医馆的大门。那蓝山褐色的门在陆清焰眼前迅速的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若不是陆清焰条件反射的往后仰了仰，保不住会被夹住鼻子。看着那严丝合缝的两扇门，陆清焰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转身向着巷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也修改完毕了~


第4章 离京一
　　药房就在巷尾最后一间，是一间相对宽敞的门面房，门上悬挂着“保生堂”三字牌匾，门外贴着朱红的对联“但求世上人无病，不怕架上药生尘”，极其的好认。
　　陆清焰走进药房，将手中的方子递给柜台后的老药工，笑眯眯的问出自己的疑问：“老先生，街口那家老大夫您熟悉吗？他的医馆里怎么不备一些药呀。”
　　那老药工脾气比老大夫好多了，接过方子，放在眼前一尺远的距离，眯着眼睛仔细的瞧，听的陆清焰问话，小眼睛瞥了一眼她：“哦，你说岑大夫呀？岑大夫是良医呀！哪能干这事儿！”
　　老药工的语气不带半分的嘲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瞧清楚方子上的药后，转身从百子柜中找出对应的药，放在戥子上称量，口中还在给陆清焰解释：“俗话说，不为良相，就为良医。岑大夫是救人的杏林圣手，哪能做这些买入卖出的行当。小伙子，你好在是来问了我，你要是赶着去问岑大夫，人家不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将你赶出来就算脾气好的了。”
　　老药工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话说完，药也包好了，将药交给陆清焰说：“这药拿回去用猛火煎，一剂药不可二煎，药汤分三次服用。”
　　陆清焰摸摸鼻子，从老药工手中接过包好的药，连声应下，付完钱往回走。
　　路过医馆的时候瞧见那小药童站在门口等她，手上不知道攥着什么，看样子好像在等人。
　　陆清焰往他身后看了看，医馆的大门开着，却不见老大夫。
　　瞧见她的时候小药童马上迎过来将手中的钥匙递给陆清焰：“公子，我在云来客栈定了三日的房，那位生病的小先生在玄字二号房，您的房间在玄字三号房，这是钥匙。”
　　见那小药童两眼亮晶晶的，黑葡萄一样的双眼一眨不眨，就像多多一样，陆清焰笑眯眯的从荷包里掏出几粒碎银子冲着小药童挤挤眼睛：“给你师傅赔罪的，我口无遮拦，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药童连连摆手：“不行的不行的，你知道错了就行，我不能要你的银子，师傅会生气的。”
　　陆清焰正待再劝，只听见那岑大夫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哼，你若有有这份心就将那小孩儿治好，别救人救到半道儿丢下人家跑了。”
　　陆清焰笑笑：“哪儿能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我知道的。”
　　其实陆清焰真有留一些银子给店小二让店家来照顾那个小乞丐的想法，被老大夫点破心思后，也决定索性等他好了再走，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反正他不过是饥饿过度，也不是什么大病。
　　陆清焰把药交给云来客栈的掌柜后，托付掌柜将药煎好后送至玄字二号房，给房里的病人服下，把需要交代的事情都一一嘱托清楚后才往楼上走去。
　　陆清焰刚走进玄字二号房，就看到那个本该昏迷的少年穿着看不清颜色的脏兮兮的衣服抱膝坐在床上，污七八糟的脸上一一双眸子亮的吓人，听见响动，抬起头来，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陆清焰。
　　少年瞧见陆清焰时仿佛有些压抑，反应过来后又有些羞赧，小心翼翼地在床上蹭着，大半个身子几乎要倾出床外，仿佛害怕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会将这床干净的棉被蹭脏。
　　“嗯？怎么醒来了。”药不是还在楼下吗。
　　少年总算蹭到了床边，有些害羞的将腿从床上放下，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其实没有昏死过去，还有意识。刚刚那个人喂我吃了米粥，躺了一会儿就有力气了。”
　　见少年没事，陆清焰也不在多留，点点头对他说：“你好好休息，我让店家给你熬了药，大约要半个时辰，他们会给你送上来。”
　　见陆清焰扭头出门，石惊玉咬唇，张口叫住了她：“你是有事要去忙了吗？”
　　陆清焰回头，看着少年，点点头：“恩”
　　“那你还会回来吗？”
　　陆清焰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少年一直没有失去意识意味着什么，这说明少年把她在医馆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陆清焰却仿佛忘记自己说的话一样，厚着脸皮说：“你放心，救人救到底，我不会这样子丢下你的。”
　　“其实你……”
　　少年的声音很轻，陆清焰没有听清那句呢喃，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少年没有药继续说下去的想法，转身出了房间。
　　陆清焰前脚刚离开房间，一个年届四十的矮小男人从房梁上跃下，落在地上时轻巧的没有弄出半点声响。甫一落地，他便单膝在石惊玉面前跪下，拱手说：“少主，属下来迟一步，请少主责罚。”
　　石惊玉在瞧见这个人的瞬间就变了脸，抬起头嫌恶的看来男人一眼。尽管脸上依然满是污渍，但先前的羞涩与拘谨全无，隐隐的透出一丝嘲讽：“责罚责罚责罚，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训练就是为了被人责罚的吗？来迟一步，我在街上流浪了三个月就没有见到你们这些废物找到我的！”
　　石惊玉躺下，抱着被子蹭了蹭，瞥了一眼依然直挺挺的跪着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干什么去了，我无意过问。既然你们已经走了就给我走的彻底一些，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石惊玉说话的神情语气一点都也没有少年郎的拘谨，略显稚嫩的声音吐出的话语毫不留情。
　　那男子还待解释，膝行两步上前：“少主，我们留下了……”
　　话还未尽，石惊玉将挂在脖子上的白璧扯上狠狠地砸在中年男子的头上：“少主少主少主，听你们叫了十年的少主我遇上什么事儿也没见你们挺身而出，拿着你们主上的信物给我滚！”
　　那中年男子不敢躲避，生生用额头接下抛掷过来的玉，而后才用手接住落下的玉佩，防止它掉落在地上。
　　见石惊玉不像是要听他解释的意思，中年男子将那白璧放置在桌上，转身打开窗户准备离去，准备晚些再来时，却听见少年阴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十年来，我没给你们添乱，你们也别坏我的事。”
　　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中年男子却从其中听出了浓浓的警告意味。中年男子推开窗户的手顿住，过了一瞬才说：“属下知道了。”
　　见那男子离去，石惊玉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闭上眼睛将头埋进被子里。她只在这房里待了这么一小伙儿，他却觉得房间里都溢满了她身上的香味。
　　少年无意识的呢喃溢出唇齿，带着丝丝的笑意。
　　“又遇到你了呀，成王的陆姑娘。”
　　“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修改完成！


第5章 离京二
　　天色渐暗，陆清焰外出买衣裳的时候听见城中的人说，成王因为在南林搜不到那位陆姑娘的尸首，已经将搜查扩大了，对此那些人还有诸多怨言，觉得会成王小题大做，怕他进一步的举动会影响到城中百姓的日常生活，毕竟这几天，住在南林的猎户都不许进城售卖野味了，进出南林都要经过重重的搜身。
　　谢图南大张旗鼓的将陆云杉接回盛京的那一日起，陆清焰的存在便成了一个笑话，往日成王的宠爱有多令人羡艳，此刻就有多令人唾弃，众人在歌颂谢图南同陆云杉的爱情赞歌时，还不忘将陆清焰贬为那迷惑妹夫的狐狸精。
　　在酒楼茶肆，陆清焰都能听见这样的抱怨：“那狐狸精死便死了，为什么要影响我们的生活呢？成王爷这大张旗鼓的搜林是想干嘛呢？难道是想鞭尸吗？”
　　甚至还有人说：“也许是那狐狸精死掉了，下在成王身上的法术失效了，成王思及那日夜相伴的三年，怕是要恨得咬牙切齿，也许巴不得把那狐狸精抽筋拔骨以泄心头之愤呢！”
　　陆清焰觉得好笑，这些人怎么老觉得成王恨她入骨恨不得她死掉啊，╭(╯^╰)╮愚昧！说不定成王是舍不得她这么美丽的小狐狸呢。
　　酒楼茶肆的风言风语没有影响到陆清焰的心情，只是陆清焰没有想到的是，在回到云来客栈却碰到了两个这辈子都不想碰到的人——陈娘和陆云衫。
　　陈娘是陆游园的继室，她本是祁县守城校尉的女儿，二十一年前，在陆清焰的生母白相宜怀着长子的时候，陆游园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尚未出阁的陈娘，成功搞大了她的肚子。
　　白相宜与陈娘二人先后脚生下儿子，而后，在陆清焰出生后，陈娘再度怀孕，生女陆云杉。
　　这陆云杉只小了陆清焰一岁，其实准确的来说是八个月，也就是说，陈娘怀孕的时候，依然是白相宜在孕中的时候。在幼时，陆清焰还与陆云杉做过一段时间的好朋友，那时陈娘还未被陆游园接回府中，碍于白相宜，陆游园将陈娘养在府外，为她置办了一个小宅子，每月给予陈娘的零用并不多。
　　那时候无名无份的陈娘经常带着陆云杉来陆府探望陆清焰，与陆清焰一同玩耍。她生活拮据，是以陆云杉不管是身上穿的还是头上戴的，都是陆清焰赠与她的，只要陆云杉的视线在陆清焰哪件首饰上停留的事件久一些，陈娘晚间来接陆云杉时，陆云杉总能如意的带着自己心仪的首饰离开陆府。
　　陆清焰还记得，那时的陈娘十分的谦卑，陆清焰见着她的时候几乎都是弯着腰的，恭恭敬敬的喊她一声“大小姐”，和府里的下人没有两样。而后将同样谦卑的陆云杉从身后拽出，几乎是点头哈腰让陆清焰带着陆云杉一同玩耍。
　　在祁县，只要有哪户人家给陆家发了帖，举办宴会，陈酿总是会准时出现在陆清焰的门口，托陆清焰带着陆云杉出去赴会，见见世面。
　　彼时的陆清焰并不懂大人们复杂的世界，对待这对母女也是用过真心的。
　　小时候的陆云杉比陆清焰瘦小，因着母亲是外室的缘故，陆云杉并不被同龄人所接纳，她唯一的好朋友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陆清焰。
　　陆清焰还记得清楚，那时候的陆云杉十分的怕人，总是乖巧的跟在陆清焰的身后，碰见陌生人也只是低头不语，紧张的拽着陆清焰的衣角。
　　少时的陆清焰十分的任性，稍有不称心如意的动辄打骂下人，甚至用马鞭抽别人家的小姐，同别人挣扎打架的事儿从未少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那个任性的陆清焰却将保护陆云杉这件事情刻进骨子了里，她带着陆云杉去见那些她见不到的繁华，只要是她有的，陆云杉问她要，她也总是慷慨的。
　　她是一个称职的姐姐，护着自己年幼、怯懦的妹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那个瘦小可怜的小女生。
　　一直到陆清焰八岁那年。
　　白相宜死了。
　　陆游园在那之后便和疯了一般，将曾经千娇万宠的陆清焰视为眼中钉，并且在白相宜头七未过，尚未出殡之时，就将养了十一年的外室陈娘迎进府邸，当了陆清焰的继母。陈娘进府这件事，使得陆家成了全祁县的笑柄。
　　当了陆家主母的陈娘在进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陆清焰从靠近祖父居住的东厢房，调至最偏僻、无人居住的西厢房。
　　陈娘本就是小门户出来的女儿，当了十一年的外室，一朝翻身，连扮演一个厚待继女的后母都不愿意，入府第一天就撕破了脸皮，命下人将跪在灵堂的陆清焰的拖到了西厢房。
　　那之后，陆清焰与陆云杉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云杉起先还会来陆清焰的东厢房，不知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拘谨、怯懦的陆云杉成了矜贵的陆家二小姐，说话时也不再低头敛眉，而是一副高傲的样子，与陆清焰像了五成。陆云杉来到西厢房也只是为了告诉陆清焰父亲有多喜爱她，今天又置办了什么首饰、参加了什么宴会、交了哪些朋友……从一个倾听者成了诉说者的陆云杉恨不得将每天发生的事情都巨细无遗的摊在陆清焰面前。
　　被关在西厢房的陆清焰，每日听着陆云杉描述那些她曾经熟悉但却已经遥不可及的生活。
　　但陆云杉不仅仅满足于此，她语气中暗暗的得意越来越明目张胆，每日与陆清焰的交谈也从汇报变成了炫耀，再至嘲讽。
　　陆清焰原本以为，母亲死后，在陆家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便只剩下了陆云杉，却不曾想，陆云杉原来是陆家最恨她入骨的人。
　　之后的记忆无非是小人得志，反目成仇，陆清焰无意再去细想。
　　本想避开她们，却未曾想陆云杉竟直直的喊了一句：“陆清焰？”
　　她语气轻蔑，如同往日一般瞥了一眼自己这个异母姐姐，而后将视线转回自己嫣红的手上：“那日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我以为你出事了，着实是担心了许久，不曾想你却是同人……唔。”
　　陆云杉的话及时的止住，那未出口的话引人遐想，若是眼前这个少年郎打扮的人真的是陆清焰，那么她同身边这位少年，可不就是私奔嘛。
　　陆清焰以为陆云杉瞧见了自己，不予理她，对上陆云杉眼神的那一瞬间，却发现陆云杉看着的并不是她，而是一个在她前头进入云来客栈的少年郎。
　　那个少年背对着陆清焰往柜台走去，陆清焰看不清他的长相，只看到他的背影虽然有些消瘦，但身量高挑，怎么看也不像是女子，陆云杉怎么会将他认成了自己？
　　那少年并不搭理陆云杉，径自走向客栈掌柜，感受到众人将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时，也只是略微回头，警告般的瞥了一眼陆云杉。
　　他这一回头，陆清焰才知晓陆云杉为何会将这名少年郎错认成自己了，端看他的侧脸，就连陆清焰都要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了。
　　但仔细看二人的话，还是略有差别的。陆清焰眼尾上挑，一双桃花眼凭空的生出三分的媚气，让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位少年郎相比较于陆清焰，五官更显硬朗，虽然因为年纪尚小，脸颊还略有些婴儿肥，使得他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一些，在视觉上看来与陆清焰更为的想象。
　　“哎，阿听，我没意会错的话这位姑娘是在叫你罢？”何妨摸着下巴上下端详着莫听，从头到脚将莫听扫视了一遍，不住的点头，“恩，还是这位姑娘有眼光。那陆清焰可是大元第一狐狸精，仔细一瞧，你也担的起这一声嘛！”
　　莫停回头瞥了一眼何妨，陆清焰看不见莫听的表情，却瞧见何妨的表情瞬间变了，先前还一副浪荡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立马立正站好，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只是嘴巴还是没有停：“阿听我觉得这位姑娘说的很在理，我觉得你有祸国殃民的潜质。只要不要遇见仙姑，你肯定能成为一代妖妃。要不咱们别回庄子了，留在盛京，慢慢物色合适的王爷，成就你的妖妃之路，咱们从妾侍做起，披荆斩棘，剑指妖妃宝座！”
　　一直沉默的少年在这个时候才说了进入客栈的第一句话，声线清冷，如贯珠扣玉：“何妨，你若是再说个不停地话，那便将遗言一起说了罢。”
　　陆清焰瞧得清楚，那个叫何妨的俊秀少年缩了缩脖子，最后挣扎着说了一句：“遗言很多啊，说哪句？”
　　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将站着的陆云杉当成空气一般晾着。陆云杉也不恼，叹口气，站起身来，款款向前：“我们姐妹二人何至于生分至此？你若怪我……怪我嫁与阿南，你同我说便是，我绝不碍你们的眼，你何至于做出此事来？”
　　在门外的陆清焰听着陆云杉喊出的话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讶异她们两个何时姐妹情深了？
　　那何妨在莫听面前乖巧，不敢做声，听的陆云杉这么说，立马扭头：“容你一次认错人，你到还得寸进尺，在这儿纠缠不清，看不出我们阿听是个男的啊？”
　　话里的意思虽然是在帮着莫听谴责陆云杉，但脸上明明白白的摆着一副看热闹的神态，巴不得陆云杉回一句“看不出”。
　　陆云杉张口还待再说什么，陆清焰就看到那个小乞儿从二楼下来了。
　　他的身上依然是那套脏兮兮的短衫，头发也显得有些杂乱不堪，他低着头从楼上扶着扶梯一步步的往下走，谁也没看。
　　小乞儿与云来客栈这个地方格格不入，所以他一出现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陆云杉都一时忘记了莫听的事，待小乞儿一直从楼上走到门口，陆云杉红着眼眶说：“你说不是那便不是吧，你只要记得，我一直是你的妹妹。”
　　听到陆云杉这话，看着眼前这个戏精附身的女人，只觉得她口中那个姐姐真的是倒霉透顶，将视线从那个面前走过的小乞儿身上收回，冲着陆云杉扬了扬刚拿到的钥匙：“天字二号房等成王爷一探究竟，还你那姐姐一个清白。”
　　不再搭理陆云杉，莫听转身上楼，何妨也学着莫听的样子甩了甩钥匙：“奸夫在天字三号房，等你哟~”话毕追着莫听上了楼。
　　小乞儿走出云来客栈，瞧见了站在门口的陆清焰，自然的拉过陆清焰的手往陆云杉视角的盲点方向走：“走了，别看了。”
　　陆清焰没有意料到这个小乞儿的举动，一时间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小乞儿回头，见陆清焰没动，看着陆清焰认真的说：“我洗过手了，很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okkkkkkkkkkkkkk（づ￣3￣）づ╭❤～


第6章 离京三
　　见陆清焰还是杵着不走，他叹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说：“我的药也吃过了，我们先走吧，这儿一会儿怕是会被成王封了。”
　　回过神来的陆清焰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闹了这么一出，不管那个叫莫听的少年是走是留，谢图南肯定是要派人来这云来客栈搜一搜的，那何妨与莫听心里没鬼不怕搜查，她不一样啊，她害怕啊，再留着，怕不是成为送给谢图南的意外之喜，要这么送上门去，说不准谢图南还真的会将她抽筋拔骨，挫骨扬灰╭(╯^╰)╮。
　　考虑到这儿，陆清焰反握住石惊玉的手，将手中的包裹塞进石惊玉的手中：“给你买了两身衣服，你等会儿换上。不过你都把手洗了，怎么不顺便洗洗脸。”
　　石惊玉将手中的包裹抱紧，仰头看着陆清焰，咧着一口白牙不说话。
　　身着男装的少女并未施粉黛，但肤白胜雪，细腻的皮肤在夕阳的映射下染上一层粉红。细而略弯的眼尾，四周略带红晕，形状似桃花花瓣，眼神迷离，媚态毕现，似醉非醉的，叫人心荡意牵。
　　陆清焰牵着自己的手，两个人挨得极近，石惊玉感觉淡淡的花香味在鼻端涌动，丝丝缕缕的钻入心田。
　　“我们去哪儿？”抱着手中的包裹，将脸贴在包裹上，感受着少女在包裹上留下的馨香，一步一步的踩着陆清焰的足迹。
　　“去白府，找白采萧。我打算离开盛京。”谢图南只要开始搜查云来客栈，就瞒不住陆清焰曾经出现过的痕迹。虽然与她长相相似的莫听可以大大的混淆谢图南的视听，但是陆清焰不敢保证，谢图南不会循着蛛丝马迹，增加城门守兵，逐一排查出城的人，那才真的是凉凉。
　　为了不节外生枝，陆清焰决定马上离开盛京。
　　此刻已经是晚间时分，白采萧今日也正好休沐，下人通禀后立马有人带着陆清焰与石惊玉一同入府，白采萧就靠在正厅前的圆柱上等着她们：“祁县故人？”
　　而后才瞧见亦步亦趋的跟着陆清焰的石惊玉，挑了挑眉：“没看出来你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陆清焰没搭理他，略微低头对石惊玉说：“你先下去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裳，把头也梳洗干净，让下人替你挽发。不然的话带着你太引人注目。”
　　石惊玉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陆清焰，拉着陆清焰的手紧了紧，顿了许久之后才说：“好。”
　　白府的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听得陆清焰与石惊玉之间的对话，马上就有大丫鬟接过石惊玉手中的包袱，领着石惊玉离开。
　　看着石惊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陆清焰才转身对着白采萧说：“我告诉你陆家的新消息，你帮我替这个乞儿找一个领养人，家世清白，愿意收养他，供他读书便可，还有，派人护送我到五羊城”
　　白采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斜倚在柱子上，将左手摊在眼前，仔仔细细的瞧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看也不看陆清焰，一副商人的斤斤计较脸：“上回替你杀人我便险些折了暗卫进去，你那龙凤佩值不值这个钱倒是难说。”
　　盯着白采萧，陆清焰开口：“值或不值得自在白少爷心中，您还猜不出那是您母亲的遗物吗？”
　　上辈子这龙凤佩跟了自己一辈子，死前想用它来让自己的同胞哥哥将自己接出那满是痛苦回忆之处，却被人退了回来，陆清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执着于将这龙凤佩送入白府，好像这样子，就能弥补上辈子的绝望。
　　白采萧对那玉佩好似不感兴趣，依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翻来覆去的看，不曾抬头，连眼神也不给陆清焰一个：“那便值的罢，但便这一物件，便想让我为你做这么多，未免太过贪心了罢。”
　　陆清焰看着白采萧，脸上慢慢的扬起笑容，缓缓弯下腰，将脸凑到白采萧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那如果，我告诉你，白相宜在死之前，还曾生下一个女孩儿呢？这与你有干吗？”
　　白采萧猛地抬头，琥珀色的双眼撞入陆清焰眼中，少年人的淡漠在这一刻全部丢失，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她在哪儿！”
　　白采萧是盛京闺秀倾慕的对象，但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母亲的遭遇与父亲的无情，白家人待他很好，但他总是会想起那个远在祁县的、素昧谋面的母亲，凭借着府中留下的她的字画去揣测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乍然听到，自己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他是惊喜的，像是心中炸开朵朵烟火，涌上无边的满足感，而后是悲恸，无边的悲恸，父亲对待自己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妹妹呢？
　　陆清焰直起身来，甩了甩手腕：“你们白家这么十八年都不管这个女孩儿，我怎么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消息我告诉你了，值不值得你帮……帮那个小乞丐找个领养人，决定权在你手上。”
　　白采萧慢慢站直身子，低头死死的盯着陆清焰，好一会儿才说：“城东肖家，家主肖战，官拜冠军侯，不惑之年仍无后，他父亲与我祖父为儿时好友，人品可靠。”
　　“你当真，不知晓我……我妹妹在哪儿？”白采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几乎带上了三分祈求，除了白雁归，还没人见过白采萧服软的样子。
　　看着这样子的白采萧，陆清焰几乎想立刻告诉眼前的少年自己便是他的妹妹了，但是上辈子陆云杉拿着龙凤佩走进自己屋中的场景让陆清焰忘不掉，那时候的绝望此刻还留在心中，不能忘却，眼前的少年再期盼亲妹妹，也不会容许自己那素昧谋面的妹妹败坏白家的名声吧。
　　将那一丝渴望死死的捂住，压回心底。
　　陆清焰压下心头的苦涩，只是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只知道她今年十八岁，大约是死了，大约是在祁县，大约……在盛京。”
　　听到“死”字，白采萧就不愿搭理陆清焰，扭头就走，说起送陆清焰去五羊城的事情：“人我给你安排好了，给你配一个车夫，一个丫鬟，十个侍卫，还有三个暗卫，你是去五羊城对吧？看在你告知我妹妹的消息的份上，我再给你五百两银票。”
　　听的白采萧这么说，陆清焰才觉得自己的玉佩给的不亏，这白采萧拿人手短，但办事确实靠谱，做人也大方。十个侍卫，三个暗卫说给就给，要知道陆清焰和弄月被赶出王府的时候，谢图南也只是派了三个暗卫保护她们而已。
　　二人一路说，一路走到白府侧门处，白采萧命令下人拿来五百两银票塞进陆清焰的衣襟中，陆清焰也毫不在意，笑眯眯的收下了，转身跳上马车。
　　“一路顺风。”
　　听得白采萧的声音，陆清焰在车辕上回头冲着白采萧挥了挥手，还不忘嘱托了白采萧一句：“肖战儿子的事情你别忘了哈，肖佳传宗接代就靠你白采萧了！”


第7章 离京四
　　盛京是没有宵禁的，但是到了亥时便不允许再进出城门，免得多生事端。
　　但好在时间尚早，离关城门还余下一个时辰，陆清焰绕开云来客栈，让车夫驾着马车从另一条路往南城门驶去。
　　顺利的出了城门的陆清焰并不知晓，从云来客栈至南城门的必经之路设下三重盘查，成王谢图南在得到“疑似陆清焰”的消息，也立马从城郊南林赶回盛京城中。
　　城门的守正是个八面逢源的人，将京中不能得罪的人记得一清二楚，见谢图南骑着枣红色的大马疾驰而来，立马放下手中的事，笑眯眯的鞠躬，立在城门侧。
　　却不曾想，谢图南突然在面前勒紧缰绳。
　　若是陆清焰在这儿，便会讶异这谢图南在短短半月竟然变化如此之大。他好似许久不曾好好休息，眼眶下一片乌青，双眼布满了血丝，连脸颊也深深的凹陷，眼角眉梢写满了疲惫。
　　因着惯性，赤炎在停下时在原地踱了一阵子步，在这当儿，谢图南瞧见三辆白家的马车出了城门不知往哪儿去。
　　谢图南回头看那渐渐远去的车马，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后头两辆车上并没有白家的标志，显然是给下人或者守卫乘坐的，带了这么多的下人，白家有谁要出远门吗？
　　“下官梁耀见过成王殿下。”
　　听得这守正给自己请安，谢图南才按下截住那辆马车问个清楚的心思，扭头看那跪着的守正，见这守正认得自己，按了按眼角，说：“关城门，今日南城门只许进，不许出，但凡强闯者，一律收监。”
　　话毕，也不待守正回应，一挥鞭子，绝尘而去。
　　那名唤梁耀的守正一边将手在面前挥了挥，将那呛人的尘土赶的远了一些，一边连忙从地上爬起，催促着呆愣着的士兵：“快快快，听不懂成王的话呀！关城门！！”
　　其实离正常关城门的事件只剩下大半个时辰了，梁耀不知晓这位成王为什么这半个时辰都不留给出城的过路人，但他一个小小守正，只要听上面的人命令就行，不需探究太多。
　　在陆清焰的身后，厚重的两扇大门缓缓的阖上，谢图南在里头，她在外头。这一扇城门，像是一柄重剑，斩断了二人间最后的一丝缘分。两个人，一个像南，一个向北，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赶时间的陆清焰选在这个时候出城，便做好了露宿野外的准备，白采萧挑选的车夫是个好把式，将马车赶得又快又稳，亥时的时候，陆清焰一行人已经在距离盛京五十里开外的一个小棚子里了。
　　在这偏僻荒凉的荒郊野外这个棚子倒是一点都不破败，反倒是一副经常有人维修的样子。
　　车夫老冯经常跑这一带路，对这一条路都十分的熟悉，熟门熟路的从棚子里的小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碗，倒上一碗水喝了一口，给陆清焰解释：“这个棚子是一个卖布的人家搭的，维护的很好，咱们晚上在这儿住一宿，比露宿野外强。”
　　老冯已过而立之年，是个爽朗的西北男人，早些年跟着肖将军南征北战的，年纪大了从军营退役后来白家谋了个车夫的职位。
　　虽然被人喊着像是凭空老了十岁，但老冯正值壮年，宽肩窄臀的，瞧着不比那些年轻的守卫们差。
　　他是个爱马的人，即便喂马不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也时常跑去白府马厩，为那些矜贵的马儿梳毛，连打扫马厩这样脏乱的活儿也抢着干，白府的每一匹马儿他都叫的出名字。在他眼中，没有良马劣马之分，每一匹马儿都值得用心对待。
　　天色已经渐黑，借着守卫们燃起的火把，陆清焰环视了四周：“荒郊野外，官道之旁，卖布？”
　　在陆清焰思考人生的当儿，守卫们手脚麻利的为陆清焰搭好了帐篷，并燃起篝火，老冯一个人卸了三辆车，唤了守卫将马儿带去周边吃草。
　　对着陆清焰解释：“咱们跑五羊城，不比平时跑近路，我怕马儿累了，让它们休息休息。明天我一早就会将车子装好，不会误了公子的出行。”
　　吃饱喝足后，陆清焰躺在封闭的帐篷中，看着跳动的篝火在帐篷上映下头影，只觉得内心的感受十分的奇妙，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南下的道路也变得让人憧憬了起来。
　　在一种奇异的感受中，陆清焰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
　　清晨
　　摊子的主人一早用牛车拉着布匹赶到了自己的小棚子，瞧见自己的小棚子被睡的横七竖八的过路人占了，熟识的老冯正好将最后一辆马车装好。
　　老冯拍了拍马儿，转身的瞬间瞧见了一辆牛车停在路边，车上堆满了布匹，用防水的油布盖着，却不见主人踪影，心中暗道不好，立马跑向陆清焰等人住的小棚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木锤子敲击着铁盆子的声音在这空气还湿漉漉的四月晨光中陡然响起，格外的刺耳。
　　伴随着敲击声的，是青年人温润的声线：“起床了起床了！你们这群鸠占鹊巢的懒货！”
　　陆清焰是被环绕的立体音惊醒的，大早晨的仿佛有人不住的敲锣，绕着她转圈圈，目光放空的发了一会儿呆，感受着帐篷外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暗暗的叹口气，知晓今天是睡不成懒觉了，起身掀开帐篷钻了出去。
　　正好瞧见赶来的老冯从一个青年人手上抢下一个铁制的盆子，瞧见陆清焰已经起身，老冯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白家的守卫们在第一声敲击铁盆的声音响起时就已经惊醒，此时已经恢复齐整，清扫留在别人棚子里的篝火灰烬。
　　陆清焰瞧见这名青年的时候还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荒郊野外卖布的人竟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青年人，在未曾见到时，她还以为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儿，守着日趋荒凉的摊子不肯挪窝。
　　那青年人感受到陆清焰探究的目光，也朝着陆清焰回望过来，脸上没甚么表情。
　　他穿着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袍，年约二十四五，或许更年长些，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束着整齐得发髻，清秀的面容被晨光度上一层金色的光圈，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握住老冯的手，试图抢回自己的铁盆子。
　　瞧见陆清焰了，他不再与老冯纠缠，三两步向前，像陆清焰鞠了一躬，正待开口，却被老冯用右手从身后勒住脖子，左手捂住嘴巴，一句话堵在口中说不出来。
　　但是这么一来，老冯先前抢来的铁盆子便落在了青年胸前，这青年也不挣扎，拿着手中的木锤子“当当当”又敲了起来，老冯气的狠狠的把他推开。
　　陆清焰瞧见两人之间的互动只觉得好笑，老冯忙冲着陆清焰鞠躬：“公子勿怪，这个傻货不懂人情世故，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别理他。”
　　那青年弹了弹胸前不存在的灰，冲着老冯哼了一声：“你又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老冯张嘴：“你不就是想要……”
　　话还未尽，瞧见陆清焰的手势便止住了口中的话。
　　“先前你想对我什么？”那青年听到陆清焰问话，眼睛一亮，又朝着陆清焰鞠了一躬，直起身来，背书一般的说：“公子昨夜借宿一宿，将我这棚子弄得污七八糟，我希望公子可以补偿我的损失。”
　　陆清焰挑了挑眉，余光瞥见老冯变青的脸，问他：“那，你希望我如何赔偿你。”
　　听到陆清焰开口，那青年冲陆清焰拱拱手，说了句“稍等”。而后转身去将那正在祸害野花小草的老黄牛牵到陆清焰面前，略带着炫耀般的将牛车上盖着的油布掀开，指着露出的布匹说：“买我一匹布。”
　　陆清焰觉得更好笑了，强忍着笑意看那青年罗列齐整的布匹，不由的撇开脸笑出声去。青年的布匹颜色暗沉，尽是那些年长的老人会选择的暗红色、青绿色，若是纯色布匹还好说，这青年卖的布上织着乌七八糟的花纹，更显老气。
　　待得笑完了，陆清焰才问“你这布，卖多少银子？”
　　那青年摇摇头说：“银子？不，一匹布十锭金子。”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扭头来看这青年，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听得青年的话，老冯没忍住将他那个铁盆子从身后掷向青年，径自砸在青年脑袋上：“你这个傻货被人打了这么久还犯傻，你这布匹送与我也只能给我老娘做衣裳，你还要十锭金子！”
　　那青年捂着额头，气呼呼的看着老冯：“你母亲不是早就过世了吗？”
　　“对呀，所以你这布白送我都不要！”说着，对着陆清焰说：“公子你别理他，他对过路人都是定的这个价，并非有意勒索公子，您不必放在心上。”
　　陆清焰却是摆摆手，走过去选了一匹颜色偏灰的布，觉得这其中也就这一匹还能勉强做个抹布，逃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就要这匹了。”
　　那青年泰然自若的接过陆清焰手上的银票塞进荷包，将那匹灰色的布郑重的交予陆清焰，目光中隐隐还有不舍。
　　那老冯见陆清焰买了青年的布，气的将身边看热闹的人统统轰出棚子，急切的对着陆清焰解释：“公子我真的不知道这傻货今天来的这般早，他平时都是日上三竿才来的，我决计没有伙同别人敲诈勒索您的意思。”
　　陆清焰对着老冯点点头，抱着布匹笑着说：“我知晓，您放心，我信得过白采萧，也就信得过您。”白采萧那个人虽然斤斤计较，一副市井商人的嘴脸，但答应陆清焰的事情，陆清焰不信他会随便派一个人品信不过的人来送她这一路，“我不过是瞧着他有趣，他卖布这些年怕是一匹布都卖不出，还挨了不少打，我甚是佩服他。”
　　那老冯听的陆清焰这么说，脸上依然忧心忡忡的，但不好再说什么，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青年，转身离开棚子。
　　陆清焰冲着青年笑了笑，抱着布匹正准备离开，余光中突然瞥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远远的看着陆清焰与众人，手上抱着一个小包裹，离得近了可以看到他的脚上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沾满了尘土，被石子割的伤痕累累，身上也摔的满是尘土，一身白色的外衫几乎要滚成灰色，膝盖、手肘上都是蹭破皮的伤口，瞧见陆清焰看过来的视线，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追上来了！！
　　猜猜他为什么会跑！
　　比心心
　　（づ￣3￣）づ╭?～
　　以及今天掉了一个收藏还心塞。总共就六个
　　但是，发现有小可爱在追我的文！！爱你哦小天使！
　　遇到野生小天使的大黄今天敲开心！
　　旧文全部改完了~明天正常更新！
　　我要做日万黄


第8章 南下一
　　太阳渐渐升起，阳光在在草地的露珠的折射下碎成一片彩虹，那个光着一只脚的少年，在晨曦中，迎着微露，踏着一地的七彩，钻进官道旁的灌木林中。
　　陆清焰认得那件外衫，她昨天刚从成衣店买的，而后给了那个“肖家的儿子”。
　　从白府到这里，老冯的马车花了一个多时辰，不知道他跑了多久。
　　看着那个消失在林中的瘦小身影，陆清焰抱着刚买来的布匹招呼众人快速上车离开。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嘴里叼着干粮的守卫听得陆清焰的吩咐也很快上车，有人跑得急了还被口中来不及咽下的馍呛的满脸通红，虽然慌张倒也整齐有序。
　　那个牵着老黄牛的青年笑眯眯的撑开摊子，将牛车上的布匹卸下，一匹匹的在摊子上码好。
　　三辆马车驶过时引起的声响并没有吸引的青年的注意力，但在林子里那个小少年钻出来的那一刻，青年却抬头瞥了一眼，扬声道：“老冯的马儿日行千里，这也要追吗？”
　　少年看着离去的马车，眼中隐隐有些失望，弯腰将裤脚挽到膝上，继续追逐那消失在视野中的马车。
　　少年没有搭理青年，甚至没有转身给青年一个眼神，趿拉着一只鞋，将包裹甩在背后向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坚定的跑去。
　　“跑慢些，那些人啊，走不远的。”青年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石惊玉却依然没有搭理，将青年的话当作耳旁风，那青年倒也不恼，笑着做自己手头的事情。
　　石惊玉倒是没有想到，这青年随口的一句话倒是真的应验了——他方才跑过那弯道，就被一个守候在路旁的青年守卫逮住，被扛着走向陆清焰。
　　陆清焰看着被人“挟持着”抗在肩上的少年——他不闹也不挣扎，手上拿着的小包裹随着青年的步子有节奏的左右摇摆，他低着头，双手垂在那扛着他的守卫的胸前，安安静静的不曾发出一丁点儿响动。
　　行至陆清焰面前，那名守卫将少年放下，陆清焰微微俯身，对少年说：“为什么不留在白府？白采萧人品信得过，你大可……”
　　“我不需要！”因着先前被抗在肩上，少年的脸有些充血。白皙的脸上有一些尘土，却比昨天干净的多了，最起码可以看清五官。
　　这还是陆清焰第一次看清这个少年长什么样——他的五官精致，皮肤白皙，长而微卷的睫毛微微颤抖，笔挺的鼻子下是略显苍白的唇瓣，唇形却显得很好看。若不是一双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平添了三份英气，到真的像是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女孩儿。
　　因着年纪尚小，两颊还留有微微的婴儿肥，但他身量颀长，十三四岁的少年几乎要与陆清焰一般高。
　　陆清焰几乎要认不出这个漂亮的小男生是她昨日捡回来的脏兮兮的小乞丐了，昨天的他和今天的他，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看着人的时候总叫人觉得他无比的专注，仿佛这世间没什么可再吸引他视线的。但此刻，他的眼中却布满了红血丝，眼角微微发红，显得十分的疲倦。
　　少年显得有些激动，冲着陆清焰吼完之后见陆清焰一时愣住，有些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过激，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咬住唇畔，依然坚定的说了句：“我不需要。”
　　“那你想要怎么样呢？跟着我吗？我南下也是为了投靠亲人，你跟着我如何确定你不是我的拖累？往后我……成家立业，你是不是也要跟着我呢？我不过是在街上捡了你，为你寻到肖家那般的养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没有什么义务带着你。”
　　话说一句，那少年的脸便白一分，待得陆清焰说完这一段话，他脸上的血色几乎已经褪去，看上去到多了三分可怜。
　　深吸一口气，少年开口：“我不需你养我，我可以……”
　　少年瞥了一眼那些站着的守卫，微微的停顿，而后说：“我可以像他们一样，当一个守卫也好，下人也好。我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为什么要跟着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少年看着陆清焰，漆黑的双眼中映着陆清焰的影子，仿佛这天地间只她一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你，我跑了整整一个晚上。我什么都没想，只是想着，要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陆清焰叹气，没想到这个少年这么的……一言难尽，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脑袋：“随我上车吧，我同你说的你可以自己好好想想，等到了五羊城，我再替你寻一户人家，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一路上你先好好考虑罢。”
　　转身上车，却见那少年依然站在原地，站在马车上，陆清焰低头看他：“怎么了？”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漏在外面的脚，被泥土沾染的失去了本来的颜色，一件白色的长衫也被一路的风尘滚成了灰色：“我坐后面的马车罢。”
　　陆清焰知道少年固执的很，也不再劝，张嘴吩咐站在一侧的婢女去为少年清理伤口：“明月，你去给……”
　　话至此，才想起来还不知这个少年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着逆光站在马车上的陆清焰，晨曦为她镀上一层金光，美好的不似人间客，倒像是天上仙，而后开口缓缓地说：“石惊玉，我叫石惊玉。石破天惊逗秋雨，孕玉而出的石惊玉。”
　　****
　　盛京·云来客栈
　　昨日谢图南急匆匆的回府却被谢培风召入宫中，遂只是命人将云来客栈团团围住，待得天亮后才从宫中出来。
　　卯时末，进入云来客栈的谢图南，看也未看拘谨的站在一旁一夜未眠的掌柜和店小二，径自上楼，往天字二号房去。
　　谢图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既期待里面的人是陆清焰，又觉得若里头的人是陆清焰，他便掐死她，每走上一级台阶，谢图南的心里就沉重一分，矛盾的心理让谢图南在天字二号房门前犹豫了很久。
　　他有些害怕，在此刻，他反倒希望这扇门便这么一直关着好了，这样子的话，倒是还可以告诉自己，那个人在里面坐着。
　　没有等谢图南做好心理建设，门便从里头打开了，莫听早已穿戴齐整，漂亮的近乎妖娆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冲着谢图南颔首：“王爷可要进来坐坐？”
　　谢图南看着这个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却怎么也忽视不了心里涌上来的浓浓的失望，这大半个月压抑在心里的猜测在这一刻好似全部得到了证实。
　　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的压垮了谢图南，他开始相信，陆清焰真的死了，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全部都粉碎。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消逝不见了，他的记忆定格在那个乍暖还寒的春日，陆清焰躺在榻上，失去生机的那一幕。
　　为什么，重来一次还是晚了？
　　谢图南有些恨眼前这个少年，恨他不是陆清焰，也恨他为什么不索性在昨天离去，给他留一丝妄想，但看着眼前的少年与陆清焰像了六分的脸，无论如何也发不出火来。
　　“不必。”想到谢培风的嘱托，谢图南打起精神，冲着身后的卫兵摆摆手：“搜房，看见可疑物品全部上呈。”
　　而后转身准备下楼，对面天字三号房的房门却突然打开，准备出门的少年探出一个脑袋，瞧见谢图南时还愣了会儿，二人目光对视，那少年立马缩回头，“砰”的一声将那两扇刚刚打开的门迅速的合上。
　　谢图南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少年与那天字二号房的少年相识，还如此作态，遂咬牙一脚踹开了眼前紧闭的门。那少年倒也是灵巧，笑嘻嘻的从门后跳开，弹开的门连少年的衣角也不曾碰到。
　　那扇门摔在墙上又弹回来，又被门框撞回墙上，开阖间，谢图南将门内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谢图南反手接住了摔回来的门，冷着脸踏进房中。
　　“啧，光天化日，就这么强闯我闺房？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到没想到敲门鬼没有，碰上个踹门的。”
　　谢图南目光在房中扫视，里头的摆设极其的简单，仅有一张小桌，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既是心中无鬼，你关什么门？”谢图南看着何妨，语气凛然，“给我搜。”
　　还没等身后的侍卫进入房间，便有人急急忙忙的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捧着什么，正准备说什么，瞧了一眼房内的何妨，缄口不语。
　　谢图南瞧见这玉佩的瞬间便皱起了眉，迅速转身挡住何妨的视线，挥手从侍卫手中夺过那东西，扭头瞥了何妨一眼，拔腿离开：“祁二，你留在这儿将这间房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陆人你随我下楼。”
　　那送了东西上来的侍卫应诺，转身跟在谢图南身后下了楼。
　　何妨余光瞥了一眼下楼的谢图南，从小桌上拿起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面上毫无波澜可以说是风轻云淡，但如果仔细看，可以他看到持着水杯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
　　好在那祁二并未过多的关注何妨，搜遍了房间也没搜出什么违禁物品，祁二又仔仔细细的搜了何妨的身，也没找出什么可以治罪的东西，口头警告了何妨一句，就转身出门了。何妨还跟着送了那人出门，笑嘻嘻的说一句：“慢走啊，招待不周多多担待哈。”
　　将那祁二送走后，何妨甫一关上门，脸上的表情便瞬间冷了下来，他有些烦躁的在房中踱步，转了好几圈，莫听才慢悠悠的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瞧见莫听那张面瘫脸，何妨才松了一口气，瞥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了白玉云带环，刚刚有人在客栈中搜出来，给了谢图南。但尚不知道人在哪里。”


第9章 南下二
　　听到“白玉云带环”这五个字，莫听也微微皱了眉，语气有些沉重：“你确定你没看错？”
　　何妨顿了顿，好似回忆了一会儿，而后语气坚决的说：“不曾.我决计没有认错。”
　　二人相处多年，莫听也了解何妨此人，虽然平时看着并不十分靠谱，好吧，是十分不靠谱，但遇到正事的时候，何妨从来不曾玩笑过。
　　二人无言对视良久，莫听仔细回忆着进入客栈的每一幕，突然二人似是同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
　　何妨转身推开室内的窗户，一跃而出，跳到了街道对面那户人家的屋顶，眨眼轻巧的落地，莫听也紧随其后。两人动作轻巧，迅速，不曾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守在楼下的守卫余光瞥见何妨与莫听，也只是讶异这二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定是那个人，昨天没有人退房，房间应当是住着人的。谢图南只搜到了东西，没有搜到人，所以他在谢图南封楼之前就走了。”何妨的语气有些懊恼，昨天那个小孩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他们面前走出了这云来客栈，消失在这偌大的盛京中。
　　“这京中这么多乞丐，我们去哪里找啊？”何妨有些烦躁，一脚踹在路旁的树上。那人本该是有人守着的，结果那些暗卫被自己的人调开，弄丢了人，却要让他们两个来收拾烂摊子。
　　莫听伸手在何妨肩上按了按，示意何妨稍安勿躁，而后说了句：“等等。”
　　见莫听的视线落在云来客栈大门，何妨拧眉：“你想跟踪谢图南？”
　　莫听淡淡的看了一眼何妨，开口解释：“一个乞丐怎么会住客栈呢。”
　　何妨感受到莫听眼中的嫌弃，悄悄的撇了撇嘴，却也顺着莫听的话，仔细的想了想：“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可以住得起客栈。他应当是没有钱的，那么是有人帮了他。”
　　想到这儿，何妨突然拽住莫听往客栈门口的方向走去，回头对莫听说：“莫听，为什么你要带一个乞丐去住客栈而他还是那么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呢？只能是因为……”
　　“他病了”二人齐声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跑进那刚刚开门的医馆。
　　“老先生，你昨日可见着一个小乞儿，我弟弟走丢了数日，有人说他在这附近流浪。约莫十三四岁，瘦瘦高高的。”何妨进门对着那老大夫拜了一拜，开口胡诌。
　　那拿着扫帚扫门的小药童倒是抢先开了口：“咦？原来他们是认识的吗？昨天一个长的很像这位公子的小公子把那个……小乞儿送到了云来客栈，房间还是我开的呢，玄字三号房。既然你们认识，那位小公子也认识那个小乞儿罢？他昨天还说要丢下他呢，被我师傅教训了一通。”
　　听到这里莫听莞尔，拿了一锭银子塞在小药童手中：“谢谢你们昨日劝舍弟带走我小表弟，不然我这表兄可要吃了我。”
　　而后对着老大夫拱拱手：“先生妙手仁心，我们乃秦家后人，当初事发，仅我兄弟四人侥幸逃生。这太平的世道却是没有秦家人的容身之地，若是官府之人前来询问，请先生替我兄弟四人隐瞒一二。”
　　那小药童本想将银子塞还给莫听，听的莫听说到秦家后人四个字时，张圆了嘴，显得十分的惊讶。
　　无怪这小药童讶异，这秦家在还未被满门抄斩之时，虽不说风头盖过白家，但也可以说是不落下风。秦家家主秦安是一代大儒，学生满朝堂，在当今圣上登基之前支持皇后之子谢徙东。身为嫡子的谢徙东顺利坐上皇位，谢培风被封为燕王，赐封地燕赵，择日启程离京。但没想到，新皇登基短短三月便遇害身亡，谢培风与谢图南兄弟二人以雷霆手段镇压朝中的反对声音，让谢培风坐稳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秦安虽是先皇的支持者，但他才名响遍天下，谢培风也十分爱惜，并且秦安的名声也可以给自己的新政权加分，于是百般拉拢。可是，秦安对这些都不为所动。
　　谢培风叫他起草登位诏书，没想到秦安只是写了“燕王篡位”这四个大字，盛怒之下的谢培风威胁秦安：“你不怕我杀了你？”
　　秦安也只是说：“便是死也无悔。”
　　秦家被满门抄斩，在秦家一百三十二口人被押往午门斩首时，相送的学生一路追着囚车奔走，士人皆无不掩面哭泣者，秦安立在囚车中，郎朗道：“有幸认识诸君，三生有幸，今后不能再与各位同行，临此一别，再无相见之日。希直只愿诸位前程似锦，功不唐捐！诸君请回吧！”
　　秦安此人便是如此，他心中有自己的道德标准，却不用自己的标准去强求自己的学生。
　　秦家随亡，但秦安的学识与风骨却为京中之人敬佩。
　　待得小药童回过神来，那二人已经相携而去。
　　莫听与何妨二人甫一出医馆，莫听便飞身上树，从一户户人家的屋顶飞速掠过，往南城门而去，何妨紧跟着莫听的，一步不落。
　　两人速度飞快，走的又是直线距离，不一会儿便到了南城门，二人也不落地，乘着守城之人不注意，直接掠上城墙，翻过这巍峨的城门。
　　“莫听，我们去哪儿？”
　　“那个小药童说的人应当是陆清焰，我拿出秦家的名义只不过是想瞒下陆清焰这人，让成王他们在城中多搜寻几日。若是成王知晓陆清焰的带着那乞儿走了，也该猜到他们接下来的去向。”
　　“陆清焰昨日碰见这一幕，知晓成王会来云来客栈寻她，若你我是她，会如何？”
　　“会离开。”何妨接住莫听的话，往后说：“会离开盛京。但是他会去哪里？祁县是一定不会回去的。”
　　“法外之地。”
　　莫听与何妨说的是山阴一带，自山阴往南，为江湖八大门派聚集之处，各国境内也有习武的门派，但终比不上山阴各派。这个世道，大元国、小元国、燕国等诸国林立，山阴一带聚集着来自各个国家的习武之人，有学成归国的，也有留在山阴的。
　　偌大的山阴下设十城，城中大大小小帮派上百，在山阴，有自己的江湖规则，不受诸国管辖，俨然的法外之地。
　　而五羊城便是山阴下设一城。
　　二人对视一眼向着南方追去，两人脚程极快，但也不能和马儿相比。只是二人估计这盛京不多时便会被封城，不想多添麻烦的二人选择去临近的城镇再去买马匹，今日便先尽快赶路。
　　何妨本以为今日倒霉，要走百里地赶去城镇，却不想走了十里地不到，便碰见一辆由三匹马儿拉着的马车。
　　大喜过望的何妨从莫听的腰间抽出饮雪，迎着那马车便冲了过去。
　　驾车的车夫瞧见那行人突然冲了过来，一时躲闪不及，手忙脚乱的想要控制马儿避开眼前的人，却不想那人直接跃起，用手中的长剑斩断了左边那匹马身上的套绳，飞身骑在马背上，将那半截的套绳攥在左手手，右手提着那长剑，控制着脱缰的马儿拐了个弯，将路边的另一名少年捞上马身。
　　车夫目瞪口呆，现在盗马贼都这样子抢马的吗？
　　正待喊叫，却见那后上马的少年手中银光一闪，一锭银子稳稳的落在脚边。
　　莫听坐在何妨身后，双手绕过何妨，圈住何妨的腰，从何妨手上结果那截套绳，轻笑出声：“若是饮雪会说话，定会气的半死，骂你个狗血淋头。这么一把好剑，被你这种人这么大开大合的劈下去，也不怕折断了。”
　　何妨反手将饮雪插.进莫听腰间的剑鞘中，听的莫听的笑声，有些讶异这个冷面王竟然会笑，但嘴上也不忘呛回去：“刀剑本一家，饮雪知晓我开发出它这劈砍的新功能，定是开心的。”
　　微风吹过，何妨只感受到莫听温热的呼吸吐在耳畔，觉得有些痒，微微偏头，却觉得有些口干。
　　二人行至路边小棚时，莫听眼神极好，在马儿疾驰中瞥见路旁堆了篝火留下的灰烬，他连忙勒紧手中的缰绳，翻身下马，将缰绳一扔，走向小棚子。
　　何妨也跟着跳下马来，接过莫听扔过来的缰绳，看清楚青年摊子前摆的布匹，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莫听瞥见听见何妨的动静，回头瞥见何妨的神情，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阻止何妨说话，但已经来不及了：“荒山野岭的你卖布？你卖身都比卖布合适吧？最起码天时地利人和还占个地利。”
　　莫听觉得何妨早晚要死在他这张嘴上。
　　那青年听到何妨的话也不恼，笑眯眯的问：“二位要不要买我一匹布？绝对童叟无欺。”
　　何妨走上前来，看着那布匹更是一脸嫌弃，但看着莫听威胁的眼神以及他握住饮雪剑柄的右手，终是忍住了说话的冲动。
　　“敢问先生可瞧见一个与我长得极其想象的男子，他身边可曾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卖布青年认真的看了看莫听，仔细的想了想：“唔……不太记得了。你们不看看我这布吗？今儿早上还卖出一匹。”
　　见这青年没有告知自己的打算，莫听也不多留，翻身上马便走。
　　“莫听，应当是了，昨日他们走时已是傍晚，但初更过后，谢图南就封了城门，她们若是驾车而来，差不多亥时至此，天黑赶路不便，这棚子正好作为栖身之所。”这一次倒是何妨从身后圈住了莫听，他将下巴搁在莫听的肩膀上，双手围住莫听的腰身，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莫听！那陆清焰是祁县的！祁县临近于齐！这陆清焰与你长得这般相似，听京中传言她也才十八九岁！”
　　莫听的眉一点点皱起，听得何妨的的推测只觉得心越来越沉，当真是她吗？
　　莫听不知道，但这一刻，他心里竟然觉得，宁愿这辈子都找不到，也不希望那个人是陆清焰。
　　作者有话要说：
　　秦安的原型是那个被诛十族的方孝孺，我觉得他很有风骨，虽然连累了无辜的家人。
　　他最后说的那段话是在知乎上看到的，一个老教授患癌后给学生上最后一节课，同学生说的最后的话。
　　当时看的很感动，这里便引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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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南下三
　　陆清焰知道事情应当不会顺利，但是没想到这不顺来的这么快。
　　在路上奔波了十五日之后，陆清焰一行人已然到了弋阳镇，这一路上，因为陆清焰刻意的疏离，石惊玉并没有找到什么机会接近陆清焰，反倒是哪些守卫们，一路上同石惊玉称兄道弟的厮混成一团。
　　陆清焰自小嘴挑的很，虽然经过西厢房那七年的粗茶淡饭缺衣少食，对这一路上的干粮陆清焰并没有过多的挑剔，但是每到一座城镇，陆清焰总是要好好的犒劳自己，是以停下后的头一件事便是去酒楼吃一顿。
　　弋阳镇并不是什么大城镇，只不过因着聚集的人多了，原先流动的集市逐渐的固定了下来，才形成了一条长街，这街上酒楼、客栈甚多，主要的客人是自盛京来来往往的行人。
　　不肖陆清焰吩咐，老冯便将马车停在了迎客楼门口。陆清焰这个人十分的俗，俗不可耐，挑选酒楼的唯一标准便是豪华，越是金碧辉煌便越好。自马车驶入这长街，老冯一眼就瞧见了这迎客楼，不得不说，十足的符合陆清焰的标准。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挂着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迎客楼”，仅这一牌匾，便压下其他酒楼不知凡几。
　　此时正是饭点，店小二瞧着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忙恭敬的将其迎入店中。陆清焰向来不是很守什么主仆规矩，这几日与这些守卫相处皆是十分的随心，陆清焰倒是毫无芥蒂的同这些一起坐在大厅中用餐。
　　原先这酒店中还有些空旷，陆清焰一行人坐下后，气氛登时变得活跃起来，连空气中都染上了一丝丝的热闹。
　　陆清焰方一坐下菜还未点，便有小二上前来对着坐在陆清焰身侧的石惊玉说：“小公子，外头有位老先生请您出去一叙。”
　　顺着小二的指示，陆清焰看到迎客楼门外靠着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劲装，衣袖束起，连裤腿也是扎紧，十分的干净利落。他头上带着斗笠，微微低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方正的下颌。似是感受到陆清焰探究的目光，抬头瞧了陆清焰一眼。
　　二人目光相接，陆清焰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人才好，唯一想到的词便是平平无奇。
　　这是毫无特色的一个人，平凡到丢到人堆里立马就找不着了，过眼即忘，毫无特色。陆清焰觉得这十分的奇特，她的记忆十分的好，尤其是善于记人脸，但明明是刚刚才对视过的人，待那斗笠重新遮住他的脸庞时，陆清焰除了那双黑色的眸子，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石惊玉显然也瞧见那人了，眸光微闪，不曾搭理那个小二，略有些羞涩的指着墙上的木牌，笑着对陆清焰说：“清焰，我们点菜吧。”
　　陆清焰不曾扭头去看悬挂在墙上的菜名，冲着门口的中年男人扬了扬下巴：“是你的熟人吗？”
　　“不是。”石惊玉答的很干脆，显然是打定主意不想去理会那人。
　　陆清焰无奈的叹口气，说：“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因为你遇到熟人就抛下你，我既然答应你要带你去五羊城就决不食言，你若是认得他，便过去看看吧。”
　　石惊玉依然腼腆的笑着。他的长相是偏凌厉的，一张艳丽的脸，一对桀骜的眉，总是让陆清焰觉得这张脸上的表情应当是骄傲的、不屑一顾的，但石惊玉的表情却总是腼腆的，即使是面无表情时，也是温和的，陆清焰觉得这与他极其具有侵略性的美十分的不协调，但却莫名的好看。
　　他还是摇头：“清焰，我不认得他。”语气没有一丝异样，只是在简单的陈述一个事实。瞧见石惊玉这般，陆清焰狐疑的看了一眼他，不再相劝。
　　但那中年男子却在听见石惊玉的话后径自走上前来，冲着陆清焰拱了拱手：“这位公子，这些日子多谢您照料我家小少爷。我们家小少爷一直被寄养在盛京外祖家，前些日子小少爷出逃我们才知晓他外祖待他惯来不好，老爷命我们接了少爷回家。我们这一路寻了少爷许久，方才寻到，待接的小少爷回家后，我们老爷自有重谢。”
　　“可是，他说他不认识你。”
　　那男子倒是爽朗，不以为意的笑：“小少爷心中怨老爷也理解，毕竟这些年将他丢在外祖家，不曾考虑少爷寄人篱下的心情，我这突然找来，少爷自然不认我。公子可否给我一些时间，允我与少爷二人私下交谈，我好同他好好谈谈。”
　　陆清焰摆摆手：“既然他说他不认得你，那我便不能放你们两人独处。谁知道你会不会打晕他将他扛走。”
　　那男子见陆清焰态度如此，只得转身与石惊玉交谈：“公子，老爷在等您回家。”
　　石惊玉讶异的扬了扬眉，扯住了陆清焰的衣袖，向着陆清焰的方向靠了靠：“我自生来便是吃的百家饭，早已记不得我父母之事，我在盛京可不是住在什么外祖家，你认错人了。”
　　话毕，冲着陆清焰说：“清焰，我真当不认得他。”
　　在说话间，瞥了一眼那立着的中年男子，眼波流转间似有凌冽的寒光，待得陆清焰低头看他是，石惊玉便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了。
　　相比较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外人，陆清焰自然更信任石惊玉一些，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自然的将石惊玉手中的袖子抽出，而后说：“这位先生，你也听到舍弟的回答了，他说不认得便是不认得，还是不要纠缠的好。”
　　那斗笠中年男子还待再说什么，却在看向陆清焰的瞬间瞥见石惊玉凛然的表情，心中一凛，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了许久，终是什么都不曾说，转身离去了。
　　石惊玉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有些怔忡，缓缓地将手垂下，在宽大的袖袍中握成拳。
　　见那人离开，先前陡然凝固的气氛在此刻又热烈起来，那个先前“埋伏”石惊玉的青年守卫笑嘻嘻的说：“我还以为这人真是阿玉的什么亲戚呢，要是阿玉真的被他接走了我可舍不得。”
　　旁边的人用手肘撞了撞他：“这哪儿跟哪儿啊，你同阿玉多亲近，阿玉同公子多亲近，轮得到你来舍不得。”
　　话题一个接一个的被提起来，众人又三言两语的点了菜，觥筹交错间，酒楼大厅的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与此同时，距离弋阳镇不远处的官道，两名并排骑着马匹的青年勒住了手中的缰绳，让马儿放缓了步伐。其中，那名身着玄色外衫的男子对身侧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说：“阿听，我累死了，我们去前面的镇上歇会儿罢。”玄衣男子吐着舌头，再度重提一路上抱怨无数次的话题：“这个天真的热的要命，真是个小妖精。”
　　回答他的只是马鞭击穿空气的声音，以及胯.下突然撒腿狂奔的马儿。
　　“阿听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惨无人道！令人发指！”
　　陆清焰一行人吃饱喝足后已是下午，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陆清焰也没有心情在弋阳镇在多住一日，在饭前便告知众饭后立刻启程，是以虽然陆清焰喝的有些上头，众人还是遵循她的嘱托立刻上路了。
　　白家的守卫均是极有职业操守的，在酒桌上，尽管这十几个男人瞧着桌上的酒馋的眼睛发绿，但却没一人饮酒，唯有陆清焰一人醉倒在这酒香当中。是以，酒席结束后，只有陆清焰一人踩着虚浮的步子，靠在石惊玉身上，被他扶着走进马车。
　　明月想要自石惊玉手上接过陆清焰，却被石惊玉默不作声的避开了，他扶着陆清焰弯腰进入马车时，还贴心的伸手挡在陆清焰头顶，防止她突然站起，撞到头。伸手扑空的明月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儿后，选择和老冯坐在外面，陪着老冯驾车。
　　“老冯啊，我觉得石少爷对少爷的态度好奇怪啊，他们是什么关系呀。”
　　老冯瞥了一眼落下的帘子，一挥马鞭，慢悠悠的说：“年轻人的事儿啊，我老冯哪里说的准哟。”
　　明月靠近老冯，偷偷的看一眼安静的车厢，悄悄的说：“老冯啊，我其实有些怕石公子，他虽然老是笑眯眯的，一副腼腆的样子，但我总觉得他好可怕哦。你说他年纪也不大，看着和我弟弟差不多，我为什么要怕他呀。”
　　更多的话，渐渐的被风吹散。
　　车厢内，石惊玉靠在马车车厢后壁上，扶着陆清焰躺在自己腿上，为陆清焰按着太阳穴，瞧着脸颊微红，眼神迷离的陆清焰，有些失笑，但眼角眉梢都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石惊玉不免想起第一次见到陆清焰时，那日是宫宴，他因为得罪了娇蛮的谢钰扇被罚跪了一天一夜，那是正值腊月，盛京的风冷的像是刀子一样，跪在地上的石惊玉穿着薄薄的秋衣，唯一一件御寒的棉衣被谢钰扇命人拿走。
　　彼时刚被成王带回盛京的陆清焰，还不是现在这幅高冷的样子。
　　她因为不胜酒力，出了大殿，也不知怎么走的就拐到了他罚跪的长秋殿，尽管已经过去三年，石惊玉还记得，那个脸颊绯红的少女，将身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坐在他身侧，与他看那一轮清冷的月。
　　时至今日，石惊玉还记得那日陆清焰对他说的那句话：“冷吗？我以前也像你这么冷，但是总会好起来的。”
　　但车厢里这份旖旎的温情却没有持续太久，石惊玉的回忆也没有持续太久，在天色将黑时分，一群手持利刃的黑衣人拦住了这三辆在夜色中行驶的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女人的直觉很准哟~


第11章 南下四
　　还处于微醺状态的陆清焰是被马车侧翻的动静惊醒的，此时天色将黑，本是野鸟归林的时刻，但却没有半分鸟鸣，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撞击的声音。
　　石惊玉把陆清焰护的很好，在马车翻到的一瞬间便很快的做出了反应，眼疾手快的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倒下的陆清焰，生生的将自己作为肉垫，卡在陆清焰与车壁之中。
　　将将才醒的陆清焰还有一些迷茫，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石惊玉有些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眯着眼就要爬出马车。
　　此刻，马车上的帘子也已经落下，石惊玉将正准备起身的陆清焰按回自己胸前：“先别出去，看看情况。”
　　石惊玉的声音本是如泉水般清冽的少年音色，这一刻却嗓音喑哑，染上一丝迷蒙。
　　还有些未醒酒的陆清焰迷茫的看了一眼石惊玉，他的脸隐在阴影中，陆清焰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隐约的感觉到他似乎正注视着车厢外。感受到手掌下的心跳越来越快，少年按在自己头上的手力气也越来越大，陆清焰不免觉得此刻车厢中的气氛有些怪异。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清焰的抗拒，少年松开了禁锢住陆清焰的手。
　　重获自由的陆清焰将手撑在少年身体的两侧，拉开二人间的距离，侧耳听着马车外金属的撞击声以及阵阵刀剑划破血肉的沉闷声响。这一切，在这寂静的密林中都变得格外的刺耳。
　　“各位好汉，若是为财大可不必如此，坐下来有商有量的不是很好吗？”老冯的声音略显急促，伴随着刀剑掠过的声音。
　　车厢内的石惊玉扶着陆清焰站起，而后说：“现在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你先在车厢内，我出去看看。”
　　不待陆清焰反对，石惊玉迅速的起身，钻出车厢。随着石惊玉的动作，那本已垂下的帘子再度微微的晃动，还处在魂游天外状态的陆清焰打了个激灵，突然被这晃动的车帘唤回了魂，瞬间清醒了。
　　车厢外的空气透过车帘留下的大块空隙涌入车中，凌冽的空气在这一瞬移侵占了这逼仄的车厢中的每一处，带着丝丝的血腥味。
　　这不是抢劫，这是屠杀。
　　算上老冯在内，陆清焰这一方可以称得上是有效战斗力的也不过是十四人，而对方却至少有五十人，若不是白采萧给陆清焰的三名暗卫，可以称得上是以一当十，等不到陆清焰醒来，这场屠杀就要终结。
　　“为财？我们是为命而来，给不给呢？”
　　回话的是一个站在包围圈外的青年人，穿着缎面的青色长袍，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面如中秋之月，负手而立。
　　石惊玉从车厢中出来时，正撞上青年的视线，那人上下扫视了石惊玉一眼，陡然用折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掩住嘴角勾起的嘲讽的弧度。
　　老冯和白府的十个守卫将陆清焰乘坐的马车团团围住，那三个暗卫分别守着三个不同的方向，为圈内的人拦下大部分的攻击，毫不疑问，这种纯粹的防守圈很快会被攻破。
　　瞧见石惊玉，摔在一旁的明月哆哆嗦嗦的把一个小香囊递给石惊玉。明月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平时存在感并不高，极少与石惊玉搭话。
　　明月跪坐在地上，鹅黄色的外裙上沾满了泥渍，平时梳的齐整的发髻在此刻有些凌乱，脸上沾染了一些血渍与泥土，她的表情惯来很平静，在这一刻也是温婉的，笑的挑不出来错处。
　　“石少爷，我的腿断了。”明月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她看着石惊玉的双眼中蓄满了泪水，但语气却无比的平静：“我肯定是走了不了了，瞧这个局势，能拖一时是一时，待得防不住了，你和少爷寻个时机往林子里跑，老冯他们会为你们拖住追杀的人的。”
　　“这是，这是我这次出门少爷给的二十两薪资，这里抵得上我两年的工钱呢。”
　　“等您出去了，能把这钱带给我弟弟吗？我本已许给城东王姓屠夫做妾，他们也给了礼金，没有这笔礼金，我弟弟就活不下来了。他身体不好，要钱吊着命。”
　　“石少爷，我死了之后王家定是会让我弟弟退那礼金的，您帮帮我，将钱带给我弟弟好吗。”
　　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静，见石惊玉抿着嘴将那褪色的小香囊接过，她好似有些松了口气，低头将手按在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已经死去的马匹，竟然笑了：“我们便住在离白府不远处的李家巷，你去那儿便说找那个在白家做丫鬟的小姑娘，便能找到我家，我弟弟唤随月生。”
　　轻轻的抚着那匹已经冰凉的马儿的鬃毛，明月慢慢的将脸靠在马儿身上，叹了一句：“唉，这马儿是老冯最爱的一匹马，他悄悄同那喂马的人商量了很久，好说歹说的这一次才带了这匹马儿出来呢，平时这都是老爷出门乘的马儿，最是温顺，通人性。”
　　防守圈已经缩的越来越小了，在陆清焰爬出马车的一瞬间，便有一名暗卫从人群中撤出，一手挟着陆清焰，踏着马车借力，飞身上树，急驰而去。
　　在圈中的另两名暗卫也没有犹豫，立刻抽身跟着陆清焰而去。失去三名暗卫的包围圈瞬间被冲破，年岁最长的老冯立刻迎面挨了一刀。
　　陡然离地的陆清焰清楚的看到老冯不顾身上的伤口，反手一刀砍在那些人身上，纯粹的以命换命。
　　似是感受到陆清焰的目光，老冯在刀光剑影中还回头冲着陆清焰咧嘴笑了，口中溢出鲜血，将那白牙染的通红。
　　在这个当儿，晨间碰到的那名短衫中年人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挟着石惊玉紧追着陆清焰而去。
　　石惊玉看到，明月冲着自己摆了摆手，看到一刀砍在老冯胸前的那个蒙面人冲到了明月的跟前，闪烁的银光刹那再度染上一片血红。
　　最后的一眼，是那些朝夕相处的青年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没有人退后。
　　但，逃出包围圈的陆清焰和石惊玉也并不是安全了。
　　那些追杀的人分出了约十五人向着陆清焰的方向追来，白家的暗卫轻功并不算得上特别好，不过一刻钟，那两名暗卫便因为阻拦追杀的人而远远的落在后头，挟着陆清焰的暗卫在这时陡然冲进林中，趁着一时半会儿还没人注意时，将陆清焰藏在林间的灌木丛中，不曾说话便选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放了陆清焰后他的速度更加的快，那挟着石惊玉的中年男人挣扎了一会儿便选择带着石惊玉追着那个暗卫去了。那人并不知晓这群追杀者的目标是谁，跟着他还能有个帮手。
　　石惊玉张嘴想要让这中年男子寻个离陆清焰远一些的地方将自己丢下，张嘴却被风灌了满嘴。
　　被藏在灌木丛中的陆清焰不住的颤抖，两手交叠捂住嘴巴，眼眶中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这是她第三次直面死亡，但之前的每一次都没这一次这么的惊心动魄。
　　陆清焰不知道老冯他们怎么样了，她只能寄希于那群人的目标是她，便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将头埋在□□，陆清焰不敢啜泣，只能无声的流泪，她不敢发出一定点儿声音，若不然，老冯他们的牺牲便是白费的。
　　这片安静的树林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改变，夜幕降临，虫鸣也渐渐的响起，促织欢快的声音好似没有任何的烦恼，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也显得十分的温柔。
　　而另一边，不知道是什么运气，那个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的暗卫正好撞上了何妨与莫听，二人此时正坐在林中，围着篝火，何妨正在烤一扇兔肉，感受到有人自树顶掠过，何妨也只是嚼着草茎，抬头瞥了一眼：“追杀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这脚步慌乱的我猜马上要被追上了。”
　　莫听抱着饮雪靠在树上，连眼睛都没睁开。
　　本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两人却被那中年男子瞧见了，起先只是无意识的一瞥，瞧见莫听抱着的饮雪登时像打了鸡血一般，落在何妨身侧，单膝跪地：“斥候组三号跪见饮雪剑主！”
　　斥候组向来是跟着石惊玉隐在大元皇宫的，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存在，更不用说是知道他们的名字了。
　　“我以为斥候组的人都死光了呢。”何妨将手上那扇兔肉翻了个面，递给石惊玉，慢慢的起身，伸了个懒腰。
　　莫听倒是掀开眼皮瞥了一眼石惊玉：“你的白玉云带环呢？”
　　石惊玉抿嘴，本不想理莫听，但考虑到半途中被丢下的陆清焰，终是开口：“被我扔在客栈了。”
　　“呵”莫听嘲讽的笑意溢出唇瓣：“没事时一走了之，出了事到是要靠我同何妨了。”
　　“既然你这般硬气，打定主意不回去，那么为什么不索性死在外面呢？这一刻到要来接受‘家里人’的帮助了？”
　　石惊玉盯着莫听，恼怒的挥手转身就走，恰在这时，那群追杀的人已经到了跟前，因着白家那两名暗卫的拼死阻拦，此时倒是只剩下了十人左右，瞧见靠着树桩的莫听登时脸色都变了。
　　为首的一人倒是很好的掩饰了情绪，冲着莫听拱手：“我们只寻仇，不伤无辜，两位公子莫要插手。”


第12章 南下五
　　何妨此时仍旧两手空空，却笑的轻蔑：“一家人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在我们这些个外人面前装什么？你们不是我同莫听的对手，回去让玉衡、天权、天玑他们三个人一同来，说不定能在我们手下走个百来个回合。”
　　为首的男子只当作听不懂何妨说着什么：“既然二位执意要插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何妨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十指间却不知何时摸出三根银针，擦着为首那个黑衣人的脸颊扫过，顿时渗出血痕。
　　“回去吧你们，连一招都躲不过，若非我手下留情，你还能在这儿同我说话？”
　　那人脸色变了变，并不打算回去，不管莫听与何妨信或不信，这戏总是要演的，不过一瞬，十个人便形成了包围圈，三人一组，一组拦住何妨，一组冲着莫听，还有一组便冲着那个中年男子而去。剩下一人便寻空当接近石惊玉
　　在三人逼近的瞬间，莫听握住饮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一脚蹬在树干上，他冲天而起，饮雪化作一道银光，人与剑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只不过一瞬，便避开扑上来的三个人，冲到了石惊玉面前，只听得“叮”的一声火光四溅，莫听手中的饮雪不偏不倚的迎上刺向石惊玉的剑，将这一击挡下。
　　莫听此刻便如一柄出鞘的剑，浑身的气势凌厉，在他方圆三尺的范围内，皆是剑气，将他与石惊玉笼罩其中，一柄饮雪将石惊玉护的密不透风，挡住了围着他们的七柄剑。
　　那七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一时之间莫听到有些挣脱不出，便在此时，一团银色的光芒自莫听袖底，十六枚银针划出道道光芒，围攻的众人一时不防，手下动作皆是一滞，莫听捉住空当，挟着石惊玉破开剑阵而出，飞身之际饮雪也当空掠下，划破一名黑衣人的喉。
　　饮雪染血，莫听莫名的兴奋，他不管不顾的将石惊玉向着何妨的方向丢去，全然不在乎会不会伤到石惊玉，无边的杀气陡然翻卷，极度浓郁的聚集在莫听身边，在这一刻，莫听不再是那个无害的少年，像是自地狱爬出的无边恶鬼，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将饮雪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再度冲入那六人中。
　　少了让莫听束手束脚的石惊玉，这少年在剑阵中更是如鱼得水，不肖看便将刺来的剑防守的密不透风，让那剩下的六人身上添了不少的伤口，而莫听的白衣却依然干干净净。
　　何妨险险的接过被莫听丢过来的石惊玉，才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一手挟着石惊玉，一脚蹬在树干上，后翻下地时，手中的软剑划开一人的喉。何妨的速度极快，被划破喉的那人持着长剑还向前迈了两步，喉间才溢出血来，缓缓倒地。
　　向后翻的何妨一脚踏在刺过来的剑上，持着软剑的手向着右边扫去，又是划破一人的喉，待得落地后，自袖间向后射出一枚银针，正中最后一人的眉心，那人举着剑，便倒下去了。
　　将软剑擦拭干净，放回腰迹，莫听那边也正好解决了剩下的人，持着滴血的饮雪，环视一地的尸体。
　　到还是何妨先开口了：“啧啧，阿听啊，七个人都应付不了，要将人甩给我才能打赢。”
　　石惊玉站在何妨身侧，脸上的神情很是漠然，接触到莫听抛过来的眼神，也是脸色未变。
　　莫听擦拭饮雪上的血迹时，那名白家的暗卫正好落地。
　　原来是他听见这边的骚动，想来是自己连累的无辜路人，抱着多一个人多出一份力的心态，便折回来，却不想瞧见这两人竟然毫发无伤的杀了这十个追杀者。
　　“这些人，是谁？”这暗卫声音嘶哑，却是对着那名中年男子说的，白日里他也见过这男子，知晓他同石惊玉大约有些关系。
　　那中年男子还未开口，倒是莫听先回答了：“是宫里的人。”
　　那男子变了变脸色，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护送一个去五羊城投奔亲戚的公子哥，便能遇上宫中之人前来追杀的事儿，但也知晓这件事不是他能多问的，冲着何妨与莫听拱拱手：“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石惊玉却在这时开了口：“清焰呢？”
　　那暗卫的目光在四人间巡视，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开口：“我将她藏在灌木林中，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吸引这些人的，并未留下记号。”
　　提到陆清焰，连他也不由得瞄了一眼那个正在擦拭剑神的少年，只觉得这人与那位陆公子着实相象的厉害。不免的想，如果他们护送的是这位公子，是不是他的两个兄弟就不必送死。
　　想到这儿不免自嘲，若是这位公子，哪里还需要他们三个暗中保护。
　　“那我和你回去找。”石惊玉此时收敛了所有在陆清焰面前的腼腆，嘴角紧紧地抿着，手上还死死的握着一个褪色的粉色锦囊。
　　“怎么？利用完人便要走了吗？”莫听缓缓将饮雪插回剑鞘，侧过头来看石惊玉，就连何妨都觉得今天的莫听十分的不对劲，平日里他虽然不太爱理人，但从未如此咄咄逼人过，遂扭头去看那被扔在地上的半扇兔肉，略带可惜的叹了口气。
　　“你想救的可不是我，也非是为了我，却要我承你的情？”
　　“我救你是事实，你便欠我这份情。”
　　石惊玉此时向着那白府的暗卫走去，也未回头去看那莫听，只说：“那便欠着罢。”
　　那暗卫看了莫听，又回头来看石惊玉，想了想还是选择无视二人间涌动的暗流，冲着莫听与何妨一拱手，一手揽过石惊玉，飞身往来的方向掠去。
　　那名中年男子冲着莫听拱了拱手，也迅速的转身追上他们。
　　何妨与莫听对视一眼，倒是也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陆清焰在灌木丛中蹲的两腿发麻，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脸埋在两腿之间。
　　事件好像停滞了一般，只有促织的叫声在耳畔萦绕盘旋。
　　石惊玉找到陆清焰时，她还是维持着那样子的姿势，扒开灌木丛，石惊玉将陆清焰的脸捧起，用指腹将陆清焰脸上的泪痕一点点的抹去。
　　瞧着黑暗中的人，陆清焰看不清他的脸，但熟悉的气息却莫名的让她感到安心，陆清焰好不容易压抑住的哭声终于从口中逸出，啜泣声在这静谧的林间响起，将那虫鸣声盖住。
　　漆黑的林中石惊玉只是维持着下蹲的姿势，替陆清焰擦净脸上的泪，不发一言。待得陆清焰哭够了她才缓缓的从灌木丛中爬出来。
　　因为蹲的太久了，两腿已经麻木，陆清焰一时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石惊玉本想去扶，却被何妨抢了先，陆清焰抬头去看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透过树叶洒下的一地银辉，何妨倒是先开口了：“这个妹妹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陆清焰顿时不想理他了，撑着何妨的手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对着那个暗卫说：“我们现在，能回去，看看他们吗？”
　　那名暗卫知道陆清焰说的是老冯和明月他们，扭头去看莫听，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做主的是这个冷漠的少年，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人要出手相救，并且还跟了上来。但他相信这两个少年如果愿意，有护住他们的实力。
　　莫听还未说话，倒是何妨抢着先开口了：“去吧，我们陪着你一起。”
　　何妨惯来是很体贴的人，他们一行人皆可以夜视，考虑到陆清焰在夜间活动不便，何妨竟然不知怎么就搞出了一把火把。
　　沿着血腥味，他们最先看到的是那两个暗卫，一人挂在树上，鲜血顺着树干淌下，蜿蜒的血迹触目惊心，一人靠在树上，眼睛还睁着，站立着望着陆清焰他们逃走的方向，手中的剑撑在地上，致死也不曾倒下。
　　三个人出府，仅有一人活着，那暗卫将两人的尸体摆好，用手将二人的双眼阖上，轻声对他们说：“我们没有辜负小少爷的托付，陆公子无事。”
　　他半跪在黑暗中许久，而后起身，站回陆清焰身侧。
　　“你去安葬了他们罢，我会尽力护好少爷和陆公子的。”说话的却是那名中年男子，同为暗卫的他知晓，被选为暗卫的人生命中只有主人，亲人、朋友的角色都是由同为暗卫的伙伴承担，他们之间的情谊远比一般的同僚要深的多。
　　那名暗卫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期待，他看向陆清焰，眼中带上一丝乞求。
　　陆清焰冲他点了点头，本想留在此处等他，却被他婉拒了：“公子，你们先去先前的包围圈罢，最后的时间，我想同他们两人一起。”
　　陆清焰不再坚持，看到这两人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没有想到，马车旁的景象惨烈到这种地步。


第13章 南下六
　　棕褐色的土地湿漉漉的，看不清颜色，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染湿土地的是从老冯他们身上流出的血。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众人的鼻尖，叫嚣着将陆清焰笼罩在内。
　　明月还是趴在那匹红棕色的马儿身上，神情安详的像是睡着了一样，老冯则躺在不远处，望着马儿的方向，伸出的手将将靠近了马儿的嘴边，他的身后还留着爬行的痕迹，蜿蜒着流下血迹。不难看出，在死之前，老冯挣扎着爬向马儿倒下的地方，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触碰到他想要靠近的。
　　老冯伸出的手上还缠着一根簇新的五色线，尽管老冯身上脏的很，但那五色线倒是出人意料的干净的。这根五色线在何妨手中的火把的映射下，泛起死死的光芒，在这里面编进去了一根金线，还是陆清焰送给明月的。
　　和一般的五色线不同，这根五色线还做了穗子，用同色的彩线编成的，不难看出编这根五色线的人的用心。
　　瞧见这根五色线时，陆清焰的宽大袖袍下的手缓缓地握紧，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这根五色线明月编了又拆拆了又编，陆清焰打趣她时，她只是红着脸辩解说是端午在即编给家中的弟弟的。
　　其实这五色线本是小孩儿戴的，但明月自幼父母双亡，她只知道别人家的小孩儿在端午时总是带着五彩线，或者说是“长命缕”，幼时的明月十分的羡慕，这一根简单的五色绳，寄托的是幼年明月全部的渴望。
　　明月同陆清焰说过：“我管他是给小孩儿还是大人戴的呢，在我看来呀，这五色线是给极重要的人的，希望他长长久久的活着，一辈子无病无灾才好。”
　　那些朝夕相处的人一夕间成为冰冷的尸体，环视四周，每个人的面容都是那么熟悉，但在失去血色之后却变得乌青，隐约泛白，让这些熟悉的面容看起来如此的陌生。
　　陆清焰沉默着上前，将每一具尸体摆放好，对着他们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石惊玉也帮着陆清焰一起。
　　待得磕完头后，陆清焰问那中年男人借了匕首，在每人头上割下一缕发，放进他们各自随身的荷包中，每个人的包裹上都绣着自己的名字，倒也容易区分，而后陆清焰将荷包塞进自己的袖兜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身对着石惊玉说：“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陆清焰的眼神有些涣散，放空，石惊玉避开她的目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是莫听说的：“是宫里的人，你们出城时留下的线索太多，成王查到后就派人追了过来。”
　　莫听没有撒谎，确实是成王的人，只不过是那边送信委托成王截下石惊玉罢了，拦不住就杀了。
　　成王并不介意，一个是同大元交恶的石惊玉，一个是欠谢家人情的石可玉，当然是后者更为的合适。
　　听的莫听的话，陆清焰倒是有些好笑，谢图南一向如此任性又无情。
　　“所以，我们不能报官来替他们收殓尸体是吧。”
　　陆清焰并不期望得到回答，走入小道旁的林中，跪在地上，没有借助任何的工具，用一双手刨开褐色的土壤。
　　陆清焰平时最爱她的一双手，一向标榜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而她此刻毫不犹疑的用她的第二张脸去怼那越来越干燥的土壤，挖不开土了就用指甲刨，遇到石块就慢慢的扣，就连拇指的指甲崩断，流出血来也毫不在意。
　　石惊玉没有劝陆清焰，在她身边缓缓蹲下，陪着陆清焰一起挖。
　　何妨瞧着跪在那边的两人，只觉得萦绕在两人身上的死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凝重。
　　何妨上前一步，想要帮忙，莫听却拉住他，缓缓摇了摇头。
　　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去做，往后才能放下，谁也不能帮他们。
　　陆清焰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直到晨光破晓才恍然，挖出的坑已经够大可以容纳下十一个人了。
　　她的手已经面目全非，十指指甲皆被折断，素白的手上淌着鲜血，褐色的土壤混着鲜红的血，格外的触目惊心。
　　石惊玉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强撑着一口气，将那十一具尸体一一搬进坑中，摆放齐整。
　　最后一个被拖进土坑中的是明月，陆清焰用干净的帕子将她脸上的污渍和血渍都擦除干净，而后将她放在老冯的身侧。
　　甫一放下明月，老冯那本置于胸前的手陡然垂落，那系着五色绳的手正好摔在了明月摊开的手中，看上去二人的手仿佛交握一般，如胶似漆。
　　在活着的时候，我不能光明正大的牵你的手，那便等死后。
　　这一生，我们不甚般配，下一世，我们做那年纪相仿的青梅竹马，我伴你一生。
　　陆清焰以为自己会哭，但她却无比的冷静，眼眶干涩流不下泪来，爬出那口巨坑，却在刚刚站定的时候头晕目眩，最后一眼是透过枝桠洒进林间的晨曦，同那摇曳成一团幻影的绿叶。
　　阳光在树梢间跳跃，仿佛岁月静好。，
　　***
　　陆清焰再度醒来已经是在客栈了，一双手被纱布缠着密不透风看上去十分的可怖，石惊玉倒还好些，只是止了血，便能拿着药匙喂陆清焰喝药了。
　　陆清焰靠在软塌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倒是意外的不错，对着坐在床沿的石惊玉说：“半个月前你在客栈喝药，现在倒是换成了我。”
　　石惊玉倒是没有搭话，陆清焰却好似想到了什么，双眼逐渐变得迷蒙起来，似是在回忆什么，而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石惊玉将一碗药喂完，将那内壁被染成褐色的药碗放在不远处的小茶几上，才张嘴说了第一句话：“清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哭出来罢。”
　　陆清焰差异的看了一眼石惊玉，而后说：“我不需要哭，你这个小孩子懂什么。”
　　陆清焰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但她的眼底却一片空洞，毫无情绪，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生机和希望，死气沉沉的。
　　石惊玉坐在床沿边瞧了陆清焰许久，而后将陆清焰的被角掖好，转身出了房间，体贴的将房门合上。
　　陆清焰怔怔地看着那两扇合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渐渐的消退，自言自语道：“哭又有什么用呀，还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正在这时石惊玉却又突然折了回来，手上拿着一个褪色的粉色香囊：“这是明月的，她还有个卧病的弟弟，她在……之前将这给了我，托我转交给她弟弟。”那个“死”字被石惊玉含糊的带过，他将香囊放进陆清焰的手中，“我们要活着，带着明月他们的希望，帮他们完成身后事。”
　　陆清焰怔怔地看着这个香囊，豆大的眼泪突然从眼眶中溢出，她颤抖着接过香囊，放在脸颊上轻轻的蹭着。
　　沉默了许久之后，她同石惊玉说：“第一次知道人会死，是在我八岁那年。我的娘亲用三尺白绫把自己吊死在了床沿上。”
　　“她当时已经病的走不动路了，又不肯吃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把自己给吊死了。她死了之后，奶嬷嬷也就撞死了。我爹很快就娶了后娘。”
　　陆清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石惊玉说这些，但她迫切的想要倾诉。
　　“第二次接触到死亡，还是在八岁那年。我被后娘赶到西厢房，下人们一贯是会看眼色的，我从府里的大小姐，成了多余的那个人。那个冬天，我冻得要死，还有人同我去抢我最后一床被子。”
　　那个下人根本就不怕她去告状，出手也没有顾忌，将年幼的陆清焰摔在地上，抱着陆清焰仅剩的一床锦被扬长而去。
　　陆清焰流了满头的血，昏死在地上，再醒来的时候，她被漫天的雪花淹没，天地间染上白茫茫的白，遮住了所有的丑陋。
　　脑后的伤口不知道是被这寒冷的雪冻住了，还是自己愈合了，总之陆清焰没有因为失血过多彻底的昏死在这雪地中，等待着被活活冻死的命运。
　　只穿着一身秋衣的她冻得浑身僵硬，挣扎的从地上站起。就连陆清焰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房中的了。祁县的冬天，至此给陆清焰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冷。
　　陆清焰还记得在雪地里躺了一下午的她浑身上下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四肢僵硬的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雪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进入房间，生起火堆。将房中可以烧不可以烧的东西都烧掉了。
　　“然后，我烧了东厢房，引起了我祖父的注意。”陆清焰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继续说：“我祖父当时已经病重的下不了床了，他接了我去他的别院，将我父亲训斥了一通。我父亲将那个下人打断腿赶出了白府，呵，不过是一个替罪羔羊罢了，真正的罪魁祸首还不是他的枕边人。”
　　“自那之后，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畏惧死亡了，我甚至，甚至可以拿着刀砍在陪了我三年的弄月身上。我以为我的血已经冷掉了，我再也不会畏惧了。”陆清焰缠满绷带的手将那个香囊握紧，曲起膝盖，缓缓的将脸埋进两腿中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但是我错了，原来我还是怕死的，还是怕身边的人死掉的，会害怕别人因我而死。”
　　石惊玉的手在陆清焰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安慰这个终于肯正视自己内心的少女。
　　“那便好好的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唉，其实老冯和明月的故事在脑子里想了很多，写出来就变成这么一点点，在想要不要写番外，写写他们的相识，以及她们之间的障碍。
　　四个人正式碰面了，明月的弟弟随月生是个我很喜欢的角色哦~
　　以及，想知道有没有野生小天使看这篇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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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多多
　　弋阳镇距离五羊城尚有一个半月的路程，但陆清焰却不知晓自己还要不要再继续南下了，以此次追杀的人来看，若是五羊城那家人只是一般的小门小户，陆清焰上前去投奔，定然是给人招致灭门之灾的。
　　想到那草草安葬在城郊林外，连块碑文都没有，不得落叶归根的那十四人，陆清焰最终决定掉头回盛京，而后转道回祁县。
　　狐死尚且正丘首，这些人因自己而死，陆清焰想要带着他们的头发落叶归根。
　　而人去楼空的陆家，也是她最好的归宿。
　　陆清焰没打算和石惊玉他们告别，管那两个青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好还是认识石惊玉也好，石惊玉跟着他们也会比跟着自己要好。萍水相逢的，既然在巷子里捡到了这个小孩，十八年的善心这一回用了干净，她也不想平白再让他送死。
　　但是陆清焰没想到的是，方才走出弋阳镇时，就碰到了坐在路边等她的石惊玉。
　　石惊玉身上穿着的仍是陆清焰那日在盛京给他买的白色长衫，前些天看着尚有些不合身，但今日看他倒觉得意外的合适，他好像生来就适合这白色。
　　弋阳镇虽多商户，但毕竟只是一个由小村落发展成的小镇，交通并不便利，这是唯一一条连接官道的小径，两旁尚是将将才播种的水稻，矮矮的一片绿，稀稀疏疏的，露出褐色的土壤。
　　石惊玉便在小径旁站着，右手扶着生长在路边的树木，那树也像这水田中的秧苗一般，枝丫稀疏，连叶子也不曾长几片，几根直剌剌的刺向天际的树枝，在石惊玉脸上印下投影。
　　石惊玉低着头没有看陆清焰，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子，低低的说了一句：“你又要丢下我。”
　　陆清焰一时有些被哽的说不出话来，毕竟丢下他两次是事实。抖了抖袍子，陆清焰上前两步，在石惊玉面前站定：“老冯他们都死了，我不想害的你也死。你既然在盛京便已经猜到了我是成王府那个陆姑娘，那在成王派人过来的时候你便应当同我分开。”
　　“那日救你那人肯舍出命来捞你，那定然是信得过的。你不要再与他闹脾气，回你父亲身边去吧。”
　　“所以，”石惊玉抬头，那一道阴影正好印在他的双眼上，像是一条细密的灰纱蒙住了他的双眼，看不清他严重的情绪，“你还是要丢下我吗？”
　　“我不是要丢下你，我是为了你好。”
　　“可是先前你将我丢在盛京也是说为了我好。”石惊玉是一个固执的人，他认定的事情好像别人怎么劝都不会听，固执的像是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陆清焰叹了口气，俯视着这个仰头看着自己的小少年，见他嘴角紧紧地抿着，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再次被丢下的失落，不免的就想起了多多——那个她与谢图南之间最深的羁绊。
　　陆清焰刚来盛京的时候就养过这么一只狗，叫多多，全身雪白的长毛，因着额前的毛发过长，陆清焰总是会将它的额发扎成一个小揪揪，露出它那一双圆滚滚的眼睛。
　　它的双眼总是湿漉漉的，漂亮又干净。它同眼前的少年一般，生来便是一副无辜的长相，每每犯错后，总是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陆清焰，是以，虽然陆清焰不爱它每到春秋就掉的满屋子的毛，但还是养了它整整三年。
　　这三年来，它打碎过太后赏赐的花瓶，咬碎过陆清焰新作的衣裳，也抓毁过谢图南为陆清焰做的画，要不是谢图南每回都纵容它，包庇它，陆清焰一定是要罚它不许吃饭，让它长长记性的。正因着谢图南极其的宠爱它，才骄纵的它越发的无法无天，在西苑里横行霸道，厉害的像是个小霸王，谁若是惹得它不开心，定然是要叫的沸反盈天，让谢图南为自己讨个公道的。
　　陆清焰觉得，在多多这十几年的寿命中，这个小东西不知道要仗着谢图南的宠爱惹多少事。
　　直到蓝玉来到府里，那一天陆清焰没有看好多多，它闻见谢图南的气味，溜出了西苑，但是因为它瞧见陌生人有些激动，竟直直的冲向了陆云杉，吓到了这个初来王府的娇娇客。
　　听闻消息的陆清焰还没来得及带着多多去向陆云杉道歉，就在王府的花园瞧见了它冰冷的尸体。它躺在它平日里最爱的花坛边，脖子上还挂着谢图南命人为他打造的狗牌，但那是它的唇畔，白色的毛发上的血渍早已经变得乌黑。
　　谢图南曾说过，这块狗牌是他赐给多多的护身符，保多多在这西苑与成王府皆可横行霸道不被人欺侮了去。多多没有被人欺辱，它带着它的护身符，被人掐死在了盛京的冬天。
　　它躺在花坛旁，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依然睁着，湿漉漉的双眼却变的干涩，眼里失去了光，它永远都不能再向它的主人撒娇了，也没有人会惯着它为它讨一个公道了。
　　陆清焰不知道是怎么将多多抱回西苑的，只记得那天的大雪，和它的毛发一样的白。
　　陆清焰把多多抱在怀里，这一次，它不再挣扎，也不再东张西望，乖乖的在陆清焰的怀里窝着，软绵绵的脖颈支撑不住它的脑袋，一次又一次的滑下陆清焰的臂弯。
　　陆清焰将多多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前，第一次觉得，原来她养了三年的狗，原来只有那么小一只。
　　陆清焰把多多埋在窗沿的空地上，每日的提醒自己多多的死亡，收敛自己的性格，免得落得一样的下场。
　　看着眼前的少年，想到那一只永远留在的西苑的多多，陆清焰有些心软，她伸手摸了摸石惊玉毛茸茸的头顶，对他说：“跟着我也许会有危险。”
　　石惊玉握住陆清焰纤细的手腕，将搭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取下，缓缓放置自己胸前：“我可以同你一起，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石惊玉这话是全然真心的，被追杀那日他本不想连累陆清焰，他想着，要放她一条生路，让她好好地活着。但是当死里逃生之后，第一反应却是慌张，他发现自己接受不了自己活着但是陆清焰却丧命的结果。
　　也接受不了，这个闯入自己生命，但却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人，在自己死后继续着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石惊玉从来都是自私的，他不想成全，也接受不了成全，既然陆清焰答应带上自己，那她就不能再出尔反尔的丢下自己。
　　所以在灌木丛找到那个泪流满面的陆清焰时，石惊玉便下定决心，就是死也要带着她一起死，两人一同共赴黄泉，总好过一人过那奈何桥。
　　陆清焰心软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和她一起承担。在她被外祖父、被谢图南、被父亲甚至是被母亲放弃的时候，有一个人和她说，要陪着她一起面对危险。
　　反手握着少年的手，陆清焰拉着石惊玉往来时的路走去：“我们先回盛京，我想带着老冯他们回到故乡。如果可以活着出盛京，那我们就去祁县。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五年，不管记忆是好是坏，那是除了成王府我最熟悉的地方。”
　　石惊玉跟在陆清焰身后，一瞬不瞬的盯着二人交握的手，陆清焰的手修长、纤细，指甲修剪的十分漂亮，超过指尖些许，透着淡淡的粉色。
　　看着看着，石惊玉白皙的脸颊上也爬上一层薄薄的粉色，他缓缓的加大手上的力度，紧紧的将可以握住的，死死的攥在手心。
　　而隐在暗处的莫听与何妨将二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何妨叹了口气，用手肘顶了顶莫听的胸膛，叹了口气：“你说我看上的小媳妇怎么那么傻，这小子招来的追杀还搞的自己一副生死相随的样子，她还被感动到了？”
　　莫听没有理会何妨，皱了皱眉，弹了弹被何妨蹭到的衣襟，连一个正眼也没有看他。
　　何妨暗戳戳的翻了个白眼，准备追上走远的两人。
　　莫听却抬剑拦住了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依然不曾正视何妨：“跟上去，然后呢？”
　　何妨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剑柄，瞥了他一眼：“他们要回盛京唉，当然是拦着他们了？不然看他们送死？”
　　莫听这才回头看何妨，脸上表情不变，却莫名的让何妨感觉到了深深的嫌弃：“你凭什么拦住他们？就凭你救了他们他们就要跟着你走？”
　　何妨梗住，石惊玉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打死不会认自己身份的，垦丁也不会听自己的，陆清焰并没看到是谁解决掉那群杀手的，也没人同她说，搞不好她还以为是那两个暗卫躲过了追杀者的追踪，又绕回来的，对她而言自己与莫听也就比陌生人要好那么一点点。
　　何妨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将梳的齐整的发丝搞的有些凌乱，吹了吹散下来的细发，何妨叹了口气：“那怎么办？让他们回去送死还是我们两个暗中跟着，四个人送死？”
　　莫听后槽牙紧了紧，握住剑鞘的手猛地收拢，强压下拔剑的冲动，吸了一口气说：“不要看见个女人就不动脑子好吗？”
　　何妨奇怪的瞥了一眼莫听，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得他不开心了，但害死识相的没有说话。
　　莫听见何妨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扭头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阳光撒在莫听的脸上，直视着那一缕刺眼的光芒，莫听眯了眯眼睛，将手上的饮雪一抖，露出半尺寒锋。
　　作者有话要说：
　　多多在第一章 有出现过
　　小玉的性格这几章有一点点的体现，偏小孩心性。
　　他会慢慢长大的！


第15章 天璇
　　五月的天已经回暖，此时正值端午，沿途的农户都将菖蒲做剑，插在门栏上，陆清焰也买了一个用朱砂、雄黄、香药做的香囊，送给了石惊玉。
　　这香囊是向曾借宿的过的一户农家的女主人买的，她们家有三个孩子，皆都佩着这香囊，陆清焰觉得石惊玉虽然已经长成，但那中年男子也说他自小过的不如意，想是也不曾好好的过过端午，便同那女主人买了个香囊，本意也是感谢这个不愿意收取任何报酬的好心女人。
　　那香囊用丝布包裹着，灰扑扑的，看着十分的简朴，但是针脚细密，清香四溢。那个好心的女主人不肯收钱，怜悯陆清焰两姐弟流落在外，连夜为她赶制了一个全新的香囊。
　　陆清焰本意不过是讨个好兆头，但收到香囊的石惊玉的表现却出乎陆清焰的意料。
　　石惊玉在陆清焰面前向来是好脾气的，但在接到陆清焰递过来的香囊时，石惊玉并没有伸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始终上扬的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就反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的阴郁起来。
　　石惊玉将陆清焰递过来的手推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需要这个。”话毕，越过陆清焰往前走。
　　他的语气没有他的动作那么的排斥，只是平静的叙述一个事实，但却让陆清焰莫名的觉得他此刻生气到了极致。
　　看着石惊玉的背影，陆清焰有些气恼的攥了攥手中的香囊，终是忍住了将香囊扔出去的冲动，将那香囊塞进自己的怀中。
　　两人脚程慢，此时离弋阳镇并不远，二人发生不快时正在一条分叉路口。陆清焰气的不行，见石惊玉向着一个方向去了，也不管另一条路是去往何处，想也不想的就转身选择与石惊玉分道扬镳。
　　而石惊玉那一边走了一会儿，还未感觉到陆清焰跟上来的步伐，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暗恼自己竟然会因为这样子的事情同她发脾气，转身要去同陆清焰说几句软话，回头却发现人影都没了。
　　石惊玉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命的向着分开的路口跑去，还未等到石惊玉跑到路口，旁边的灌木丛中突然闪过银光。
　　石惊玉余光瞥见这窜出来的长剑，向后一扭身子，就地打了个滚，险险地才避开这刺出的长剑，但肩上的衣裳却被刺破，撕开一个大口子。
　　那手执长剑的黑衣人见一击不中，正待再补一剑，石惊玉却扬起一把沙，冲着黑衣人面上扬去，猝不及防间，那黑衣人被沙迷了眼，待得睁开眼后，便看着石惊玉已经向着林子窜去。
　　那黑衣人眯了眯眼，心下有些恼怒，执着手中的长剑便向着那逃窜的背影掷出。
　　那长剑轻巧，却在将将要刺进石惊玉后背时，一柄长剑却陡然出现，挑开了那一柄抛掷过来的重剑。
　　慢了一步的何妨蹲在林间的树上，气恼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人。
　　多管闲事。
　　何妨气的重重的拍了一下脚下的树枝，那个白衣男人若有所感，轻飘飘的视线投向何妨的方向。
　　那黑衣人本就是何妨与莫听雇来的人，要求奇怪的很，只要留一口气，救得回来就行。见有人出来救人误以为是雇主改变主意亲身上阵，不想让他伤了这人，遂不留恋，转身跃进来时的灌木丛。
　　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石惊玉狼狈的很，满身的尘土，但看着却依然十分的平静。
　　其实不需要眼前的人相救他也可以躲过那一剑，但再往后可能便会体力不支，遂也感谢这个男人，拱拱手表示谢意。
　　直到此时，石惊玉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他同陆清焰一起见过他，这个男人答应替他寻一个养父，但在石惊玉要走时也不阻拦，笑眯眯的命人为他打开大门。
　　白采萧。
　　白采萧瞧见石惊玉时还叹了口气：“肖家小儿，若你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
　　石惊玉将手放下，不知白采萧为何多此一言，没有接话，同陆清焰相处半个多月，他很清楚陆清焰对白采萧有一种奇异的依恋，尽管她几乎不提这个男人，但却经常同老冯明月谈论白府的事情，询问白府中的每一个人。
　　石惊玉不喜欢这种感觉。
　　见石惊玉不搭话，白采萧将出鞘的长剑塞回剑鞘，说道：“许久不曾握剑，倒是有些手生了。”
　　似是在回忆什么，白采萧的眼中满是轻蔑，而后补充说：“你可知晓你跟着那人是谁？是成王府的陆清焰，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呵，我道她哪里来的我母亲的玉佩，却是从云杉那里巧取豪夺而去，她欺辱云杉年幼失恃，还用我母亲遗物欺瞒我，真当是狡诈，也不知她良心是否难安！”
　　“现下只剩下你一人，可是你被她所抛下了？那般不知廉耻的人倒也是做的出来这种事。你与我同样被她欺瞒，倒也是同病相怜，我现下不好脱身，但你若是愿意，我可派人送你去盛京，带你去见肖战。”
　　石惊玉好奇的“咦”了一声，但没有解释什么，笑笑对白采萧说：“多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姓石，不姓肖，往后也不会改姓。”
　　其实姓什么对石惊玉来说并没什么差别，但他不想太扫这个男人的颜面，也不曾为陆清焰辩解，对着白采萧说了一句：“我们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白公子的好意心领了，但是我此刻还有要事在身，待得日后必将登门道谢。”
　　白采萧对于石惊玉不接受自己的建议倒也是没有恼怒，摆摆手让石惊玉离开了。
　　石惊玉向着白采萧鞠了一躬，白采萧没有看到的是，在石惊玉转身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隐隐的露出一丝嘲讽。
　　石惊玉到了二人分开的岔路口，因为先前耽误了那么一会儿，便不见了陆清焰的身影。石惊玉也拿不准陆清焰究竟是转身往回走了还是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踌躇间还是没有选择往回走，咬牙走上了那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小径。
　　在他看来，陆清焰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走回头路的，同自己赌气那也应当是分道走，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
　　陆清焰走路向来慢得很，可这一回石惊玉追了许久却都不曾追上陆清焰。
　　走的越远，石惊玉的眉头拧得越紧，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追错了路，步伐也不免的慢下来。
　　走至深处，这条路越是偏僻，小道旁的树林渐渐不知在何处已经变成了连天的芦苇，小路也变得泥泞起来。
　　到了这儿，石惊玉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这条路定是往水边去的，陆清焰虽然表面上看着一副男子打扮，但骨子里的娇气掩都掩不住，就算她选了这条路，走到这里她也定然会回头的，没有再往下走的道理。
　　而且，这条路虽然泥泞，但若是刚刚有人走过，定然会留下鲜明的足迹，石惊玉没有看到。
　　转身往回跑，石惊玉只是希望自己猜错了路。
　　跑至半道的时候却是碰到了莫听蹲在路边，手上捏着一片金色的柳叶，仅指甲盖那般大，薄如蝉翼。
　　莫听将那片柳叶对着阳光，眯着眼睛抬头看。那金属在阳光的折射下映出光芒，晃花了石惊玉的眼。
　　听到石惊玉的动静，莫听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石惊玉直觉不好，但没有同他说话，不知道为何心慌起来，绕开莫听继续往前走。
　　“是天璇。她回来了。”
　　是何妨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凝重，死死的盯着莫听手里那一片金色的柳叶，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听的莫听的话，石惊玉往前的步子顿住。
　　索然远在盛京，但是家中的事情那些人还是会告知他的。
　　山阴在各国地位超然，各国都有山阴培养的人。
　　景国送到山阴百名幼童人，挣那七个名号，按北斗七星排列，分别为摇光、开阳、玉衡、天权、天玑、天璇与天枢。
　　天枢为首，天璇为次。这七个人本该成为景国的杀手锏，但因着莫听横插一脚，天枢的名号被莫听占了，天璇成了剩下六人之首。
　　景国内乱，石人饮归国雷厉风行，那六人也各有拥护的皇子，斗的不可开交。而那天璇支持的是石可玉，支持到嫁给石可玉当了侧妃。
　　因为天璇，石可玉几乎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那个人了，尽管在位的石人饮并非他生父，但众人似乎都认定，石可玉毫无悬念的会成为下一位景皇。
　　莫听瞥了一眼石惊玉僵住的身子，将那片柳叶塞回袖袋，点了点头：“若是天权他们，现在这里只会留下一具尸体了。”
　　何妨的目光随着莫听的动作转到莫听的手上，似是要隔着那薄薄的布料，将那片金色的柳叶燃成灰烬。


第16章 认亲（一）
　　陆清焰是被人打昏了带走的，虽然没看清敲晕她的是谁，昏过去前的那一瞥没记错的话她看到的应当是个男子。
　　但陆清焰睁眼后看到的却是一个梳着凌云髻的女人，斜插着莲花步摇，穿着宫缎素雪绢裙，脸上系着一条白色缎带，遮住了双眼，她鼻梁高挺，将那白色的绸缎撑起，露出缝隙。鼻梁下是嫣红的唇，瘦削的下巴。
　　这个女人坐在桌前，侧对着陆清焰，正在斟茶，听见动静转过脑袋来，冲着陆清焰的方向笑了笑。
　　“醒了？”那个女人又斟了一杯茶，推向陆清焰的方向。
　　陆清焰倒是觉得除了脖子有些酸痛外没有其他的不适，坐起身来看着这个笑的温和的女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嗯？天枢下手重了吗？”
　　那女人站起身来，虽然脸上蒙着白绫，行动却未曾受到影响，走至床前，弯下身来，好似在打量陆清焰。
　　隔着那薄薄的布料，陆清焰简直要感觉到那两道在身上扫视的目光，条件反射的摇摇头，而后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女人应当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这里是哪里？”
　　那女人依然笑着，将手撑在床沿上，而后坐下，将垂在脸颊的发撩起，脸上笑意不减：“你不要怕，我叫天璇，请你过来是因为我很久没见到我的老朋友了，那日听摇光说天枢去雇了杀手，他的功夫哪里需要什么杀手。他那个人冷情冷心的，不知世事，连追女孩子都是这么老土的英雄救美，我瞧着有意思。”
　　陆清焰被这个叫天璇的女人说的一头雾水，往后靠了靠，离这个女人远了一些：“我不认识什么天枢，你认错人了。”
　　天璇轻轻地“咦”了一声，皱着眉好像在回忆什么，而后说：“那莫听呢？莫听还是莫妨记得不太清了，总归是跑不了这两个，三年未见，我的记忆都衰退了很多。”
　　陆清焰依然摇头：“不认识。”陆清焰倒是没有说谎，她从来就没记下过莫听与何妨的名字，乍然听到只觉得耳熟，但这名字这么大众，陆清焰不想认。
　　“你这么把我掳来，我弟弟定是要找我的，我希望你快些将我送回去，我同他赌气，他只当我走远，若是我回去晚了，可能就是我找不到我弟弟了。”
　　感觉到陆清焰的抗拒，天璇把手搭在陆清焰的肩上，示意陆清焰稍安勿躁：“都已经过了一日了，你弟弟若是要走远，早就走远了。我让摇光去替你寻他吧，总归是比你自己一人去要强。”
　　天璇的话刚落，紧闭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水青色深衣的男人手上端着一碗乌黑的药，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嘴角的弧度同天璇一般无二，俊秀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暖意，万千柔情都藏在看像天璇的双眼中，陆清焰看的分明，这个男人分明是极其仰慕天璇的，只是不知二人是何关系。
　　那男人瞥了一眼陆清焰，将受众的药碗递给天璇，接了天璇的话：“天璇你放心，这位姑娘的‘弟弟’便是那石惊玉，摇光定是不会撇下他不管的。”
　　天璇接过那青花碗一饮而尽，而后才说：“那你还接他们的生意。”
　　“天枢总是可以拦下我手下的人，替你出一口气罢了。”
　　看着天璇将那乌黑的药一饮而尽，陆擎忍不住皱眉，隔得老远她就闻到了那药苦涩的味道，这天璇竟然面不改色的便喝下了。
　　不想再看那碗药，陆清焰扭头看着送药的男人。
　　陆清焰猜测这个男人便是天璇口中的摇光，倒觉得好奇的很，先前提到天枢时还未反应过来，先下倒是串起来了，这三人分别占了北斗七星三个名字，倒也是有趣，听着这名字倒像是同门师兄妹。
　　男人感受到陆清焰的目光，扬了扬眉，但并未搭理，而是先自天璇手上接过药碗，掏出一颗蜜饯凑到天璇面前。
　　面对着苦涩的药没什么变化的天璇，现在却是明显的皱了皱眉，身子微微后仰，离那蜜饯远了一些，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撒娇：“都同你说了我不吃这个。”
　　摇光却固执的不肯撤手，将那蜜饯往前凑了凑，天璇才无奈的张口吞下。
　　陆清焰顿时觉得自己很多余。
　　见天璇乖乖吃下蜜饯，摇光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这才扭头来看陆清焰：“你不必担忧，不出今天摇光他们便会寻来。”
　　天璇话还未落，窗户便被破开，何妨手持软剑便冲着天璇刺去，那天璇却扬手将陆清焰身上的锦被向着何妨掷去，将何妨盖个正着。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我要真是个此刻这破被子拦得住我？还不隔着被子把你扎个两头穿。”何妨气恼的将盖在头上的被子扯下，还狠狠地踩了一脚。
　　“这不是摇光在吗，来的是你又不是天枢，摇光若是连你都拦不住，那他也配不上这名字。”
　　听见天璇的话，何妨气得要命，将软剑缠回腰间：“你倒是有信心，我看你这三年在王府也是白待了，武功回来了，脑子却丢了。”
　　天璇却不理会何妨，咽下口中的蜜饯，将头转向陆清焰：“他来了，石惊玉应当便在附近了。”
　　何妨倒是上前，一把推开天璇：“离我的小清焰远一点。”
　　陆清焰觉得好笑，她与眼前的少年不过两面之缘，怎么就成了他的小清焰了。但看在那一晚他与他的伙伴一路相送，到也是好声好气：“你们可与小玉在一起？”
　　何妨扶着陆清焰下床，倒是回答：“阿听不想见这个女人，让我来接你。石惊玉和阿听在一起，安全的很。”
　　天璇听见何妨的话低下了头，嘴角的弧度也逐渐的消散，坐在床沿上看着有些寂寥。
　　陆清焰无意管她，见摇光与天璇都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跟着何妨从门前走了出去。
　　好巧，摇光安置陆清焰的地方竟然便是那弋阳镇的迎客楼，她同石惊玉走了两三天，一日之际便又回到了远点。
　　更巧的是，下楼就碰到了白采萧，而白采萧的身边，跟着陆云杉。
　　白采萧正坐在大堂，侧着脸听陆云杉说话，他脸上的笑陆清焰不曾见过，对着陆清焰他总是防备的，斤斤计较的，但这一刻的他脸上扬起的笑却无比的宠溺，专心致志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陆清焰顿住步子，搭在扶梯上的手一寸寸的缩紧，指甲深深的陷进木质的扶梯中。
　　陆云杉此刻应当在盛京成王府，为什么会跟着白采萧来到祁县？谢图南为什么会任由她和白采萧二人出行？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看着那亲密无间的二人，陆清焰只觉得心越来越沉，上一世，他们便也是兄妹相认，徒留自己一个人苦苦挣扎吗？
　　难怪……白采萧会将那玉佩退回。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抱着期望的自己都像是一个傻子。
　　见陆清焰停下步伐，何妨顺着陆清焰的目光看去，却看到那日在盛京遇到的无理取闹的女人和一个看着人模狗样的男人坐在一起。
　　瞧着陆清焰这一副捉奸在床难以置信的样子，何妨只当这个男人是陆清焰的相好，顿时觉得意难平。再仔细一看，这个男人就是昨天在小径上半路截胡，救了石惊玉的人，心里更是堵得慌。
　　白采萧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扭头来看，见到陆清焰后嫌恶的皱了皱眉。那陆云杉到也是看到了何妨与陆清焰，拽了拽白采萧的袖子，在白采萧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好哥哥，你看吧，我当时就看到她和这个男人在盛京了，还偏要不承认，都住到一起了，真是我们陆家的好女儿。”
　　隔得太远，陆清焰没有听到陆云杉说了什么，但何妨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不要脸到极致，他那日错将莫听认成陆清焰算她可怜，但今天见着正主儿还认不出便是可笑了，将这脏水往自己姐姐身上泼，倒也真是会搬弄是非。
　　但何妨也无意辩解，这个男人既然当了这个女人的好哥哥，那正好让陆清焰对他死心，那才是美滋滋。（づ￣3￣）づ╭～
　　但陆清焰听到了白采萧的回答：“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家教。”
　　陆清焰站在原地平复好心情，挺直脊背，一步步地走向白采萧，每一步都重逾千斤，一字一句的说：“我母亲死的早，自然没有家教。倒是你们，云杉妹妹和白小公子一同游玩呀？这是认亲了？”
　　话毕，正好停在二人面前。
　　陆云杉听的陆清焰的话，咬唇抱住白采萧的手臂，抢在白采萧先头开口：“陆清焰，采萧本来便是我哥哥，认亲有什么不对？”
　　听得陆云杉的话，陆清焰只觉得天旋地转，陈娘插足陆游园与白相宜之间，陆云杉抢了她父亲，插足她与谢图南，现在她又来抢她哥哥。
　　“白采萧同你认亲可对的起吊死在陆家的白相宜？！”
　　陆清焰气的惨了，胸口剧烈的起伏，明明下定决心要同白家人离得远远的，现在心里却堵得慌，莫名的觉得委屈。
　　明明，自己采萧白采萧一母同胞的妹妹，为什么白采萧现在却与从小仗着生母欺辱自己的陆云杉这般要好。
　　听的陆清焰提到白相宜，陆云杉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她知道白相宜是怎么死的，虽然母亲信誓旦旦的说是白相宜自己不贞，但陆云杉知道那不过是母亲使得手段罢了。
　　白采萧瞧见陆云杉这黯然的样子登时忘了陆清焰为何说她母亲死的早，安抚的摸了摸陆云杉的脑袋，只当她是乍然听到母亲的名字伤心，将她歪在鬓边的金步摇扶正，才扭头看陆清焰。白采萧脸上对着陆云杉的宠溺在对上陆清焰时，瞬间变成了嫌恶：“你到还有脸提我母亲。云杉是正经的陆家嫡小姐，我同他认亲怎么就对不起母亲了？倒是你，有何脸面站在我面前对我兄妹二人说话？见你将母亲遗物还与我，我不与你计较，只希望你好好待我赠与你的护卫与丫鬟，别像那小乞儿一般被你丢在荒郊野外。”
　　陆清焰眼中慢慢的晕染上雾气，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水雾，湿漉漉的。
　　她身子晃了晃，强撑着推开扶着他的何妨，在白采萧身侧的空位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双手微微颤抖，那茶溢出茶盏，洒在梨花木桌上，慢慢的渗入梨花木中。
　　眨眨眼，将眼中的雾气逼下：“我为何就没脸提母亲，没脸站在你们兄妹二人面前，既然你与陆云杉认亲，那便知晓我同你的关系，同是妹妹，便要如此的厚此薄彼吗？”
　　“妹妹？你配吗。”
　　作者有话要说：
　　清焰其实真的很依赖白白，在她小时候就一直等着白白来接她，没等到，所以心里有怨气，但是她也是高兴自己的哥哥没有在陆家吃苦的，不和白白相认就是因为心里有点小脾气，而且不想拖累白家，她那样子没名没分的跟着谢图南，对于白家来说是真的丢不起这个脸的，但这是清焰自己的揣测x。但其实对白白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第17章 认亲（二）一更
　　“妹妹，你配吗？”白采萧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轻飘飘的瞥了一眼陆清焰，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何妨换了个姿势，抱胸冲自己挑衅的笑了笑。
　　陆清焰将茶盏搁在桌上，用指间抹去撒在桌面上的茶水，敛眸说：“我不配吗？这有什么配不配的，不管你承认或是不承认，我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
　　白采萧倒是慢慢的笑了，将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将手搭在陆云杉的椅背上，好似圈着这个自陆清焰提到白相宜后就陷入沉默的妹妹：“你是陆家的女儿，和我白家有什么关系？”
　　听的这话，陆清焰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力气全部被抽走，唯一的知觉便是心脏的抽搐，不疼，却让人觉得无比的绝望，像是堕落深渊之际，伸手拽住你的那个人，狠狠地甩开你的手时的绝望。
　　陆清焰将手垂下，宽大的袖子盖住握拳的手，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白采萧与陆云杉。
　　她脸上表情冷漠，但是眼眶通红，连鼻尖也是红红的，双唇嗫嚅，不知道是想做出表情，还是想说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出来，起身的时候撞翻了手侧的茶盏，几乎是踉跄着走出了客栈了大门。
　　弗一出门，陆清焰便靠在墙上，身子一寸寸的下滑，蹲坐在地上。
　　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陆清焰却毫无知觉，摊手抱膝的瞬间，痛觉才逐渐的回笼，一点点的从掌心蔓延到心脏。
　　陆清焰紧紧的抱住自己，将即将溢出唇齿的哭声死死地压回喉间。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在知晓自己身份时，会是这种反应，他不是同她一样期盼着彼此吗？
　　二十二年前，陆游园上京游学，求学白家。彼时的白相宜是盛京颇负盛名的才女，自及笄后，上门求亲之人不知凡几。但心高气傲的白相宜谁都看不上，一直到陆游园以一副画上门求娶。
　　画如其人，陆游园的画让白相宜一眼认定这是一个高洁的君子，为其才情倾倒，义无反顾的嫁给了陆游园随他同去祁县。
　　两人倒也是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的，如果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那白相宜不可以说是不幸福的，只是在白相宜怀孕后，一切都变了。
　　彼时白相宜怀有六个月的身孕，而找上门来的陈娘肚子甚至比她还大，她哭着祈求白相宜，给她个容身之处，她腹中胎儿已经五个月，她的父亲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未婚先孕，丢人现眼。
　　心高气傲的白相宜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事实，只带了贴身丫鬟搬去了城外的庵堂带发修行，陆游园起先去过庵堂寻白相宜，但是在那陈娘早产后便不再来了。
　　比白相宜晚怀孕一个月的陈娘在白相宜生产之前便产下了一子，陆游园派人来带过话，希望白相宜将那孩子养在膝下，给那个无名无份的男孩一个嫡子的身份。
　　当晚，白相宜产下一子。
　　在庵堂生子的白相宜，身边仅有一个不知人事的丫鬟，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哭着看着白相宜挣扎在死亡线上，九死一生。
　　诞下幼子后命丫鬟将儿子带回白家，坦言她再也不回陆家，若是陆游园执意让她抚养那陈娘的儿子，那便将那小孩儿送往庵堂，她必定待那孩儿如亲子。
　　陆游园只当白相宜依然是大小姐脾气，怀恋二人琴瑟和鸣的日子，不懂知书达理的大小姐为什么成了这般模样，苦求原谅不得，一气之下将白相宜之子送往盛京白家，只道他陆家没有家教，教不得风光霁月的白家大小姐的亲儿子。原以为白家会来劝劝自己的女儿，哪曾想白家接纳了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自此陆白两家亲家结仇。
　　这个被送往白家的婴儿被白家家主白雁回取名为白采萧。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白相宜在庵堂一住便是三年，直到一回陆游园酒后来庵堂寻她，此后白相宜便怀上了陆清焰，自知在佛门禁地做出不受清规戒律之事的白相宜无脸再呆在庵堂中，搬回了陆家。
　　陆清焰的出生没有缓和白相宜与陆游园之间的关系，彼时陈娘的儿子陆成蹊三岁，陆游园强硬的将他送到了白相宜院中，希望白相宜好好抚养他的长子。
　　自庵堂归家的白相宜郁结在心，在陆清焰八岁那年一病不起，而后自缢。
　　彼时她已经无法起身，所以她只能把自己吊死在床沿上，用自己的体重，以及极强的决心。
　　白相宜死了，留给陆清焰一块龙凤佩与一句话：“若活不下去了，便去五羊城，找洛安，他会庇护你。”
　　母亲的如此决绝的死亡，给八岁的陆清焰造成极大的冲击。
　　母亲死了，陈娘进门后，陆清焰才知晓那个自小疼爱自己的哥哥陆成蹊原来不是母亲之子，在身穿孝服的陆清焰被陈娘命人拖到西厢房，不让她给白相宜守灵时，陆成蹊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什么都不曾说。
　　陆清焰孤立无援，没有人是她的盖世英雄。
　　八岁的陆清焰在母亲死后从天堂坠入地狱，父亲的忽视，继母的苛待，下人的刁难，让陆清焰将希望转移到了那个素昧谋面的兄长身上。陆清焰不知道盛京白家是何等风光，自己的兄长是哪般模样。
　　但她自小看到母亲拿着那绣有采萧二字的香囊暗自垂泪，陆清焰觉得，母亲这般思念的兄长，定然是会将她们母女挂念在心上，而非像陆游园陆成蹊父子二人，人走茶凉，任凭陆清焰在西厢房苦苦挣扎。
　　陆清焰盼了白采萧七年，一直到她十五岁，被陆游园送到了路过祁县暂住陆家的谢图南房中。
　　没有人还记得陆清焰是陆家的嫡小姐，任凭她像一个暖床丫鬟一样，无名无份的跟了谢图南。陆清焰也挣扎过，哭到声嘶力竭用茶盏划破自己的手腕，最终的结果是被人灌了药，丢进了谢图南房中。
　　谢图南起先对陆清焰也未上心，在启程回京时并未带上陆清焰，他从未想过，他这么一走留给陆清焰唯一的路便是三尺白绫吊死，好过被人浸猪笼。
　　但是陆清焰不想死。
　　她什么也没有带，只身一人向着谢图南离去的方向奔跑，她感受不到祁县那微凉的风，脚下的黄土，一次次的跌倒就一次次的爬起来，只为追上那一点点生的希望。
　　好在，她追上了，这一次，谢图南也没有拒绝她再跟着。
　　跟着谢图南回到盛京，陆清焰才知晓，自己的外祖家是何等一番光景，可是愈是了解，便愈发的心生恐惧，她不知道白家是否容得下自己这样，在众人口中不知廉耻的女人。
　　陆清焰想过，白家这般的门第，定然是容不下自己的，不然，那是外祖父定然是会接母亲回白家的。所以，在盛京待了三年的陆清焰，作为成王唯一的女人的陆清焰，有无数的机会接近白家的人，但她一次次的避开了，她害怕看到白家人嫌恶的眼神，她已经失去了父亲，她不想再失去自己的亲哥哥。
　　恐惧让陆清焰拒绝亲近白家，只要保持着距离，白家便能在陆清焰心中成为最后的依靠，只要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陆清焰便能告诉自己，只要她告诉白采萧自己是他的妹妹，白采萧便会像她想象的一样，成为她的后盾，让她依靠，义无反顾的去保护她。
　　陆清焰害怕看到白采萧嫌恶的眼神，所以她宁愿活在自欺欺人之中。
　　但连这虚无的泡沫也被戳破了，陆清焰最恐惧的表情出现在了白采萧的脸上，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没有了。
　　真的好疼啊。
　　从心脏溢出来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陆清焰觉得自己身处一座孤岛之中，四周皆是滔天的海浪，一波波的向她席来，将她吞噬。
　　窒息。
　　直到一双瘦弱的手缓缓的圈住陆清焰，少年清冷的声音在陆清焰耳畔响起：“我和莫听在这里等了你好久，我们回家吧。”
　　抬头，是少年熟悉的脸庞。
　　***
　　迎客楼内，陆云杉对着满桌的佳肴食不知味，再见陆清焰，她害怕自己这份偷来的宠爱会再度丢失。她是外室的女儿，自小活在阴影中，从来没有人可以对她这么好，将她宠上云端，让众人羡艳，自小受尽白眼的陆云杉，从未体会这种幸福到心理泛酸的滋味。
　　她舍不得。
　　她也没有错，不是吗，白采萧是陆游园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哥哥不是吗。
　　“怎么了？”白采萧看着这个年幼的妹妹，只觉得在祁县长大的她受了那么多的苦，他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只为博她开颜。
　　白采萧还记得寻到陆云杉那天，他得知自己竟然有一个妹妹的后，满心的喜悦简直要压抑不住，那种充满心房的幸福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满足到让他忍不住要快点找到自己的妹妹。
　　他不关心陆游园，但是他忍不住去打听陆家诸事，他知道他有一个年长他一天的兄长陆成蹊，那个男人同他不一样。
　　陆成蹊冷静自持，在去年秋天便先陆家之人一步来京，来京之后成为宰相门生。
　　自小受到白雁回影响的白采萧最是讨厌那些汲汲营营的小人，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他毫无感情，即便是在朝中碰面，白采萧也是从不与他攀谈。
　　白采萧不知道陆成蹊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也并不在意，现在陆成蹊同他皆无官职在身，但他白采萧自认大元才情第一人，是名满天下的白雁回最疼爱的孙子，陆成蹊与他之间的距离，差了全盛京的读书人。
　　在陆府在白家置办的家宅门前，他亲眼看到陆成蹊甩来陆云杉的手，同她说：“我会为你寻一个好夫婿，会尽我所能待你与母亲，但我的妹妹只有清焰，望你记住。”
　　见到这一幕，白采萧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是了，这个女孩，就是他那个从未见过甚至并不知晓的妹妹了，陈娘为她那见不得光的外生女儿谋了成王这一的好归宿，他的妹妹却要去依靠一个外人。
　　他忍不住上前，去替那个黯然神伤的女孩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你知道我吗，我是你的哥哥，白采萧。你不要哭，我……来晚了。”
　　陆云杉咬了咬筷子，而后说：“哥哥，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
　　白采萧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
　　陆云杉敛眸，卷翘的睫毛微颤，犹豫着说：“相宜母亲的死，好似同陈娘母女有关。”
　　她好似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白采萧，语速越来越快：“彼时母亲已经病重，她根本没有必要选择自缢，我曾见那陆清焰同母亲说，她说……我非父亲生女，若是她不让陈娘入门，她便去告诉父亲！”
　　“我知晓母亲的为人，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无端的就这么说，将母亲生生逼死。”
　　“我不知道是否是陈娘的示意，当时陈娘并不能入府，是因为我的原因那陆清焰才能自如的在府中出入，在母亲卧病在床之际，她还这般污蔑母亲，母亲是不堪受辱才已死自证清白的！”
　　话毕，陆云杉把脸埋进双掌中，哭出声来。
　　白采萧握住茶盏的手缓缓收紧，那握在手中的茶盏顿时破碎，黄褐色的茶水顺着白采萧的手缓缓流下，混合着鲜红的血。


第18章 认亲（三） 二更
　　陆清焰着实消沉了很久，她想不通，同样是妹妹，为什么对着陆云杉和对着自己白采萧的差别会这么大。仅仅就是因为自己丢了陆家、白家的脸吗？可是，是陆家把她推到这个境地的呀。
　　陆清焰几乎想要马上离开弋阳镇，快点将盛京的事情了结掉，好逃回祁县，逃避这些让她接受不了的现实，但是石惊玉却突然开始发热，他病的昏昏沉沉的，却还是死死地拽住陆清焰的手。
　　陆清焰也说不上自己是怎么想的，其实她应当抛下石惊玉的，她也清楚，回盛京便是送死，自己让谢图南丢了脸，那谢图南就不会让自己好过，在这个时候带着石惊玉，反而是害了他，还不如趁他生病，同他分道扬镳。
　　但是陆清焰舍不得，在白采萧对着他露出嫌恶的眼神后，石惊玉是她能握住的最后的浮木，她清晰的记得石惊玉同她说过：“我可以同你一起，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抗拒的承诺呀。
　　石惊玉身体惯来不好，这一烧便烧了整整大半个月，期间也曾醒过，但说不了几句话便又昏睡过去。何妨倒是比陆清焰还着急，将祁县的大夫找了个遍，还去了临近的县，将颇负盛名的大夫连夜挟来。
　　但是这些大夫倒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发热，连个原因都给不出。这五月的天，气温已经渐渐回暖，也不像是受了风寒的样子。
　　不同的大夫有不同的诊断，每个人都开一剂药，石惊玉喝的药剩下的药渣子，几乎要将客栈大门堵住，那客栈掌柜吓得来石惊玉房中看过许多次，话里话外透着担心石惊玉病死在客栈中，为他招来祸患的担忧，但每回都被骂着晦气的何妨赶出门去。
　　这半个月，弋阳镇的陆清焰等人忙的团团转，急的焦头烂额，盛京也热闹的非凡。
　　一张张栩栩如生的画像贴满了盛京的街头巷尾，说书先生的话题俱都紧紧的围绕着画中之人，道她是如何进京攀上富贵，又是如何的再会情郎逃出京中。
　　名字被更改了，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故事中的主人公，是哪一位。
　　盛京许久都不曾这么热闹了。
　　石惊玉彻底的好转已经是五月下旬了，这大半个月，陆清焰一直守着石惊玉没有出客栈一步，倒也是避免了同白采萧他们碰上，想来他们也早已离开弋阳镇。
　　石惊玉烧退后的当天便醒了，陆清焰下楼了吃了个晚饭的空当儿便瞧见他已经坐在床沿上了，卧床半个月，竟然没有什么不适。
　　“感觉怎么样？你要不在躺会儿？陆清焰将手中的清粥放在桌上，走回床边，把手背贴在石惊玉的额头上，去试他的体温。
　　石惊玉乌黑色的眸子紧紧的跟着陆清焰，待得陆清焰将手贴在他额上时他才嘶哑着说：“我以为你会走掉。”
　　陆清焰将手收回，放在自己额上试了试：“怎么会，不是说好了我们要一起承担的吗。”
　　石惊玉陡然搂住陆清焰的腰，将脸埋在陆清焰的小腹上，声音低低的传来：“我以为你会丢下我走掉了。”
　　“不会的。”陆清焰将手放在石惊玉的头顶，感受着腹部穿来的温热，起誓般的说：“我不会丢下你了。”
　　屋中的气氛安谧而祥和，但突然闯入的何妨却打破了这份安谧。
　　“陆清焰，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弋阳镇。这几日因为石惊玉的事情耽搁了，我和阿听都疏忽了盛京那边的消息。有人传消息回盛京，说你同……同我私奔，盛京那边，有人要来捉拿你。不是谢图南的人，是宫里的，揭发你那人似是同你过不去，并未直接找上成王府，而是在京中将你名声搞臭，几个人说的信誓旦旦的，还将你的父兄都拖累下水，说你犯了不敬之罪，现在，来的人应当已经到了弋阳镇外。”
　　陆清焰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至多是算逃妾，怎么会是不敬之罪，还拖累父兄。白采萧有外祖父护着应当不会出事，那便是陆游园同陆成蹊？这真的是奇怪，是什么人去盛京散播的消息，还知晓自己便在弋阳，此时才过大半月，那人得在自己进入弋阳镇第一日起便日夜兼程赶往盛京，快速的散播消息让消息传到成王府，传到宫中，还要有人在朝堂上提起此事，才会由得皇上治罪，这人有这么大的本领，仅仅便是要同自己过不去？
　　是有人想要借由自己的名义对付陆游园同陆成蹊吗？可是，陆家人初来盛京，在盛京并无什么仇敌，怎么会如此？
　　陆清焰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一团乱麻一般的关系理清楚，觉得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在成王府那三年虽然性格脾气不大好，但应当是不曾与什么人结仇的，而且那人还恰好在祁县，遇见了陆清焰。
　　这样子对付陆清焰对他会有什么好处呢？
　　还未等到陆清焰将其中的关系捋清楚，何妨便上前来，握住陆清焰的手，一把推开虽然仰头看着自己，但还是死死圈住陆清焰纤细的腰肢的石惊玉，还威胁般的冲着石惊玉磨了磨牙。而后看着一脸茫然的陆清焰，才说：“盛京这几年你应当是回不去了……有人，绘制了你的画像，贴的满城都是，道你是……大元有史以来最为人唾弃之人。”
　　“那画像我看了，很逼真。”
　　陆清焰只觉得天旋地转，明明自己是被迫成为谢图南身边的谢姑娘，却成了众人口中不知廉耻的狐狸精；明明也是谢图南将自己赶出王府，自己却成了同人私奔的大元第一□□，画像被贴的满城都是。
　　“能让我看看吗。”陆清焰脸上血色全无，即便经历了这么多，她并不十分在乎众人的眼光，她也不想看着自己的画像被贴的满城都是，被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成为那些龌龊之人口中的黄料。
　　何妨有些犹豫，是莫听从门外进来，将一张折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张抵到陆清焰面前，对着何妨说：“我便同你说，她会想看的。”
　　陆清焰将那张薄薄的宣纸打开，画中女子穿着浅色衫襦，外罩淡绿色对襟短外衣，梳着飞仙髻，头戴华胜，额间贴着梅花状花钿，似笑非笑，似蹙非蹙的，一双桃花眼隔着画卷便能勾人。
　　这只是一份拓印卷，但瞧得出，下笔之人笔法严谨雄浑，线条劲细，转笔处方劲。
　　陆清焰认得出这笔法，尚在祁县，母亲还在世时，便常常拿着白雁回的画作同陆清焰看，将陆清焰抱在怀中告知她外祖的画好在何处，砍波、顺笔、方折、圆转，下笔便能瞧出其起承转合之特色。
　　来盛京的陆清焰，有心无意的接触了不少白采萧的字画，自小养在白雁归身边的他，便学到了白雁回的风格，又融合了自己的特色。
　　少年气盛，不知收敛自己的锋芒，懂字画之人，只要稍稍研究过白采萧的画，便能认出这幅贴满大家小巷的画卷出自何人之手。
　　只觉得那深深的绝望再度将自己笼罩，连日的忙碌好不容易将那份死死缠住自己的恐惧给甩开，在这一刻，它又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犹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从心底涌上的疲倦让陆清焰不知该何去何从，只觉得在这天地间，自己简直是多余，母亲应当带着自己一起走的。
　　“画的真好看。”陆清焰张了张嘴，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而后，脸上勾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默默的摩挲已经卷了边的纸张，低头看着画卷，陡然就落下一颗泪珠，砸在那画像上，摔成一滩泪渍，“我到是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的好看。”
　　怎么那么傻，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把自己牵扯进来，日后被人翻出，倒是要将此事作为你苛待亲妹的证据了。
　　陆清焰将那画卷折好，放入怀中，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正常，半分流泪的痕迹都没有，冲着何妨眨眨眼：“现在全盛京的人都能瞧见我的美貌了，我到是要谢谢这人，让我美名远播呀。”
　　何妨被陆清焰突然反转的态度搞的有些愣住了，他真正同陆清焰接触是在老冯他们死后，那时候的陆清焰整个人都有些压抑，之后又因为白采萧之事，再加上石惊玉病重，陆清焰在何妨面前从未展露过笑颜，这是自那日盛京惊鸿一瞥后，何妨再一次见到这般轻松恣意的陆清焰，便是不知道这恣意中几分真，几分假。
　　莫听的唇却是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晦暗，几番明灭之际，他自怀中掏出一封尚未封口的信封，同何妨说：“何妨，你去我房中将火漆拿来，走的匆忙，我这信尚未封口便跟着你过来了。”
　　何妨挺不情愿跑着一趟：“你自己带着信封回去到不比我过去方便？”
　　“若不是你做事毛躁，我何须送那画卷过来？”
　　见二人又要拌嘴，陆清焰忙从荷包中逃出火漆，递给莫听：“不过便是火漆，我这儿也有，你便不要让何妨再跑那一趟了。”
　　莫听自陆清焰手中结果火漆，走到桌边缓缓的坐下，将手中的信封搁在桌面上，许久没有动作。
　　陆清焰瞧得分明，莫听摸出一块通体雪白的龙凤佩，将内环缓缓的旋出，露出一个怪异的图腾，将那玉佩搁置在桌面上，才逃出火折子将火漆烧化，将那怪异的图腾印在火漆上，封住了信封的口。
　　陆清焰只觉得心跳的飞快，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沉默：“你这块玉佩倒是有趣？是从何处得来的呀。”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这块玉佩应当在白采萧那里，是白相宜亲手给了陆清焰这一块玉佩，陆清焰佩戴了十年，对这块玉佩熟悉进骨子里。
　　开口的是何妨：“这玉佩阿听自小便有，是他族中之人的信物，那旋出的图腾是早些年他们家家徽，现下虽然已经弃之不用，但在通信时还需要用这封口。”
　　“他们家族人丁稀少，有新生儿出生便会雕刻这么一块玉，他们族人倒是精巧，这玉制的每一块都一般无二。”


第19章 认亲（四）三更
　　陆清焰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壳坏掉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想还好不是莫听杀了白采萧从白采萧手上抢了这块玉。
　　而后才反应过来，那白相宜给自己的那块玉是哪儿来的？
　　陆清焰直觉，这个问题她并不想知道答案，连带着她对五羊城那个洛安也充满了恐惧与排斥，为什么母亲要让自己千里迢迢的去投奔一个她从未提起过的人，明明在那时候，要庇护陆清焰，白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稚子无辜，他们会接纳白采萧，便会接受那时候的陆清焰。
　　陆清焰觉得头大，不想再深究，转身对何妨说：“你们打算去哪儿？盛京是回不去了，那还有哪里可以去。”
　　“你想去哪儿？”石惊玉问陆清焰。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哪儿都去不了。”陆清焰歪着头仔细的想了想，若不是还带着石惊玉，她觉得被捉回去倒是一个好结果了，一了百了。
　　“清焰，你同我回家好吗。”我想保护你，石惊玉好似开始变声，到这是，陆清焰才发现少年的声音已经有一丝丝的沙哑，与最初的清冽完全不同。
　　陆清焰歪头看他：“怎么突然想通了，我到时以为你要同家人犟到死呢。莫听与何妨也是你父亲派来保护你的吗？”
　　“不，是拜托。”
　　插嘴的是莫听，他将桌上的东西收拾齐整，将那玉又挂回脖子中，将它塞回衣领。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身份吗？”陆清焰看着石惊玉自床沿坐起，穿着白色中衣，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步步的走向自己。
　　不过是半个月，这个先前还矮自己半头的少年已经快与自己平视了。
　　“清焰，我现在还不能说，但你信我，随我回家我可以保护你。”石惊玉一字一句地将自己的承诺吐出。
　　曾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父母，这辈子都不会归家，但是在昏昏沉沉中，数次醒来，看见守在床畔的陆清焰，看着她伏在床沿，脊背瘦弱，只觉得眼前这个唯一给予过他温暖的少女其实十分的脆弱，脆弱到很多人都能轻易的伤害到她，他突然萌生了想要保护这个少女的念头。
　　这么念头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石惊玉一恢复意识便决心要返回他厌恶的父亲的身边，只为将陆清焰护在羽翼之下。而非当一个只能看着她被掳走，看着她哭泣，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用之人。
　　将手覆在陆清焰的脸上，石惊玉开口：“信我好吗，清焰。”
　　他看到眼前身着男装的少女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嘴角上扬，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好”字。
　　但是事实是陆清焰一行人连弋阳镇都没有走出。
　　那一场屠杀中，携着陆清焰逃生的暗卫，成为了白采萧的眼线。
　　因为习惯了他的存在，莫听和何妨并不介意这个隐在暗处的暗卫再度跟着他们，对他的奇怪举动也颇具包容之心，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白采萧的人，是白采萧借给陆清焰的人。
　　在得知自己的主人不过是被陆清焰欺瞒，兄弟惨死的恨意便在这一刻爆发，他对陆清焰那可怜的、好不容易在同生共死间积累起来的一点点的忠心，便顷刻间消失殆尽。
　　在陆清焰等人商量去向之际，他火速离去，并将前来抓捕陆清焰的人带来客栈。
　　将将才走出客栈大门的陆清焰四人，便被穿着军装的精兵团团围住时，何妨手中的银针险些便要向着那个第一次立于光明之下的暗卫头上射去，他平生最恨背叛之人，只觉得这些背信弃义的小人真不该活在世间。
　　是莫听拦住了他，莫听在陆清焰的脸上并未看到被背叛的愤怒，甚至连讶异都没有，反倒是一种释然，接到莫听的目光，陆清焰冲着他歉意的笑了笑：“他存在感不强，这几日事情繁多，我忘记告知你们他是白采萧的人了，是他借给我的。”
　　何妨嘴角抽搐，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谢培风倒是大手笔，一点也不吝啬人手，这粗略的一看便至少有上百人，倒是誓要将陆清焰捉拿回盛京的样子了。
　　何妨的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转，倒是笑了：“一群乌合之众，千里迢迢赶来送死吗？”
　　莫听不曾言语，但眼神中透露出对这话的赞同。
　　白采萧却突然从人群中出来了，瞧见石惊玉时他还微微讶异，但并未说什么，转向莫听时，目光在他与陆清焰身上流连，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本来白某以为是清理门户，现在倒是好奇，这陆清焰究竟是否姓陆还难说。”
　　“还真是，什么样的母亲便有什么样的女儿。”
　　莫听与陆清焰站在一处，没有人会不将这二人认作兄妹，连说是孪生兄妹也会有人信，陆家没人与这二人如此的相似，连那陆成蹊与这陆清焰半分相似也无，那陈娘怀上陆清焰时还未入陆府，如此一来，这陆清焰是不是陆家之人还真的难说。
　　听的白采萧的话，陆清焰只觉得这人同她想象的真的是完全不一样，只觉得枉费了母亲心心念念这个长子，在死后却要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侮辱。
　　所以，母亲心心念念了八年，自己在母亲死后思念了十年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吗。
　　“白采萧，你的心里真的只有陆云杉这么一个妹妹吗？为了她，如此贬低我与母亲也没关系吗？”陆清焰只能想到陆云杉，她入府之后便与自己慢慢的撕破脸皮。
　　陆清焰想不通为什么明明知晓自己有一个同母妹妹会那么激动的白采萧，在这一刻会是这般嘴脸，她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她只能想到是陆云杉从中作梗。
　　白采萧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陆清焰惨白的脸时，心间竟然涌上一丝不忍。看着面无血色强忍着悲伤的陆清焰，白采萧只觉得自己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的悲伤自心脏起，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深入骨髓的失望。
　　白采萧想说不是，但他想到了那个被陆成蹊甩开手的陆云杉，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被陆清焰的兄长冷漠的拒绝之事，同样是妹妹，为什么陆成蹊的心是偏的，便要他做到不偏不倚？更何况，这陆清焰也许还是逼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我的妹妹只有云杉，望你记住。”陆成蹊对陆云杉说的话，白采萧一字不差的还给了陆清焰。
　　陆清焰以为自己不会难过了，知道白采萧去京中散布消息，她还在为他找借口，告诉自己，他只是恨铁不成钢，恨自己败坏白家门风，恨陆家没有将自己教好，所以借自己针对陆家父子。
　　但当白采萧亲耳说出这句话之际，陆清焰才觉得自己的自欺欺人真的太可笑了。
　　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莫听却突然握住陆清焰的手，莫听这人冷漠，相处多日也只是对上何妨话才会多一些，陆清焰没有料到他会突然与自己这么亲密，若是何妨做出这动作她到不会惊讶，可是做出这动作之人是莫听她却只觉得违和。
　　莫听撇过头看着陆清焰认真的说：“我觉得我们长得这般相像，便是生来要当兄妹的，你的兄长不愿认你，那正好，我便当你哥哥。”
　　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这么煽情的话，陆清焰真的很难感动的起来。
　　何妨也讶异莫听对陆清焰突然的亲密，听得何妨的话，不合时宜的翻了个白眼：“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只想让我做你妹夫？”
　　而在不远处被当作空气的白采萧只觉得二人交握的手刺眼的很，他只当自己看不得这个败坏陆家门风之人找到自己的兄长将一大堆烂摊子留在身后快活的过日子，便毫不犹豫的拔剑刺向莫听：“这人我来对付，你们缠住另一人，并将陆清焰拿下！”
　　白采萧知道在场有两人，那名暗卫报告过他陆清焰身边有两人，武功不低，白采萧觉得带着陆清焰这个累赘他们应当是难以脱身的，届时谢培风派来之人只要将陆清焰拿下，那便可以让何妨等人束手就擒。
　　但白采萧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术，与莫听相比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莫听右手握住陆清焰的手腕，反手抽出腰间的饮雪，在白采萧的长剑刺来之际，抬手便轻轻松松的挡下了白采萧的剑。
　　看着被逼退的白采萧，莫听还摇了摇头，无比认真的说：“你是文人，要同我比剑？”
　　白采萧的剑术是同祖父的好友所学，他被人赞文曲星下凡，又使得一手的好剑，最是瞧不起那些瘦弱的书生，而在这个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口中，自己竟然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白采萧不欲与他争辩，反正今日他只要缠住这人将陆清焰擒下便可。
　　再度上前，白采萧此刻才认真的对待眼前这个少年。
　　莫听右手一收，将陆清焰拽入怀中，改握为圈，将陆清焰搂在怀中，左手持剑迎战白采萧。
　　客观的评价，在同龄人中，白采萧的剑术算得上是十分的出众了，尤其是在他还将大部分时间花在舞文弄墨之上，可以赞一句是文武双全的好儿郎了。
　　但是他碰上的是莫听，这个还未学会走路便抱着剑的怪物。
　　而陆清焰陡然被莫听搂紧怀中，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莫听身上坚硬的肌肉，耳畔是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清晰的敲击着陆清焰的耳膜，将所有的嘈杂声都压下，莫名的让陆清焰觉得安心。有这么一个人，将你紧紧的护住，把所有对准你的刀剑到挡在外面。
　　原来，被哥哥保护着，是这样子的感觉吗。
　　真好。
　　莫听没有感觉到，那一滴融入衣襟的水渍，很快的消散在空气之中，好似从未存在过。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完成~
　　去碎觉了~
　　揪咪


第20章 认亲（五）
　　当莫听的剑抵在白采萧喉间时，这场闹剧般的围捕才停下。
　　莫听右手依然圈着陆清焰，左手弯曲，反手握着饮雪，将饮雪横抵在白采萧的喉间，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那饮雪锋芒逼人，仅仅是挨上白采萧的喉，便氤氲上血雾。那自白采萧喉间流出的血在饮雪剑身上凝结成血珠，蜿蜒，顺着锋芒跌落在褐色的土壤中。
　　白采萧倒是不惧，无所谓的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挑了挑眉：“我猜，你不敢杀我。”
　　白采萧的自信倒不是凭空来的，且不管这个莫听是何身份，自己带着圣上的人前来追捕叛逃的陆清焰，那自己便是圣上的代表，若是自己出了事情，圣上定时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外祖父的影响，不管这个人属于哪一方的势力，杀了自己，都是挑起战争的行为。
　　陆清焰本想自莫听怀中出来，脑袋却被莫听紧紧的按住，抬不了头。
　　莫听不想让陆清焰看到白采萧这么狼狈的样子，在他的印象中，女孩子总是很容易心软。
　　“是，但我不能保证不伤你。”莫听将饮雪往前一送，整个人上前，逼近白采萧，几乎要将陆清焰怼进白采萧怀中，而他的脸，几乎要贴上白采萧的脸颊，几乎压在白采萧耳畔吐出这句话。
　　白采萧胸口剧烈的起伏，许久才压抑下心中的情绪：“喔？那请便。”
　　陆清焰感觉到莫听的胸腔抖动，而后便是低笑声：“真是倔。”
　　还未等到白采萧的回答，莫听的右手下滑，搂住陆清焰的腰，迅速的撤回左手，带着陆清焰飞身而去，踏上不远处的屋顶，身后何妨也挟着石惊玉跟上莫听跃上屋顶。
　　陆清焰自莫听肩头探出头来，向后看着白采萧。
　　莫听的速度飞快，呼啸的风将陆清焰的长发扬起，遮住了她的视线，两边的景色迅速的往身后褪去，在迷蒙间，陆清焰看到那些手持兵刃的人掏出弓箭，对准了自己。
　　陆清焰也看到，白采萧站在原地，背对着陆清焰等人离去的方向，伸手时便有人为他递上一张弓。
　　他的手缓缓握紧，拿着弓转身的时候，陆清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这一刻，那一簇簇划破空气直指陆清焰的箭矢，在这一刻从自己的眼中消失。
　　她看到的，是白采萧。
　　他接过旁人递过的箭矢，搭上弓，缓缓的将弓拉满，似一轮弯月。
　　这一刻，天地间都慢了下来。趴在莫听怀中的陆清焰只觉得这一刻的时间尤为的漫长，她清晰的看到，白采萧松开手，那尾缀翎羽的箭矢划破空气登时便向着陆清焰而来。
　　箭矢离弓，势不可挡。
　　这瞬间在陆清焰看来只觉得无比的漫长，万千箭矢中，只这一根，分外鲜艳。它向着陆清焰的方向，缓慢，但坚定的袭来，来势汹汹。
　　陆清焰看着这箭矢旋转着，追上自己，向着自己的眉心袭来，不留一点余地。
　　千钧一发之际，何妨左手向后一挡，饮雪截住了来势汹汹的箭矢，被斩断半截的铅制箭头在这一挡之下，偏离了方向，险险的擦着陆清焰的脸，蹭破了陆清焰的眉尾。
　　痛觉让时间回笼，陆清焰看着白采萧拉弓再搭上一箭，这一次，那箭矢混入无数的箭中，陆清焰再也找不着了。
　　何妨的速度极快，腾跃间便冲到了莫听的前头，挡住了一箭的莫听快速的调转方向。那箭矢离弓后便再也不受人控制，二人要避开并不难。
　　不多时，四个人便将那些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除了陆清焰脸上挂了彩，何妨虽然狼狈，但也没有受伤，四个人没有停歇，一路向着南方而去。
　　石惊玉大病初愈，陆清焰担心他再度发热，但也不敢再去沿途的城镇的，而是寻了一处林子休整。
　　莫听何妨常年在外行走，一入林中便寻到了靠近水源之处，在附近撒上驱虫粉，待得安顿好后，天色已经渐渐的转暗，促织声慢慢的在林中响起，一呼百应，打破了静谧。
　　何妨将篝火点燃，往火堆中加柴火，白日的围捕好似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扭头笑眯眯的对陆清焰说：“都说夜深不入林，但你莫怕，我会护住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陆清焰条件反射的便看向了莫听。
　　这句话何妨同石惊玉都说出口了，但莫听用自己的行动做到了。
　　莫听抱着饮雪，扭头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在陆清焰抬头看他的瞬间，将头转了回来。二人目光对上，陆清焰只觉得像是被那跳跃的篝火灼烧了一般，匆忙的移开了视线。
　　撇开眼的瞬间，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莫听的妹妹，真的是很幸福吧。
　　陆清焰不答话，四个人中的气氛便沉默起来，只有篝火燃烧时响起的“噼啪”声，炸裂在空气中，盘旋在四人之间。
　　不知道何时，促织的声音也渐渐的消失了。
　　石惊玉将外衫脱下盖在陆清焰的身上，看着石惊玉坚定的目光，陆清焰没有拒绝，靠在树上，用那外衫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白如玉的脸。
　　何妨将篝火燃到最旺后，侧着头看蜷缩着陆清焰。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唯一的光源便是眼前这对篝火，映照在陆清焰的脸上。
　　她的睫毛卷翘浓密，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连轻微的颤动都瞧得一清二楚。
　　“陆清焰，你长得像你母亲还是父亲？”何妨突然开口，话题不知道偏到了哪里。
　　陆清焰差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努力的回忆了以下：“好像都不太像。白采萧长的像我母亲，陆云杉长得像我父亲，到是我，同他们都不是很相似。”
　　“那你是不是捡来的？或者是抱错了？不是我咒你，你看看你同阿听长的这么像，说不定你便是他族人呢，我知道的阿听舅舅便有后代流落在外，按年纪来看也不过十八岁，同你一般大，只是不知男女。”
　　相处多日，陆清焰也习惯了何妨一张嘴什么都敢说，遂也不往心里去：“那倒是不会，我许是像了我祖母或是外祖父罢，我出生便在府中，母亲生我大哥是在庵堂中，亏损了身子，生我时为防万一，便有三个稳婆接生，我定然是不会被抱错的。”
　　听到庵堂二字，莫听何妨二人迅速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何妨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随口询问的语气：“那倒是我想多了。你母亲头先生下的那个孩子便是白采萧吗？我见你对他眷恋很深。”
　　这一回陆清焰却不再说话了，低头咬唇，对这个问题很是抗拒。
　　见陆清焰心情不佳，何妨连忙转移话题：“阿听他舅舅所在之地离这儿不过一月的路程，他也爱在附近游玩，我们不若去寻他？外甥肖舅，阿听同他舅舅生的简直一模一样，你们三个站在一起，定然很是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陆清焰有些抗拒这个提议，摇了摇头说：“不了，我们先送小玉回家吧，谢图南他被下了脸，总不会善罢甘休，白采萧也恨我丢了白家的脸，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在路上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不会的，只有我舅舅不想护的人，没有他护不住的人。”莫听将饮雪插回剑鞘，看着陆清焰认真的说。
　　“我总是心有不安，我们四人快快前往小玉家中便好，他的父亲能请的动你二人，定然是可以护得住小玉的，我不想再多生事端了。”
　　陆清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排斥，但是一想到莫听那一块同她一模一样的玉佩便觉得心里的惶恐简直要将自己吞噬。
　　沉默了许久，陆清焰中及时忍不住开口：“若是你们族中玉佩被外人得去会如何？”
　　“杀之。”莫听的语气冷硬，轻飘飘的吐出这两个字。
　　陆清焰未出口的话哽住，不知该如何做答，脸上表情在篝火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哈哈哈，陆清焰你别听他瞎说，被外人拿走了要回来便是，要不回来便毁了，他们家才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土匪头子呢，不干杀人越货的事儿。”何妨冲着莫听努努嘴，“你快别吓她了，一个玩笑让你说的这么真。”
　　陆清焰这才松一口气。
　　将脸也缩进石惊玉的长衫中，让少年清冽的气息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包裹在其中，不再理会外界的喧嚣。
　　陆清焰觉得真好，活了十八年，头一回露宿野外，但却觉得比任何一间房屋都温暖。
　　***
　　看着不远处蜷缩在长衫下的陆清焰，和一步不离的石惊玉，何妨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挺大可能的，她应当见过你那玉，还知晓那玉可以旋出来，我最初瞧见的时候可是着实不曾想到，她倒是一点也不讶异。而且，她的样子显然是知道你舅舅流落在外那一块玉是在哪儿的。我觉得她可能猜到了什么，但是有些抗拒。”
　　石惊玉盯着那跳跃的篝火，扭头对何妨说：“可是她不愿意。若是，真的是她，那她的母亲名声便全毁了，她不会愿意的。”
　　“她会的。”何妨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蛊惑，“她那么依恋白采萧，不就是因为白采萧是她哥哥吗？她想要有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玉有话说：明明我才是男主为什么那两只话这么多？


第21章 认亲（六）
　　一觉醒来，将蒙在脸上的长衫取下，陆清焰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滚到了石惊玉的腿上。一睁眼，便是从奇特的角度，看石惊玉的脸——他真的生的极好，脸上一丝多余的肉的都没有，脸部线条流畅，睫毛浓密。
　　他此刻还在睡梦中，靠坐在树底，左手垂在地上，右手搭在陆清焰的身上，虚虚地将陆清焰圈住。
　　本不欲打搅他睡眠的陆清焰，悄悄的伸手，准备将石惊玉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结果手将将才碰到石惊玉，他便被惊醒了。
　　“恩？醒了吗？”石惊玉的声音本就有些少年变声期的沙哑，此刻带着浓浓的鼻音，莫明的有些诱人。
　　石惊玉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睡意，但自然的伸手将陆清焰扶起，掩面打了个呵欠。
　　陆清焰就着石惊玉的手起身，将手上的外衫披回少年的身上，四处望了望，寻那莫听与何妨。
　　直到此时，陆清焰才注意到林中竟然多了三匹棕色的马，何妨正牵着其中一匹，笑眯眯的凑在那马儿耳边，不知道在同那匹马说些什么。
　　接触到陆清焰诧异的目光，何妨邀功般的牵着那马匹向陆清焰走来，声音远远的传来：“陆清焰！我进城买了马~我昨天连夜敲开马场的门，那老板险些将我生吞活剥！”
　　待得他走的近些了，陆清焰才注意到何妨的眼底一片乌青，眼中带着明显的血丝，看上去有些疲倦，显然昨夜一夜未眠。
　　“我与阿听带着你们赶路终究不是办法，这一路南下我怕你会被通缉，那你和阿听都不能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然怕是会惹来麻烦。”
　　“马车不便赶路，便委屈你，我们骑马南下，这一路上许是要露宿野外了。等进入山阴境内，那谢培风就不足为惧。”
　　“可是为什么只有三匹马？”
　　“阿听一匹，小玉一匹，我同你一匹。”何妨笑的时候总是列出一嘴白牙，十分的阳光。
　　陆清焰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开口说：“可是，我会骑马啊……”
　　跟在陆清焰身侧的石惊玉冷冷的瞥了何妨一眼，接着说一句：“我不会骑。”
　　何妨自然是不会愿意陆清焰同石惊玉共乘一骑。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陆清焰骑了一匹马，莫听一匹，而何妨特地挑选的一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便是留给他与石惊玉共骑了。
　　莫听与何妨选择一路南下，虽然有些绕远，但等到了山阴境内，再转向西行，才是最为安全稳妥的方法。
　　对于这样子的安排，石惊玉也没有异议，只有陆清焰仍有些惴惴，但反复的告诫自己不要多想。
　　陆清焰骑术尚可，短途的骑行对她而言并不算的什么，但是今日却隐隐的觉得心慌，□□的马儿好似感到她的不安，速度微微放缓。
　　落在后边的陆清焰看着前面的三人二妈，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天地连成一片，最后的一眼是坐在何妨身后的石惊玉，微微侧过来的脸。
　　世界归于黑暗。
　　***
　　山阴·何府
　　梳着凌云髻，穿着一身火红色长裙的美艳妇人靠坐在美人榻上，身侧一名美婢为她打扇，另一名婢女跪在她脚边，将那一颗颗滚圆的荔枝剥好，送到美人唇边。
　　何诗岚看着那个立在窗沿的男人，张嘴接过送到嘴边的荔枝。
　　男人穿着青色长衫，双手于身后交握，手中还执着一把铁扇。
　　这个男人来山阴多少年了呢？许是有十八年了。
　　山阴下设十城，每一城均是一个混乱的法外之地，大小门派林立，虽无大乱，但纠纷不止。何诗岚分身乏术，是以，对十城的治安是采取听天由命的态度的。
　　八大门派各占一城，城中虽然有其他小门派斗争不止，但是碍于八大门派的实力与声望，总归不会乱到哪儿去。
　　山阴城城主府占一城，何诗岚向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你要斗殴，可以，但前提便是立下生死状，不死不休，二人只能活一人。是以，何诗岚所在的白马城治安最好。
　　而十城中仅剩的那一城，便是所有阴暗聚集之地。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厮杀，剩余九城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城轨，只有五羊城，什么都没有。在这里，杀人不过头点地，强者为尊，不论是见财起意还是见色起意，只要你足够强大，就没有人可以质疑你。
　　这是江湖，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在这里，没有江湖侠客，只有血腥的厮杀。
　　所有的黑暗面，都在此处聚集，连八大门派的弟子进入五羊城，都要收敛所有的傲气，未免惹上不要命又实力强悍的法外狂徒。
　　事情的改变是在洛安出现之后，彼时的他觉得五羊城风水好，适合自己养老，只是太过混乱。
　　二十岁的他，站在五羊城的至高处，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遍五羊城每一个角落，让这里的恶徒知晓他洛安的规矩——不得□□掳掠，不得无故挑事。
　　起先，没有人将洛安当一回事。
　　洛安也不在意，碰见犯事之人，只要触犯他的规矩，杀。
　　尽管五羊城从未停止过斗争，但洛安的行为还是让城中的恶徒们心生不满，或者说是恐惧，他们纠结了三十二名在五羊城称霸一方之人，讨伐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
　　洛安将他们的尸首挂在五羊城城门上挂了整整三日。三十二人，一个不少。
　　别的城凭借一个门派之力维护城治安，而洛安仅凭一人之力，就将五羊城打造成一个对他俯首称臣的私人内宅。
　　诚如洛安所言，他只是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养老。
　　看着男人的背影，何诗岚起身，赤着一双白嫩的脚踩在地上，每踏出一步，脚踝上的铃铛便玲玲作响，摊开手，便有貌美的少女将手中的画卷呈上。
　　“聒噪。”感觉到洛安语气中的不耐，何诗岚也不在意，于洛安一尺远处站定，将画卷徐徐展开，露出画中那个似笑非笑的少女。
　　“你最近有关注盛京的动向吗？”
　　洛安交握的手松开，撑在了窗台上，不曾转身，慢悠悠的回答：“恩，现在的情况他尚能应付，莫听已经这般大了，他要做什么我不拘着他。”
　　男人声线清冷，听不出一丝丝情绪的起伏。
　　“阿妨在一个月前便传信于我，这些日子也收到了盛京的消息，他们将无辜的人卷入其中，倒也不是莫听一己之私。”
　　洛安似是不耐听何诗岚再说什么，抬起手摆了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摇光的消息向来不必你这城主府差。”
　　何诗岚叹了口气：“你何苦再这般自欺欺人？凭你的本事何至于十八年找不到，不过便是你作茧自缚。”
　　“我自收到消息便派人去祁县查探，本是很好寻访的，一问便都对上了。那陆清焰现年十八，生在七月，她母亲曾在那念慈庵住了三年，回府八个月后因为下人冲撞，早产生下她。在她八岁那年，母亲便逝世了。”
　　“这哪里是早产两个月？”
　　洛安背对着何诗岚不曾言语，脸上的表情似悲似恸，握着铁扇的手一寸寸的缩紧。
　　“她过的如何？这几年。”何诗岚做事仔细，她要探查便会巨细无遗。
　　何诗岚将那画放在小几上，玲玲的铃声渐渐的远去，一同远去的还有她的回答：“在后母手下讨生活，你觉得呢？那般的破落户，连脸面都不要了，你还是亲自去问她吧。”
　　洛安此时方才转身，将那搁在小几上的画卷拿起，摩挲着画中少女的脸庞。这画是何诗岚找了画手临摹的，作画之人技艺高超，这少女几乎要活过来一般。
　　八岁母亲早亡，过的不好。
　　他的女儿已经十八岁了，却从未见过自己的生父。他洛安的女儿……本就该千娇百宠，锦衣玉食的长大，她本就不该遭遇什么困苦，怎么就在祁县那般地方，受那样的气呢。
　　他洛安难道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好吗？
　　将画卷收好，洛安脸色阴沉的转身出门，对身侧的护卫吩咐：“回五羊城抽掉五百精兵，随我一同去大元。”
　　那护卫听的这吩咐，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若是带着五百精兵进入大元境内，谢家会认为山阴这是在挑衅大元皇室。”
　　洛安将画卷护在怀中，淡淡的说：“我洛安要接我女儿归家，一介微员，安敢置喙。”


第22章 认亲（七）
　　此时已经五月末，天气越来越热，陆清焰的堕马让四人不得不进入冒险进入城镇。
　　何妨与石惊玉倒是还好，莫听的出现却是有些显眼了。此处离盛京也不是很远，在农闲时刻的百姓，对皇家的隐秘还是很感兴趣的，在盛京的这一番大动作，自然有好事之人绘声绘色的说与众人听，连那陆清焰的画像也被揭了带来，这小镇中不少人见过。
　　是以，莫听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不时有男人回头看他，更有甚至，还有人对着他吹口哨。
　　莫听骑在马上，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按在饮雪上，手上青筋挣出，显然是在极力的压制着怒气。
　　石惊玉骑在陆清焰那匹马上，一手握住缰绳，一手环住陆清焰，避免她从马上跌落。见到众人打量着莫听的或嫌恶、或露骨的眼光，石惊玉默不作声的将陆清焰的头往怀里压了压，不让众人看到陆清焰的脸。
　　何妨臭着脸在前面开路，他惯来是好脾气的，但今日着实被石惊玉气的不轻，想到自己还载着他走了一路，就气的要命，只觉得应当让他跟在自己身后跑的。
　　相较于弋阳镇，这个镇子的要荒凉的多，同弋阳那种商业城镇不同，这个名叫“幕安”的小镇，百姓们自给自足，安居乐业，周围的农户与猎户会将农产品与猎物带来城中售卖，但这些人往往不在镇中过夜，是以小镇上只有一家客栈。
　　四个人倒也未在镇中晃悠，将陆清焰安置好，何妨便外出请了大夫来。
　　同何妨惯来形影不离的莫听这回倒是死也不愿同何妨同去，只说状况未明，要留在此处看顾陆清焰何石惊玉，为此何妨出门前还好好的嘲笑了他一番，说他不坦陈。
　　镇中的大夫便只有一人，没了选择的何妨倒是很快就将这个年届四十的大夫请来，前后不过一刻钟。
　　石惊玉只觉得这一月来真是同大夫结下不解之缘，先是在盛京，陆清焰带他求医，而后，在弋阳镇，为陆清焰治手伤；同样是弋阳镇，何妨为他寻了半个月的大夫，现在到又是轮到陆清焰了，不知道下一回，他是要如何。
　　大夫进来的时候陆清焰已经醒了，看着石惊玉担忧的脸和一个全然陌生的中年男人，脑袋有些当机，一时间恍惚以为是到了石惊玉家中了吗，反应了许久才恍然发生了什么。
　　冲着石惊玉笑了笑，安慰一般的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自己那样子在马上晕过去，定然是吓坏他了。
　　瞧见陆清焰醒来，那大夫也只是抬眼瞧了她一眼，转身对何妨说：“这位……”
　　好似不知道改怎么称呼陆清焰，那大夫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她起先是否受了伤？沾上了那‘见血封喉’，但我瞧着剂量很小，会昏迷也是体内的毒素乍然爆发，待我开一剂药，清请余毒，便无大碍。这种剂量毒素，不会有什么损伤。”
　　何妨的印象中，陆清焰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那“见血封喉”啊，他也知道这□□，一般是猎户用来捕猎大型野兽的，毒的很，因着毒性太过刚烈，发生过数次误伤事件，这药已经被各国列为禁药，陆清焰应当没机会接触呀。
　　但他还没开口说出自己的疑惑，莫听便制止了他：“劳烦您了。”而后接过大夫手上写出的药方，客气的将大夫送出门外。
　　陆清焰撑起身子，靠在床上，看着忧心忡忡的三个人，笑眯眯的说：“看我干嘛呀，大夫不都说我没事了吗？”
　　“是昨天那箭矢上带着毒素吗？”石惊玉突然开口。
　　昨日陆清焰那般险境他也是瞧见的，好在莫听反应迅速，那箭矢只是险险的蹭破了陆清焰的皮，并无大碍。只是他们倒是不曾想到，那箭矢上竟然还抹上了这般□□，倒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清焰将垂下的额发撩到耳后，不经意间碰到昨日被那箭矢蹭破的伤口，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烧的慌，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既然已经无事了，便不要在意是在何处染的毒了。”
　　听到陆清焰的回答，石惊玉没有再说什么，将陆清焰的被角掖好，拉上莫听和何妨出门，将房门阖上。
　　靠坐在床上的陆清焰身子慢慢下滑，滚进被子中，抱着柔软的锦被蹭了蹭，眼里却毫无预兆的流出泪来。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陆清焰的心越来越冷。她忍不住会去想，要是她先同白采萧坦白身份，没有陆云杉从中作梗，白采萧会不会便不会像现在这样，恨她恨的想让她去死。
　　越想便越觉得难受，明明很多事情她自己也是不愿的，为什么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便将她宣判死刑。
　　泪水在锦被上晕开，陆清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将这几日的眼泪一次性流了个够。
　　没有了谁生活都要继续，对于自己这种人而言，活着已经是一种不易，便不要奢求太多。
　　但是，哪怕亲眼看着那人拉弓对准自己，陆清焰却还是不忍心去彻底断绝自己对他的期望，那是这十年来，陆清焰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她忍不住安慰自己，是不是他是怪自己没有信任他，不肯告知他真相。
　　她真的不愿相信，陆云杉抢走她的父亲，抢走她的家，现在连她最后的期望也抢走。
　　哭的昏昏沉沉的，陆清焰不知道何时便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是被石惊玉唤醒的，他手上端了一碗乌黑的药，将陆清焰扶起，喂她喝下。
　　陆清焰双眼通红，肿的像是核桃一般，就着石惊玉的手将药喝下。陆清焰怕苦，一小口一小口的抿，喝的痛苦的很。
　　却不曾想，在药喝完后，石惊玉竟不知从哪里掏出颗蜜饯塞进陆清焰嘴中。
　　丝丝甜意在口中散开，冲散了那浓郁的苦涩，这甜意顺着口腔，慢慢的蔓延，丝丝缕缕的涌入心田。
　　瞧着陆清焰的样子，石惊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清焰的脑袋：“清焰，不论如何，我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陆清焰惯来不爱别人碰她脑袋，但看着坐在眼前的石惊玉，陆清焰也没有躲开，而是笑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小玉，遇到你真好。”
　　烛火在小桌上跳跃，室内有些昏暗，烛火映着他，将他的影子投在陆清焰的身上。看着那笑颜如花的少女在此刻被他完完全全的笼罩，石惊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泛起一丝难以言明的酸涨，好似缺失了许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找到。
　　将陆清焰的手从头顶上拉下，贴上自己的脸颊，像一只小狗一样蹭着陆清焰的手：“清焰，我很快就会长大的，你等等我。”
　　陆清焰没有弟弟，从来不曾有过和小少年相处的经历，只当别人家的姐弟皆是这般亲昵的，任由石惊玉握住自己的手：“好，我等你长大。”
　　陆清焰只当石惊玉说这话的意思是呼应昨日说要护着她，今日见她受伤中毒，心中悲恸才这般说，应下他也只是想告知他，自己相信他可以成长到足以保护自己的境地。
　　石惊玉的双眼亮晶晶的，在这一刻，漫天的星辰皆在他的眼中，他重复了一次：“你答应了我的，不许再反悔。”
　　陆清焰不疑有他，点头，鉴定地说：“我答应你，等你长大。”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和谐，陆清焰在此刻有一些些的相信，上天定然不会全然的苛待一个人，失去了白采萧这个哥哥，上天便送给她石惊玉这个弟弟。
　　真好。
　　若是石惊玉知道陆清焰的想法定然会嗤之以鼻，什么叫上天送的，是他自己求来，自己挣来的。
　　但无所谓了，无所谓陆清焰是怎么想的，只要她答应了自己便好。
　　只要她答应了，那便不能反悔。
　　尽管两人想法全然不同，但依然岁月静好。
　　***
　　洛安启程前往大元后便是一刻不停，他调遣的五百精兵具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脚程快的很，不过三日便到达山阴同大元的交界处。
　　他是深夜到的安定城，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势汹汹。
　　那安定城太守不知何事发生，但是地处大元与山阴交界处，他也知晓山阴哪些不好惹的角色，瞧见洛安这般作态，只觉得腿软。
　　站在城墙上，对着洛安说：“洛城主，这……这是干什么？我城中可是有什么宵小惹了您，您说一声，我将人捉了送往五羊城，何须您亲自来一趟！”
　　洛安只是拧着眉，身后的随从代替了洛安回答安定城城主的问题：“我们不过是借道接我们小姐回家，您不要多说，开城门便是！”
　　安定城太守哪敢开门，即便这乌泱泱的骑兵不在他城中闹事，进了大元出了什么事，总归他还是逃不了干系。
　　扯着袖子不住的擦额前的汗：“洛城主，各有各的难处，您带着这些兵将入我大元，是定然不行的！”他心里也犯嘀咕，不过是接个小姐回家，怎么就要这么大排场？
　　洛安的拧眉，仍旧是身后的随从开口：“你是真以为这安定城拦得住我们城主？山阴若是要与大元开战，来的便不是区区五百人，你自管开门放我们进去！不若我们便杀进去自个儿开门！”
　　那太守听见这煞气满满的话，也畏惧洛安的名声，唯恐这些法外之徒在城中闹事，误伤百姓，遂苦着脸命人去调派城中所有的精兵，磨蹭了许久才开了城门将洛安等人迎入。
　　洛安也不在意街道两侧具是排满了安定城的兵将，领着五百骑兵径自向前疾驰而去。
　　快了，他马上便要见到他的女儿了。
　　他的女儿已经十八岁了，在这一刻，洛安忍不住去想，他的女儿是何种模样，是什么性情。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名震山阴的洛城主，她是否会开心？
　　她会厌弃自己双手沾满血腥，厌弃自己十八年不曾寻到她吗？
　　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认下他这个缺席了十八年的父亲。
　　晚风拂过骑在马背上的洛安，将他的发扬起，他忍不住去想，如果他的女儿不愿意认他该怎么办呀……
　　年少成名的洛城主，从未害怕过什么，但在这一刻，在距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刻，他心中的的不自信，突然就被无限的扩大。
　　活了四十年的洛安，头一次感到害怕。


第23章 认亲（八）
　　休息一日后，本该再度上路，但服过药的陆清焰却仍然觉得头昏脑胀的，连站立都有些困难，这样一来，行程就耽搁了。
　　何妨倒是不着急，神色凝重的进进出出，间或带来一些消息，情况也一天比一天坏。
　　从大元到山阴的路上设置了重重关卡，一副不让陆清焰活着走出大元的作态，乘着众人还不曾上路，何妨将那大元地图修修改改的，试图找出一条最省事儿的路线。
　　一张地图被涂改的破破烂烂的，瞧不出本来模样，找了三天何妨也没找到一条满意的路线，脸上的表情也愈来愈凝重，好在陆清焰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了，一丝丝的喜悦冲散这日益凝重的气氛。
　　相比较于何妨而言，莫听倒是神色轻松，虽然因着众人的目光，莫听不爱出门，但同忧心忡忡的何妨比起来，他倒是过的快意了
　　瞧着莫听这般轻松的样子，何妨倒是有些揣摩不透了，倒也是在出门之前问过莫听，莫听只说：“有故人来。”
　　何妨不知道故人是谁，但难让莫听这般轻松的故人到真的是少有。不由得，何妨也放下了压在心中的巨石，不再修改那被涂抹的破破烂烂的地图，放心的出门去。
　　陆清焰不知道何妨进进出出的是干什么，他好似有自己的消息系统，总是为他带来各处的消息，在今日，莫听也破天荒的同何妨一道出门了，只说有失要处理。
　　这几日，莫听又恢复了以往那一副冷然的模样，但今日的他显得有些过分的柔和，在出门前还同陆清焰说了一句：“我们很快便回来。”
　　没有来的，看着那缓缓在眼前阖上的大门，陆清焰只觉得一阵心慌，一阵没由来的恐惧包裹住陆清焰，让他喘不过气。
　　“小玉，我觉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心慌的很。”这些日子的相处，让陆清焰习惯性的去相信这三个少年，陆清焰自然的对石惊玉说出心中的担忧。
　　石惊玉只看了看窗外，对陆清焰说：“许是要下雨了，天闷的很。”
　　五月天的天已经有些闷热，空气中沉甸甸的水汽，让人呼吸困难。
　　陆清焰直觉不对，但她不知道怎么了。
　　莫听的口中的故人没有来，倒是意外先来了。
　　在何妨将窗户打开透气没多久后，何妨便踹门而入，挟着陆清焰同石惊玉便跃下那大开的窗户，风驰电掣般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在他们的身后，陆清焰握在手上的茶盏在桌上打了个旋儿，滚落在地，发出尖利的声音后，溅成一片片破碎，而后又归于宁静，只有那扇窗在风的吹拂下摇摆不定，发出低沉的“吱呀”声，让人压根发酸。
　　陆清焰被何妨抗在肩上，只觉得颠簸的很，晨间吃下的药几乎要吐出来，废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呕吐的欲望，也没心情关心何妨挟着自己究竟到了何处。
　　一切的声音都从耳边消失，只有飞速后退的景色，陆清焰不知道为何，心中的那一点点慌张被无限的放大，恐惧将陆清焰一点点的吞没。
　　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但是陆清焰无力阻止。
　　正头晕目眩间，何妨却突然停下了。
　　离地许久的陆清焰，双脚再碰到坚实的土地，竟然有一些不适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一篇茂密的树林，一群倨傲的人。
　　陆清焰数了数，骑在马上是七个不认识的少年，穿着统一的制式长衫，手上持着的剑也一模一样。
　　而在最前头的那匹马上，白采萧半护着陆云杉，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清焰三人。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对着何妨说：“我不过是随意选了一个方向，你们都能撞上来？”
　　白采萧的脸色有些苍白，今日的他穿了一件立领的衣裳，但还是露出了脖子上的绷带，应当是受了伤。
　　他身后的少年们倒是散漫，一字排开的少年们突然围了上来，骑着马绕着陆清焰三人开始转圈。
　　七个人，骑着黑色的马匹，将陆清焰围在圈子中，而白采萧立于圈外，低头对陆云杉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温柔。
　　阳光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其实，只要不是对着陆清焰，他总是那么温文尔雅，不愧被赞为翩翩浊世佳公子。
　　余光瞥见在马上的众人，何妨愈发的凝重，他自腰间抽出软剑，一手护在陆清焰身前，紧抿着唇，一瞬不瞬的盯着白采萧。
　　“这就是让师兄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吗？”马儿的速度越来越快，陆清焰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少年说的话，只觉得一阵阵的晕眩，心中绷着的弦越来越紧，不详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你想怎么样？”陆清焰看着白采萧，不由的提高了声音。
　　周围那哒哒的马蹄声忽远忽近，让陆清焰的一颗心揪的越来越紧。
　　低着头的白采萧听的陆清焰的问话，抬头瞥了陆清焰一眼，挑了挑眉正待说什么，陆云杉却抢先开口了。
　　她像一个骄傲的公主，窝在守护者的怀中高高的扬起脑袋，倨傲无比的说：“你们伤了哥哥，那便十倍奉还。”
　　听的陆云杉的话，陆清焰只觉得眉尾那已然结痂的伤口如火烧一般，痛彻心扉。
　　“你是只有三岁吗？打架输了回家找帮手？啧，叫我一声父亲，我替你教训阿听呀，对个小孩子这般不留情。”何妨惯来是用嘴输出的，哪怕情况危急，处于下风，便也是要在嘴上占便宜的。
　　白采萧倒是毫不介意，换了个姿势，复又护住陆云杉，拉着那马儿往后退了两步，笑眯眯的说：“都说了，我是文人，同你们打什么架。”
　　白采萧不生气，不代表他带来的人不生气，一个少年在白采萧话落后，便从马上跃下，一柄长剑向着何妨刺来，那剑角度刁钻，只向着何妨的脖颈而去。
　　何妨抬手挡住少年的进攻，将陆清焰护得更严密一些。
　　仅这一人，何妨应对倒还轻松，但在护着陆清焰同石惊玉的情况下，那些少年接二连三的从马上跃下，一个接一个的加入战局后，何妨便有些吃力了。
　　何妨不似莫听，一柄剑使得密不透风，他惯来以轻功取胜，剑术只能算是一般，在挑选武器时，又选了这软剑，在护人时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当最后一个少年从马上跃下时，那些少年们仍旧是笑嘻嘻的，却自战局中脱身，分别自那乾、坤、坎、震、离、兑、巽位立定，再度执剑而来，此次，众人脸上都敛了笑意。
　　七个人心意相通，彼此呼应，这阵法的威力比这七人单纯的合力要强的多，仅一个照面，何妨脖梗上便迸溅出血来。
　　这剑冲着何妨的喉来，好在只是擦破了皮。
　　那出剑的少年一击未成，迅速的收了剑，另有一人补上，一剑剑均向着何妨的喉而去，像是耍弄猎物的猛兽，看着三人困于其中而暗暗发笑。
　　“我们师兄弟七人也不是乘人之危之徒，今日在解决你之前，绝不刻意对你身后之人出剑，你大胆迎战便可！”少年的语气中满是倨傲，对着何妨不可一世，
　　尽管大半的火力都向着何妨而去，陆清焰却也并不轻松，何妨错过的间时不时的扫向陆清焰，那些人只说不刻意对她出剑，而未说会绝对的避开她，若不是石惊玉灵巧，拉着陆清焰躲闪，在这剑阵刚刚结起时，陆清焰便要命丧黄泉。
　　何妨的苦苦支撑似乎让这些少年不满，陆清焰不知道是谁说的那句话：“就这般武艺如何能伤的师兄？”
　　陆清焰看不清那些人的嘴脸，脸白采萧也在她的严重消失，她的眼中只有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手持软剑将自己死死护在身后的少年。
　　往日他的脸上总是挂着笑意，像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此刻他表情凝重。
　　以缠出名的软剑并不适合防守，他便将内力注入剑中，为陆清焰将所有的攻击挡在外边，将所有的敌意都拦下，一人承受。
　　他的脖子上已经被血染得通红，看上去十分的可怖，却一点也不退让，右手执剑，左手时不时射出一团银光，吸引那七人的视线，尽最大的力气，将陆清焰护在身后。
　　手上的剑挡不住的，便用身体来挡。
　　武功防不住的，就用命来守。
　　那七个少年步步紧逼，何妨身上的伤口也愈来愈多，他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机械的挥舞着手，只为将陆清焰护在身后。
　　陆清焰看不到的时，那个挡在身前的少年眼中的光一点点的消逝，黑色的眸子一片木然，每一个动作都成了条件反射，一袭白衣也被渗出的血染成红装。
　　陆清焰不知道是那漫天的灰尘迷了自己的眼，还是眼中迷蒙的水雾让自己瞧不清楚这一切。
　　她不知道为什么局势会变成这样，好似身边的人都会接二连三的因她而死。
　　无力感涌上心头，天边的黑云无声的翻滚着，暗含着无边的汹涌波涛，陆清焰只觉得胸口那压迫更沉，连呼吸都困难。
　　上去吧，去死掉吧。只要你死掉了，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鬼使神差般的，陆清焰躲开了护在身前的石惊玉，向着那刺过来的剑撞过去。
　　那翻滚的黑云终是降下一滴雨来，陆清焰只觉得眼角一片湿凉。


第24章 认亲（九）
　　千钧一发之际，莫听突然从那艮位冲入剑阵，挑开刺过来的剑，蛮横的冲入剑阵中，毫无章法的凭借着手中的剑将这剑阵冲散，而后跃回何妨身边，将突然倒下的何妨揽进怀中。
　　“你来了呀。”何妨的声音透着一丝虚弱，斜靠在莫听身上，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放松下来：“我照顾好他们了，是不是很厉害？”
　　莫听无声的点点头。
　　听着何妨语气中隐隐的得意，陆清焰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的往下流。
　　此时，那预谋了许久的雨水终于落下。
　　莫听揽住何妨的肩，扶着何妨就地坐下，陆清焰扑过去，手忙脚乱的为少年止血，脸上的泪混着雨水一滴滴的落在何妨脸上。
　　“不要哭，我没事。”何妨想要抬手为陆清焰将脸上的泪擦去，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了。
　　陆清焰将身上摸出的金创药小心的倒在何妨的伤口上，那药粉却在遇到雨水的瞬间便被冲散，她用力的摇了摇头，脸上一片湿润。
　　陆清焰也分不清就是是雨水还是泪水。
　　只觉得心中的恐慌将自己一点点的吞噬，痛彻心扉。
　　泪眼朦胧间陆清焰看到，白采萧将陆云杉护得密不透风的，她连衣角也不曾沾湿一片，同自己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莫听立在三人身前，剑阵被破后，那七名少年在面前一字排开，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在此时，却突然有个老者出现。
　　“嘻嘻，真是没用，老夫教了你们三个月的剑阵，都还这般被人给冲散了！”来人是一个穿着麻布短衫的老头，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脸颊通红，他身材矮小，但看着却十分的壮实，站着便给人一种压迫感，他的声音沉闷，如阵阵惊雷。
　　教训完那七人后，那老头将目光转向莫听：“你们两个小子，溜得倒是快，老夫不擅轻功，到险些被你们二人溜走，好在云杉机敏，知晓你们定然不敢堂而皇之的往南走，那便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躲，将你们堵在此处，瓮中捉鳖！”
　　大雨倾盆，莫听持着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听见这个老者的话也不曾抬头，睫毛微颤，仍旧盯着那棕褐色的土壤，看着一滩鲜红的血迹在雨水在冲刷下晕染开，散入土中。
　　他卷翘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待得那一滩血迹全然散开后，莫听缓缓抬头，被雨水浸的湿透的发紧贴着身体，他握着饮雪，双手抱拳，一字一句的说：“五羊城莫听，请金印隐侠赐教。”
　　那老者好似嗤笑一声，因为运着内力，身上倒是未曾沾上一滴雨水，相比较于莫听等人的狼狈，他不可谓不轻松了。弹了弹衣角的灰尘，金印隐者说：“老夫隐世多年，便得知师兄之徒被邪人所伤，小儿狂妄。免得你道我以大欺小，今日我便只要你一臂。”
　　“哦？若我自断一臂，可放我身后三人安然离去？”
　　听到莫听的话，那老者脸上笑意不减：“那便要看我徒儿们的意见了。”
　　听到老者的话，莫听轻笑一声，手持着饮雪便向着那老者刺去。
　　那老者并无兵器，赤手空拳的便迎上饮雪，轻巧的便避开了饮雪，擦着剑身，一掌拍向莫听右肩。
　　莫听反应迅速，斜着身子迅速的将饮雪横扫，那老者却轻巧向后下腰，躲过饮雪，同时一脚蹬向莫听。
　　莫听迅速的撤退，在老者起身之前向着老者的下盘扫去，谁料得那老者却腾跃而起，手上多了一柄短匕，踏在饮雪上，如离弦的箭一般，极速的冲向莫听，刹那间，莫听身上便绽放出血雾，迸溅出红色的鲜血。
　　那血混着雨水流入棕褐色的土壤，曲折蜿蜒出鲜红的轨迹。
　　莫听并不在意身上的伤势，因着失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中却绽放出惊人的光，几乎是立刻间，他再度冲向那老者。
　　与同龄人相比，莫听可以说是一个怪物，但是同这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相比，莫听还稍显稚嫩。
　　凭借着一把短匕首，这位老者在莫听身上不断的留下伤口。
　　最后一道伤口是在腹部，那短匕首自右向左，在莫听的腹部划出一道贯穿的伤口，那匕首离开的瞬间，莫听便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而后缓缓倒下，轰然倒地。
　　在莫听倒地的瞬间，何妨拉响一个信号弹，在空中绽放出尖锐的响声。
　　瞧见那信号弹，金印隐者的轻松的表情登时变得不同，他脸色阴沉的瞥了那信号弹一眼，咬牙道：“何诗岚和你是什么关系？！”
　　放出那信号弹已经用尽了力竭的何妨的最后一丝力气，他喉间的伤口还不断的往外渗血，一张口便渗出血沫来，显然没有力气回答金印隐者的疑问。陆清焰手忙脚乱的将那止血的帕子扎的再紧一些，苍白着脸看这个躺在腿间的少年。
　　那老者等不到何妨的回答，脸色阴沉，陡然间丢开短匕首，双手成掌向着陆清焰袭来。
　　陆清焰跪坐在抵在，漠然的看着老者袭来的身影，脸上看不出一丝丝的恐惧。
　　一双通红的桃花眼，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莫听与何妨，定定的凝视着远处漠然的看着这边的两人，缓缓的闭上双眼。
　　那凌厉的双掌却并未如期落在身上，自离开客栈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石惊玉在此刻从旁边冲出，正对上金印隐者的手，竟然生生的接下这一掌。
　　二人双掌相对，滔天的气势自二人双手交接出溢出，将石惊玉的发扬起，少年稚嫩的脸庞此刻满是坚毅，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老者。
　　少年的身形单薄，此刻却一动不动的挡在陆清焰的面前，同莫听何妨一样，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脚下却一动不动，毫不退缩。
　　清焰呀，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呢。
　　风将少年的发扬，扫在陆清焰的脸上，只觉得麻酥酥的。
　　一地的伤残，本该难过的，却自私的觉得此刻真的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这一次，却是金印隐者退了。他的口中渗出血来，盯着石惊玉，毫不在意的抹去唇边的血迹：“谢知非？呵，何诗岚同谢知非怕是今日要一同在此处聚集了，这小女娃娃倒是好大的脸，竟同这二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话毕，舔了舔口腔内壁，继续说：“你这小子竟然硬生生的冲破谢知非在你身上设下的禁制，她为你谋的一甲子内力能剩下三成便不错了，倒也是大毅力。”
　　“老夫敬你们少年人的意气，留你们三人一条命，但这女娃娃的命我却是不能留的，日后，你们若是想要报仇，便冲着老夫来。”
　　话毕，金印隐者转身，身后那七名少年再度逼上前来。
　　而石惊玉，转过身来，嘴角缓缓的渗出血来，冲着陆清焰缓缓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清焰，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他张开手，想要去拥抱眼前的少女，却不受控制的缓缓向后倒下。
　　陆清焰听的老者留他们三人一命时，倒是全然的欣喜的，连自己即将面临死亡都不曾在意，只盼着这些人手上的剑快些，不要让自己挣扎太久。
　　但是，谁也不曾预料到的是，那被短匕将腹部贯穿撕裂的少年，撑着手上的长剑缓缓的站了起来，坚定的将那个少女挡在身后。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长衫撕破，在腹部打了个结，简单的止了血。
　　少年身上并不止这一处伤口，他的肩上，手臂上，腿上，脸上，那被短匕划开的伤口，争先恐后的涌出血来。
　　他脸色惨败，连站立都难以做到，却凭着一腔的毅力生生的立于陆清焰的身前。
　　饮雪立在地上，少年倚在饮雪上，眉眼间是如往日的淡漠，哪怕浑身是伤，也依然是那个挡在最前面的人。
　　陆清焰只觉得眼角发酸。
　　那七人止住步子，一个表情倨傲的少年一人上前，持剑向着陆清焰袭来。
　　莫听左手捂住腹部，右手握着饮雪侧着身子斜挑开少年的剑，将少年逼退。
　　因着这个动作，他的力气好似有些耗尽，将饮雪撑在地上，大口地喘息，捂在腹部的左手压的更紧了。
　　那嫣红的血却争先恐后的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混着雨水，缓缓淌下。
　　见那被逼退的少年没有上前的迹象，莫听扭头冲着跪坐在地上不住摇头的陆清焰扯出一个笑，他惯来是面无表情的，声音嘶哑的说：“不要怕，我在。”
　　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伤。
　　那少年好似也被莫听触动，抱拳冲着莫听拱拱手，神色凝重，握住剑立于原地踌躇了许久，给了莫听足够的缓冲时间，而后才再度扑向陆清焰。
　　莫听将身后的发扯过，咬在口中，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袭来的剑，不顾身上的伤口，像往常一般接下每一剑。
　　那少年无意取莫听性命，一剑剑均向着陆清焰而去，莫听却将每一剑都拦下，一柄饮雪使得密不透风，手上动作一刻不停，但那个骄傲的、冷漠的莫听，在这一刻狼狈不堪，浑身是血。
　　雨水混着血水，将陆清焰身边的土地染的通红，这混合着莫听何妨还有石惊玉的血，将陆清焰圈在其中，牢牢地护住。
　　“够了……”陆清焰呢喃出声。
　　“够了！”陆清焰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这空旷的场地炸开。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我听你们的话去死好不好，我丢了母亲的脸，丢了白家的脸，我去死向母亲谢罪，给你们白家赔罪，你们放过他好不好？”
　　陆清焰将腿上的何妨缓缓移下，站起身来，一步步的向前。
　　此刻，那名少年已经停下了进攻的步子，收了剑立在一侧，莫听撑着饮雪立在雨中，双目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但那立着的身体却不曾倒下，如同往常一般，想为陆清焰挡下所有的风雨。
　　“还不够吗，陆云杉？”陆清焰将莫听圈在怀中，扭头去看那骑在马上缓缓走近的少女，脸上的表情一片颓然，无边的绝望：“你已经抢走我一个哥哥了，为什么连莫听也不留给我？你现在有两个哥哥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死死的抱住莫听，手忙脚乱的从莫听脖子上扯出那块玉佩：“莫听你醒醒好不好，我是你找的人，是你舅舅找的人，我见过这块玉佩，八岁那年我母亲死了让我带着玉佩去五羊城找洛安，莫听你醒醒好不好。”话毕，好似想到了什么，她有些慌乱的仰着头看着白采萧，任雨水落入眼眶中，顺着脸颊淌下，对着白采萧说：“白采萧，你把玉佩还给我好不好，我弄错了，那块玉佩不是母亲从白家带出来的，是留给我，让我去找莫听他们的信物，你还给我好不好。”
　　“还给我好不好。”
　　把我的哥哥、把莫听，还给我好不好。
　　听的陆清焰这话，马上的少年脸上的淡然与冷静在这一刻全然的破碎，他的手不住的颤抖。
　　陆云杉确认过那玉佩是母亲的遗物，并说是陆清焰自她那里夺走的。
　　那为什么，莫听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为什么，莫听同陆清焰长的这么像？
　　为什么，陆清焰，要说她，丢了白家的脸？
　　白采萧翻身下马，在落地的刹那，脚步踉跄。在他下马时，那陆云杉扯住他的衣袖，他却反手将那袍子割裂，深深的看了一眼坐于马上脸色苍白的陆云杉。
　　白采萧脚步踉跄，活了二十年，他从未如此惊慌，他向一个蹒跚学步的儿童，这短短的距离都走的不够顺畅，东倒西歪的让人笑话。
　　他看到陆清焰搂着失去知觉的少年，俯身自地上拾起那把短匕首，缓缓的放上脖间。
　　脸上带着决然的笑意。
　　不要，不可以，我不许你死！
　　无边的恐惧扼住白采萧的喉咙，他想要喊，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间像是堵着什么，将所有的话语都挡住。
　　心一点点的下沉，只觉得那往日里看来短短的距离，在此刻无比的漫长。
　　少年失去他的冷静，狠狠的跌在雨中。
　　看着那破开云雾的光束，感受着耀眼的阳光，陆清焰缓缓的闭上眼。
　　雨过天晴了，真好。
　　莫听、何妨，还有小玉呀，遇到你们，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何妨：“我照顾好他们了，是不是很厉害？”
　　莫听：你个垃圾，这些废物都搞不定。
　　前面那一更是补的7.3号的~这是今天的更新


第25章 认亲（八）
　　眼见着那匕首便要划破陆清焰的脖颈，一片金色的柳叶却突然袭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打在陆清焰的手腕上，那匕首便失手落地。
　　陆清焰怔怔地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柳叶，而后才抬头看向柳叶袭来的方向。
　　“城主出行，百鬼退散。”
　　四个青年男子抬着轿撵，于半空中缓缓而下，那四人的轻功极高，在空中也如履平地。
　　那轿撵上坐在一个男人，穿着紫色绣蟒长袍，头上带着金冠，手中握着一柄折扇，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而那轿撵上的男人男人却等不及一般，先一步跃下轿撵，落在陆清焰的身侧，接触到陆清焰目光时，双眼炽热，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少女，见陆清焰将脑袋撇开后，才后知后觉的从陆清焰手上接过昏死过去的莫听，轻声说：“呵，我洛安这几年的名声可是大打折扣呀，我的外甥同……，竟被你金印欺辱到这种境地。”
　　洛安心中有些复杂，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若不是他早到一步，此刻在这里的便是自己女儿的尸首。看着她这般狼狈的样子，只觉得心中难受，他的女儿本该千娇百宠，何至于落得这种境地，被人如此的对待。
　　而陆清焰也是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她知道他模糊掉的那三个字是什么——我女儿。
　　看着这张与莫听、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陆清焰只觉得心下复杂，这便是自己的父亲吗？母亲是怎么同他认识的呢？母亲那般的人也会……做让白家蒙羞之事吗？
　　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落在自己面前的俊朗的男人，想要张嘴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洛安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着手中的莫听，将莫听全身上下好好的检查了一边，确认他虽然伤重，但也没到伤及性命的地步，便将莫听递与紧跟身侧的随从。
　　那金印隐者与他的几名弟子皆是如临大敌，这位洛城主在江湖中人心目中便是最不能招惹的那一类人——武功高强，不讲道理。
　　打是打不过的，人家又不爱惜羽毛，宁愿背上恃强凌弱的名声也要将得罪他的人赶尽杀绝。
　　这种人，可比那些势力庞大的名门正派要难对付的多。
　　金印眉间一片沉郁，他冲着洛安抱拳：“此时皆因我一人而起，我徒儿无辜。今日我卖洛城主一个面子，放您身后那少女一条生路，您外甥拼死护她，定然是关系匪浅，我金印一人承担洛城主的怒火，只求洛城主放我那七位徒儿一条生路。”
　　金印在早年也同洛安打过交道，知道同这个男人辩白，还不如认错，是以便放下身段，用了“求”这个字眼。
　　站在洛安身边的陆清焰只听得洛安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轻蔑无比。
　　“放她一条生路？”
　　洛安一步步的走向金印，右手握着折扇，一下下在左手上敲打着，那沉闷的敲击声，让在场的人心都提上了嗓子眼。在他们耳中，这敲击声同死神步步临近的脚步声一般无二。
　　“你知道我的阿听为什么要拼死护着她吗？”
　　在这一刻，金印脑中突然响起陆清焰的哭喊声——“我是你找的人，是你舅舅找的人。”
　　福至心灵的，他也突然想到，洛安那个找了十八年却从未找到的，流落在外的子嗣。
　　思及此，金印双手成掌，毫不犹豫地向着洛安而去，转身对着身后的七个少年说：“快跑！”
　　洛安只有一人，只要他们向着不同的方向跑，总不至于全军覆没。
　　带着必死的决心，金印上前拖住洛安。
　　洛安轻松的接下金印的攻击，并不应战，打开折扇转身将陆清焰揽入怀中，在他身后的那名随从便上前同金印颤抖在一起。
　　洛安右手执扇，掩住上扬的唇。
　　“莫怕。”他开口安慰这个瘦弱的女孩儿，这个离开他十八年的女儿。
　　陆清焰只觉得这个男人浑身僵硬，连揽着她的手都僵硬无比，好似用上了极大的力气。
　　“洛城主，您便是莫听的舅舅吗？”
　　听的陆清焰对自己的称呼，洛安神色黯然，她怎么能叫自己洛城主呢？她应该唤自己爹爹呀，但仍旧是点了点头，“我是阿听的舅舅，也是……你的父亲。”
　　听的“父亲”两个字，陆清焰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张了张嘴正待说什么，却被眼前的骚动吸引了目光。
　　金印依然同那随从缠斗在一起，二人打的难舍难分，但是先前那分散逃跑的七名少年却被人捉了回来。
　　数以百计的人骑在马上，身着铠甲的兵将将众人围在其中，缓缓将包围圈缩小，为首的那人，手上举着一面“洛”字大旗，那七名少年，正是被这些人擒了回来。
　　瞧见这一幕，本来同那随从打的难舍难分的金印脸色巨变，被那随从一剑刺入肩膀。
　　“陆清焰。”白采萧突然开口，他白色的衣衫因着先前跌了一跤而显得污浊不堪，他站在不远处，目光迷蒙，不知看向何人。
　　“陆清焰，你是……白相宜同这位洛城主的女儿是吗？”他将白相宜三字咬的特别重，呼吸也十分的急促，他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态，他希望陆清焰否认，他不想听到那个答案。但是他必须要知道。
　　如果，陆清焰真的是母亲的女儿，那他都做了些什么呢？
　　他把告诉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她不配唤她哥哥；他护着占着她身份的人给她难堪，将她的画像贴的满盛京都是，还派人去编排她的不时，让她成为全大元最让人唾弃的女人，名声尽毁；他还……亲手将那弓拉开，将那沾了见血封喉的箭矢射向她……
　　如果她真的是母亲的女儿，被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如此对待，她该有多绝望呀。
　　白采萧只觉得喉间腥甜，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只要陆清焰说出那个“是”字，自己便会被处以死刑。
　　陆云杉在此时自马上滑落下来，抱着白采萧，哭的梨花带雨，她晃着白采萧，语带祈求的说：“哥哥你在问什么呀，她现在要取我们的命，要杀了我们，哥哥你不要再同她说话了。”
　　陆清焰有些讶异陆云杉的话，觉得她同之前真的没有丝毫的变化，若不是洛安赶到，她陆清焰此刻便是刀下亡魂，何来杀他们一说，被她哭的好似自己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了。
　　白采萧倒是没有在意陆云杉的哭喊，任由陆云杉扒在自己的身上，一瞬不瞬的盯着陆清焰，薄唇紧紧抿，等着陆清焰的回答。
　　轻轻挣开洛安的手，陆清焰向前走了一步，弯腰缓缓地将那把被洛安打落的匕首拾起，距离白采萧三步远处站定。
　　洛安的见陆清焰挣开自己，脸上的神情有些黯然。落空的手缓缓握拳，颓然的放下，见陆清焰捡起匕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但并未开口说什么。
　　“我不知道。”陆清焰低头看着湿润的土地，那上面还蜿蜒着莫听留下的血迹，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难怪，白家不愿认下自己，难怪在他们看来自己同白相宜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我不知道我是母亲同谁的女儿，但母亲愧对白家，愧对陆家，所以她以死谢罪了。”陆清焰将散在身后的发握成一束，手持着匕首，一点点的隔断自己那乌黑的发，隔断自己同过往的联系，“逝者已逝，期望白家勿要再怪罪母亲。”
　　将那割下的一束长发放在白采萧面前，此刻地上已有积水，那一束乌黑的发在落地的瞬间便散开来，尾端在小水洼中轻轻缓缓的荡漾开来。
　　陆清焰直到今日才知晓母亲为何在病重之时仍然选择以那般决然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过是因为心中有愧，以她的命来换自己一条活路了，也难怪，白家愿意接纳白采萧，却不愿意接受自己。
　　想通这些后，陆清焰缓缓的跪下，冲着白采萧磕了个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母亲对白家有愧，我替她向白家赔罪，逝者已逝，望白老太爷勿要再怪罪母亲。”
　　听的陆清焰这话，白采萧的脸色变得惨白，往后退了一步，那陆云杉哭的愈发的厉害，已经是站也站不住了，抱着白采萧缓缓下滑，倚靠在白采萧的腿边，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云杉只觉得心中满是恐惧，她说出来了，陆清焰说出来了，白采萧也定然是知道自己欺骗了他，知道自己不是白相宜的女儿了，她只觉得双腿发软，一阵头晕目眩，恨不得此刻和白采萧一同死在这里，死在这尊煞神的手上，好过回京后去面对更多的冷嘲热讽。
　　一头磕毕，陆清焰抬头，仰头看着白采萧，清明的眼中一片坚定：“自此之后，我同白家、陆家桥归桥路归路。”
　　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再、无、干、系。”
　　陆清焰觉得，自己已经自欺欺人了这么久，已经一厢情愿了这么久，这白采萧将同父异母的妹妹视若珍宝，却将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视若敝帚，自己再放不下，倒也是徒增笑话。
　　莫听没有事，这个世界上，还是会有人像白采萧护着陆云杉一样护着自己的。
　　那才是哥哥呀，那才是想到便觉得安心，便觉得心下温暖的哥哥呀。
　　而不是白采萧这样子，只活在自己的想象当中的人。
　　白采萧痛苦的闭上眼，只觉得这个世界荒唐的可笑，觉得自己也荒唐的可笑。
　　“祖父他，从未怪过母亲。”我们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陆清焰自地上站起，鹅黄色长裙下摆上晕染的一层血迹，听见白采萧的话，没有半分的犹豫，也没有分毫留恋的就走回了洛安身边，不再看那对兄妹一眼。
　　陆清焰同白采萧讲话的当儿，金印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的凄惨了，浑身上下皆是伤口，已然成了一个血人，那七名少年也被人缚住，看着自己的师傅这般惨况，目眦尽裂，双眼皆是通红，但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师徒皆无说话的资格。
　　白采萧却在此时一撩下摆单膝跪下了，对着洛安说：“此时皆因在下而起，师叔同师弟们皆不知情，还望洛城主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白某愿以死谢罪。”
　　洛安看着那张同白相宜相似的面庞，笑了笑：“你是相宜的儿子，我不会杀你。但是金印他们”
　　“死罪难逃！”
　　他立在陆清焰身侧，将这个少女纳入羽翼之中。
　　他已经迟到了十八年了，险些错过一辈子，他不容许这些伤了自己女儿的人，还好好的活在世间。


第26章 父亲
　　洛安向来如此，睚眦必报，言出必行。
　　白采萧脸色灰白的半跪在地上，目光空洞的扫向那躺在血泊中的金印隐者，和被人擒住的七位师弟。
　　在此刻，所有的喧嚣都好像从自己的耳边消失，陆云杉的哭泣声，战马的嘶鸣声，马蹄踩踏在地上的哒哒声都消失不见了，天地间便只余下他同门的师叔与师弟，他们因他而面临死亡，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见洛安拦住陆清焰，遮住他的眼，那随从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白采萧才恍然自己在做什么。
　　不再犹豫，他自地上站起，抽出手中的剑，为金印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闭眼等死的金印瞧见挡在身前的白采萧叹了口气：“采萧，今日之事，皆是我们的命。你勿要自责。洛城主答应放你一命，你便好生活着，勿要多事。”
　　说到此处，金印又咳出一口血来，撇开头不去看白采萧。
　　白采萧却是眼眶通红，他双手交握胸前，挡住那随从刺下来的剑，红着眼去看倒在地上的金印隐者，额前的青筋挣出。
　　“师叔，在你眼中采萧便是如此无义之徒吗？诸事皆因采萧而起，我如何能一人苟活？”
　　那金印胸口剧烈的起伏，白采萧武功本就比他低的许多，那随从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洛安的命令才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洛安不愿容忍白采萧，那他们便无一人可以活着。
　　他伏在在地上，拒不去看白采萧，语气凌冽的说：“我师兄教导你十五载，便是将你教成这般酸腐之人吗？”
　　气的狠了，金印张口又呕出一口血来。
　　白采萧此时已经力竭，但还是死死抵挡着身前的剑，但控制不住的身子往后仰到，他的手微微颤抖，脸涨的通红，但还是从口中挤出一句：“采萧绝不苟活。”
　　可以堂堂正正的死，但绝不苟且偷生。
　　而且……
　　白采萧看了一眼被洛安护在身后的陆清焰，看着那个被他伤害的女孩儿被别人护得很好，他用力的闭上眼，等着死亡的降临。
　　死了，便当我给你赔罪吧，这样的话，你会记住我的吧。
　　感受到白采萧的求生意志陡然的消失，那随从连忙收手，洛安尚未下令，他不能伤他性命。
　　也正在随从收手的当儿，一个满头银发，仙风道骨手持着拂尘的长者缓缓落地。
　　他将那拂尘一甩，笑眯眯的冲着洛安拱了拱手：“洛城主，别来无恙。”
　　洛安知道这人——青衫客原涉，是金印隐者的师兄。
　　洛安笑眯眯的摇了摇折扇：“呵，我倒不知道小女是如此大的本领，惹来一个金印还不够，连你原涉都要来插一脚。”
　　话毕，洛安脸上的笑可以用阴沉来形容了，捏着折扇的手也越握越紧，将那折扇捏的咯吱作响。
　　那些个世家小姐仗着家中的权势作威作福，他的女儿却被人欺辱到如此境地，那些个欺辱他女儿的人，他会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部讨回来！
　　见洛安这番表现，原涉知晓今日之时不能善了，将白采萧自金印身前推开，拂尘一扫，一掌击在金印身上。
　　金印本已伤重，对上自己的师兄更是没有防备之心，陡然挨了这一掌，立时便失去了意识，倒地痉挛不止。
　　“师弟鲁莽，我这一掌已废了他全身的静脉，算是给令爱赔罪。他五十年修为也已付之一炬了，可否？”
　　洛安上前一步，挡住原涉看向陆清焰的视线，下巴冲着那七个被人缚住，如丧考妣的少年扬了扬。
　　原涉面色不改，薄唇轻启，便决定了这七个少年的命运：“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洛安这时才回头去看陆清焰。
　　他是不想放过这几个人的，连白采萧都不想放过。但是将将才找到自己的女儿，他实在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畏惧自己。
　　她是那么的瘦弱呀，哭的时候是多么的让人心疼，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杀人不眨眼之人，定然是会留下不好的印象，进而恐惧自己的。
　　洛安不想这样，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全身心的信任自己、依赖自己，而不是将自己看作一个令人敬畏的洛城主。
　　现在原涉自己凑上前来，处置了那几人，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失去武功比失去性命更可怕，曾经的倚仗再也不能依靠，简直是被从天堂打入地狱。
　　但是他尊重自己女儿的意愿，只要陆清焰张嘴，便是把这原涉也一同杀了都无妨。
　　陆清焰接触到洛安的目光，知晓他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低眉顺眼的说：“他们伤的是莫听他们，我没有决定他们生死的权利。”
　　洛安见陆清焰这般，一时拿不准她的意见，但觉得此时正好是树立自己光明伟岸的形象的时候，他以扇掩面，低声说：“既然原宗主有如此诚意，我洛安惯来是一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胸怀宽广的侠肝义胆之人，那今日便饶他们一条性命。”
　　洛安将自吹自擂的那几个词咬的特别重，连那同白采萧对峙的随从都忍不住回头去瞥了一眼，跟随洛城主二十多年，他还从未见他爱惜过自己的羽毛，往日里这些词用在他身上那可是反讽，今日竟然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啧，有了女儿果然就是同孤家寡人时不一样
　　洛安想的是，现在先树立自己的形象，往后同女儿熟悉了，若是女儿咽不下这口气，他再杀上门去便是。
　　事情处理完了，洛安倒也不想再多管原涉处理自己内门之事，命那四人抬着轿撵上前，跨步上前，而后转身冲着陆清焰伸出手。
　　他忍不住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捧给眼前的少女，弥补前十八年的亏欠，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人。
　　看着这乘只围着纱幔的轿撵，想到洛安出场时的架势，陆清焰的内心是抗拒的，她摇了摇头，拒绝了洛安的好意：“洛城主，莫听他们为我重伤，我实在放心不下，想去照料他们。”
　　听到那熟悉的的洛城主，洛安立在轿撵上黯然了一会儿。
　　他知道他缺席了十八年，突然出现，自己的女儿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要给她时间去适应，但是还是不免会觉得失落。
　　“唔，是我考虑不周。”洛安点点头，说，“我来时只带了这一乘轿撵，阿听他们是伤者，理应留给他们，我带你骑马便可，你脚程不快，若是走路的话，赶不上这轿撵。”
　　陆清焰依然拒绝了洛安的好意，虽然心里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但是还是隐隐的觉得怪异，一时半会难以生出亲近之心，只说：“多谢洛城主好意，但是清焰自己会骑马。而且……”
　　她瞥了一眼自己一身泥泞，冲着洛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清焰现在也有些狼狈了。”
　　洛安根本不介意陆清焰的狼狈，但他知道这只是陆清焰的借口，拧着眉责怪的看了一眼陆清焰，觉得她用这样的借口来拒绝自己是看轻了他也是看轻了她自己，但看着陆清焰这番模样，责怪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命人牵来马匹，扶着陆清焰上马。
　　“往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与我说，我是你的父亲。”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而后洛安自己也翻身上马，不远不近的跟着陆清焰。
　　而失去意识的莫听、何妨还有石惊玉，便在处理完伤口后，被洛安丢上四面皆无遮挡的轿撵，遛了一路。
　　洛安半靠这轿撵上时，有多风流倜傥，莫听他们这般横七竖八的躺着，就有多狼狈。
　　陆清焰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骑在马上，感受着那初晴的新阳，雨后的空气也无比的清新。
　　陆清焰看着远方，看着那穿破重重乌云的阳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往后的日子，会更好的吧。
　　***
　　看着渐渐远去的众人，白采萧抹了一把脸，直直的跪在原涉面前：“请师傅责罚。”
　　原涉铁青着脸，他同他的师弟自幼相识，二人情同兄弟，他性格沉稳，师弟不拘小节，二人感情深厚，今日却为了保师弟性命而废了他的武功，原涉心中的难过并不比白采萧要少。
　　“学的是礼义廉耻，行的却是小人之事。”原涉瞥了远处兀自在哭的陆云杉一眼，“师傅便是这般教你的吗？”
　　白采萧向着原涉深深的拜下，整个人伏在地上：“徒儿知错。”
　　是真的知道错了，遇事冲动，受人蒙蔽，误将贼人认作亲妹，还听她撺掇害的自己的师叔师弟们遭遇大劫，二十几年所学皆被他丢了去，用下做的手段陷害一孤苦女子，一意孤行的像是被人蛊惑了一般。
　　原涉惯来疼爱这个徒儿，叹了口气，也知晓白采萧此时是真的知道错了，不忍再责怪他，摆摆手，声音喑哑的说：“带上你师叔，我们……回家罢。”
　　白采萧自地上站起，将那倒在血泊中的金印扶起，背在背上，在路过陆云杉身边时，脸色阴沉，停顿了许久才说：“起来吧。”
　　他声音低沉听不清情绪，陆云杉泪眼迷蒙，连忙起身，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跟上白采萧，心中忐忑，但还是抱有一线期望，白采萧愿意带着自己，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愿意认自己这个妹妹呢，毕竟自己与他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但是却是同父，他们身上都流着陆家的血。
　　思及此，陆云杉追上前去用绣帕抹去了白采萧脸上的污渍，试探白采萧的态度。
　　白采萧没有躲开，低着头，背着金印沉默的一步步向前走。
　　陆云杉没有看到的是，白采萧眼中那浓郁的厌恶之意与嗜血的光。
　　于此同时，远在盛京的一片密林中，一根梳着凌髻，穿着水红色宫装的女子面色阴沉的盯着那碎裂的一串金陵。
　　握着扶手的素手缓缓地收紧，女子脸色阴沉。
　　“我倒要看看是谁坏我好事，解去我儿体内禁制！”
　　话毕，那雕龙的扶手碎成粉末，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绣着金凤的粉色绣鞋踏着一地的粉末，踩在那串碎裂的金铃上。
　　作者有话要说：
　　洛城主：我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你们这些人不要坏我名声！（女鹅要多多与我亲近（づ￣3￣）づ╭?～）
　　陆清焰：这个洛城主怎么这个霸道x（离他远一点x）


第27章 脱险
　　因为莫听何妨还有石惊玉伤重的缘故，洛安暂时将众人安置在客栈，等待大元的官员的前来接洽。
　　他不管不顾的带着五百精兵闯入他国境内，若是在走时还似来时一般如入无人之境，定然是会挑起大元同山阴的嫌隙。他是不在意的这些的，但有些麻烦还是能省则省，在等待大元派来的官员时，还能让三个伤员养养身子。
　　客栈中，洛安焦急的踱步，他从来没有过女儿，家中的那个养女是为了哄母亲开心而抱养的，自己从未操心过什么。家中的小辈唯一让他上过心的也就只有莫听这个外甥，因为洛家子嗣单薄，便将莫听当作接班人来养的。但莫听是个男孩儿，惯来是糙养的，可以打可以骂，可是女儿不一样，是一点儿苦都受不得的。
　　洛安不由得后悔了，从山阴来时太过的急躁，连丫鬟也没有带上，具是一群男人，连出谋划策的人也没有。
　　他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的踱步，他们来时俱都是皮糙肉厚的士兵，一路上日夜兼程的，以天为被，地为床，回去可不行，需要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
　　马车、衣裳还要准备话本子，免得她在路上无聊。女儿家的首饰也要备着，想到自己的女儿穿着男装，那素净的模样，洛安就觉得心疼。
　　想到往后的日子，洛安觉得头疼又甜蜜，家中多了一个女儿，定然是要做出许多的改变的，还要备许多的东西，这些东西都不能对付，一件件的都得是上品，从里到外置办下来须得花费不少的功夫。
　　将这事儿交给别人来做，洛安总是不放心的，他总疑心别人会苛待他这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娇娇女。即便不是故意苛待，洛安也总觉得别人总归没有自己上心，定是有不妥当的地方，这些东西都得自己上手操办才得安心。洛安不擅长这些琐事，但却觉得这是甜蜜的负担。
　　想到在往后的生活里，自己的生命中突然多了这么一个柔弱的、需要自己保护的女儿，洛安就觉得往后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洛安在这边觉得苦恼，而另一边，陆清焰也并不好过。
　　莫听和何妨受的是皮外伤，莫听伤的重，虽然一直不曾醒过来，但是由于身体底子好，大夫看过后，说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是石惊玉的状况却并不容乐观，他硬生生的接了金印那一掌，受了严重的内伤，此刻还高热不退，大夫的意思是，若是两天内可以醒过来，那便无大碍，若是不能，也许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为了方便自责的陆清焰照顾三个伤者，洛安将何妨、莫听还有石惊玉都安置在了一件客房中，将客房里的东西清理出去，并排放置了三张矮床，将三人分开安置。
　　在晚间到客栈时，何妨便已经醒来了，但尚且有些虚弱，他靠坐在最外侧那张床上，脖子上缠着层层的纱布，侧头将陆清焰唤到自己身旁。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这是获救了吗？”在洛安来之前何妨便失去意识了，对突然的死里逃生他有些迷茫。
　　陆清焰自桌上到了一杯温茶递给何妨，靠着床沿坐下来，担忧的看着何妨：“我们俱都死了，那金印先是杀了我，将你们丢在那荒郊野外，你们三个伤重而亡。阎王爷看你早些日子口业过多，让我照顾好你，好将你丢下那拔舌地狱。”
　　何妨接过陆清焰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听见陆清焰的话，一时不防，被那水呛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陆清焰连忙起身，为他抚背，将那口气捋顺。
　　“既然已经躺在这儿了，你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获救了呀，还多此一问，我同你说我们死了，你又不信。”
　　何妨赤红着脸将那茶盏递与陆清焰，许久才将那一口气捋顺，面红耳赤的说：“谁让你说我要下那拔舌地狱的，你若不怎么说，保不准我还就信了你呢。”
　　陆清焰好笑的看着何妨，石惊玉尚且生死未卜，莫听也重伤昏迷，此时何妨醒来，她心中那沉甸甸的压着的巨石在此刻才减轻了一些，待何妨也亲近起来。
　　这是一个好兆头吧。
　　陆清焰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两个呼吸平稳但还没有恢复意识的少年。
　　你们，一定要好起来呀。
　　似是感受到陆清焰的祈祷，石惊玉皱着眉，胳膊微微颤了颤，一声呢喃泄出唇舌。
　　陆清焰将那茶盏放回桌上，按了按何妨的肩，绕过他去里厢看石惊玉的状况。
　　石惊玉伤的最终，但并未受皮外伤，大夫命人为他换了干净的衣裳喂他吃了药，也便不再多做处理。
　　他此刻穿着白色的里衣，浑身赤红，伸出锦被外的手紧紧的握拳，双手微微的颤动。并且骤然脱离了禁制的内力在石惊玉的体内游蹿，让他的情况看上去更加的糟糕。
　　“清焰……”微不可闻的呢喃声溢出石惊玉的口中。
　　将将才站定的陆清焰没有听清石惊玉说的是什么，只当是无意识的呢喃声，半蹲下来，用手去试石惊玉额前的温度。
　　石惊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不知道是伤痛亦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要……”他双目紧闭，一双剑眉紧紧地拧着，好似痛苦到了极点，“不要……清焰……”
　　这一回陆清焰听清了，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陆清焰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伸出的手愣在原地，一时忘了收回来。
　　原来在梦中都在担心自己吗？
　　陆清焰说不上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明明他已经豁出一切来护着自己了，明明他才是伤的最重甚至危及生命的那个人，但他却是连在失去意识时都在担心着自己，真真的做到了他所承诺的——“我可以同你一起，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陆清焰的眉眼间都柔和下来，手自他的额前移开，虚虚地搭在他握拳的手上，将那手覆住——我也会同你一起。
　　在这时，石惊玉的双眼陡然睁开，他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有些充血，双目赤红，眼中是浓郁的要溢出来的悲恸。
　　那双黑色的眸子中，是深不可见的绝望，是看透世事的生无可恋。那双眼睛像一轮深沉的漩涡，只一眼就要被其中的悲伤溺死。
　　骤然对上这双眸子，陆清焰心下一紧，握住石惊玉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小玉？”
　　石惊玉却恍若未闻，他陡然坐起，那锦被自他的胸前滑下腰间，他不管不顾的将陆清焰一把揽入怀中，死死的抱着这个少女，用尽所有的力气，将这个可以触碰到的少女紧紧的搂在怀中。
　　陆清焰只觉得自己要被捁的喘不上气来，但碍于石惊玉的身体状况她不敢推开这个少年，想到在方才对上的那一双盛满了绝望的双眼，她将手轻轻的落在石惊玉的背上，一下下地轻拍着石惊玉的背，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眼中的痛苦的会那么的深，让她想到自己，那个在别院等死不抱任何希望的自己。
　　“你们在干什么？！”何妨的声音夹杂着震惊与愤怒陡然在这屋中响起，而后是剧烈的咳嗽声，以及翻身摔下床的□□声。
　　但陆清焰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在这一刻，她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自己的颈部，丝丝的湿润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带着一个少年全部的心事与恐慌。
　　陆清焰拍着石惊玉的手一点点的缓下，左手虚虚的拢住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说一些什么。
　　“阿玉，我在。我一直在。”
　　话一出口，陆清焰便感觉到搂着自己的少年身体陡然的僵硬，还未等到他的反应，何妨便已经到了二人身边，不顾重伤的石惊玉，一把将二人分开。
　　“你在干什么？”何妨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显然是气的狠了，脸色涨的通红，“你这个乘火打劫乘人之危的小人！”
　　被何妨拉开的石惊玉顺势就倒在了床榻上，而后开始剧烈的咳嗽，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咳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看着石惊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咳的几乎要昏厥过去，陆清焰连忙为他捋顺气息，转过头对着何妨说：“小玉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先前他昏迷过去，担忧我出事，乍然见到我心下担忧，情绪外泄，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哪里就趁人之危了。”
　　石惊玉此时已经渐渐的平缓下来，蜷缩在床上，眼眶通红，这一刻他已经恢复过来，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握住陆清焰的手，可怜兮兮的看着陆清焰，反驳道：“马上就十五了。”
　　何妨哪管石惊玉重伤，他自己脖子上好几道伤口还疼得要命呢，他捂住自己脖颈上的伤口，颓然的在中间那张床上坐下，学着石惊玉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了一句：“陆清焰，我疼。”
　　他先前的剧烈动作使得伤口再度渗出血来，那白如雪的绷带上绽出点点红梅，看上去可怜兮兮，像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大狗。
　　他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陆清焰，眼中具是控诉。
　　见陆清焰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次：“陆清焰，我疼！”
　　只是，还未等到陆清焰的动作，一道虚弱的声音打破了三人间的对峙：“何妨，你坐到我胳膊了。”
　　莫听的声音依然毫无情绪，却让陆清焰忍不住露出笑来，何妨也马上从床上弹开，手忙脚乱的去看那冷着一张脸的少年，石惊玉
　　作者有话要说：
　　石惊玉：我爸爸有权
　　何妨：你十四岁
　　石惊玉：我妈妈□□炸天
　　何妨：你十四岁
　　石惊玉：我长的好看
　　何妨：你十四岁
　　石惊玉（忍住怒气）：清焰更喜欢我
　　何妨（咧嘴笑）：因为你十四岁他把你当弟弟啊。
　　何妨卒，享年十九


第28章 表白
　　何妨那一下正好坐在莫听的伤口上，让莫听的胳膊又渗出血来，将那方才换上的绷带又染上血来。
　　瞧见那血，何妨便有些慌张了，连扮可怜都顾不上了，一副想碰又不敢去碰莫听的样子，索性就捂着脑袋嚷嚷头疼。
　　莫听脸上瞥了何妨一眼，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因着失血过多，全身脱力，连抬手都做不到，只睁着微微撇过头来看了陆清焰一眼，见她除了精神萎靡，不似受伤的样子，也松了口气：“是山阴的人来了吗？这是何处？”
　　莫听记得，何妨在昏死过去之前拉响了信号弹，那是何诗岚给他的最后的保命的东西，看到这信号弹，方圆五百里之内的山阴人，具要前去救援。
　　如果何妨只是在山阴浪一浪，那倒是没多大的问题，但他们是在大元遇事，山阴之人本就少之又少，要及时赶来也是难说。
　　陆清焰却是点了点头，五羊城也是山阴下设一城，那洛安也算是山阴人：“是洛城主，他带了五百的精兵过来，我们现在是在栖梧城，等大元的人来同洛城主交涉，商量护送我们回山阴之事。”
　　莫听听到陆清焰的回答，微微的点了点头，而后复又闭上双眼，不知是入睡了还是又昏死过去了，但他气息平稳，应当无事。
　　陆清焰放心不下，打算叫那大夫再来看一看，一时间三人一同醒来，也是一种心有灵犀了。
　　起身的时候却发现石惊玉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腕，蜷缩着身子也入睡了。此刻他呼吸平稳，脸上也没有了痛苦之意。他脸色苍白，安静的伏在床上，紧闭着眼睛，看上去十分的乖巧。
　　陆清焰微微的挣扎了一番，想要挣开石惊玉的手，但随着他的动作，石惊玉的眉又拧在一起，紧闭着双眼，一副无措的样子，握着陆清焰的手也紧了紧，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来。
　　瞧见石惊玉这幅样子，陆清焰又想到先前那般脆弱的他，还有那晕湿脖颈的泪，叹了口气在石惊玉床沿坐下，反手握住石惊玉的手，轻声说：“你不要怕，我不会走的。”
　　昏睡中的石惊玉好似听到了陆清焰的承诺，紧拧着的眉在这时才微微松开，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安抚好石惊玉，陆清焰回头去看何妨，轻声说：“你去隔壁房唤大夫过来替阿听他们检查一下好吗？”
　　何妨捂着脑袋，不赞同的看了陆清焰一眼。
　　“拜托，陆清焰！”何妨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而后意识到此刻房中还有个伤重需要休息的病患，心虚的扫了一眼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莫听，压低了声音，俯身，缓缓凑近陆清焰：“我现在可是个伤者！”
　　何妨离得近极了，那呼吸就扫在陆清焰的耳边，麻酥酥的，痒得很。
　　陆清焰缩了缩脖子，微微往后靠了靠，目光游离，不去看何妨，抿着唇不说话。
　　何妨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陆清焰，伸手将陆清焰的鬓发撩到耳后，低低的说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
　　何妨声音本就磁性十足，此刻压低嗓音说话，同往日里那欢脱不着调的样子全然两样，那温热的呼吸扫在陆清焰的耳畔，让陆清焰有些许的不适应，觉得太过的亲近，不免又往后退了退。
　　何妨直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仿佛没有看到陆清焰的抗拒，温柔的开口道：“我这便去为你唤那大夫过来。”
　　转身的瞬间，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缩成一团还死死攥住陆清焰的石惊玉，见他那浓密卷翘如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何妨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哼！叫你耍心眼。
　　何妨的动作快得很，先前看着石惊玉趁机抱着陆清焰，他是不会再放心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了，出门后也不耽搁，直接就半哄半拽的就把老大夫给请过来了，一只手拉着大夫，一只手提着那大夫的药箱。
　　那大夫是洛安从山阴带来的，是山阴有名的圣手，性格也倨傲，受何妨这般对待心中不虞，冷着脸劈手躲过药箱，替莫听和石惊玉检查了身体，一言不发就背着药箱转身便走了。
　　“哎哎哎，你还没说阿听怎么样呢！”何妨着急，伸手拽住老大夫的药箱，一时不注意又没控制住音量，惹的病床上的莫听微微皱了皱眉。莫听本就长得秀气，此刻脸色苍白，眉头微皱，到让人生出三份怜惜之意。
　　那老大夫没好气的打开何妨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只要你不要再打扰他们，他们便不会有事！”
　　陆清焰好笑的看着气急败坏的何妨，将石惊玉的被子拉到胸前，看着少年睡颜，一时也觉得昏昏沉沉的。自获救起，这两日来，她不曾睡过一个好觉，此刻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积累了两日的疲倦立刻便席卷而来，陆清焰只听到了房门阖上的声音后，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何妨将那大夫送回隔壁房间，又赔了笑脸，才回到房中，却见陆清焰伏在床边昏昏沉沉的睡去。
　　少女身材单薄，瘦弱的脊背完成一道弧度，那上前便弯腰叫陆清焰打横抱起，打算将她抱到自己那张空床上。
　　石惊玉却在此刻睁开眼，握着陆清焰手腕的手也不放开，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何妨，眼中是浓郁的暴戾。
　　何妨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意疏离而又嘲讽：“不要那这幅样子对着我。想想那内斗严重的石家，想想你那本不怎么在意你的父亲，你是要将她拖入火坑吗？”
　　石惊玉并不在意何妨的轻视，他对自己充满着十足的信心，握住陆清焰的手并不松动，缓缓的坐起：“我自是可以护住她。”
　　“轮的到你来？”何妨感受到怀中的陆清焰睡的并不安稳，换了个姿势，好让陆清焰舒服一些，“要护她的人有很多，洛城主不提，还有阿听，再不济还有我何妨——”
　　何妨低头看了陆清焰一眼，琥珀色的眸中中盈满温柔的笑意，再抬头看向石惊玉时已是一片肃然。
　　“山阴城主之子，山阴城的继承人。”
　　“你呢？拿什么身份来说你来护住他。”
　　石惊玉的脸上也漾出笑，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何妨怀中的女子，而后目光放空，盯着何妨的身后，毫不退让，语气坚定地说：“不凭什么身份，就凭我是石惊玉。”
　　何妨嗤笑一声，挥手拂开石惊玉的手，“黄毛小儿，口气倒是不小。”
　　何妨刚一转头便看见洛安悄无声息的就站在身后了，倨傲的神情顿时从脸上褪去，五官皱做一团，一副痛苦的样子。
　　洛安也年轻过，知晓这些年轻男子为着一个女孩儿争执意味着什么，但是当这个姑娘变为他的女儿时，他内心深处有一丝丝的微妙。
　　只觉得好气又好笑，自己的女儿那般的好，这些少年喜欢上她是自然的，但是又生气，自己猜将将找回自己的女儿，这些人便如豺狼般盯这自己的女儿，不免让人气闷。
　　复又考虑到陆清焰现在已经十八岁了，虽然自己觉得女儿还小，但是别人家的女孩儿十八岁便已经是要成亲了，自己至多还能再留自己的女儿几年呢？洛安自是巴不得陆清焰一生不嫁，他好长长久久的护着自己的女儿，但也知晓自己护不了她一辈子，应当找个人替自己好好的护着她。
　　目光复杂的在何妨身上巡视了一圈。
　　感受到洛安的目光，何妨抱着陆清焰的手紧了紧，骄傲的抬头挺胸，然后看到眼前的洛城主一脸的嫌弃，顿时就萎靡了。
　　洛安心情复杂的从何妨手中接过陆清焰，他觉得这两个少年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何妨心思简单，做事不靠谱，而石家的人惯来是不再他的考虑范围内的，他宁愿自己的女儿终生不嫁，也不愿她嫁入石家。
　　感受着怀中那轻盈的体重，洛安只觉得自己的女儿真的是瘦弱，对于为她选择那托付终身的人，自己一定要慎重慎重又慎重。
　　瞧见洛安转身，石惊玉张口，语气坚定而又真诚：“洛城主，您可以不信我，但我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
　　洛安抱着陆清焰，转身看了一眼靠坐在床上的石惊玉，这个少年不过束发之年，却目光坚定，有大毅力。
　　洛安的视线在石惊玉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落到一旁失魂落魄的何妨身上，答非所问道：“何妨是明年行冠礼吧？”
　　被洛安嫌弃的眼神打击到的何妨只觉得随着这句问话，自己的自信又回来了呢。
　　骄傲的挺胸，用力的点点头。
　　洛安瞧着何妨的样子，摇头轻笑，不再说话，扭头出门。
　　在出门的刹那，洛安冷然、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传入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耳中。
　　“黄毛小儿，口气倒是不小。”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作者有话要说：
　　何妨：小陆和石惊玉那小子独处什么的，我才不会允许呢！！！
　　莫听：独处？？？？？？？


第29章 盛京故人
　　看着洛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何妨瞥了一眼石惊玉，扭头走回自己的床边，直直的倒在床上。又好似扯到了伤口，低低的咒骂了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瞥了一眼石惊玉，见他没有看向自己才松了口气，而后面色阴沉的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而石惊玉则面色凝重的望着门口许久，才将视线收回到自己的手上。
　　试探性的握了握拳，感受着这全然陌生的触感，心中仍然是茫然的。
　　黄粱一梦，不过是短短的两天的时间，他却好似度过了一辈子。
　　想到梦中的场景，石惊玉眯了眯眼，目光放空，有些恍惚，只觉得恍若隔世。
　　梦中他托身之处，好似是一块玉石，亦或是其他的死物，被一个少女贴身戴着，那东西禁锢着他，让他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痛苦万分。
　　他陪伴的少女正是垂髫之年，天真浪漫，每日缠着她的兄长与母亲，最大的烦恼是一日三餐吃什么。每日躺在床上，她都会自言自语，将一日中遇到的事情俱都复述一次，对着他托身的那死物絮絮叨叨的，他有时候听的烦了，却拿这个少女没有办法。
　　那段日子美好而又安谧，但不知何时起，少女的絮叨变成了恐惧的哭泣，那个温婉的常日唤着少女“安安”的女人也再未出现，连她的兄长身边也多了另一个女童。
　　当这个少女远远的看着那个往日最为亲近的兄长时，他总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悲恸。那悲伤就像是漫上来的洪水，溺的人喘不上气。
　　所有人都可以欺辱她，她的继母、妹妹，甚至连往日那些对她毕恭毕敬的下人在此刻都能骑在她的头上作威作福，从欺辱这落地的凤凰，来寻找自己的存在价值。
　　起初，她被人欺辱的惨了，也会哭，也会将他捧在掌心中，一声声地质问，为什么她的父亲如此的绝情，为什么这世间的人如此的势利。她一声声的啼哭灼伤了他的心，他想拥抱她、安慰她，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身上，让他对她的悲伤感同身受。
　　那是被全世界遗忘的孤独。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替这个少女擦去眼角的泪水。可是，他做不到。
　　哭够了，她也会捧着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遥远的北方，带着所有的期望，去等待永远也不会来的那一家人，她信誓旦旦的说过：“我的外祖父，和我的亲兄长一定会来接我去盛京的！他们现在，只是太忙了！”
　　可是没有，她没有等到任何的人，也没有等到任何来自盛京的消息。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曾经的期待再也没有了，外漏的情绪也逐渐的收敛，他亲眼见证着她从一个任性骄傲的大小姐，慢慢的蜕变成一个看人脸色的“小杂种”，他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哭泣的安安了，她成长为那个将自己全然封闭，防备着这个世界的大人。
　　她十五岁那年，终于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盛京，却不是跟着那个她等了七年的哥哥。她顶着风雪，在那寒冷的夜晚追逐了一天一夜，去换的那个男人一分一毫的怜惜。
　　那个男人惯来是会宠人的，在宠爱她时便将她一心一意的捧到天上去，为她栽下那桃林，让她成为盛京女子羡艳的对象；她也不曾辜负那个男人的宠爱，陪伴着他一步步的重新夺回那些本就属于成王谢图南的权力。
　　他是为她开心的，看着她用三年的时间逐渐褪去坚硬的防备，再度去信赖一个人，将内心深处的柔软全部都给他。
　　看着她幸福，他也是感同身受的，哪怕这份幸福不是他给予她的，他也是全然的发自内心的开心的。
　　那漫天的桃林，染红了盛京的天空，也让她那颗冷却的心一点点的温暖起来。
　　但是，这个世界对待他的女孩儿总是那么的残酷。
　　这世间的人也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
　　他看着他的女孩儿在最幸福的时候被成王送到那低矮的别院，看着她像幼时一般抱着期待，等待着。
　　成王一点点的捂热她的心，让她对这个世界燃起期望，然后又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将那些期望一点点的掐灭，连一丁点的火星子都没有留下。
　　在最后的时刻，她想要逃离那个让她绝望的地方，却发现她一直以为的依靠是那般的嫌弃她，发现她在这个世间是那么的孤立无援，她被困在孤岛上，四周具是茫茫的海浪，没有一个人可以对她伸出援手。
　　他多想抱抱她啊，告诉她，他一直陪伴着她，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这一回，她的女孩儿再也没有等来新的期望了，她在漫长的等待中慢慢的枯萎了，她在那个乍暖还寒的春天闭上了眼，就再也没有睁开，她没有再看到盛京那满树的桃花开。
　　他终于从那托身的却禁锢住他的东西里逃脱出来，却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女孩儿、他陪伴了三十多年的女孩儿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的熄灭。
　　至死，她也没有等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石惊玉握拳的双手，伸到自己眼前自己的看着这双手。
　　在梦中的他竭尽全力也不能给那个少女一个拥抱，看着她孤苦一生，带着不甘离开这个世界。
　　算下来，她这一辈子，真正开心的也不过人生的头几年与初来盛京的那三年，余下的日子里，都是在无尽的等待中，小心翼翼的挣扎着。
　　石惊玉的手在身前虚虚的圈成一个圈，好似将那个少女揽在怀中，他闭上眼，将那个不存在的少女揽在怀中，他不知道那么梦境是怎么回事，但他记得梦中的所有的情绪，他对那个少女的情绪感同身受，那种痛彻心扉的难过，他再也不要让她经历了。
　　这一次，我可以自己抱住你了。
　　我不会再把给你幸福这件事，交给别人了。
　　我会好好的爱你，会一直爱你。
　　我的女孩儿，我的安安，我的陆清焰。
　　***
　　而此时，大元派来接洽的人也已经到了。
　　山阴城同各国的关系惯来微妙，但这也不意味着山阴可以随意带着五百精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入大元，若不是来人是洛安，一场冲突必然是免不了的。
　　栖梧城太守薛阳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他束着玉冠，却因为头发稀疏而露出白色的头皮，瞧上去有些可怜。在官场浸淫许久，让他看上去有些许的苍老。
　　而一旁的洛安则是眉目如画，剑眉入鬓，身姿颀长，同一旁的薛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二人虽年纪相仿，但是站在一起却仿若父子。
　　此刻洛安坐在上座，那薛阳点头哈腰的站在一旁，二人虽然皆为一城之主，但薛阳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同这个洛城主相提并论。
　　“洛城主，您稍等，此次与您接洽之人是从盛京来的，本早就该到了，但那位大人派人传话，说他同您有些渊源，不好蓬头垢面的见您，让您稍等片刻。”
　　薛阳赔着笑，心中也有些许的埋怨。他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觉得大家都是男人，这般注重形象，反倒让人去等，便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洛安将茶盏端起，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心中却在思索来人是谁。
　　从盛京到栖梧城少说也要半个月，自己入城不过十日，那盛京怎么会未卜先知便派来使者过来呢？
　　而且这人的品级一定是压过这薛太守的，还同自己有渊源？
　　洛安眯了眯眼，将茶盏放下，撑着脑袋，阖眼闭目养神。表面上看着一派闲适，心中却将盛京那些官员一个个的过了一回，揣测来人究竟是谁。
　　同自己有渊源的，位高权重之人。
　　乍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洛安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脸色铁青，那般闲适的模样全然在脸上消失。
　　那薛阳见洛安起身便走，连忙跟上，踩着小碎步，擦着额前的汗：“洛城主，您再等等吧！马上就到了！”
　　洛安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久居上位，本就气势十足，不发怒时倒还好，但此刻脸色阴沉，眉眼间的阴郁几乎要溢出，眸中冷然，五月的天，却让人凭空的生出三份冷意。
　　乍然接触到那双如墨的双眸，被眸中的冷意惊到，薛阳一时愣在原地，吓得忘记跟上。待得反应过来时，洛安已经出了大门了。
　　薛阳愣在原地，尚在方才的那一撇间未回过神来，只觉得这位洛城主真当是令人心悸，抬手擦了擦额前、鼻尖的汗水，颓然的就着身旁的椅子坐下。
　　薛阳摊在椅子上，庞大的身躯将那梨花木的太师椅占的满满当当的，一双腿也伸直了，整个人直直的摊在椅子上。将手在肚子上抚了抚，薛阳中对那京中派遣的钦差怨气更深，只觉得皆是因为他，自己才承了洛安这无缘无故的怒。
　　只不曾想，他怨的那个人，洛安在出门时便撞上了。
　　一个穿着紫色蟒袍，腰扣白玉带，头束紫金冠的男子从容而来，他面若白玉，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踏着满地的光辉而来，宛若仙人。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三章做了一些修改，小玉梦里的场景是陆清焰的前世，大噶可以看看前三章~不多的，就一万多个字。不看的话也没关系，后续情节不会变啦~
　　以及猜猜来人是谁( *?ω?)?╰ひ╯


第30章 洛子容
　　洛安扫了一眼，见这男子衣上九爪四蟒的绣纹，脸上表情不变，只当不曾见到眼前之人。
　　来人却笑吟吟的冲着洛安拱了拱手：“洛城主，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洛安摆了摆手，于原处站定，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男人，着实不可以用友善来形容。
　　他冲着洛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向着屋内抬抬手，示意洛安进屋详谈。
　　洛安对双手抱胸，右手捏着折扇，食指一下下的在折扇上敲着，发出敲击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能让人感受到他心情不佳。
　　抬着手的男人倒也不介意，维持着姿势，冲着洛安笑了笑，两人便这般僵持着。
　　倒是屋内的薛阳听到此处的动静，揣着肚子迈着小碎步冲了出来，瞧见这对峙的两人，一个急刹车，肚子颠了颠，而后猛地吸了吸肚子，脸上表情肃然，对着男子问了个安：“成王爷，怎的是您来了？”
　　谢图南冲着薛阳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洛安：“洛城主？”
　　洛安知道谢图南，但并不买他的账只说：“不过便是来监视洛某离京罢了，待阿听身体康复，我们定下时间，启程之前定会派人通知成王。”
　　谢图南点点头，其实在见到洛安之前他便预料到他对着自己定然不会有好脸色，这般的冷遇已经是极好的了。
　　“洛城主误会了，此次小王前来，并非是受圣上派遣，而是前些日子同小王的爱妃闹了矛盾，特地来同她解释一番。”谢图南意有所指，在洛安进入大元时之前他便已经离京，比谢培风的人晚一步到祁县，是以，洛安进入大元时，谢培风便传信于他让他关注洛安的一举一动。
　　而这番关注之下，倒是知晓了一些出乎他意料之事，洛安竟然是和自己为了同一个人而来。不过也好在，他早了一步。从谢培风那揽下这桩差事，也不过是他想见见她，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他想起来一切，想要全心全意的待她之时，就这么丢下他逃之夭夭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你。
　　“爱妃？”洛安扯了扯嘴角，不愿顺着谢图南的话往下说：“成王爷，女子贞洁为重，可别凭空了人家的名声。”
　　“洛城主让我见清焰一面自见分晓。”
　　“呵”洛安倒是未想到谢图南这般的不知好歹，冷然道：“洛某可不认识什么的清焰，何来让你见她之说。”
　　谢图南收了手，他自然是意料的到洛安的反应的，但是今日若是不将话挑明了说，往后洛安将陆清焰带回了五羊城，他便更无机会，是以，脸上的笑意不减，将手抬至胸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固执的说：“小王只求见清焰一面。”
　　洛安无意与他多做纠缠，将折扇一打，掩面而去，路过谢图南时将脸瞥向一侧，好似在躲避什么让他不能忍受的东西一般，迈着步子快速的离去，只留下一句：“洛某离城时定然派人告知成王。”
　　谢图南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许久不曾动，风吹过他的衣摆，漾起层层的波纹，此时明明已是五月下旬了，他却总觉得正值三月桃花开时。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固执的坚守着，惹得一旁的薛阳也吸着肚子，屏气凝神地陪着他站了许久。
　　洛安在进入客栈前便收拾好了表情，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整个人的气质便有了很大的变化。从阴郁的上位者，变成了温润的佳公子。
　　想到谢图南的事情便觉得心烦，对于这样子的男人他是信不过的，谢图南同陆清焰的事情他查的清清楚楚，他是不可能让陆清焰去跟着这样子的男人的，他可以护着陆清焰一时，让谢图南对她好一时，可他不能护着她一世，他必须把她交到信得过的人手中才放心，这个人绝不会是谢图南。
　　但他不知道陆清焰的想法，不知道她是否还眷恋着那个男人。
　　心烦意乱间，便拐进了莫听等人的病房，何妨此时不在，莫听面色苍白的靠坐在床榻上，看着正在同石惊玉交谈的陆清焰，虽然依然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眸中漾着星星点点的温柔。
　　陆清焰搬了小凳子，坐在莫听与石惊玉的两张床的空隙间，侧身对着石惊玉，她双腿并拢，微微屈膝，一双手乖巧的放在膝上，眼角眉梢盛满了笑。
　　石惊玉身前摊着一本书，视线却黏在陆清焰身上，专心致志的听着她说话，时不时的点头。那书册摊在石惊玉的膝上，微风自窗口拂过，时不时的便翻动书页，一派时光静好的样子。
　　瞧见这一幕，洛安脸上的笑意几乎要绷不住了，更觉得心中烦闷，看着石惊玉，又想到谢图南，只觉得前有狼，后有虎，真的是时事艰难甚矣！
　　“舅舅。”瞧见笑意僵在脸上的洛安，莫听挣扎着要起身向洛安行礼。
　　洛安右手执着折扇，冲着莫听点了点，向下压了压，莫听便乖乖地躺会床上不再挣扎了。
　　听见动静的陆清焰也回头来看洛安，笑着唤了一声“洛城主”。
　　洛安神色黯然，每回听见陆清焰这般唤他便觉得心中酸涩，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听到她唤自己一句爹爹。
　　洛安整了整衣襟，走至陆清焰身侧，撩起长袍下摆在莫听床沿上坐下，自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陆清焰乌黑的头顶。她此时仰头来看着他，跟着他的动作转着脑袋，让洛安的心都柔软了下来，低低的叹口气，只觉得拿她是全然的没办法的。
　　陆清焰却觉得拘谨的很了，伸着的腿也微微的收回，脊背也不由的挺直了些。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她是全然的不熟悉的，早年在陆家她也不受重视，与陆游园的相处在八岁之后也几乎是没有了，她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反应来面对这个父亲。
　　石惊玉也有些拘谨了，自洛安进门时唤了一声“洛城主”后，便将手端端正正的放在书上，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石惊玉倒也不是畏惧洛安，只是洛安表现出来的态度明显是对自己不满的，若是在此时还当着他的面凑在陆清焰面前，必然会引起他的反感，这是得不偿失的，还不如老实些好，不求他对自己有好印象，只要他忘了自己这个人，不要给自己下绊子便行。
　　三人中也只有莫听还放松些，自小与洛安相处的他对洛安有着对长辈的尊敬，但是却并不疏远，对洛安并不畏惧，是以在洛安面前他也是全然的放松的。他倚靠在枕头上，看出洛安被陆清焰忽视的落寞，便同洛安搭话，同时也好借机让陆清焰了解洛家的情况。
　　“舅舅可告知家中表妹之事？可有来信？外祖母身体安康否？”
　　洛安点了点头，目光放置在陆清焰乌黑的脑袋上，脸上漾起一丝笑：“来时便去信家中了，母亲责怪我竟如此糊涂，说是要好好教训我一番，将亲生女儿遗忘在外多年。”
　　话至此，连陆清焰都感受到了洛安语气中的自责，她耳尖微微发红，觉得当面听着洛安提起这件事还是有些许的尴尬，但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听洛家之人知晓自己存在时的反应，只觉得心下一片柔软。
　　将话题打开后的莫听又很快抛出了下一个问题，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陆清焰：“那子容表妹呢？”
　　他知晓自己这个舅舅对那个抱养的表妹并不上心，估计已经将她抛在脑后了，定然是想不到向陆清焰介绍这个人的。虽然莫听也不喜那个表妹，他和舅舅可以忽视她，不管她，但是陆清焰不一样，她往后是要同那个表妹长久的打交道的，定然是要让陆清焰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莫听突然的问话，洛安心下凛然，也知晓了莫听的用意，微微的叹口气，将手搭在陆清焰脑袋上。
　　“清焰，”洛安的声音有些沉重，语气低沉。
　　陆清焰感受到头上突然多出的那只大掌，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到那一处，耳尖那一点微红也渐渐的扩展到脸颊上，但又对莫听口中的“子容表妹”感到好奇，便轻轻的点了点头，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微微的侧身，仔细的听洛安接下来的话。
　　心中猜想，这子容表妹是洛安的女儿吗？继母与妹妹在她的记忆中是很不好的存在，她不免有些担心。
　　“因为挂念你母亲，我不愿成亲。”洛安思绪飘远，想到那个温婉的女子，声音缥缈，“再加上我常年不再家中，你祖母一人难免寂寥，便自那表亲家抱养了一个女童养在身侧，她小你一岁，名唤子容。”
　　其实当时抱养女孩儿纯粹是为了省心，洛安天性凉薄，可不想抱个儿子给自己讨麻烦，且养子事多，往后同莫听针锋相对也不是不可能的，为了减少麻烦，便挑了个女孩儿，只想着养她长大，日后将她嫁出去便是。
　　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女儿在此时找到了，如此一来洛安倒是有些后悔早些年自己图省事了，女孩儿善妒，那洛子容占了老太太的喜爱，自己又常年不在家中，若是二人起了纠纷，自己的女儿保不准要受她欺辱。
　　陆清焰却会错意了，以为莫听和洛安是要提醒她同那洛子容好好相处，便点点头，轻声答应：“我知晓了，我会同子容小姐好好相处的。”
　　陆清焰知道，此次跟着洛安回五羊城定然是要住进那洛府的，本就是抱着投奔远亲的念头来寄人篱下受人庇护，虽然此时这“远亲”成了自己的父亲，陆清焰也不觉得有多委屈。
　　洛安拧眉，直觉陆清焰的回答同他的意思对不上，但不知该如何回话，将那折扇捏紧，好好的思索了一番。
　　倒是从门口进来的何妨，开口将洛安的意思表达出来。他同洛家熟悉，也知晓洛安和莫听这对舅甥对那位便宜小姐的看法：“清焰，洛城主的意思是，那洛子容不过是外人，你才是洛家的正经大小姐，你给她脸她便是小姐，你不给她脸，她便是连奴婢都比不上。你是凤凰，她是山鸡，你不需要容忍她。”
　　陆清焰抬头，对着何妨笑笑，却并未往心中过，话虽如此，但是人家十几年的感情怎么是自己初来乍到可以比的。


第31章 往事
　　五羊城的来信一封接着一封，具是老太太命人送的，信的内容无外乎是——“何时归？”、“今日归否？”、“为何还不启程？”之类的话，语气也一日比一日急。
　　洛安起先还写一大段话，后来便只回复“阿听身体尚未康复”连着回了两日便只回复“尚未痊愈”。
　　连莫听也说外祖母是有了孙女忘记外孙，还打趣洛安说：“大约是舅舅太靠不住了，外祖母担心您将清焰又忘在外边了。”
　　待得第七日时，莫听腹部那贯穿的伤口业已好些了，不再动不动便渗血了，便主动要求洛安启程回五羊城，让老夫人的心安回肚子里。
　　洛安本就是个不受拘束的人，更何况那人是谢图南。从栖梧城到五羊城少说也要半个月，洛安可不想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让谢图南上演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
　　女孩子惯来心软，初为人父的他赌不起。
　　是以，洛安同陆清焰还有莫听等人先那五百精兵一日启程，将那五百人丢在栖梧城，只带了两个随从为他们赶马车，谢图南反正要看着的也是那五百精兵。
　　众人启程的时候天还未亮，陆清焰一夜未眠，翻来覆去的只觉得心中烦闷，遂早早的便梳洗打扮好，等着洛安命人来唤她，心中只觉得一片怅然，对那未知的洛家，担忧多过期待。
　　五更天的时候洛安亲自来接了陆清焰，见陆清焰已经梳洗完毕了还笑着说了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客栈中尚且有些昏暗，洛安手中执着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走在陆清焰身前半步处，侧过身子护着陆清焰，领着陆清焰一步步的走下楼梯。
　　客栈的楼梯逼仄，陆清焰听着近在身畔的呼吸声，感受着洛安默不作声的关心，心头也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
　　客栈外停了两辆马车，莫听和石惊玉已经占据了一辆马车，何妨提着小包裹站在门口，瞧见陆清焰出来，便要跟着陆清焰上车，接触到洛安的视线后，缩缩脖子说：“我觉得阿听还需要我照顾，我还是同阿听一辆车好了。”
　　洛安扶着陆清焰上了马车，转身便跃上了随从为他牵来的马，冲着陆清焰点点头：“快进去吧，晨间露水重，莫着凉了。”
　　陆清焰乖巧的掀开车帘，转身进入其中。
　　洛安可以说是细心至极了，这马车外表看着并不出挑，但内里却是别致。地上铺着厚厚的狐裘，车内的小几上放了几碟蜜饯和画本子，小几旁是一张贵妃榻。
　　马车的四个角上俱都镶嵌了夜明珠，将这车内照的明晃晃的，一点也不昏暗。
　　陆清焰拣了颗蜜饯塞进口中，只觉得那一丝丝的甜味自舌尖漾开，丝丝缕缕的涌入心田，将那连日的担忧一点点的冲散了。
　　陆清焰想了想，还是掀开了车帘，正对上了骑在马上，望着马车出神的洛安的视线。
　　洛安愣了一会儿，而后看着陆清焰，温和的说：“怎么了？可是少了什么？”
　　陆清焰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您，蜜饯和话本我很喜欢。”
　　听见这话，洛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漾开，眼角眉梢具是满足之意，只觉得心中柔软，自己的女儿是那么的乖巧，虽然在此刻她尚不够亲近自己，但她也在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靠近自己，再也不似初见时的疏远。
　　握紧缰绳，冲着陆清焰笑着点点头，看着那探出的脑袋又钻了回去，洛安方才命令众人启程。
　　马车渐渐的走远了。
　　此时换了一身白色长袍的谢图南才从那阴影处走出，今日他头束玉冠，手中捏着一支玉笄。
　　他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了，乌黑的发上沾了一层水雾，缎面的小羊靴也被那雾气打湿了。
　　一旁的薛阳抚着肚子站在一侧，因着发量稀疏，他只觉得头皮发冷，抑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才对着谢图南说：“王爷，既然来了为何不上前呢？”
　　谢图南看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黑色的眸中明灭不定，脸上却是一片风轻云淡，他摩挲着玉笄，声音依然柔和：“大约是——近乡情怯吧。”
　　薛阳对着这答非所问的回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识相的噤声，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寂寥，他明明是在笑着，身上萦绕的却是挥之不去的悲伤。
　　***
　　随着马车的颠簸，陆清焰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度醒来的时候，车厢里竟然多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陆清焰见过，她的脸上依然覆着那白绫，听到陆清焰起身的动静，冲着陆清焰浅浅的笑了笑。
　　是那日将她劫走的天璇。
　　“我不便骑马，师……洛城主便让我同你一辆车，也方便照料你。”天璇自小几的抽屉中摸出一杯茶香四溢的茶壶，还摸出了两个小茶盏，替陆清焰倒上一杯茶水。
　　“这小几内有乾坤，可保茶水常温。”天璇的声音很温和，她脸上笑意不减，到真是承担起照顾陆清焰的职责来。
　　陆清焰自天璇手中接过茶盏，虽然她对这个天璇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既然洛安肯让她与自己同车，那就说明她是安全的，不会对自己不利。
　　将那茶盏圈在手中，果然如天璇所说，杯中的茶水保持着温热，那暖意透过那薄如蝉翼的茶盏一点点的渗入陆清焰的掌心。
　　天璇与陆清焰相对而坐，跪坐在地上，将将才将那茶壶放下，马车帘子便被掀开，何妨拧着眉便进来了。
　　陆清焰瞧见何妨倒是有些讶异，马车此刻尚未停下，这何妨便这么跃了上来，看着也十分急迫的样子。
　　天璇听见动静也未回头，自茶几的小抽屉中再摸出一直茶盏，为何妨倒上一杯水。
　　“你究竟想干什么？”何妨却不接，对着天璇的脸色比那日在客栈中还要差，“叛出师门的人有何脸面再回来？”
　　天璇的脸色顿时便冷了，尽管她的脸三分之一俱被那白绫缚住，但那紧抿的唇还是显示出她心中的不虞，她的手捏着那茶盏，之间也微微泛白：“何妨，我判出师门与否不是凭你一句话便可以认定的。”
　　何妨平日里虽然脾气嘴不饶人，但脾气惯来是好的，最起码在这相处的大半个月来，陆清焰还未见过何妨同相识的人发过脾气。
　　他此刻牙根紧咬，额前青筋暴起，一脚便蹬在那茶几上，得亏天璇眼疾手快的护住了小几上的蜜饯和茶盏，不然这铺了一地的白狐裘定然是要遭殃的。
　　陆清焰也被何妨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双手微颤，那握着的茶盏便泼出水来，溅在陆清焰的手背上，只觉得手背上那一点，灼热非常。
　　心下猜想何妨同这天璇究竟是什么关系，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二人还没有这么剑拔弩张，怎么今日便成了这幅样子。
　　“何妨，这里不是你山阴何府，我对你的忍耐也只有这一次。”天璇依然跪坐在地上，慢慢的抬头看向何妨。
　　她的脸上覆着白绫，但这一刻，陆清焰却觉得她的视线好似穿透白绫，落在何妨的脸上，她的脸也好似凝上一层冷霜，语气森然。
　　“我对你的忍耐也只有一次，但是你错过了。”何妨脸上慢慢的扯出笑，却莫名的渗人：“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万人追捧的天璇吗？有任性的资格，随意的毁去婚约，将未婚夫的脸面踩进土中。”
　　“天璇，你现在不过是一个被人嫌弃的瞎子。”
　　“你究竟有什么脸回五羊城？回洛府？”
　　“何妨。”陆清焰不赞同的开口，她不知道二人之间究竟有和过往，但是既然洛安让天璇上了这辆马车，便代表洛安认可她，那五羊城和洛府便不该成为何妨攻击天璇的武器。
　　何妨抹了一把脸，扭头来看陆清焰，陆清焰这时才发现他眼眶泛红，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冲着陆清焰摇摇头：“清焰，她的事情你不要管，不过是仗着洛城主旧情便蹬鼻子上脸的女人，不值得你维护她。”
　　哪怕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悲伤，口中的话却仍然伤人。
　　陆清焰叹口气，握紧手中的茶盏，看着那萦绕迂回的雾气，低着头便不再看对峙的二人了，她本就不欲管他们的事，只觉得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样子让她头疼。
　　天璇也不是什么软柿子，看着温婉非常，却受不得半点的气，她将小几上的东西复位，嗤笑一声：“何妨，我该说你傻呢还是说你什么？我回来了天枢说什么了吗？当年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便没有资格来评价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同阿听自幼定下婚事，那石可玉不过来五羊城半月，你便同他私奔去那大燕，让阿听沦为山阴的笑柄，何人不知此事？”何妨并不介意陆清焰就在一旁，滚筒倒豆子一般便将所有的事情皆说的清清楚楚了，反正此事山阴众人皆都知晓，也不差他说一句，“现在被人抛弃了倒是重回五羊城了。天璇，你记着，三年前的阿听你便已是高攀，今日的阿听，更不是你能肖想的。”
　　陆清焰听到这里倒觉得有些想笑了，虽然他们讨论的事情十分的正经，但是她觉得何妨便像是那一心一意仰慕莫听的小姑娘，对着莫听的前未婚妻这般咄咄逼人，为心上人出一口气。只差说一句“你不要再来缠着莫听了，离他越远越好。”
　　只是二人的争执还未结束，马车便被叫停了，打断了陆清焰看戏的心情。
　　摇光扶着莫听，掀开帘子进来了。
　　莫听腹部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行动不便，仅仅是爬上马车便已是让他额前渗出细密的汗水，他脸色惨败，薄薄的双唇毫无血色，但他惯来不依靠别人，尽管任由摇光拖着他的胳膊，也只是虚虚地将手放在摇光掌中，脊背挺得笔直，不堪他那惨白的脸色，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连下床都困难的病患。
　　陆清焰将茶盏放回小几上，起身迎过去，将莫听扶上贵妃榻。
　　自莫听上车的时候，车厢中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天璇小口的抿着那茶水，又是一副温婉闲适的样子，何妨依然犟在原地，但瞪住了摇光，好似在责怪他为什么将莫听带来此处，莫听则正襟危坐，拧着眉，不赞同的看着何妨。而那摇光，自进来后便跪坐在天璇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第32章 烤鸭包
　　“我过去看看小玉。”感觉到他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与自己干系不大，陆清焰也没有心情去探听他们之间的事情，便主动开口离开了。
　　才钻出马车便看到洛安提着食盒站在马车旁，瞧见陆清焰了，冲着她伸出一只手：“此处距离最近的城镇尚且还需小半日的路程，这是醉仙楼的烤鸭包，还温热着。”
　　陆清焰将手递给洛安，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垂眸：“栖梧城好似没有醉仙楼呀。”
　　洛安扶着陆清焰下车，将食盒递给陆清焰，满不在乎的说：“不是从栖梧城带来的，这一带我较为熟悉，骑马赶在了马车前头，为你买了吃食方才折返回来，这得趁热吃才好吃。”
　　总共也就只有两辆马车，一辆被莫听他们占走聊私事，洛安也不想陆清焰在这毒辣的太阳下用午饭，牵着陆清焰的手便往石惊玉所在的马车走：“这烤鸭包同盛京的醉仙楼配方一样，用的都是上乘的烤鸭与蜂蜜，你吃吃合你口味吗。”
　　陆清焰抱着食盒听着洛安在耳边絮叨，心头涌上一丝丝的甜意，她惯来不重口腹之欲，在盛京时唯一表露出比较喜爱的便是醉仙楼的烤鸭包了，有一段时间时常去吃，这是连谢图南也不知晓的事情，而洛安却上心了。
　　洛安跟着陆清焰跃上马车，为陆清焰掀开帘子，嘱咐车夫立刻上路，便准备下车。
　　陆清焰却唤住了他：“洛城主，如果您还不饿的话，我们便一起吃吧。”
　　洛安听见陆清焰的话明显的愣住了，立在马车上别过脑袋看了陆清焰一眼，手中的折扇一点点的捏紧。
　　陆清焰被他盯着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反应，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咬唇躲开了洛安的视线，正尴尬间，便听见那一声轻微的“好”。
　　陆清焰抬头，此时正是正午，洛安背光而立，那光自他身后而来，将他衬的伟岸非常。
　　他踏着光，一步步向着陆清焰走来，这一次，那一句“好”字，陆清焰听的分明。
　　情不自禁的，陆清焰的脸上也扬起了笑。
　　石惊玉在摇光过来请了莫听时便猜到陆清焰在那马车中呆不久，她必然会过来，将软塌上整理好，等着陆清焰上车。没曾想，陆清焰是等来了，洛安也跟来了。
　　看到父女二人一前一后的进来，石惊玉脸上的表情着实僵硬了一会儿，像一层没有戴好的面具。
　　洛安瞥见石惊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用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应石惊玉的僵硬的假笑。
　　“小玉，洛城主为我们买了烤鸭包，你来尝尝。”陆清焰将那食盒摆上小几，石惊玉所在的马车构造与陆清焰的马车差不多，不同之处便是相对摆放了两张软塌。
　　洛安准备的食盒共有三层，头一层放了十二只烤鸭包，次一层是鸡鸣汤包，最底层是水晶包。陆清焰每层都拣了三只包子出来，放在小碟子中，而后让车夫给莫听他们送一份过去，余下的六只包子便分给了两个车夫。
　　洛安对陆清焰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是几只包子而已，陆清焰想给谁便给谁，便是那洛家任意的一件东西，陆清焰要给别人，洛安也毫无意见。
　　醉仙楼的烤鸭包肥而不腻，蜂蜜的香甜渗入鸭肉中，一口咬下，唇齿生香。
　　石惊玉见陆清焰吃的双眼都眯起，笑着将自己的那一只烤鸭包也夹入陆清焰的小碟子中：“我整日里躺着，倒是不饿，你替我吃一只吧。”
　　陆清焰还未说什么，洛安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将陆清焰放入他碟子中的烤鸭包夹起，张口咬破，那汤汁挟着蜂蜜流入洛安的口中，甜味在口中散开，洛安只觉得心底比口中更甜。
　　小伙子年轻气盛的，只想着对女孩子好，却不知道呀，接受她的分享，才是真的好呢。
　　洛安也无意告诉石惊玉，自顾自的吃那一只小小的包子，只觉得这世间的美食，俱都比不上这一只小小的包子。
　　吃饱喝足后，洛安便转身下了马车，他惯来不爱逼仄的环境，再加上马车颠簸，若不是陆清焰相邀，他是决计不会踏入马车一步的。
　　在掀开车帘时，洛安扭头对陆清焰说：“我便在车外，你自车窗向外看便能看到我。”
　　“有什么事情，唤我便是。”洛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扭头看向石惊玉的，眼中暗含着警告之意。
　　他放心陆清焰同石惊玉独处，不过是看出在日常的相处中陆清焰显然是将石惊玉当成弟弟的，再加上陆清焰面对自己时总是有些拘束，他不愿陆清焰太拘泥自己，所以才选择下车骑马的，不然他巴不得时时刻刻将她看在眼中。
　　但对陆清焰放心并不意味着他对石惊玉也能同样的放心。
　　前狼后虎的场景，洛安一刻也不会忘。
　　洛安离开后，那车帘打了个摆儿，马车便很快启程。石惊玉斜靠在软塌上，往车厢里面挪了挪，冲着陆清焰拍了拍身侧的空余处儿。
　　陆清焰却不理他，将碟子收拾好后放进食盒，靠着空着的那张软塌坐下：“此次同洛城主回五羊城，而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石惊玉被陆清焰无声的拒绝后，默不作声地拾起先前被丢到一边的书卷，听见陆清焰的问话后，他修长的手指几乎嵌入那书脊中，指尖微微的发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宽大的袖摆，轻声说：“清焰是如何希望的呢？”
　　石惊玉觉得心里堵的慌，先前她过来同他一起用午饭他的心里是欢喜的，但是没想到一开口便是这般的话。虽然他本就下定决心要回去夺回自己的东西，但是听她说出来这话，却好似自己再一次被她驱逐了。
　　虽然相处不过短短一个多月，陆清焰这一回却福至心灵的明了了石惊玉在想什么，俯身越过那小几，一手撑在小几上，将他手中那本被□□的书卷抽出。
　　自这个角度，陆清焰看的分明，石惊玉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这一月来的伤病并未让他变得憔悴，反而让他先前因为流落街头而略显消瘦的脸庞焕发出神采。
　　他没有束发，长发披散着，顺着他的肩滑在锦被上，他低垂着头，执拗地看着袖摆。
　　陆清焰叹口气：“我并非要赶你走。”
　　听见这话，石惊玉才抬头，瞥了陆清焰一眼，而后将视线移向那摆荡的车帘，抿着薄唇，不发一言。
　　陆清焰正待开口，马车却剧烈的颠簸，向着石惊玉那处倾斜而去，本就靠着一只手撑着体重的陆清焰一时不妨，向着石惊玉的方向栽过去。
　　瞧着陆清焰栽倒，石惊玉却头也不回，脸上的表情依然冷硬，盯着那剧烈晃动的车帘，看也不看陆清焰一眼。
　　但却将手圈起，将摔过来的少女抱了个满怀，还细心的护着了她的脑袋，省得她一头扎到车厢上。
　　陆清焰被石惊玉揽在怀中，只觉得少年身形看似单薄但双臂有力，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能感受到少年手臂上流畅的线条。
　　陆清焰是从来没有把石惊玉当成一个男人看待的，在她眼中，石惊玉就是那个她从街边救起的小乞儿，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所以，尽管两人姿势暧昧，但陆清焰却毫无感觉，推了推石惊玉的胳膊，说：“你先让我起来。”
　　陆清焰被石惊玉捁在怀中，一说话，温热的鼻息便向着石惊玉的下巴与脖子扫去，那气息带着清冽的兰花香，一点点的钻入石惊玉的心田。
　　见石惊玉没有反应，又陆清焰推了推石惊玉的胳膊，石惊玉的双臂却收的更紧了，从陆清焰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紧敏的双唇与绷紧的下颌。
　　“小玉？”陆清焰伸出食指戳了戳石惊玉的胳膊，不清楚这个小鬼又在气一些什么。
　　石惊玉这才松开陆清焰，耳尖染上一丝微红，依然倔强的不看陆清焰。
　　陆清焰撑着床榻自石惊玉身上站起，而后坐在了身后的小几上，平视着这个倔强的少年，无奈的说：“既然我答应你，不会丢下你，那么便不会食言，你往后都不要再因此而不悦好吗？”
　　“我问你往后的打算是想知道你是否还是想要回家。先前你一时意气，说要为了护着我，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这种原因才选择归家的。”
　　石惊玉侧过头来，看着陆清焰，黑色的双眸中是浓郁的化不开的炽热，他声音低沉，但无比认真：“我不是一时意气，就算你身边有了洛城主，有了莫听，但这与我想护着你没有干系。”
　　我想做的，只是保护你，然后，亲手给你幸福。
　　“那你准备何时归家？”陆清焰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石惊玉是第一个握着她的手，同她说要生死与共的人，现在却马上便要同自己分开了。
　　她知道他应当回去，但是一想到分别马上便要来临，便觉得心中哽的慌。
　　其实石惊玉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回到父亲身边将自己应得的东西夺回来的，但是他却不想那么快的离开。
　　他才十四岁，而陆清焰十八了，他不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还有没有机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以陆清焰作为交换的代价，想要成为人上人，也只是为了与她般配。
　　这一次，他不会再将她交到别人的手里。


第33章 喝酒
　　石惊玉知晓自己早晚会离开，但是没想到这个让他下定决心的契机会来的这么快。
　　一行人到东洲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陆清焰跟在石惊玉身后下车时就看见莫听一人自马车上跃下，脸色虽然惨白，透着一股虚弱，但看似心情不错，相比于之前被摇光唤过去时的样子，显得轻快了些，连眉眼都舒展开来了。
　　可连天璇与摇光也都接着下来了，何妨却不见踪影，陆清焰倒是好奇那他去了哪儿，只是看了一圈周围也没见着人。正疑惑着，却见石惊玉直直地盯着马车顶，陆清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瞧见了何妨，他坐在马车顶，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束在脑后的发垂下，随着风的摆荡，一下又一下的摩擦着车顶。
　　陆清焰看不清何妨的表情，但莫名的觉得他很难过。
　　莫听路过陆清焰身侧的时候同她闲聊了几句，余光一直注视着车顶的何妨，但何妨却看也未看他一眼，待得莫听转身进入客栈后，何妨才跃下马车，苦着一张脸凑到陆清焰身侧。
　　“你在车顶上干什么？”陆清焰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他的行为越来越让人不能理解，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偏偏要去做在车顶。
　　“我在……看风景。”何妨表情忧郁的瞥了莫听消逝在楼梯口的背影，而后凑近陆清焰身边。
　　“我当他是亲兄弟，他却当我是捡的。”何妨说的有些咬牙切齿，虽未明言，但应当便是指莫听了。陆清焰想到先前还一副义愤填膺为莫听打抱不平的样子，现在又这么垂头丧气的，想来就是在天璇那里吃瘪了，而且莫听还没站他。
　　陆清焰轻笑一声，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好笑的看着何妨：“好了啦，你同天璇的矛盾，怎么扯到莫听身上了，好歹有过那么一段渊源，一个女孩子的也不容易，他总得护着她。”
　　听到天璇的名字，何妨明显的哽住，过了许久才含糊的说：“天璇我就罢了，我不提她。只是连那摇光都知晓的事情，莫听竟然不曾告知我，真的是心都寒了。”
　　何妨双手交叠，捂在胸口，一副痛苦的样子。
　　陆清焰只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说：“先进去吧，我瞧着莫听先前那表现也是挺在意你的，你进去同他把话说开便是。”
　　洛安在决定好路线的时候便已经命人在沿途的城镇定好了客栈，何妨的房间紧挨着莫听的，这是一早就定好的。但现在何妨却不想住在莫听隔壁了，一想到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好兄弟，竟然背着自己和别人有了小秘密，何妨就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拉住陆清焰的袖子，语气低沉，几乎是祈求一般：“清焰，你同我出去喝酒吧，我心情差的很。”
　　陆清焰还未回答，洛安手中的扇子便落在何妨的手上，脸色阴沉。
　　何妨像是被马蜂蜇了一般，迅速的松开陆清焰的衣袖，而后开始疯狂甩手，被洛安的扇子碰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何妨本就生的白，这通红的一片格外的显眼。
　　“何妨，管好你自己。”洛安的声音低沉，他此刻皱着眉，看上去更是平添了三份威严，其实洛安长的和陆清焰极为相似，但是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他那张妖艳的脸，便是因为通身的气派给人的压力太大。
　　何妨却是毫不在意，他自幼同莫听交好，对洛安也较为的熟悉，所以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惧怕。
　　“洛叔叔，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吧，我不过是想通清焰表妹培养一下感情。”何妨这个人呢，就是用嘴输出，当他发现我打不过你的时候，他便要来撩拨你，来气你。他同洛安七拐八扭的倒是能沾亲带故，但他从来都是唤洛安为洛城主，今日特意的亲近也不过是因为要嘴巴上占占陆清焰的便宜，好以此来气气洛安。
　　洛安眯了眯眼，对于何妨的那句“清焰表妹”很不满，同他攀亲倒是没有什么，但是同陆清焰就不行。只是还未等洛安说什么，莫听便又从客栈拐出，对着洛安说：“舅舅，阿听有事要同您商量。”
　　洛安也知晓何妨的性子，听到莫听的话也就冲着何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牵着陆清焰便向着客栈内走去。
　　何妨心里更堵了，若是洛安当场发作那他至多受一顿皮肉之苦，现在这么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何妨觉得自己肝疼。
　　洛安不知道与莫听说什么了，将陆清焰安置在房间。洛安前脚刚走，何妨就敲响了陆清焰的房门：“清焰，你便同我去喝酒吧！”
　　好女怕缠郎，何妨此时便将一个“缠”字发挥到极致，念的陆清焰头疼。
　　等到陆清焰终于应了，何妨却又开始挑剔了：“清焰我觉得你穿这一身不合适。”
　　陆清焰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水青色襦裙，鹅黄色对襟短衫，既不过分明艳也不太过的寡淡。
　　何妨将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的咳嗽一声，声音低沉的说：“我觉得吧，还是穿你先前穿的那一身比较好，方便。”
　　听到何妨这么说，陆清焰也明了了何妨的意思是让自己穿男装，本欲拒绝，但是瞧见何妨那握拳的手背上通红一片，也就咽下了压在舌尖的话语，皱着眉让何妨出门等自己片刻。
　　从盛京出来，陆清焰置办的都是男装，本是觉得一个人孤身在外穿着男装行事方便些，遇到洛安后，穿的便是洛安为自己置办的女装了。
　　在包裹里挑挑拣拣的许久，陆清焰才翻出一件白色直裰，换上后又将发髻拆了，只恨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心软答应何妨，同他出去喝什么酒。
　　将发绳叼在口中，陆清焰边束发边走向门口，将房门打开，却瞧见门外不止何妨，还有半倚在门槛上的石惊玉。
　　他脸色苍白，双颊却染上一层异样的嫣红，瞧着有些病态。
　　陆清焰此时将将才将发束好，伸出手去试石惊玉的额，察觉到手下的温度无异后才松了一口气，微微仰头看着石惊玉说：“怎么不好好休息？”
　　话一出口，才发现眼前的少年竟然已经比自己高了些许。
　　他此刻微微低头，双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五官越发的明朗。此刻他黑色的眸中倒映着陆清焰的脸，眼中是浓郁的要溢出的温柔。
　　感受着额前温热的触感快速的离开，那一缕幽香也逐渐的离去，石惊玉心中不免浮现起一丝怅然：“我和你一同去。”
　　“胡闹什么，”陆清焰不赞同的看了石惊玉一眼，“你还伤着呢。”
　　石惊玉只觉得陆清焰这半嗔半怒的一眼，就像一只小猫轻轻巧巧地在自己的心上挠了一下。
　　看着石惊玉脸上漾出浅浅的笑意，陆清焰一时间竟有些晃神，她突然就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已不是她捡回来的那个小乞丐了，他在她忽视的地方，已经成长了那么多。
　　“我和莫听不一样，我受的是内伤，那金印一掌根本未伤我许多，看着伤重但其实皆是因为我自身的原因，我已经调理好了，便无事。”
　　陆清焰半信半疑的看了石惊玉一眼，脸上依然是犹豫不决的神情，石惊玉却不等她拒绝，拽陆清焰的手便向着客栈外走去：“你便安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一旁没有插上话的何妨看着二人相握的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出，跟上前，插进并行的二人中间，将石惊玉同陆清焰隔开。
　　“清焰这里你不熟悉，我来领路。我早些年时常来大元，对这东洲城还是很熟悉的。”
　　被何妨挤开的石惊玉也不恼，绕过何妨，走向陆清焰的另一侧，浅笑着看着低头皱着鼻子的少女，全然不将何妨放在眼里。
　　何妨也不恼，一心一意的同陆清焰说话，不理会跟上的拖油瓶。
　　而此时，坐在二楼的洛安瞥了一眼并行的三个人，只觉得陆清焰身侧真的是虎狼环伺，不管是何妨还是石惊玉，他都不愿意看到他们同陆清焰太过的接近。但想到这一路上走来，这二人也是对陆清焰多有照顾，也不打算去做那恶毒父亲，只伸出手挥了挥，冲着暗卫打了个手势，示意暗卫跟上陆清焰。
　　坐在一旁的莫听余光也瞥见了离去的三人，但却依然目不斜视，看着洛安：“舅舅，事情便是如此，我和天璇之事并不管她，是我太过年轻气盛，不曾处理好我同她的关系。”
　　洛安看着陆清焰三人离去的方向，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梨花木制的方桌上，才回过头来看着莫听：“不论谁先错，天璇她的行为打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我洛家的。”
　　“你愿意同她和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洛家不能。我可以允许她作为客人来洛家，但她再也不是我的徒儿，再也不是洛家的人。”
　　莫听低着头，看着杯中翠绿的茶尖，觉得自己的心也顺着那打着旋儿的茶叶一点点下沉。
　　作者有话要说：
　　暴哭惹qwq
　　难过死了，本来今天开开心心的一刷后台难过死了。
　　被现实狠狠地拍打惹


第34章 窒息
　　陆清焰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当何妨让自己换男装的时候她就应该发现的！
　　何妨确实是带着陆清焰来喝酒了，但是喝的是花酒！陆清焰此时正被一群姐姐妹妹簇拥在中间，那浓郁的冲入鼻腔的脂粉味，让她不敢呼吸。
　　陆清焰生的本就比一般的女子高挑些，此刻被簇拥在人群中，在花红柳绿中，穿着白色直裰的她格外的显眼。但她此刻却僵硬的一动也不敢动，梗着头去看一旁如鱼得水的何妨。
　　何妨双手抱胸，勾着唇笑的灿烂：“各位姐姐，你们这么一窝蜂的全围着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兄弟，他紧张的要喘不过气了。”
　　他伸出手隔开陆清焰和众位女子，将陆清焰虚虚的圈在怀中。
　　石惊玉气恼何妨的举动，但同样被缠住的他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去阻止何妨。
　　在何妨的护送至下，陆清焰才得以逃脱出那热情的包围圈。待得进入包厢中，才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石惊玉也不比陆清焰好到哪里去，他的衣襟被扯的有些凌乱，束的齐整的发也有一丝歪斜，脖子上还印着一个红色的唇印，在白皙的脖颈上显眼的很。
　　何妨无视石惊玉咬牙切齿的表情，替陆清焰拉开椅子将她按在椅子上，手撑在椅背上，俯身在陆清焰的耳畔说：“要说酒，这东洲城没有地方比得上这里的‘女儿娇’，要同你喝酒自然要喝最好的，顺便……”
　　接下来的话何妨没有说，暧昧的看了一眼石惊玉，眯着眼睛说了一句：“小玉也十五了呢。”
　　虽然石惊玉很介意别人说自己年幼，这是他穷极一生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是这一回，何妨暗示自己长大成人了，石惊玉却一点也不开心。
　　大元朝的男子早熟，一般十四五岁便会配上通房丫鬟，石惊玉早年一直作为质子留在宫中，自然是没有这种待遇的，此时被洛安提起，只觉得心中气恼：“啧，何妨兄真是少年英雄，看来也是红颜知己满天下了。”
　　石惊玉将“红颜知己”四个字咬的特别重，听的何妨脸色一变。
　　感受到陆清焰默不作声的往前倾了倾身子，离自己远了一些，何妨咬牙切齿的回了一句：“看来小玉也不像我想的一样什么都不懂嘛。”
　　石惊玉在陆清焰身侧拉开凳子，不打算再理何妨。
　　何妨命人上了女儿娇，替陆清焰满上一杯，他将酒杯高高的举起，脸上还挂着笑：“第一杯酒，敬你！”
　　这“女儿娇”色清如水，香气醇厚，馥郁的香气在何妨拍开酒坛的时候就在房中溢散，裹挟着清冽的空气，争前恐后的钻入陆清焰的鼻腔。
　　陆清焰端起酒杯，碰上了何妨手中的杯盏：“这一杯，敬你林中相救。”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陆清焰为自己倒上了第二杯。
　　“第二杯酒，敬你信敬我。”
　　“第三杯酒，敬你以命相护。”
　　陆清焰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天的压抑，在这一刻才终于全部的释然，坐在这脂粉香四溢的花满楼中，压抑住的情绪才全然的爆发。
　　何妨一时间有些愣住，见陆清焰连喝三杯后才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而后拦下陆清焰往自己的酒杯中倒的第四杯酒：“这酒香醇，你这样牛嚼牡丹是品不出的。”
　　这酒后劲十足，虽然何妨不知道陆清焰的酒量，但酒量再好也不是这么喝的。
　　陆清焰放下酒杯，三杯酒下肚，她的双颊染上一丝微红，手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妨：“本就是借酒消愁，图的便是一个痛快，牛嚼牡丹又何妨？”
　　石惊玉皱眉，想从陆清焰手中夺过酒杯，不知道陆清焰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明明方才进门的时候还正常的很的，却被陆清焰躲过了。
　　何妨倒是不曾察觉陆清焰的异样，道了一声“好！”将那酒坛子拿起，起身后，一脚踏在椅子上，仰头拿起酒坛，仰头灌入口中。
　　陆清焰手上拿着木筷子，将酒杯一子排开，深深浅浅的倒入酒水，随意的在酒杯上敲打着，清冽的乐声自那木筷下逸散开，兴起了，也拿着一杯酒仰头灌进口中。
　　石惊玉坐在一边，捏着手中的酒盏，皱着眉看着陆清焰，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心，但却不由自主的被这样子的陆清焰吸引——她平时都是克制而静默的，他从未见过这般肆意的她，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杯又斟满，江湖人不散！”何妨将酒坛子中的酒水饮尽，双眼也明亮的吓人，他的酒量惯来就好，但这一坛子酒猝然下肚还是让他有一刻的眩晕。
　　何妨的话匣子在此时也打开了，同陆清焰抱怨莫听：“他同那天璇，明明是他同天璇说不可能娶她再先，天璇逃婚在后，我们三人自小的情谊，我为他怨了天璇这么些年，他却从未告知我真相。”
　　何妨打了个酒嗝，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捋，往日里同莫听喝酒都是细细的品，慢慢的尝，还从未如此酣畅淋漓过。
　　陆清焰却不听何妨念叨，将那被她当作乐器的酒杯一杯接一杯的送入何妨手中，何妨也来着不拒，尽数下肚。
　　此时包间里还没有上菜，陆清焰桃花眼一转，坐上酒桌，再度拍开一坛酒，递给何妨，自己也抱着一坛：“不醉不归！”
　　何妨接过陆清焰递过来的酒坛，应和道：“不醉不归！”
　　轻轻浅浅的丝竹声自楼下逸散进包房内，陆清焰伴着这歌声打起拍子，何妨将坛中的“女儿娇”饮尽，抽出腰间的软剑便开始起舞。
　　这包房本是为了客人唤楼中姑娘作陪准备的，有留给姑娘跳舞的场地，房间大的很。
　　何妨长剑如芒，宽大的袖摆随着他的动作翩跹起舞，何妨的剑舞，不柔美，剑剑凌厉，回身，挽起一个剑花，那银白色的剑随着何妨的动作荡出阵阵波纹，随着那丝竹声的急促，这靡靡之音也变得激昂起来，莫听脚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后仰、斜挑，那漫天的银光网织成细密的网，绽开漫天的银花。
　　何妨收了剑时已经有些醉意，他脸色微红，额前渗着薄汗，他微微喘气，琥珀色的眼睛亮的吓人：“自古宝剑酬知己，这一舞，为你而舞，也只为你舞。”
　　陆清焰的回应是笑着递过去一杯酒：“以酒消愁，今日须得尽兴！”
　　陆清焰就这么一杯酒接一杯酒的灌何妨，自己喝的也不比他少，这般的喝法看的石惊玉的眉皱的越来越紧，先前陆清焰不愿他阻拦她喝酒，他从不做违背她意愿之时，所以哪怕担心，他也只是捏着酒杯看着陆清焰喝酒而不去阻拦，他已经做好背着陆清焰回去的准备了。
　　酒量再好的人也有醉的时候，女儿娇本就是烈酒，后劲十足，何妨与陆清焰二人一同喝了十八坛女儿娇后，何妨终于醉的不省人事了，趴在桌上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莫听……你真的是个混蛋！……清焰，来，喝！……开心……”
　　他眼神已经迷离，不知今夕何夕，拿着空了的酒杯往唇边凑，而后咧嘴笑的像个傻子。
　　陆清焰却慢悠悠的掏出了锦帕擦了擦嘴，将手上沾染上的酒渍也细心的擦去，而后将锦帕丢在酒桌上，对着诧异的石惊玉说：“小玉我们回去吧。”
　　何妨确实不知道陆清焰酒量，不然他便不会这么和陆清焰喝。
　　千杯不醉的陆清焰从来都不知道醉是什么感觉，她此刻脸颊微红，但却不见醉态，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石惊玉这时再看不出陆清焰在灌何妨酒他就是傻了，瞥了一眼醉的不省人事的何妨，淡笑道：“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
　　陆清焰点头：“不然我费这么大的力气把他灌醉做什么，总不至于是背他回客栈吧。”
　　石惊玉失笑，摇着头说：“我以为你同他喝的挺开心的。”
　　陆清焰拉着石惊玉的衣摆便向门外走去：“既然要喝酒，自然要开心啦。”
　　其实起先只是情绪上来了，陆清焰酒量惯来好，也爱喝酒，但是谢图南认为酗酒伤身，管着她不让她喝酒，其实算上前世，她已经整整十八年不曾喝酒了，乍然一杯清冽香醇的酒被送入手中，也勾起了她心中的万千思绪。
　　“那你灌他做什么。”石惊玉被陆清焰拉着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醉的不省人事的何妨往自己口中又倒了一杯酒。
　　“他带我来这种地方就算了，竟然还带着你来，真的是可恶。”你还那么小，他便想带坏你。
　　后半句话由于石惊玉对自己年龄的介意，陆清焰没有说出口，但心里确实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想着方才进门的时候那让人窒息的簇拥，她觉得自己灌醉何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陆清焰的话听在石惊玉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他望着陆清焰拽着他袖摆的手，只觉得心中炸开朵朵的焰火，那甜蜜的滋味充盈了他的心房。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为着这一句话，而剧烈的跳动，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捂住自己的胸腔，眼中好似盛满了漫天的星辰。
　　“所以你，是为了我吗？”
　　陆清焰拽着石惊玉走出花满楼拥挤的人群，憋着气不让那脂粉味钻入自己的鼻腔，刚一出门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听见石惊玉的问话，不做思索的便点了点头：“当然呀。”
　　而后便突然被拥入一个带着清冽香气的怀抱，将陆清焰被荼毒的嗅觉好好的洗涤了一番。
　　“我很开心。”


第35章 真·告白
　　“我很开心。”
　　清冽的气息将陆清焰包裹住，少年将陆清焰紧紧地圈在怀中，这一刻，万籁俱寂，陆清焰感受到少年颤抖的手，以及那一句：“清焰，我喜欢你。”
　　石惊玉几乎是孤注一掷的说出了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话，他不知道那个梦是真是假，但是在梦里，他看着她成长，陪着她度过一生，也眼睁睁地看着她带着绝望步入死亡，却无能为力。
　　梦里没有对着她说出口的话，这一次他不想再藏在心底。
　　陆清焰被石惊玉这句话惊呆了，按捺下心中的异样，陆清焰挣开石惊玉的怀抱，转过身看着这个低着的头的少年：“我也喜欢你，你是我的弟弟呀。”
　　石惊玉本就比陆清焰高了些许，此刻他站在台阶上，更是给陆清焰一种压迫感，内心的恐慌也一点点的放大。
　　陆清焰抬起手拍了拍少年的头顶，脸上的笑僵硬的有些难看。
　　“不一样的。”石惊玉抬起头来，专注地注视着陆清焰，黑色的眸中是陆清焰看不懂的情绪，“不一样的，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共度一生那种喜欢。”
　　陆清焰脸上的笑逐渐的从脸上消失，从盛京到东洲，这一路的相伴，自己只是将石惊玉当成一个弟弟。
　　乍然得知石惊玉对自己的心意，陆清焰有些接受不了，她将放在石惊玉头顶的手收回，看着这个逐渐长大的少年，认真的说：“不是的，小玉。你还小，你并不知道那种跨越一生的喜欢是什么。”
　　石惊玉突然伸手将陆清焰收回的手握住，他额前的碎发垂下，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的摆荡，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在陆清焰的心里轻轻地刷出一道痕迹。
　　“不要逃避，清焰。”石惊玉缓缓俯身，一点点的靠近陆清焰，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我不小了，我分得清什么事喜欢。”
　　陆清焰看的分明，石惊玉的眸中自己那种逐渐僵硬的脸。
　　陆清焰甩开了石惊玉的手，转身，停住步子，低头看着鞋面上的那一粒灰尘，对着石惊玉说：“小玉，你会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的。”
　　那个人不是我，也不会是我。
　　话毕，陆清焰转身而去。
　　看着陆清焰转身离去的方向，石惊玉维持着举着手的姿势许久，直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他才挫败的垂下手，脸上的神情满是绝望。
　　再抬头时，却发现陆清焰不知道何时又回到了自己面前，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惶惶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人。
　　陆清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她将这归结为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担心，如若将石惊玉一个人丢在这儿，她担心他会出事。
　　陆清焰无奈的叹气，将手递给石惊玉，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
　　石惊玉却没有握住陆清焰递上来的手，而是固执的问陆清焰：“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的，是姐姐，还是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他现在无比的希望时光倒流，他能不以那么狼狈的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希望自己在她眼里是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孩子。
　　“小玉，你是我弟弟，也一直会是我弟弟。”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几乎是对石惊玉宣判了死刑，他脸色灰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但终究做不到拒绝她，握住了她递过来的手，闭了闭眼：“回去吧。”
　　一路无言。
　　三个人出的门，回来却是两个人，洛安靠在客栈大门上，瞧见陆清焰牵着石惊玉的手走来，远远的就闻到那股浓郁的脂粉味和酒气，他微微皱了皱眉，上前两步：“逛得怎么样？”
　　陆清焰皱了皱鼻子，冲着洛安列出一个笑：“还行。”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何妨，石惊玉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陆清焰拉着走回房间。
　　陆清焰将石惊玉推入房间，对着他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石惊玉冲着陆清焰点点头，将门关上，那两扇木质的雕花门在陆清焰面前缓缓的合拢，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墙。
　　陆清焰看不到的是，屋内的石惊玉一点点的滑坐在地上，将头抵在门上，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许久。
　　而后，他缓缓的开口：“等到了五羊城，我便随你们回去。”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风拍打在窗棱上的声音，好似在对他做出回应。
　　其实陆清焰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虽然最开始捡到石惊玉只是一时的善心，但是从他千里迢迢的自盛京追上自己，而后的生死不离，陆清焰已经将石惊玉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看待了，他比陆云杉还要小，曾经自己也是真心待过陆云杉的，这一次也是真心的对待石惊玉。
　　陆清焰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弟弟妹妹缘，掏心掏肺对待的妹妹长大了当自己是个仇人；同生共死的弟弟，还没长大便说喜欢自己，想要与自己共度一生。
　　陆清焰真的迷茫了。
　　其实这样子的话谢图南也说过，但是经历过前世那十五年的痴等后，陆清焰再也不信谢图南的爱了，就算他有心，那也是对待陆云杉。
　　陆清焰不想爬出一个坑又跌进另一个坑。
　　抱膝坐在床上，陆清焰将头缓缓地埋进膝盖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石惊玉是她在重返这世间后遇到的第一个温暖她的人，她是真心地想当他一辈子的姐姐的。
　　***
　　第二日清晨，陆清焰早早地就起了，梳洗打扮后下楼时正巧碰见了端着碟子上楼的石惊玉，他手中拿着一屉包子，一碗清粥，瞧见陆清焰时，抿着嘴冲着陆清焰点了点头。
　　楼下洛安和莫听正在用早饭，往日里五个人都是一起吃饭的，今日何妨不在，石惊玉端了早饭回房间单独吃。
　　洛安和莫听都不是多话的人，思及石惊玉，陆清焰只觉得一顿早饭吃的索然无味。
　　正准备放下碗筷，却见一只圆溜溜的鸭蛋被放入自己的小碟子中，顺着筷子瞧过去，正是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洛安：“这是东洲城的咸鸭蛋，是这边有名的特产，你吃吃看，合你口味吗。”
　　洛安年近不惑，这还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夹菜，一时拿不准陆清焰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眼，却忍不住拿余光瞧她。
　　他只是见她心神不宁，想让她开心一些，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以这种笨拙的方式让她知晓，自己这个父亲一直都在。
　　陆清焰冲着洛安露出一个笑：“谢谢您，我很喜欢。”
　　在众人准备启程的时候，何妨终于赶回来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浑身弥漫着冲天的酒气，衣衫也皱巴巴的套在身上，左眼的眼角上一片青紫，唇边也有些血渍。
　　陆清焰彼时正坐在马车中等待启程，何妨不愿意同莫听同行，闹着要与陆清焰同车，被洛安拒绝后，掀开马车小窗上的帘子，探了个脑袋进来，可怜兮兮地看着陆清焰。
　　“陆清焰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带你去……”接下来的话在瞥了一眼身侧的洛安后，何妨自觉的咽下了，“我真知道错了，好清焰，好妹妹，你便让我上车吧！”
　　何妨脖子上的绷带已经取下，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是凌厉的剑痕遍布脖颈，瞧上去依然十分的可怖。
　　陆清焰拿出一颗蜜饯塞进何妨的嘴里，将那满嘴的酒气堵住：“上车吧上车吧，你离我远点儿，一身的酒味儿。”
　　何妨扒在车窗上，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哎！”，眯着眼睛跃上了陆清焰的马车，在距离陆清焰最远的车门处席地而坐，细心地将车帘掀开一小道缝儿，对着陆清焰说：“这样子便不会熏到你了，其实我自己闻着也受不了。”
　　陆清焰无奈地看着何妨，也不理他，心中仍然沉浸在昨日石惊玉突然的告白中，以及他今天的异样，想来许久想不出个结果，叹了口气看着正探头探脑的何妨：“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何妨碰了碰自己肿起的嘴角，倒吸一口凉气，含糊地说：“和别人发生了一些冲突，没什么事。”
　　而后冲着陆清焰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压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现在怎么看成王呀？”
　　“恩？”陆清焰不明白为什么何妨突然提起谢图南，皱了皱眉，但仍旧照实回答：“陌路人。”
　　何妨捂住自己肿起来的嘴，对着陆清焰说：“在花满楼，我瞧见他，为着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听何妨这么说，陆清焰突然回忆起上辈子谢图南确实是从南方带回了一个青楼女子，但那是在秋后的事情，谢图南奉命南下时遇到的红粉知己。
　　那时候她才刚刚搬离西苑，谢图南仍然时常来看她，对于陆清焰，很多事情他都不加隐瞒，他对陆清焰直言，那个女人是有其他的用处，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太过久远的事情陆清焰记得不清楚了，依稀记得那个青楼女子为了谢图南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最终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
　　陆清焰有时候也会想，谢图南这种男人眼中皆是阴谋算计，对他无用之人总是毫不留情的就踢开，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养了自己十八年，哪怕在最后几年自己时常同他争吵，对着他从未有过好脸色，也未阻止他前来别院探望自己。
　　陆清焰叹口气，压下关于谢图南的种种回忆，不管是好是坏，都与自己没有关系了，只说：“他这个人向来时工于心计的，怕是又在算计什么，只是不知晓他为什么会在这东洲城。”
　　何妨撇了撇嘴：“我瞧见他时，他身上还带着露水儿，想来是连夜赶来的，一来便直奔花满楼而去，啧啧。”


第36章 表妹
　　五羊城·洛府
　　洛老夫人坐在正厅上手，手中端着一杯茶，有些愣神。
　　“怎么还没到呀？”
　　旁边的吴妈妈替洛老夫人将碟子中的橘子拨开，塞进老太太手中：“哎呦喂，我的老夫人，这马上就到了，您这一早上都问了十回了！”
　　“哪有十回，至多八回！”洛老夫人捏着手中的橘子，脸上满是郑重：“一个亲生女儿都能给忘在外头十八年的人，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不亲眼瞧见我那孙女，我这心里便是放心不下的！”
　　“祖母呀，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姐姐自然是金贵的，洛城主不会苛待他的！”人未至，话先到。待得话音落了，一个穿着散花如意云烟裙，外罩粉色对襟云纹衫，梳着飞天髻，头戴金步摇的女子带着丫鬟进入正厅。她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虽不说倾国倾城，也当得起一句艳丽无双。
　　来人正是洛安的养女——洛子容。
　　洛子容现今不过十六，出落的落落大方，很的洛老夫人的喜爱，见到这孙女，洛老夫人将手中的橘子放回碟中，伸出手将少女搂进怀里。
　　“子容呀，你妹妹打小被你的祖父寄养在那尼姑庵中，寻仙问道的，定然是吃了苦头，你父亲好不容易接回来了，定是千娇万宠的，你放心，祖母还是心疼你的。”早年因为洛安之事，洛老夫人与娘家闹翻，洛老太爷沉迷修仙念佛，不问山下事，洛安又是常年不归家的，多年来也就只有若子容陪在她的身边，虽说是抱养的孙女，但在洛老夫人心中，洛子容和那亲孙女是一般无二的。
　　老太太一门心思的将洛子容当作新生孙女，洛子容却并不如此想，听的那一句“被祖父寄养在尼姑庵”，洛子容的指甲都要嵌入掌心中了，她与陆清焰，一个抱养的，一个流落在外十八年的私生女，谁也不比谁高贵到哪里去，这亲孙女还未到家，便网织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保全名声，可自己这个抱养的，可是全山阴都知道来历。
　　还有那洛安，父亲？呵，哪个父亲会逼着自己的女儿唤他洛城主。
　　尽管心里头恨得要滴血，洛子容面上却不显，一副嗔怒的样子，却是在对着老太太撒娇：“祖母您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姐姐自小受苦，我在家中也忧心，自然是要顺着姐姐的，我也心疼姐姐的呀。”
　　洛老夫人拍了拍洛子容的手，爷孙俩之间的气氛无比的祥和。
　　而此时，陆清焰和洛安也已经到了洛府的正门。
　　洛安骑在高头大马上，城中之人无不回头瞥他的，这洛城主在五羊城是鼎鼎有名的人物，生得又风流倜傥，皮相好的人，惯来便是引人瞩目一些。
　　洛安的随从早已入了洛府通报，马车到了门前，那朱红色的大门边缓缓地打开。坐在马车中的陆清焰都听见了车外的喧嚣，却闹哄哄的，听不真切。
　　进入洛府后，马车又向前行驶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两个丫鬟上前来替陆清焰撩起车帘，扶着她下车。此时，天璇摇光与莫听等人也都已经在等候了。
　　莫听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长衫，脸色虽有些发白，精神却是不错，不时低头与天璇说些什么，何妨则远远地站着，离莫听与天璇他们远远地，石惊玉则低头站在一旁，看也未看陆清焰一眼。
　　瞧见石惊玉这般，陆清焰无奈的叹一口气。
　　洛安见陆清焰叹气，只当她心中担忧，遂上前一步，握住陆清焰的手，轻声说：“莫怕，你祖母待人最是和善，不需紧张。”
　　那宽厚的大掌将陆清焰的手全然地裹住，莫名的就让陆清焰觉得安心。
　　洛安领着陆清焰向着正厅走去，这往后的生活，便随着父女二人的步子一寸寸的铺开了。
　　待得进门后，陆清焰才见着一个老太太，满头的银发，正坐在上首，被人一个老妈妈扶着，她的身侧立着一个笑颜如花的少女，头上戴着金步摇，手上一串儿的钏儿，外衫也是暗花库缎云锦织成的，瞧着比陆清焰这个正儿八经的洛家大小姐要贵气地多。
　　那少女瞧见陆清焰，眼中一亮，甜甜的唤了一声“姐姐”，而后才冲着洛安行了一礼，蹬蹬两步跑上前，挽上了陆清焰的手：“姐姐，往日里我在这洛府可无聊的紧，你回来了我就有伴了。”
　　瞧着这少女天真无邪的样子，陆清焰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洛子容自小生活在老太太膝下，不需要像寻常小姐一般争斗夺宠，自然是没有太多的心眼的。
　　陆清焰冲着洛子容笑着点了点头，松开洛安的手，同时也将手臂从洛子容的臂弯中抽出，而后向着老太太屈膝，行了一礼：“清焰见过祖母。”
　　洛老太太对着陆清焰是越看越顺眼，陆清焰同洛安站在一起便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站在一起绝对是没有人会怀疑陆清焰的身份的。且这孙女，随时流落在外十八年，但是通身的气派一点也不比身侧的洛子容差，连那向来自矜美貌的洛子容，往她身边一站，也被比了下去。
　　洛老夫人亲自上前，将陆清焰从地上扶起，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上下打量着陆清焰，眼中蓄着泪水，有些唏嘘：“你父亲那样的人，我以为他是要孤独终老的，编排了个孩儿来堵我的嘴，却没成想，孩子真的是这般大了。”
　　“回来了就好。”一声呢喃，即似叹息，又似是夙愿得偿的喟叹。
　　洛安上前搀扶住洛老夫人，脸上挂着笑：“这大喜的日子，您哭什么。清焰她一路舟车劳顿的，我们从东洲城赶回来一路便没休息过，您先让她回房好好歇息，等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您在好好地瞧，跑不了的。”
　　老太太拿着锦帕擦了擦眼泪，说：“是是是，我这不是高兴吗。”
　　而后拉过洛子容，却是看向了莫听：“阿听，你和你表妹将清焰送回房中休息，那世安苑我早已命人收拾妥当。”
　　老太太这话说的可有些巧妙了，点出了洛子容是莫听的表妹，却直称陆清焰的名字，无外乎便是表明了，这亲孙女寻回来她是开心的，但是在她的眼中，陆清焰却越不过洛子容去。
　　听到老太太这话，洛安的脸色变寒了下来，脸色阴沉着，扶着老太太的手也紧了紧，却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这洛子容不过是一个抱养的，老太太却在众人面前为她立威，这洛子容表面上看着乖巧听话，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养了十六年，洛安也多少知道洛子容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只希望这洛子容长点眼色，不要仗着老太太的那些宠爱便恃宠而骄，做出什么威胁到陆清焰的事情来。
　　其实洛老太太并未考虑太多，只是觉得洛子容本是府中唯一的小姐，现在清焰回来了，洛子容心中定然有落差。洛安本就对这个养女不上心，自己如果再不帮衬着洛子容，那么洛子容在洛府的待遇只会一日差过一日，手心手背都是肉，洛安护着他亲女儿，她便给洛子容撑撑腰。现在让洛子容带着陆清焰去世安苑也是想让这两姐妹多多亲近，二人和平共处才是老太太最想看到的结果。洛家子嗣单薄，虽说子容是包养的，但能姐妹俩相互帮扶着，往后的日子才有个依靠。
　　莫听听见老太太的吩咐，上前冲着洛老夫人行了个礼，便领着陆清焰向着门口走去。瞧见二人走了，何妨也笑着向洛老太太告退了，而后洛子容也笑嘻嘻地向着洛老夫人行了个礼，转身追上了莫听与陆清焰。
　　陆清焰在路过天璇身侧时，这个面缚白绫的女人低着头站着，连手都不曾抬一下，但陆清焰却听见她清晰的声音：“小心洛子容。”
　　陆清焰愣住，扭头去看天璇，却见她一动未动，好似方才那句话不是她所说一般。
　　尽管知晓天璇看不见，但是陆清焰还是冲着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虽然在情感上，陆清焰更偏向于这个开朗的妹妹，但是有陆云杉的教训再前，再加上天璇除了那日将自己掳走之外，确实未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所以在理智上，陆清焰信了天璇三分。
　　莫听也是听见了天璇的传声的，在陆清焰停下步子时，也随着她微微地停顿了片刻，待得陆清焰回过头来时，莫听也冲着陆清焰点了点头，目的不言而喻。
　　陆清焰倒是好奇了，这个洛子容做了什么，让天璇和莫听都对她有了意见。
　　洛子容在两人停顿间也追上了陆清焰，脸上笑意不减，热情地挽住陆清焰的手臂：“姐姐，我先带你回房休息，晚间我再带您好好逛逛洛府。”
　　嘴上甜蜜无比，被宽大的袖子盖住的手却死死的握拳，涂着蔻丹的之间死死地嵌入掌心，渗出一点猩红。
　　先前她看的分明，是这陆清焰先停下步子的，而后莫听竟然停下步子等她了！莫听从未因为别人停下步伐！
　　现在看着莫听特意为了陆清焰将步子放慢，想起往日里她追着莫听那跌跌撞撞的样子，洛子容在心中只恨不得将这陆清焰千刀万剐。
　　何妨这几日同莫听怄气，慢悠悠地跟在三人后边，瞧见洛子容颤抖的左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啧，以为长进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么蠢，摆不正自己的位置，痴心妄想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科目二挂了 好丧啊QxQ


第37章 湛心
　　陆清焰三人还未走出正厅，一个小沙弥手捧着一个木盒子跌跌撞撞的跑来了，挡住了陆清焰的路。
　　这小沙弥穿着青色的纳衣，看着不过七八岁，生的白白胖胖的，光溜溜的脑门上冒着短短发茬子，跑起步来肚腩一颠一颠的。
　　跑至陆清焰面前方才停下，他单手撑着膝盖，将手中的木盒子高高抬起递给陆清焰，咽了好几口口水，气喘吁吁地说：“赶上了赶上了。”
　　陆清焰瞧着这个小沙弥有些疑惑，身后的何妨却快步上前，将手伸进小沙弥的腋下，将这圆滚滚的小沙弥提了起来，笑嘻嘻地说：“湛心你怎么来了。”
　　那名唤湛心的小沙弥挣扎了一会儿，见挣脱不了，遂也就不再搭理何妨，双脚离地，一本正经的看向陆清焰：“阿弥陀佛，想来女施主就是寂空师侄在俗世中的亲人了。”
　　他瞧了陆清焰一眼，圆溜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小胖脸上飞起一丝丝的红晕，扭捏着将手中的木匣子递给陆清焰：“这是寂空师侄托我给你送来的念珠，可消灾挡难。寂空师侄已是佛门中人，往后这俗世之事还是勿要打扰为好。”
　　这盒子古朴无比，没有半分的纹饰，只有一个铜制的暗扣，瞧着无比的朴素，但这瞧起来朴实无反的盒子闻上去却是意外的让人神清气爽，只觉得那木质的清香涤荡了一切俗世的不虞。
　　陆清焰不知道这湛心是何人，更不知道那个寂空是谁，犹豫着没有接过小沙弥手上的木匣子，倒是身侧的莫听伸手接下了。
　　此时洛安扶着洛太太也到了陆清焰等人跟前，老太太眼泪未消，瞧见这小沙弥又红了红眼眶，眼中又溢出泪来，语气中有一些哽咽：“可算他还有良心，托人送了东西前来。”
　　湛心被何妨提在手中，双脚离地，脚尖对着地面，对着老太太双手合十作了个礼：“洛妇人安好，又富态了些。”
　　听的这话，老太太破涕为笑，摇头看着湛心，嗔怪地点了点他的额头。
　　湛心对着老太太行完礼后，偷偷滴瞧了陆清焰一眼，而后在纳衣中好好翻找了一番，找出了一个素色的钱袋子，从里边倒出了两个铜钱，红着脸递给了陆清焰，扭扭捏捏地说：“头回见面，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湛心这一出，惹得在场的人都暗暗发笑，当事人之一地陆清焰疑惑地看向洛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安以手抵唇，憋着笑回了一句：“收下吧，长者赐，不敢辞。”
　　陆清焰满脸疑惑皆过了那胖乎乎的小手递过来的两枚铜钱，清晰地瞧见那小胖手上的四个小涡，而后对着湛心行了个礼：“谢过湛心小师傅。”
　　何妨一只手挟着湛心，一只手在湛心光秃秃的头顶摸了一把，笑道：“你这个小秃子，还见色眼开。”
　　湛心被何妨挟着，也不挣扎，只一本正经的说：“何施主，色即是空。”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湛心才下了地，告辞离开，转身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看了陆清焰好几眼，说了一句：“女施主有空可来我戒台寺许愿，吃吃斋饭。”
　　惹得何妨曲起手指作势要敲他脑袋，吓得他捂头便跑。
　　见湛心走了，洛老夫人也便让陆清焰等人退下了。
　　洛子容挽着陆清焰，带着她向着世安苑走去，边走边同她解释：“这湛心师傅是戒台寺湛乐主持的师弟，祖父他在戒台寺出家修行，是湛乐主持的弟子。”
　　陆清焰倒是没想到这个小沙弥在湛心寺中辈分如此之大，微微地差异了一番，洛子容只当她不知祖父在寺庙中修行，笑着解释了一番：“祖父他惯来寻仙问道的，前几年不知怎么的就剃度出家了，洛城主还未告知姐姐吗。”
　　陆清焰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她一路来都为同洛安好好地交流过，对这洛府可以说是很不关心了，若不是莫听有心，她甚至不知家中有何人。
　　可洛子容却曲解了陆清焰的尴尬，了然地点点头，转头对着莫听，嗔怪道：“表哥你怎么也不告诉姐姐呀。”
　　莫听尚未答话，倒是身后的何妨，瞥了一眼洛子容，只道：“寂空师傅既然选择剃度，担的便是弘法利生，续佛慧命的如来家业，他已是出家之人，俗世之事何故再提？我记得子容小姐幼时同寂空师傅亲近，难道连寂空师傅为人都不了解？他深思熟虑做下的决定被你说成是一个玩笑话？子容小姐莫不是觉得明日寂空师傅不心血来潮了便还俗回家了吧？”
　　洛子容被何妨这么一说，挽着陆清焰的手紧了紧，微微瑟缩了一番，红着眼睛看了莫听一眼，见莫听只管自己走路也不搭理自己，才微微低头，细声细气地说：“是子容错了。”
　　陆清焰倒是瞥了何妨一眼，愈发的好奇这个洛子容到底做了什么了，从天璇到莫听再到何妨，对这个洛子容的印象具是不好，倒也是很奇妙了。
　　洛府大的很，世安苑在后院，离前厅有一段距离，四人走了许久还未至，恰巧路过一个转廊亭，陆清焰考虑到莫听身上有伤在身，便问他：“可要休息一会儿？”
　　莫听手握饮雪，侧过头来看了陆清焰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莫听的状况并不是很好，他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强打起精神也只是怕老太太担心，此刻走了这么久的路，饶是他身体素质好，也有些脱力。
　　洛子容不知道莫伤重之事，只当陆清焰娇气，同莫听撒娇，微微垂了眸，在莫听坐下时便抢先陆清焰一步，在莫听身侧坐下，笑着说：“表哥外出一趟倒是有了人情味呢。”
　　莫听身侧定然是有一个位置留给何妨的，她才不想让这个女人坐在莫听表哥身边。
　　但是，出乎洛子容意料的是，何妨拉着陆清焰在二人对面坐下了……
　　转廊亭本是长廊，两侧设有座椅，四人相对而坐，中间便隔着一条长廊，气氛一时便无比的尴尬。
　　洛子容倒是无所谓，转身对着莫听说话，莫听正襟危坐，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腹部的伤口上，对着洛子容有些敷衍，洛子容见他这样子，顺着莫听放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得陆清焰低头在与何妨说些什么，两人挨得越来越紧，莫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洛子容握拳的手掐的更紧了。
　　陆清焰与何妨说的却是他与莫听之事，一路走来，三人也算相熟，陆清焰见何妨这般赌气之举，笑着说：“你真不理他了？”
　　陆清焰声音压的极低，但莫听武艺高强，耳力过人，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何妨当然知道莫听听的清楚，可他偏偏不让莫听听，拽过陆清焰，在陆清焰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字：“只、是……”
　　后头的话在写了个“日”字便被突然站起的莫听打断，莫听的话插入二人中间，打断了何妨手上的动作：“歇息好了，我们走吧。”
　　洛子容与莫听的话正说到一半，剩下的半截子话便被打断，扬起的笑尴尬的僵在脸上。
　　陆清焰抬起头，将手从何妨手中抽出，上前两步走至莫听身侧，笑着说：“他说就是晾晾你。”
　　听的这话，莫听的脸色才好看些，冲着何妨点点头，继续领着陆清焰向世安苑走去。
　　何妨也站起身紧跟上前，对着陆清焰低声说：“陆清焰，我以为我们的友谊是坚固而不可动摇的，你竟然背叛了我们的同盟关系！”
　　莫听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她姓洛。”
　　被三人落在身后的洛子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三人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落后，眼中明灭不定。
　　而此时，正厅中，洛安做在上首，天璇与石惊玉相对而坐，摇光立在天璇身侧。
　　“大燕之人一路尾随，你准备何时离开。”
　　石惊玉用手撑着脑袋，靠在小几上，斜着头看着正厅门口，脸上的没有什么表情，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过了许久才回过头看着洛安，说：“等三号从京中将人带来，我便走。”
　　在林中出事之后，石惊玉便将那名为“三号”的中年男人派遣去盛京接那随月生，不管他与陆清焰怎么样，三号都会带着那随月生回大燕，到时候自然有人庇护他，现在这般，石惊玉便传信给老冯，将那随月生带来洛府，若是洛安愿意收留他，他便不带着那随月生去大燕涉险，将他卷入王室斗争。
　　洛安将手中茶盏放下，冲着石惊玉扯了扯嘴角：“等你回了大燕，最好把你那点心思藏好，我可不想我千辛万苦找回的来的女儿成为要挟你的把柄。”
　　石惊玉抿嘴，淡淡地说：“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
　　洛安将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接着加了一句：“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同你说这句话，有些东西，生来就是不属于你的。”
　　石惊玉敛眉，对着洛安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便是为了她而生的，别人又如何知晓


第38章 红豆粥
　　晚上的时候陆清焰没有如约等来陆云杉的邀约，或者是她来了自己没醒也不一定，总之，陆清焰一觉睡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辰时初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梳着双鬟髻的丫鬟端着一盆水伺候陆清焰起身：“小姐，我是如意，往后便是我负责贴身伺候您。”
　　这个丫鬟瞧不出具体年纪，约莫十七八岁，将手中端着的脸盆放下时脸色有些难看，陆清焰从她手中接过洗脸巾，淡淡地回了一个“嗯”。
　　如意乖顺的立在一旁，等陆清焰洗完脸方才说：“小姐，二小姐已经等您好一会儿了，说是让您陪她去城中置办一些首饰，此时在茶厅中等着您呢。”
　　陆清焰用手帕擦了擦手，将帕子丢进铜盆中，将手撑在包金嵌玉的椅背上，凑近那水晶镜左右的瞧。这水晶镜有半尺高，镜上有镂空卷叶纹吊饰，将人照的清清楚楚的。这水晶镜是西域那边来的新奇玩意儿，在盛京可以说是供不应求，但那些贵女们手中依靠种种特权抢先购买的水晶镜不过巴掌大小，这面镜子却足足有半尺高，真的是阔气非凡。
　　瞧够了，陆清焰拿起一支莲花步摇凑在鬓边，头也不回的说：“既然是贴身伺候我的话，那先为我去取一份红豆粥吧，要现熬的，红豆加上薏米，少放些糖，腻得慌。初来乍到的，别人我也不放心，你便替我守着，什么时候粥熬好了，你便替我端来。”
　　陆清焰这个人，对别人的敌意特别的敏感，这个如意被派遣到自己房中不知道是谁的吩咐，但是这么一副明显不愿意伺候自己的样子，陆清焰也懒得和她打好关系，索性给她立立威。
　　从那水晶镜中，陆清焰清晰地瞧见如意的表情变了变，她强忍住不耐说：“小姐，您也说了初来乍到的您什么都不知道，在咱们府中，每日都是有食谱的，今日的早膳用的是黄白紫‘三色贡米’熬得清粥，佐以去骨鲜鱼烩，还有胡饼与浑羊殁忽，小菜便是有一道醋芹，果品倒是有十余种，时令的新鲜水果您都可以选择。您要是收拾好了我便吩咐众人布膳。”
　　如意的语气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的不善了，对于一个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姐而言，她的解释像是嘲讽一般，语气嘲弄，嘴角勾起的弧度也似讽刺，说是介绍，到更像是和这个“乡巴佬”小姐炫耀。
　　在如意看来，一个被家族遗弃了十八年的女儿，虽然突然从那尼姑庵中接了回来，但是这样子的主子，有什么前程可言。如意本是洛子容身侧的大丫鬟，虽说洛子容一个抱养的小姐，但好歹在这洛府被人叫了十六年的“大小姐”，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姐高贵到不知道哪里去。
　　而且……在尼姑庵一住十八年的女人，怕是连最基础的贵女礼仪都没接触过。
　　陆清焰此时已经坐在那铜椅上，手持石黛描眉，听见如意的回答，手上的动作不停，只回了一句：“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我不过便是想喝一碗红豆粥便那么难吗？”
　　其实还真挺难的，这红豆粥在熬煮前要将红豆浸泡半个时辰，正式煮还需要小火慢熬一个时辰，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如意怎么会愿意在伙房待那么久，等一碗粥。
　　“小姐，府内都是有规矩的，您这般任性，我也只能去找老夫人评评理！”
　　听见如意的话，陆清焰将手中的石黛丢在桌上，脸色阴沉，起身对着如意说：“跪下！”
　　如意脸上的表情僵硬，好似没有听懂陆清焰的话，反应了许久，表情变的极为的悲愤，好似受了极大的侮辱。
　　她缓慢的，一点点地，弯了膝盖，沉重地跪在地上。
　　“小姐便是这般漠视规矩无端打骂下人的吗？”
　　“漠视规矩？”陆清焰用无名指在那玉制的小盒子中蘸取了一抹口脂，涂在唇上，抿了抿，“我倒是不知主子让丫鬟熬一碗红豆粥便是漠视规矩了，世安苑的小厨房是摆设吗？”
　　其实陆清焰并不知道世安苑有没有小厨房，但是按照洛安一路来对陆清焰的照顾与在意，小厨房是不可能没有的。
　　听的这话，如意的脸白了白，她以为这个小姐不受重视，自小在庵堂中长大，定然是个好拿捏的，说要去老太太面前告状也是吓唬她，毕竟这类将将回家的小姐，最是惧怕被祖母厌弃，但她没想到陆清焰倒是这么无惧，遂低下头不再说话。
　　“再者你说我打骂下人？我何时打你，何曾骂你一句了？这般诽谤主子的话，我是否可以发卖了你？”
　　听到陆清焰这话，如意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是家生子，卖身契什么的都在洛家，这种威胁对于她来说不啻于要她的命，但她仍旧嘴硬：“奴婢可什么都没做错，小姐您要发卖便发卖吧。”
　　这种踩低捧高的下人陆清焰可没少见，曾经她可是为了一床棉被，差点死在这样的下人手中，对于这样的人，你只能拿出足够的威慑力震慑住她们，不然她们早晚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
　　陆清焰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陆云杉却推开门进来了：“姐姐怎么大早晨的便如此大动肝火，我远远地便听见什么打骂、发卖地。”
　　如意瞧见洛子容，立马又有了主心骨，可怜巴巴地对着洛子容唤一句：“小姐！”
　　这一声“小姐”，可以说是凄婉哀绝，荡气回肠了。
　　洛子容瞥见跪在地上的如意，脸上一副不忍的样子，摇了摇陆清焰的袖子，冲着陆清焰说：“姐姐，这如意往日是我房中之人，最是规矩，她是何处惹了姐姐不悦了吗，姐姐你莫要不开心，如意她只是太过守规矩了。”
　　陆清焰将袖摆从少女手中抽出，意有所指地说：“洛小姐什么都不知道便将不守规矩这一顶大帽子盖在我头上，不好吧？”
　　洛子容好似没意料到怎么一夜之间这陆清焰突然同自己这么疏远了，明明昨日相见时还好的很，她伸出的手尴尬地僵在原地，咬了咬唇才说：“好姐姐，是子容错了嘛，都怪这坏心眼的丫鬟！”洛子容半嗔半怒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如意，气鼓鼓的样子，好似做错事的小孩儿，同陆清焰撒娇。
　　陆清焰也不愿意同洛子容闹得太难看，再怎么样她也是陪伴洛家人十六年的存在，同她置气，只是让洛安等人难做。
　　拽过洛子容的手，陆清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主动给洛子容铺了个台阶：“妹妹可用早膳了，未用的话我们便一起吃罢。”
　　惯来会顺杆爬的洛子容自然地挽过陆清焰的手，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不曾呢，姐姐，今日子容一大早便在茶厅等您了。”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如意，继续说：“我们不如出去吃吧，五羊城许多有名的酒楼，那醉仙楼的早膳可好吃了，我们一同出去吃，回来时还可以顺便去金玉阁看看，这段时间金玉阁上了新的首饰，我想同姐姐一道去挑选。”
　　陆清焰不知道那金玉阁是什么地方，但是听洛子容的意思应当是五羊城中不错的首饰店，算了算时间，两个人至多在午饭前便能赶回来，遂点头答应，并对着跪在地上的如意说：“你便好好跪着反省反省吧。”
　　其实陆清焰也只是想给如意一个教训，现在到用午饭的时间不到两个时辰，正好给如意一个教训，又不会让如意身体受损。
　　洛子容挽着陆清焰亲亲热热地便出门了，但陆清焰错误地预估了今日的形式。
　　醉仙楼的人确实是多，陆清焰等人到时已是辰时末，醉仙楼的早膳早已销售一空，但那掌柜瞧见了洛子容，立马从柜台后迎出来，推开木讷的小二，恭敬地弯腰，讨好道：“洛小姐许久不见，今日一见依然光彩照人！您楼上请，风雅阁的包间一直给您留着，还是老样子来一桌吗？”
　　见这掌柜的如此恭敬，倒是惹得在大堂中用膳的人频频回头来看洛子容了，连她身侧的陆清焰也顺带瞧了一眼。
　　陆清焰不太适应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洛子容倒是自然的很，当众人的目光不存在，倨傲地说：“便照着往日来一份吧。”
　　准备上楼时才想起陆清焰，扭头对着陆清焰问了句：“姐姐你要吃什么？”
　　陆清焰笑了笑，“红豆粥。”
　　听到陆清焰这接地气的回答，掌柜的倒是没什么反应，站在一旁的店小二撇了撇嘴，掌柜的这么尊敬的“洛小姐”肯定是城主府那位了，洛小姐这么接地气的姐姐，便是长得同天仙一般，也不是大家小姐，他接触到的那些小姐，那个出门用膳不点个十个八个名菜的，哪有这么接地气的要一份红豆粥地，想来是洛小姐原家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不光店小二这么想，连洛子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她拽住陆清焰的手，欲言又止地看了陆清焰一眼，许久才吐出一句：“姐姐你受苦了。”


第39章 赔罪（二更）
　　陆清焰只觉得满腹疑问，你问我要吃什么又不给我菜单，我怎么点菜？早上吃一份红豆粥怎么就受苦了！你知道你口中那受人尊崇的洛城主还亲自给我熬过红豆粥吗？！掀桌！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打秋风的穷亲戚”标签的陆清焰淡定地笑了笑，冲着洛子容摇摇头，迈步上楼。
　　醉仙楼的手脚倒是快得很，清汤燕窝、黄焖鱼翅、开水白菜、灌汤黄鱼等菜肴一道接一道的上，不多时包间内的桌上便被摆的满满当当的，陆清焰那一碗红豆粥在最后的当儿才摆上了桌。
　　同陆清焰不同，洛子容此次出门便带了四个丫鬟，围着洛子容，专门替她挑菜、传菜。陆清焰早年在陆家也有这样的待遇，后来落魄了一段时间，便不再如此奢靡，也习惯了做事亲力亲为，在洛子容等人看来便是有些寒酸了。
　　一碗红豆粥还未下肚，雅间的门便被人推了道缝隙，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娇小女子探了脑袋进来：“子容？我说我先前好似在楼下瞧见你呢。”
　　这女子同洛子容好似很熟悉，笑着将门全然推开，坐在了洛子容身侧，身后的丫鬟立马为她添了一副碗筷。
　　“姐姐，这位是汝阳丘家的二小姐，丘潇潇。”洛子容扭头对着陆清焰解释。汝阳丘家是大燕四大家族之一，做的是马匹生意，同大燕皇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汝阳丘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是连山阴城主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但是这丘潇潇是丘家迁来五羊城的一支分支，受丘家庇护，做的是布匹生意，可以当一句富可敌国，但是却是连没落的贵族都算不上。
　　陆清焰并不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到汝阳丘家还着实讶异了一番，据她所知，丘家本家具是在大燕京都的，竟还有小姐在这五羊城。
　　那丘潇潇对着陆清焰骄矜地点点了头，全然不见先前跳脱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倨傲。她的目光在陆清焰身上打了个转儿，瞧着这面容妖艳的女子，脸色有些难看，女子惯来是不喜欢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女人的，何况眼前这个人超出自己这么多。
　　洛子容而后向丘潇潇介绍陆清焰：“潇潇，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长姐，洛……”
　　话至此，洛子容尴尬地看了一眼陆清焰，她并不知道陆清焰姓名。
　　陆清焰接道：“清焰，我叫洛清焰。”
　　“青艳？”丘潇潇捂嘴笑了笑，洛子容的身世大家都知晓，这洛子容的长姐可不就是那洛家的落魄亲戚家的小姐，过不下去了来城主府打秋风，只觉得这名字都艳俗的很。
　　洛子容有些尴尬地冲着陆清焰歉意地笑了笑，陆清焰倒是毫不在意这个丘潇潇的轻视，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想着快些吃完这一顿早膳，陪洛子容逛完街，早些回府。
　　但丘潇潇可不是这个想的，她喝了一口羊乳，对着陆清焰扬了扬眉：“姐姐早膳便是吃这红豆粥？这醉仙楼的红豆粥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是姐姐还未喝过如此软糯的红豆粥吧？”
　　陆清焰倒是不知道这个丘小姐为什么对自己恶意这么深，其实陆清焰不知道的是，有些人遇上自己比不上的人，便要千方百计拿自己的长处来比别人的短处，以此来得到满足感。
　　陆清焰不愿意和丘潇潇计较，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淡淡地说：“是的，比我父亲煮的要好喝多了。”
　　听到陆清焰提到洛安，洛子容的脸色便有些变了，颇有些坐立不安，觉得心头有一股气堵着，她同陆清焰不就是差了一个出身嘛，这洛城主对待她这么如珠如宝的，凭什么，她十六年都没得到的父爱，陆清焰一回来就全部抢夺走了。
　　但丘潇潇倒是不知道，拿着勺子在鸽子肉粥中搅了搅，意味深长地说：“青艳姐姐的父亲还会煮红豆粥呀，我们丘家的男子都不修习厨艺的，真是羡慕姐姐。”
　　说着羡慕，丘潇潇的语气可是没有半点羡慕的味道在里面，毕竟山阴中的江湖儿女虽然不拘小节，但是绝大部分贵族家中都是信奉君子远庖厨的，只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才会让家主亲自下厨。
　　陆清焰手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丘潇潇，想不通这个女人究竟是来搞笑的还是来找茬的，要是来找茬的话，看这样子好像连她父亲是洛安都不知道。五羊城城主的名声可是远传他国，这五羊城内的丘小姐已经这么看不上她的城主了吗？
　　“唔……我们洛家小门小户的，没有丘家这么大的规矩，我父亲宠爱我，便有些娇惯我。”陆清焰不想同这么个小姑娘置气，顺着她的意思轻描淡写地回复道。
　　可是，世界上总是有些人是会曲解你的好意的，丘潇潇是丘家庶女，虽然被称一句“二小姐”，但相比较嫡长姐，她是极其不受重视的，长兄当家，嫡姐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什么好的不好的只要嫡姐想要，便往她跟前送，自己永远只能捡嫡姐不要的东西。
　　所以，听到陆清焰的后半句话，丘潇潇只当陆清焰嘲讽自己在丘家不受宠爱，顿时脸色变的有些难看，攥着勺子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唉，你们这些……唔，规矩不够森严，倒也是自由，不像我们，束缚颇多，对吧子容。”丘潇潇扭头寻找洛子容的支持，却发现洛子容的脸色有些难看，只当洛子容不愿意为了自己同她姐相争执，悄悄地撇了撇嘴。
　　洛子容自然听得出丘潇潇是嘲讽陆清焰家中没有家教，她是不在意丘潇潇针对陆清焰的，但是绝不能用洛家来说事，瞧着陆清焰似笑非笑地瞥了自己一眼，洛子容脸色变的更加难看：“潇潇你是在说我们洛家没有家教吗？姐姐她是我们洛家的大小姐，你这样子嘲讽我洛家，将我洛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丘潇潇同洛子容交好，在她眼中，洛子容一直是活泼开朗的，颇有些古灵精怪的样子，倒是从未见过洛子容这幅模样，虽说洛子容是洛城主养女，但是也不是她一个丘家庶女惹得起的，只是不知道洛子容是怎么想的，为了这么一个远方亲戚责怪自己，虽然洛子容本家与洛城主沾亲带故的，但是早就没落了，洛子容往日对那个家也颇为嫌弃，今日竟然这么维护。咬咬唇，略带恼怒地说：“是我错了嘛，好子容，好姐姐，你们便别生我气嘛，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虽然同陆清焰道歉了，但丘潇潇对陆清焰的恼怒更上一层楼了，心里也暗暗地恨上了这个不知好歹的破落户。
　　“姐姐，用完早饭我们一同去我丘府参加茶会吧，是我姐姐举办的，城中的小姐们都有帖子，姐姐你初来乍到地去交个朋友吧，便当我给您赔罪了。”丘潇潇到真没这么好心，五羊城的小姐们惯来是抱团的，特别是她那个嫡姐，自命清高的很，大家都是满身铜臭味，她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陆清焰无贴而去，自然被刁难，那些小姐们可不像她，都是可以同洛子容对着干的，到时候洛子容和护不了这个破落户。
　　洛子容自然也知道这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在陆清焰没有公开洛家大小姐的身份之前，前去茶会定然是会被那些贵女排斥，这一次闹得难看了，以后那些贵女哪怕再想同陆清焰亲近，也拉不下脸来，陆清焰会被五羊城的贵女圈所排挤，往后就算嫁人了，也没什么交际会邀请她，在这个圈子中，陆清焰会被彻彻底底的排挤，分毫不能撼动自己的地位。贵女的交际圈，可不仅仅是一些小姐们玩乐，这盘根错节的势力，也是要通过这一次次的茶会来交涉接触的，陆清焰被这个圈子排挤了，慢慢地，便会被家族抛弃。
　　陆清焰不知道丘潇潇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对五羊城并不熟悉的她对这茶会并没有什么兴趣，笑着拒绝了：“多谢丘小姐美意，但是清焰今日家中还有事，陪子容逛完街便要回府中了。”
　　丘潇潇却脸皮厚的很，对着先前百般嘲讽的陆清焰撒娇道：“姐姐你便去嘛，这是潇潇给你赔罪呢，你便原谅我嘛，府中的事若不是很重要，让下人去回个话便是拉。”
　　洛子容也笑着开腔：“姐姐，潇潇她这个人性子最是直，你今日要是不去，她定是要难受许久，你便去罢，府中之事我安橙去为你知会一声。”
　　陆清焰给洛子容面子是为了洛安与洛老夫人，但是这丘潇潇还不至于她去迎合，只似笑非笑地说：“丘小姐难过能怪我嘛，话都是她自个儿说的，我不过有事要回府，应不了约，怎么就像是我为难她呢。要我说，丘小姐自管放过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便好。”
　　陆清焰对这个茶会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洛子容绕过圆桌，坐在陆清焰身侧，摇了摇洛子容的手臂：“好姐姐，你便去嘛，茶会上具是我的一些好友，我也想姐姐和她们好好相处呢。”
　　陆清焰虽然因为天璇与莫听等人的评价，对洛子容的印象并不好，但是事实上从昨日相见到今日，洛子容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很热情，就像是一个渴望与姐姐和平相处的好妹妹，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清焰也无意在此时太下洛子容的脸。
　　“那好吧，你派丫鬟去世安苑，让那如意别再跪了，让她长长记性便好。”


第40章 凭什么
　　丘家作为商贾之家，有些许被人瞧不起，但丘家那泼天的富贵还是让人艳羡的，是以，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丘亓举办的茶会的一张帖子，是五羊城贵女们立身的资本，如果你没有接到过丘亓的请帖，你都不好说你是贵女圈的人。
　　茶会的地点在丘府的后花园，虽说是后花园，但却宽广非常，此时已是六月初，院中的池塘开着满池的莲花，深深浅浅地，有貌美婢女划着桨在莲花中穿梭，船头摆放着一束束的红莲。
　　岸上的拂柳在澄澈的水面上漾开层层的涟漪，打碎了水中女子娇花一般的倒影。
　　丘潇潇领着陆清焰入座时，亭中已经有了十余人落座了，瞧见陆清焰时，还有人皱了皱眉。丘亓的茶会举办了许久了，来的多是熟面孔，这个跟着洛子容和丘潇潇的生面孔显然不是丫鬟，丘亓为什么要给这个人发帖子？五羊城近来好似没有迁入什么有名的大家族吧。
　　再一细瞧，这少女面若银盘，长相艳丽，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让人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人。这让亭中的众人更是心思各异，本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最是在意自己的容貌，乍然见到超出自己许多的绝美女子，心中仍然是不开心的。
　　丘潇潇对着亭中的女子笑了笑，说道：“姐姐们，这是洛子容的姐姐，初来乍到的，我带她来茶会交个朋友，往后大家有个照应。”
　　听见丘潇潇的话，洛子容冲着众人福了福身，说一句“各位姐姐们还请多多照顾我清焰姐姐”，而后默不作声地在左手的第一个位置落了座，拨动那琴弦，默默地调音。
　　见洛子容这样子，本就不喜洛子容的岑佳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眼瞧了一眼洛子容，嘲讽道：“现在这茶会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了吗？”
　　岑佳是岑寂的长女，岑寂原是洛安的部下，二人关系亲密，后来因为被山阴城主调了去，二人才渐渐地疏远了，两年前又调回五羊城做了洛安的副手，却已经不复当日情谊。现今，在这五羊城中除了洛安，便是这岑寂说了算。作为山阴掣肘五羊城的势力，岑家与洛家的关系说不上好，洛子容虽是个养女，但仗着洛安处处压岑佳一头。
　　岑佳生性倨傲，在山阴被山阴贵女压一头便罢了，来了这五羊城还要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破落户压一头，一个养女仗着洛安作威作福的，让岑佳心生不虞，若是这洛子容是洛安亲女，她无话可说，还会同这洛子容交好，但是，她不是，所以他也不配。
　　洛子容手下一颤，指尖下流露出的音符重重地一顿，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自琴弦上溢出，惹来众人的注目。洛子容却不以为意，咧嘴笑了笑：“岑姐姐最好谨言慎行，你要知道，我姐姐她可是姓洛。”
　　洛子容是在警告岑佳，但在众人听来却是借着洛安的势，为自己未见过世面的姐姐出头。
　　陆清焰在这个时候怎么还看不出这些小姑娘在玩的什么把戏，好笑地摇摇头，算上上一世，她活了三十多年，若是前世生了女儿，怕是同这些小姑娘一般年纪了，她真觉得这些的小把戏在她看来真的拙劣又好笑。
　　她捋了捋头发，正准备说什么，却被远处的动静打断了。
　　十六个貌美婢女抬着一顶软榻，这十六名少女穿着统一的绿色长裙，胸前露出大片的白色，环肥燕瘦，或妖艳或清纯，尽数在内，每一个婢女，皆是绝色的美人，却为那榻上的人抬轿。
　　那软塌四角上挂着紫金铃，层层的花瓣自空中摇落，落在那软塌上围着层层的纱幔上，在玲玲声中，隐约间可见一个貌美少女坐在软塌上，在那层层的纱幔中若隐若现。
　　这一刻，万籁俱寂，只有随行的婢女口中的竹笛溢出曼妙的乐曲，混着那玲玲声，越行越近。
　　行至凉亭前，婢女们放下软塌，一只柔荑缓缓地自那层层地纱幔中伸出，那宽大的袖摆微微地下滑，少女纤细、莹白的手腕微微地露出，这一截莹白，比那满池的荷花更吸引众人，那腕上的一环玉，也染上了少女肌肤的润泽。
　　这只绝美的手缓缓地拨开层层的纱幔，一个绝美的少女的缓缓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少女冰肌藏玉骨，梳着飞仙髻，鬓间斜插金步摇，一颦一簇间具是万种风情。但这少女却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这疏离并不让人觉得倨傲，只觉得这误入凡间的仙女，本该如此。
　　她本该是九重天上人，道骨仙风。
　　陆清焰瞧这少女只觉得赞叹，叹这造物主之神奇，竟有人美的如此的仙气。
　　殊不知，将将下地的丘亓，在亭中众女中亦是第一眼瞧见了陆清焰，凤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岑佳瞧见丘亓，悄悄地撇嘴，而后对着陆清焰扬了扬下巴，道：“丘亓，你这茶会，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了？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洛子容见丘亓出场，也笑着添一把火：“丘姐姐，我姐姐她初来五羊城，正巧赶上了茶会，我带她来见见各位姐姐们。”
　　丘亓的茶会举办了三年，初时也有不识眼色的人带了什么姊姊妹妹前来赴宴，丘亓却面色不改地将那些“附赠品”统统赶了出去。洛子容知晓丘亓的规矩，但她这么一副自如的样子，众人却并未想到她对陆清焰的恶意，只当她借着洛城主的威势给丘亓压力。
　　洛子容倒是不在意丘亓赶不赶陆清焰，总归按着丘亓的性格，哪怕惧了洛安，迫于洛家的威势，给了自己三分面子，留下陆清焰，但是定然会因此恶了陆清焰的。
　　但只见丘亓淡淡地扫了一眼洛子容，目光回转到陆清焰身上，道：“这亭中座椅皆是按照请帖数安置，今日我瞧众人皆已前来，没有多余的座椅了。”
　　陆清焰倒是面色不改，初来乍到本就是要守别人的规矩的，在洛子容的哀求下应下这茶会之约，陆清焰倒是没考虑到这其中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这五羊城的贵女排异心是这么的重，但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也只是下了洛家地脸，遂回道：“丘小姐作为赔罪请我前来，却未曾告知我这请帖之事，那就劳烦丘小姐为我让位了？”
　　陆清焰笑着看丘潇潇，这丘潇潇是丘家人，她姐姐定下的规矩又怎有不知之理，提出邀请定然是在此算计着自己的，陆清焰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沉不住气，这就要撕破脸皮，往日在盛京，具是表面姐妹，给对方难看的同时也不会拖自己下水，爱惜羽毛的很，这么拙劣的手段倒是许久没见了，真是防不胜防。
　　随着陆清焰的这一番话，丘潇潇的脸色变了又变，在长姐说出这样的话的情况下，这个女人还是这么得不知好歹！
　　丘亓依然冷着脸，掀开眼皮瞧了陆清焰一眼，淡淡地说：“不，我的意思是，请陆小姐同我入座，我这软塌，宽敞的很。”
　　陆清焰倒是没料到这丘亓会来这么一句话，只当她给自己妹妹一个台阶，让丘潇潇别太丢人，但却笑着摇摇头：“清焰没有侵占丘大小姐领地的意味，只要二小姐给清焰让个位便是，这主座，清焰无福消受。”
　　陆清焰没有品出丘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亭中众女却是知晓的清楚，这丘亓最恨别人碰她之物，在岑佳接替顾家成为洛安副手之前，那顾家大小姐便是因为来得早了，在丘亓的软塌上歇息了一番，那一日，茶会还未开始，丘亓便笑着命人将那价值千金的梨花木软塌烧了，顾小姐往后再也未来这茶会，不只是不愿再来，还是不曾收到邀约。
　　这对陆清焰的一番的邀约，真的是意味非常，一时间众人心中滋味万千。
　　岑佳对这陆清焰是极度的看不顺眼的，脸上地笑嘲讽至极，只说：“到有人这么没皮没脸，被人驱赶还要赖下来，我到是头一次见。”
　　陆清焰见这少女咄咄逼人，也笑了笑，看着自己手上嫣红的蔻丹，漫不经心的说：“子容，这位小姐是何人。”
　　洛子容不知道陆清焰想做什么，但眼前的局面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她以为流落在外的陆清焰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凭着她对如意的心软也可以瞧得出她并不是什么狠厉之人，但是现在发展的局面却有些超出她的控制，咬咬唇，直觉里并不愿告知陆清焰岑佳是何人，不甘不愿地说：“姐姐勿要生气，姐姐们是一时想不开，不要坏了和气嘛~”
　　洛子容自小被娇惯，同人讲话总是带上三分撒娇的意味。
　　岑佳却冷笑着接话了：“乡下土包子进城连人都没认清吗？我是岑家大小姐——岑佳。”
　　陆清焰这才掀起眼皮看了岑家一眼，她最是讨厌这种自报家门报的不清不楚的，只说岑佳鬼知道是谁，她以为她们家同洛安、同汝阳丘家一样，出名到了各国呀。但这并不妨碍她装一装，遂笑着对岑佳说：“唔……那就请岑小姐明日午时之前，亲自来我洛府请罪吧，只需说，找我洛清焰，晚一刻钟便在我洛府门前跪上一个时辰，晚两刻钟便是两个时辰。”
　　听的这话，岑佳脸色都白了，强忍着怒气说：“你以为你是谁？怎么的？和洛子容一样被洛家收养了？便仗着洛安的威势来作威作福了？你这上没上族谱都不知道的破落户好好学着洛子容，夹起尾巴做人吧，惯小在洛家长大的洛子容都不敢同我这么说话，你哪里来的胆子？是被这泼天的富贵冲破头了吗？这般招摇过市，当心被打回原形！”
　　陆清焰依然笑眯眯地，只说：“你说我凭什么？”
　　话还未说出口，丘亓冷淡的声音便传来：“就凭她是洛城主亲女，被洛老太爷带去庵堂清修十八年，近来被洛城主接回。”
　　“就凭山阴城少城主在归家之日不先启程回山阴，而是为了她去了洛府。”
　　“就凭饮雪剑主莫听昨日来信，托我好好照顾他表妹，勿要让她受一些委屈。”
　　“岑佳，你觉得够吗？”


第41章 茶会
　　洛安亲自接陆清焰回洛府暂且不表，山阴城少城主虽然与饮雪剑主交好，但是与洛城主的关系并不十分密切，往日里到了五羊城也从不入洛府，径自回那山阴城的。
　　而饮雪剑主莫听，在五羊城中更是出名，他是洛安养的一条疯狗，手上鲜血无数，儿女情长什么的对他来说就是空话，他就是一柄嗜血的剑，没有感情，现在竟然有人说，这柄冷冰冰的剑，竟然知道要照顾小表妹了？
　　这话要是陆清焰来说，只会惹人嘲笑，但是说的人是丘亓，这意味就大不同了，众人不得不好好思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洛家大小姐，在这三人的心中分量究竟有多重。
　　陆清焰倒是讶异了一番，这个丘亓竟然知晓自己的身份，也对于莫听的维护十分的动容，他们昨日才回五羊城，莫听便已经托人照顾自己了。
　　在座的众女也心中暗暗庆幸，没有当那出头鸟，去触这个洛家大小姐的霉头，只有洛子容、丘潇潇和岑佳这三人的脸色，着实说不上好。
　　洛子容是没有想到表哥竟然这么维护这个女人，同样是表妹，自己陪伴他这么多年，也未见他给予自己一分的关心，她初来乍到的，凭什么？就凭那一层血缘关系吗？可是自己，明明也姓洛啊。
　　岑佳自是不用说，惨白着脸，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淡黄色的茶水溢出，溅落在矮几上。
　　自丘亓点出陆清焰身份之时，岑佳只觉得如坠冰窟，暗暗恼怒陆清焰为什么不直接挑明自己的身份，戏耍自己，只觉得既委屈，又愤怒。
　　就算没有抬头，岑佳也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对自己的嘲讽，她好似听到那些人内心嘲讽自己的愚蠢，在情况不明时就咋咋呼呼的当一只出头鸟。岑佳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结，在场的每个人的眼光都像是一支支凌厉的箭，将她射的千疮百孔，让她避无可避。
　　这一刻，所有的羞耻都变成了满腔的怨恨，直指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洛家大小姐。
　　丘亓淡淡地瞥了岑佳一眼，上前几步，行至陆清焰身侧，道：“洛小姐请上座。”
　　换一个人来做此事，众人定时会觉得踩低捧高，阿谀奉承，但是这个人是丘亓，不论她做什么皆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让人觉得正直无比。
　　丘潇潇正站在陆清焰身侧，瞧见丘亓过来时，丘潇潇咬着唇，对丘亓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目光，犹犹豫豫地道了一句：“姐姐。”
　　丘亓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在丘亓那一眼中，丘潇潇明显地看到“蠢货”二字。
　　她自小与丘亓不和，丘亓高傲，看不上洛子容，但又碍于洛家的威势，与洛子容不远不近的，丘潇潇便紧紧地抓住洛子容，想着攀上洛家这棵大树，没想到，同一只山鸡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还得罪了金凤凰。
　　兄长永远便是这样，长姐早已知晓身侧之人的身份，兄长却从未告知过自己洛城主亲生女儿之事，害的自己同这洛家小姐交恶。
　　陆清焰见这丘亓对自己并无什么恶意，也便乐意顺着台阶下了，顺便给丘潇潇留一些脸，遂点点头，跟着丘亓向着软塌而去。
　　走过岑佳面前时，陆清焰停下步子，看着坐在矮几后的岑佳，居高临下地说：“岑家大小姐，别忘了明日之约。”
　　从陆清焰的角度，只能看到岑佳的头顶，还有微微颤抖的手，那颤抖的幅度，同她鬓边的金步摇一致。
　　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陆清焰复又迈步离开。
　　身后的岑佳却突然起身，惹得众人具是扭头去看她。岑佳的脸色可以说是很不好了，脸上的脂粉也掩盖不住她此刻惨白的脸色。
　　在众人还以为岑佳要同陆清焰据理力争，绝不向恶势力屈服之时，岑佳却开口说：“丘姐姐，我衣衫脏了，回府中换一身衣衫，今日便不陪各位姐姐了。”
　　岑佳确实没有说谎，她的衣衫上沾染了淡黄色的茶渍，显眼的很，但众人却不在意岑佳衣衫上的一点点瑕疵，认准了她的临阵逃脱，笑嘻嘻地看着岑佳落荒而逃的背影，交头接耳地猜测岑佳明日会不会上门去道歉。
　　岑佳这人呀，骄傲的很，平时自命清高，陆清焰这一出，便是将她的尊严狠狠地踩进了土里。
　　瞥了一眼岑佳离去的背影，陆清焰说了声：“岑小姐慢走~”，而后向着洛子容咧了咧嘴，自己对她没有恶意，但是这个便宜妹妹好像是真的不怎么喜欢自己呢。
　　而对于这个丘亓，陆清焰也很是好奇，消息灵通不说，而且与莫听看样子十分的熟稔，莫听可不像是会随随便便就信任一个人的样子。
　　好似看出了自己的疑惑，陆清焰看到身前的女子微微侧头，脚下步子不停，声音轻到陆清焰刚好能听的清楚：“饮雪剑主与我并不熟识，但他与我兄长时多年好友，得知我在圈子中颇有些名声，便托付我兄长，让我照料你，勿要让人欺辱。”
　　顿了顿，而后声音便大了些，叫在座的人都听的清楚：“饮雪剑主说，行事凭着自己的性子去便是了，勿要委屈了自己。”
　　这话说来也是霸道了，在场众人听的心中不悦，但也不免心生羡慕，她们也都有兄长弟弟，家中也颇有势力，但是受到的教导却是要收敛脾气，勿要与人交恶，别惹人闲话，哪里有这么恣意妄为呢。
　　茶会其实并不有趣，便是斗斗诗，弹弹琴，陆清焰没什么兴趣，众人因着先前的事情也无意招惹她，只让她评判高下，给足了陆清焰面子。
　　身侧的丘亓也是个细致入微的人，在陆清焰因为长久坐在有些疲倦而动了动身子时，便体贴的告诉亭中众人，今日的斗诗到此为止，夏日的光景正好，让众人在这园中转转，莫要辜负这好时光。
　　这丘府陆清焰并不十分的熟悉，但更不想在这亭中虚耗，遂打算避开众人随意地逛逛，在丘亓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谁成想那洛子容却是第一个冲过来，挽住了陆清焰的手，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笑的一派天真：“姐姐，我陪你一起逛。”
　　陆清焰皱了皱眉，倒是没说什么，将手从洛子容手中抽出，笑着点头应下。
　　陆清焰没有看到的是，丘亓迈向自己的步子又默默的缩了回去。
　　洛子容对这丘府却是可以说得上是很熟悉了，丘府的设计倒也是出自名家之手，譬如二人现在所在的假山便遵从了“三远”原理，“折、搭、转、换”的设计也一样不少，陆清焰对园林的设计没有什么研究，但却觉得在曲折萦绕的假山并不让人觉得堆叠多余，反倒错落有致。
　　陆清焰沉迷这假山的设计之时，却偏偏有人打断了这份静谧。
　　“不过就是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姐，说的好听在山中清修，流落在外十八年，谁知道是个什么出身，洛城主一直未婚，总归是个妾生子，还对佳佳那般态度，要是我是佳佳，便让她好好认清嫡庶之分，我倒要看看明日佳佳不登门道歉她要如何。”
　　说话之人声音软糯，甜腻腻地，让陆清焰听到第一个字就将这声音同这人对上了号，这人名唤谢诺诺，是大元朝翼王幺女，翼王是当今圣上的叔叔，自小在山阴学武，学成后并未归国，而是在山阴扎根，得了个没实权的封号，先帝倒是给了翼王封地，但是在谢图南上台后，翼王便自己上书将那封底归还，不再管辖，只得了个虚名，现在在山阴做一些生意，那金玉阁便是翼王旗下的。
　　虽未指名道姓，但是针对谁倒是很明显了，当事人陆清焰敛眉，不曾说什么，身侧的洛子容倒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似被人背后嚼舌根的是她自己一般。
　　谢诺诺话毕后，等了许久才是一个女子清丽的声音，话语中带着笑意与轻视：“岑佳走了便是熟了，她不去道歉那洛家小姐能如何？压着她跪在洛府门口？那也得问问岑寂同意不同意。再说了，你同她计较什么，不论是尼姑庵中养大的，还是流落在外的，能有什么见识？要是好人家养大的哪个不是敲锣打鼓接回来的，怕也是见不得世面，那不知在哪里的母亲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这般的人被这泼天的富贵迎面砸中，你还不许她晕头吗？我瞧那岑佳也没说错，她这不清不楚的身世还比不上那只假凤凰，最起码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在洛家养大的。同这种人置气，你不是自降身份？”
　　这人是谁陆清焰没认出来，竟然觉得这人说的有些道理，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这骄横跋扈的性格不是回洛府后才养成的，而是在祁县洛家那作威作福的八年埋下的根，在盛京被成王宠着的那三年结出来的果子。
　　洛子容听了那人的话，神色的不明的瞧了一眼陆清焰，见陆清焰没有什么反应后，咬咬唇，压低声音说：“姐姐我们换个地方瞧吧？”
　　陆清焰还未说什么，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丘亓清冷的声音插入二人之间：“洛小姐，好巧啊。”
　　丘亓的声音并不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响亮了，就好似故意提高声音，要让什么人听见一般。
　　果然，丘亓的话落后，假山后谢诺诺说了一半的话陡然停下，而后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那边重归寂静。说人坏话被抓包后的慌乱，在两人之间演绎的淋漓尽致。
　　陆清焰笑着瞥了假山一眼，谢诺诺？
　　扭头迎向丘亓，笑着回了一句：“丘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玉再过几章再上场！


第42章 故人
　　丘亓矜持的点了点头，而后瞥了一眼陆清焰身侧的洛子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既然这么巧，那么便由我领着洛小姐逛一逛吧。”丘亓神色冷淡，若不是语气中没有什么别的情绪，陆清焰几乎要以为她是极度不愿意同自己同行了，碍于脸面才对自己做出邀请了。
　　这大半天下来，陆清焰也不太愿意与洛子容独处，倒也是爽快地应下了：“那么便有劳丘小姐了。”
　　见陆清焰向着丘亓而去，洛子容咬咬唇，也迈步跟上：“丘姐姐，往日里你可从来没有领着我们一起逛过呢，真是偏心，莫不是你看姐姐好看才多加照拂吧？”
　　陆清焰其实也有些看不透洛子容了，照理来说今日这一系列事情下来，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这洛子容终归是要有一些愧疚之心吧，怎么还能这么没皮没脸在自己拒绝她多次之后还能跟上来挽着自己的胳膊。
　　丘亓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应下了洛子容所言的陆清焰更为貌美之事，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子容小姐，我先前碰见了潇潇，在莲池那处，她好似有事要寻你。”
　　听到丘亓的话，洛子容皱了皱鼻子，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而后才说：“潇潇总归也就是些挑选首饰的事情，日后再看也是一样的。姐姐是我带来的，我须得照顾好姐姐才是。”
　　丘亓瞥了洛子容一眼，眸中没有什么情绪，但是眉头却微不可见地皱了起来，眉间微微地拧出一个“川”字。
　　陆清焰见丘亓这样子，将手从洛子容臂间抽出，脸上也漾起笑来：“既然丘二小姐寻你，你便去吧，此处有丘小姐，无事。”
　　手落了空，洛子容倒也是不尴尬，从善如流地对着陆清焰撒娇：“姐姐，潇潇哪有你重要，我们姐妹这么多年未见，好不容易才有相处的机会，子容才不要离开姐姐呢。”
　　对于洛子容这样的人，陆清焰也是无奈了，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还能这样子，大家都是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给彼此留一份脸面不好吗。
　　丘亓却是直言道：“子容小姐，我同你姐姐一见如故，有要事相商，你还是去莲池找潇潇吧。”
　　这话已经是很直白了，就差直接赶人了，但洛子容却还是在一旁装傻：“我保证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绝不影响两位姐姐。”
　　其实洛子容平日里虽然走的是活泼开朗天真烂漫的路数，但绝对不是傻到听不懂人话的人设，反倒是极会看人脸色，与人相处只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今日这般不长眼色的操作纯粹是因为心中堵得慌，再加上丘亓惯来同自己关系不佳，得罪的再狠一些也无所谓，总归是不让这两个人好过。
　　陆清焰倒也是有些好笑了，先前顺着丘亓的话说也只是不想同洛子容相处，没想到丘亓还真的有话要与自己说，更没想到的是还真有洛子容这么说话做事的人。
　　陆清焰到时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好笑了。
　　丘亓也不是一个爱与人动嘴皮子的人，听见洛子容的回答倒是笑了，这万年冰山上开出的一朵雪莲，让人惊艳：“既然子容小姐如此的恋慕长姐，那么便在弄玉小筑外等着吧，长兄的命令是非丘家人不得入内，洛小姐受邀可以破例，我也不敢违抗长兄的命令，便劳累子容小姐了。”
　　弄玉小筑是丘府当家人丘未名的院子，自丘亓办了茶会后，便时不时有受邀之人“不小心”闯入弄玉小筑，“偶遇”丘未名。时间久了，丘未名便封了这弄玉小筑，不许外人入内，且将弄玉小筑附近的亭子、回廊全部拆除，是以，弄玉小筑四周并无可以歇脚之处，丘亓让洛子容在弄玉小筑外等着，几乎就是让洛子容站在门口等她们二人的意思了。
　　听的这话，洛子容的脸色便有些难看，扯了扯嘴角准备说什么，话却被陆清焰截住了：“既然子容这么放心不下我，那么就劳烦子容等我了。”
　　陆清焰不知道弄玉小筑是个什么地方，但是看洛子容的脸色便知道在门口等着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好事，陆清焰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就是让彼此不好过吗，装傻充愣的事情谁不会呢。
　　洛子容本想给陆清焰添堵，倒是没想到挖坑给自己跳了，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将陆清焰和丘亓送入浓郁小筑中，嘴角抽搐的那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眉眼间皆是沉郁。
　　我亲爱的姐姐，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挖出你什么把柄。
　　甫一进入弄玉小筑，陆清焰脸上的笑意便落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丘亓：“丘小姐有何事要同清焰说。”
　　丘亓摇摇头，将青葱般的食指竖在陆清焰的唇瓣，轻轻地摇了摇头，将婢女屏退，而后隔着薄薄的布料，拉住陆清焰的手腕，带着陆清焰向着院中的凉亭走去，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颇有一番浪荡子的意味。
　　被拽着走的陆清焰，还没有从唇上那微凉的触感回过神来。
　　被丘亓拽着的陆清焰试着挣脱了一下，却发现丘亓的拽着自己的手虽然松松垮垮的，但是手上的力道并不小，自己越挣扎，她握的就越紧，发现自己挣脱不了时，陆清焰也便老实了，但语气中有一丝丝不悦：“丘小姐这是何意？”
　　此时已到凉亭中，丘亓松开陆清焰的手，面色如常地给陆清焰斟上一杯茶，而后说：“陆小姐可要与我对弈一番？”
　　听到丘亓唤自己“陆小姐”，陆清焰便明了了，不动声色地在石凳上坐下，笑着说：“不知丘小姐在唤何人。”
　　丘亓摇摇头：“你不需要对我如此的戒备，不论是看在洛家，还是洛小姐本人，我都对你没有恶意。”
　　这回称呼倒是又换回来了。
　　陆清焰最是厌烦这些自以为抓住你一些把柄便装神弄鬼之人，皱着眉道：“丘小姐到底想要干什么，明言便是，清焰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同你耗。”
　　没有料到陆清焰会是这么大的反应，丘亓的脸色更冷了一些，面无表情，语气却略微的柔和了一些：“洛小姐，丘亓并无恶意。”
　　“只是，盛京有故人来访，洛小姐可愿一见？他并不知洛小姐此时正在我丘府。”陆清焰如果跟着洛子容在丘府瞎逛，保不准就碰上了那人，将陆清焰唤来弄玉小筑，也是丘亓不愿陆清焰到时候在这丘府太过难堪，再者，如果那些事被洛子容知晓了，陆清焰的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相比较于洛子容，丘亓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位洛小姐一些，如果她不愿那些事被人提及，丘亓也不想泄漏了出去。
　　提到盛京故人，除了谢图南陆清焰想不到其他人了，若是白采萧的话，定然是不会将自己的身世捅出的，因为这无疑会抹黑白相宜，让白家染上洗不去的污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白采萧虽然厌恶自己，但也不会这么做。
　　陆清焰笑了笑，慢悠悠地说：“丘小姐，这话我只同你说一次，清焰在盛京没有什么故人，便是有，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牵线搭桥的事情，丘小姐还是少做为妙。”
　　丘亓被陆清焰下了脸，倒也不恼，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点点头：“到是丘亓多事了。”
　　陆清焰见丘亓也不曾坚持，便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这位丘小姐对自己的善意也很是明显了，不然她直接将自己带到谢图南面前便是，所以对于眼前的这个女子，她还是希望结一个善缘的，遂笑着说道：“来者是客，丘小姐不带着清焰逛逛这丘府吗？”
　　只是，还未等到丘亓的回答，倒是有人先插嘴。
　　是清润的男声，声线清冷，如玉珠贯盘：“丘亓，我不是同你说了勿要带人入我这弄玉小筑吗？”
　　丘未名被那些小姐们缠的头疼，一个两个矜贵非常，看不起自己商贾出身，却又偏偏要来一些什么偶遇，又拉不下脸，一副倨傲的样子，让人看了便厌烦。是以，看到陌生的女子出现在自己府中他就头痛，偏偏自己这个妹妹还老是要搞什么茶会。
　　但是，当身前背对着自己的女子转过头来，丘未名的质问便统统消失了。
　　眼前的女子穿着浅色衫襦，外罩淡绿色对襟短外衣，梳着飞仙髻，鬓间斜插金步摇，，额间贴着莲花状花钿，似笑非笑，似蹙非蹙的，一双桃花眼勾人夺魄。
　　所有到嘴边的话都变成了一句：“不知这位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有婚配，如若不曾，你看小生如何？
　　后半句话当然不曾说出口，丘家两兄妹哪都好，便只有一点，颜控的很。两兄妹本就生的好，能入他们眼的人并不多，所以这缺点并未暴露。
　　只是，没有等到眼前的少女回答，身边身着华服，头戴白玉冠的成王倒是先开口了。
　　“清焰，你可真是不乖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迪迪这个夏天出去做实践，嫌弃打伞娘炮，然后不擦防晒，还穿背心，现在晒得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黑，肩膀和胳膊还脱皮了，然后给我说：“等肩膀上的皮脱完我就白了”∠( ? 」∠)＿
　　他的实践大概要做到八月初。
　　我要拿什么拯救他
　　我的傻迪迪


第43章 重逢【捉虫】
　　陆清焰听得身后那质问的语气也不由得回身去看，就见两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向着自己走来，说话的男子穿着白色长衫，手持着折扇，本是眉头紧锁的样子，却又转了话风，语气中的惊艳与炽热显而易见，倒是惹得陆清焰不悦了。
　　还未说什么，听的那一句“清焰，你可真是不乖啊”，陆清焰才睁眼看了白衣男子身侧的人，却是三月未见的谢图南，见他那么一副无奈又生气的样子，陆清焰倒是想笑，即便他未经历上一世那相看两生厌的十余年，今生他也抬了她心口朱砂痣入了成王府，还将自己赶出那西苑，自己都假死逃了，到还能用这种同置气的小儿说话的语气来与自己交谈，真当自己只是一时置气吗？
　　陆清焰垂眸，尽管从那濒死的前世挣脱出来，但是前世他不闻不问，任由自己被人欺辱。陪伴他走过低迷的三年，一朝富贵将自己弃若敝屣，巴巴地迎了陆云杉入府，看着自己被折磨被欺辱却视若未闻，将自己一颗真心踩在足底，摔进泥里，她还做不到，用一颗平常心去对待这个薄幸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这位公子，我与你素昧平生，还请勿要用这般口吻同我说话，平白坏了我的名声。”
　　陆清焰无意与谢图南玩什么前生缘，今日续的把戏，完全不想同他扯上一丝的联系，遂矢口否认。
　　谢图南倒是没有想到陆清焰会是这般的态度，本以为她死了，他浑浑噩噩了许久，也记起了一些不知是真是梦的事，那隐忍的十五年，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在黎明来临前的黑暗，他看着她在那低矮的院落中香消玉殒，任他最后站在至高处，也只觉得透彻心扉的寒。
　　很多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知晓是多么的重要，在她死去的年岁里，他抱着两人少得可怜的回忆，一遍遍地翻阅，也一遍遍地凌迟自己。
　　原以为重来一世，给自己弥补遗憾的机会，却没曾想到，得来的还是她已逝去的消息。
　　他不愿相信，将自己关在那空空的西苑许久，大病了一场，终日里醉生梦死的，却得知了她还尚在人世的消息，不顾皇兄的劝阻，他病体未愈，便追着她而来。
　　本以为她只是不喜自己纳了陆云杉，想着见了面同她好生解释一番，她前世依恋自己甚深，今生也定不会弃自己不顾，遂前来五羊城，寻机会见她一面，没成想今日在这丘府偶遇，更是没想到她待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态度。
　　谢图南只觉得五内俱焚，上前一步，声音喑哑道：“清焰，勿要同本王置气。”
　　谢图南今日穿着紫色云纹衫，头戴玉冠，他本就高大，此时站在陆清焰身前，那慑人的气魄迎面而来，熟悉的气味像是潮水一般涌入陆清焰的鼻息，但却再无往日里的眷恋，只让她作呕。
　　陆清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神色自如的说：“这位公子，清焰自小在庵堂中长大，从未见过公子，公子今日何故这般言语平白污人清白？”
　　身侧的丘亓见陆清焰这般言语，也知晓陆清焰打定主意要同谢图南划清界限，既然是她将人引来这弄玉小筑，让两人撞上，那么她便要担起责任，遂上前一步，挡在陆清焰身前，微微仰视谢图南：“成王爷怕是认错了人罢，这位是五羊城城主洛安的独女，洛清焰，王爷可莫要将她认作她人。”
　　谢图南却并未看眼前的丘亓，而是越过她看着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女人，手中的折扇渐渐地握紧，强忍着积压在胸间的怒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柔和：“洛小姐，我同你似乎有一些误会，可否单独同你交谈？”
　　虽然丘家兄妹同自己关系尚佳，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心腹，关于自己的一些私事，自己自然是不愿让他们知晓的。
　　接近陆云杉，甚至是娶了陆云杉不过是为了白家的势力，他与皇兄一母同胞，母亲却并非什么显贵之人，而是宫中浣衣的女婢，得了圣宠，先后诞下了谢培风与自己，父皇虽然宠爱母后与他们兄弟二人，但他与皇兄却从来不是储君的人选。
　　十余年的筹谋，以铁血手段镇压了反对势力将皇兄送上皇位，却没想到，登上皇位才只是开始，朝堂诡谲，势力盘根错节，皇兄的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世家大族虽然嘴上不言，但是心的算盘却打的噼啪响。
　　他偶然间得知了白家有一女远嫁他乡，在诞下一子后将儿子送回白家，明察暗访之下才查出这白相宜竟然还诞下一女，而这一女的存在，远在盛京的白家无人知晓。
　　借着驻军的名义前往边疆，同陆家的嫡女搭上关系，陆云杉虽然长相并不艳丽，为人也不聪慧，爱耍些小聪明，但胜在待自己一片真心，谢图南也想着要迎了陆云杉当成王府的王妃，虽然意在拉拢白家，但也生了三分好好待陆云杉的心思的。
　　只是，患难之时才能见真情，之后迎来陆云杉，也不过是为了拉拢白家，对陆云杉再无半分心思。
　　陪自己走过最低迷的三年的人，才是自己心底的挚爱。
　　陆清焰心中也是恼火，看着谢图南一副情深不寿的样子，她便欲作呕，这世间的男人果真便是如此德行，满腔真心给他，他不屑一顾，待得你放下了，不再恋慕他，他又想起你的好来了。
　　陆清焰无意与他牵扯，只说：“原来这位便是成王了。成王爷少年英雄，不拘小节，我不过一介闺中女子，脸面对我而言，还是十分重要的。”
　　这一番话也直言了谢图南不要脸面，陆清焰看也未看谢图南一眼，低垂着眉，轻声对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丘亓说：“丘小姐，此时已是用午膳之时，清焰便先告退了。”
　　丘亓本就不惧谢图南，见陆清焰要走，也不阻拦，声音清冷道：“我送洛小姐一程。”
　　向着谢图南与皱着眉的丘未名行了个礼，二人转身便迈出凉亭，谢图南却突然伸手握住了陆清焰的手腕，手上的力气大的几乎要将陆清焰的手骨捏碎。
　　“清焰，勿要任性了。”
　　谢图南没有看陆清焰，敛眸看向不远处的石凳，陆清焰回头只看得到他紧抿的唇，神色晦暗，瞧着十分的寂寥。清清淡淡地七个字，却隐隐透出祈求之意。
　　突然发现，眼前的男子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陆清焰只觉得心下痛快，她才不管眼前的人是为了什么黯然神伤，瞧着他不痛快，自己心头的那一腔恨意才得到一丝丝的纾解，毫不留情的甩开握住自己的手，跟着丘亓向着院门而去。
　　丘未名看着谢图南寂寥的样子，瞧了眼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陆清焰，摸了摸鼻子，劝慰道：“成王爷，不过便是一介女子，何须挂心？你带来的那位妄心姑娘，也是可人儿呀，天涯何处无芳草。”
　　丘未名的声音并不小，还未走远的丘亓听到自己兄长的话，默不作声地瞥了身侧的陆清焰一眼，心下暗道，果然丘未名的友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这个男人要不是自己的哥哥，真的是，耻与为伍。
　　陆清焰却不放在心上，在何妨与自己说谢图南在青楼同人争风吃醋之事，便已经料到了谢图南这个怜香惜玉的人，怎么会不将那个红粉知己带出那火坑。
　　谢图南不能让陆清焰烦心，但是等在门口的人可以。
　　洛子容瞧见走出的二人，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向着二人走出的弄玉小筑内瞧了一眼，笑容灿烂：“先前我瞧见丘少爷同一华服男子一同进入其中，那人生的真是端正，可是寻姐姐去的？原来姐姐说了有事，便是这般好事呀，难怪不带上妹妹。其实姐姐勿要害羞的，那人生的那般好，通身气派不似常人，寻常女子定然是心动的。”
　　陆清焰见了谢图南本就心情不悦，瞧见洛子容这般旁敲侧击问话的同时还要在自己头上扣一个私会男子的名头，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善的说：“妹妹你口无遮拦坏了我的名声我是不介意的，左右我不愁嫁，嫁不出去我便嫁给莫听表哥便是，倒是你，我的名声坏了看你捞得到什么好处。”
　　方才洛子容迎上来得那一刹那，陆清焰突然福至心灵的明白了洛子容针对自己缘由，府中又不是只能养一个小姐，同自己交好才是更讨好洛安，讨好老夫人的方法，洛子容不像那么蠢笨的人，就算不喜自己，也是会好好待自己的。
　　可是，洛府的小姐可以不止有一个，但是这莫听表哥，却是只有那么一位。
　　果然，听到了陆清焰的话，洛子容的脸色顿时狰狞了一刹那，愣在原地许久，见陆清焰与丘亓都走出很远了，才强忍住怒气追上去，却也不去挽陆清焰的手了，只是跟在身后，细声细气的说：“姐姐误会了，子容不是那个意思。”
　　身前的两个女子却一个也不曾回头，往日里风光的洛家小姐，像一个丫鬟一样，跟在五羊城最风光的两位小姐后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的事情后面会慢慢说，妄心、舞阳这些人都是有原因的，小谢就是傻了点。
　　但是小陆还是很讨厌小谢。绝对不会原谅那种！
　　所以大噶要坚定信念！小谢渣男。


第44章 回家
　　在这丘府陆清焰也无意再久留，也婉拒了丘亓共进午餐的邀请，笑着对丘亓说：“多谢丘小姐美意，清焰今日还是早些归家吧。”
　　身后的洛子容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看到身前的两人停下了步子，一时没刹住，撞在了陆清焰身上，听到了陆清焰的话才后知后觉的说：“姐姐，我们还未去那金玉阁选首饰呢，出门时你可是答应子容的。”
　　陆清焰接住撞上来的洛子容，头痛的按了按额角，今天这一天的相处倒是对这个妹妹有了新的认识，有的人，不能从□□上伤害你，就从精神上折磨你。
　　“子容，我今日也有些乏了，去金玉阁的事改日再说吧。”
　　洛子容有些不愿，犹犹豫豫地在陆清焰身侧站定，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出门时陆清焰是蹭了洛子容的马车，回府的时候想到还要和洛子容同车，陆清焰就有点头疼。
　　但是，陆清焰还是天真了，这丘府也不是这么好出的，冤家路窄这四个字，在陆清焰和谢诺诺两个人身上诠释的淋漓尽致。
　　前有谢诺诺背后说人坏话被苦主抓包，后有二人狭路相逢。
　　三人才走到丘府正门前，还未出门，便瞧见谢诺诺打着伞，俏生生的立在门口，好似在等人，瞧见陆清焰时，还冲着陆清焰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和身后的丫鬟低声说着什么。
　　陆清焰倒是觉得有意思，背后说人坏话的倒是正大光明的样子，谢诺诺这样子倒好似时陆清焰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些小姑娘的套路陆清焰现在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洛子容与谢诺诺虽然曾经也是相看两生厌，但也有些许的表面情谊，遂笑着同谢诺诺打了招呼：“诺诺，本来还想今日去金玉阁逛逛的呀，有什么新样式一定要先去通知我。”
　　谢诺诺像是才瞧见洛子容一般，撑着伞转过身来，视线在陆清焰和洛子容之间打了个转儿，而后看着洛子容，笑着说：“当然啦，来了新样式还要子容你把把关呢，你的眼光惯来好，可不是什么山野村妇能比的。”
　　陆清焰不想和两个小姑娘斗嘴，也不理两人，转过身笑着同丘亓搭话：“丘小姐出场时那十六美婢着实让清焰震惊了，不知道丘小姐是何处寻来的这般美人儿。”
　　丘亓领着陆清焰向门口而去，只说：“不过些庸脂俗粉，养着挣些脸面的，若是洛小姐喜欢，可博得佳人一笑，也算她们物尽其用。”
　　陆清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总觉得再说“佳人一笑”时，丘亓看向自己的眼神意有所指，但只当她开玩笑，笑过便算，本来就是没话找话的随口提的话题，也不需要较真。
　　但没想到，陆清焰无意和谢诺诺纠缠不清，谢诺诺却打算和陆清焰撕破脸皮了，在拉过洛子容低声交流完之后，拦住陆清焰，笑着说：“洛姐姐，子容她说要和我一道去金玉阁挑选首饰，洛姐姐既然爽约放了子容鸽子，那么就请洛姐姐自己回洛府吧。”
　　陆清焰这个时候倒是有些气了，本来想着都是洛家的人，姐妹相争，在外人面前总是要给彼此留些脸面的，却没想到这个洛子容明明在听到谢诺诺的那些话后，还要往谢诺诺面前凑。
　　“子容，这是你的意思？怪我不陪你去那金玉阁？”陆清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有些森然。
　　洛子容避开陆清焰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长如蝶翼的睫毛微颤，白皙的脸盘一半隐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姐姐，金玉阁来了些新的首饰，姐姐将将才归家，子容挑选一些头面送给姐姐，为姐姐接风洗尘。”
　　陆清焰脸上笑意不改，点了点头说：“那好吧，你便去吧。”
　　听的陆清焰的回答，洛子容讶异地看了陆清焰一眼，而后犹犹豫豫地说：“那姐姐要如何回家？可否请丘小姐命府中车夫相送一程。”
　　这后半句话是对着丘亓说的，但丘亓并不想扯入这一场姐妹纠纷中，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陆清焰拿着帕子压了压嘴角，一副讶异的样子：“何故要丘小姐相送？我洛府又不是没有马车。”
　　“姐姐，那是子容今日出来乘的车。”洛子容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可不想连回府都要搭谢诺诺的便车，那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只会让人觉得自己在洛府不受重视，连马车都要蹭他人的：“若是姐姐不愿，子容可送姐姐回府再去金玉阁。”
　　洛子容深吸一口气，后半句话说的又快又急，伸出手想要拉住陆清焰的手。
　　陆清焰旋了个身，轻巧地躲开了洛子容的手：“子容，话不能这么说，这马车是洛府的。”
　　看了洛子容一眼，陆清焰一双桃花眼笑的眯起，语气轻快——“是我爹的。”
　　昨日洛子容唤洛安那一句“洛城主”，她可是听的清清楚楚，既然洛子容不让自己好过，她也不介意在洛子容的伤口上再撒一些盐。
　　“既然你已经决定同谢小姐去那金玉阁，那便劳烦谢小姐送我妹妹一程了。”
　　见陆清焰将先前自己对丘亓说的话，又改了改，送给自己，洛子容白着脸，语气也不善了：“姐姐，你出门未乘马车，便来抢占我的，让我去乘外人的车，是这个理吗？”
　　洛子容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陆清焰，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胸间的那口气，不管不顾的就想让她难堪。
　　陆清焰脸上笑意愈深，扬起下巴，看着洛子容，只说：“子容，不是我占你的马车，你说我出门未乘马车，那我是如何出来的？我二人共乘一车，那马车便成了为你而套的？我便成了蹭车的，是这个理吗？”
　　话毕，陆清焰不再与洛子容纠缠，转身向着丘府门外走去，却在跨出半尺高的门槛时，看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衫，骑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手中握着一把铁扇，对着陆清焰缓缓地点了点头。
　　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人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伟岸非常。
　　却还未等陆清焰上前，身后的洛子容提着裙子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从陆清焰身边冲了出去，立在洛安的马前，伸手拽住那匹枣红色大马的鬃毛，喘着气，抬头看向洛安：“父亲，您怎么来了。”
　　坐在马上的洛安却并不理他，看着陆清焰缓缓道：“今日听人说了你再丘府参加茶会，恰好顺路，便来接你回府。”
　　陆清焰立在那朱红色的大门旁，看着洛安，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眸中是难言的欢喜：“有劳父亲了。”
　　听人言，除了那半道跑出去的岑佳，倒也没有人知晓陆清焰突然拐来参加茶会了，无非是出门后被这暖风一吹头脑不昏了，想着去找父兄撑腰了，找洛城主评理也好道歉也好，总归是要让洛安知晓的，却没想到，知晓了事情的洛安第一反应竟是要来接她回府。
　　立在那朱门前的少女看着是那么的娇小，她轻轻柔柔的吐出的“父亲”二字，那娇娇软软的嗓音只让洛安觉得内心深处溢出的柔软胀满了胸腔，只觉得无比的满足，与陆清焰像了七成了桃花眼也弯起了相似的弧度。
　　他的女儿，总算是开口唤了自己一声父亲。这一声迟到了十八年的父亲，让洛安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碰到陆清焰面前，将她宠成让所有人羡慕的公主。
　　而立在马前的洛子容只觉得无边的恐惧将自己笼罩，她不祈求洛安在带走陆清焰的时候还能想起来自己，她只希望洛安给自己的这个洛家养女留最后一份脸面。
　　如果洛安就这个带着陆清焰走了，将自己留下，那么便是坐实了自己不受洛安待见，往后提起洛家小姐，众人也只会想到陆清焰，而不是自己洛子容。
　　她洛子容，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紧紧地拽着马鬃，洛子容仰头看着洛安，只觉得眼角酸涩，费劲了力气才压下眼角的泪水：“父亲，我同姐姐一起出门的，我们两姐妹有许多的知心话要说，父亲您，自己回去吧。”
　　洛子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颠来倒去的只是要表达一个意思——自己会好好地将陆清焰送回洛府的。
　　说道最后，洛子容的语气几乎哽咽，她哑着嗓子，语带祈求的说：“父亲，您回去吧。我会和姐姐一起回洛府的，回府后，我们一同用午膳。”
　　洛子容紧紧地拽住手中的马鬃，那是她唯一可以拽住的倚仗，她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谢诺诺，为什么要想着给陆清焰难堪，为什么要将陆清焰带来这茶会，她的脑子乱哄哄的，看着洛安低头看向自己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双大手拽住，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无边的恐惧向潮水一样向她涌来，将她淹没，手中的马鬃是她手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像只要紧紧地拽住这马鬃，就可以让洛安不要靠近陆清焰，不要让他们二人撇下自己而去。
　　她看着洛安，看着他缓缓张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真的好热呀。
　　热到哭泣QxQ


第45章 松手
　　坐在马匹上的男人恍若天神一般俊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子容，张开嘴，吐出对她的审判，他就像一个天神，无情且不容人侵犯其威严。
　　“松手。”
　　洛安神情冷淡，全然没有对待陆清焰时的半分耐心，轻飘飘的两个字，便将洛子容流放。
　　“父亲。”洛子容拽着马鬃的手缓缓地下滑，却还是勾住了那棕红色的鬃尾，仰着头，语带祈求，语气无比的卑微，低至尘埃中，死死的勾住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不能放开，放开了，她便什么都没了。她不是什么洛家正经的大小姐，被抱养的她只能仰人鼻息，唯一的倚仗就是洛安的声名，老太太虽然能影响洛安，但老太太还能活几年呢？若是洛安对自己的不喜被众人知晓，那么往后的日子，洛子容不敢想。
　　本来就是寄人篱下，能有几分脸面。
　　洛安却不在意洛子容有没有松手，双腿一夹马腹，便驱马向前而去。
　　洛子容不防，被陡然向前的马儿推挤开，向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马鬃也指尖滑落。被撞开的洛子容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想要再拽住马儿的鬃毛，却洛了空，伸出的手空落落的，什么都不曾捞着。
　　“父亲！”这一回，洛子容声音高了些，声音尖锐，暗含的惶恐几乎要溢出。
　　洛安却并未回头，马儿行至那朱门前的台阶下才缓缓勒紧马缰，对着台阶上的陆清焰缓缓地伸出手：“走吧。”
　　陆清焰看着那个坐在马上的男人，脸上扬起笑来，这便是父亲吧，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立于你身前，对你伸出手，让人安心。
　　一步步地向前，将手递给洛安，借着洛安的力气翻身上马，浅色的襦裙在空中翻飞，划出一片让人艳羡的弧度。
　　洛子容看着妇女情深的二人，只觉得如坠冰窟，冷意从骨髓深处渐渐蔓延至五脏六腑，那恐惧将她淹没，让她不能呼吸。
　　她看着他们在自己的面前掉头，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回头。
　　洛子容的手渐渐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她明明不想听到的，但是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洛子容呀，往日里骄矜的很，这金凤凰都回来了还端着呢，我要是她，我就夹紧尾巴做人。这女人呀，未出嫁前依靠的便是父兄，你看这洛城主与饮雪剑主，有何人是怜惜她的，真凤凰与占了鹊巢的鸠，就是不一样。”
　　要是在往日，洛子容听到这翻话定然是要冲上去将那人的嘴巴都撕烂的，但是在这一刻，她却没有了底气。她只是茫然的抬头，想要去找到说话的人，却只见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看向她的眼光中满是恶意的嘲讽。
　　周遭的絮絮叨叨在这一刻向她涌来，将她淹没，她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最后一层的遮羞布被□□裸地剥下，将她的狼狈不堪展示在众人的面前，所有的繁华与尊贵，在这一刻都成了虚幻，她本就是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人，偷来了十六年的富贵荣华，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但是，甘心吗？
　　不甘心。
　　她自六岁起便知晓自己与那些小姐的不同之处，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脾气全部收敛，扮演一个乖巧娇俏的洛家小姐，严格地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去学琴，去学剑，强迫自己去做那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让自己能不堕了洛家的威风。
　　她一刻也不敢松懈，只是为了让洛安知道，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洛子容，配得上洛家小姐的名声，担的起洛家的门面。
　　从十六岁至今，整整十一年，她一刻也不敢松懈，却换不来他人的一分怜惜，他们只觉得她做的都是应做的，她享了富贵荣华就要担起责任，就连洛老夫人也是如此的觉得，要让洛子容去做那贵女的典范，当那全山阴人的称赞。
　　可是陆清焰呢？
　　她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凭着她是洛安的女儿，她便轻松的得到所有人的怜惜。自有人抢着为她出头，她归家第一日，便有人让她随心而为，自有人为她收拾拉摊子。洛家是她的后盾，何妨是她的依靠，就连她追逐了十几年的莫听表哥也偏袒她，对她不同。
　　这不公平。
　　洛子容赤红着眼，眼眶一片通红，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恨与疯狂，扭头去看那马儿奔过扬起的尘土。
　　那在马上的少女脊背挺直，墨黑的发在空中扬起，昭示着少女的恣意与轻松。
　　她只管做洛家大小姐，享受着众人的宠爱与追捧便是，自然是恣意的。
　　洛子容袖中紧握的手缓缓地松开，将锦帕按压在通红的眼角，扫视一圈，将众人的嘲讽刻在心底。
　　嫣红的嘴角缓缓勾起笑来，洛子容转身向着陆清焰为她留下的车马而去。
　　我的好姐姐，总有一天，我会将你踩在脚下。
　　还有你们。
　　洛子容在踏上马车时，回头看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高高的扬起下巴，一如往日。
　　我会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洛家大小姐。谁才配得上，洛家的声名。
　　***
　　洛府门前，洛安翻身下马，伸手将陆清焰接下。
　　陆清焰撑着洛安的手跃下马，笑着说：“父亲，你不需要这么的小心翼翼，清焰也是会骑马的，下个马罢了，还是摔不了的。”
　　洛安虚虚地圈住陆清焰的肩，只觉得自己的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哪里听得进陆清焰的话，但还是笑着应了一句：“唔，我知道了。”
　　陆清焰也见洛安这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也随他去了。
　　“你便进去吧，城中还有公务。”洛安这一趟只是专门接了陆清焰回府，向城中人昭示自己对陆清焰的宠爱。五羊城虽然是洛安用自己的武力强势镇压下的，但并入山阴的五羊城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的，作为五羊城城主的洛安便担起了这一份责任。
　　城中事务繁多，再加上往日里在家中罗老夫人总是念叨着他娶妻之事，洛安便渐渐地不爱归府，省的又被洛老夫人捉住念叨，遂笑着将陆清焰送至门口，瞧着陆清焰进入那朱红的大门，便翻身上马，转身离去。
　　陆清焰将将才进入府中，便有一个梳着双环髻的绿衣丫鬟上前，向着陆清焰行了礼，道：“大小姐，老夫人让您回府后去她那儿一趟，奴婢特来为您引路。”
　　陆清焰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洛老夫人这一番是为何，遂跟着丫鬟的步子，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也不知等了多久了，走过那曲折的回廊，便被丫鬟领入了一间房屋，与昨日的正厅不同，这间耳房内摆放了一张花梨大理石案桌，石桌上供奉着一尊闭眼佛像，老太太跪坐在佛像前，转着手中的念珠。房屋中烟雾弥漫，檀香萦绕。
　　身侧的嬷嬷将老太太扶起，而后示意陆清焰跪上软垫，不明所以的陆清焰乖巧的上前，向着那尊佛像拜了一拜，在起身时却被嬷嬷按住了肩膀。
　　洛老夫人此时靠在软垫上，手上的念珠不停，口中呢喃着晦涩难懂的佛经。在那香火气息十足的耳房中，陆清焰跪了足足一刻钟，被烟熏得双眼泛红。
　　洛老夫人在此时才开口，缓缓道：“清焰，你初初归家，要记得，宽待她人，勿要苛责下人。”
　　瞧着昨日才归家的陆清焰，洛老夫人也心疼，她也狠不下心来责罚陆清焰，但是对这个初初回府就对下人动用私刑，将自己指派给她的丫鬟在烈日下罚跪一日，若不是子容派了丫鬟前来报信，自己这个孙女苛待下人的名声定然是要落下的。
　　洛老夫人也不想在回府的第二日就责罚这个孙女，流落在外十八年，她也心疼呀。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孙女被他人养成了这个品行，一时间又气又恼，责罚她怎么不心疼呢？但是不管不行，她不希望她落人话柄，堕了洛家的声名。
　　陆清焰这时候怎么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诧异地看了一眼洛老夫人，只说：“老夫人，府中的下人是责罚不得吗？”
　　见陆清焰这般不知悔改的样子，老太太手上的念珠转的越发的快，语气也有些严厉：“自然是可以的，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缘无故的责罚自然是让人心生不满的，而且那丫鬟无错无过的，你便让她罚跪一日，下人如何看待？”
　　陆清焰跪在软垫上，脸上渐渐地扬起笑来，只说：“老夫人，什么叫过错呢？”
　　“每个人心中都有判断过错的一杆秤，我无缘无故何必责罚她？她待我不敬，见我初初归家便想要欺我，我如何不能责罚？不责罚她您让下人如何看我？软弱可欺的洛家小姐吗？这便是您要的吗？”
　　听到陆清焰的反驳，洛老太太将手中的念珠狠狠地排在了案桌上，许久未被人质疑的她被陆清焰这一连串的反问弄的肝火大动：“这便是你罚她在烈日下跪一人的缘由吗？你竟是如此的狭隘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丧 更新来迟了
　　对不起各位宝宝


第46章 离开
　　陆清焰看着洛老太太，挺直了脊背，桃花眼中没有分毫的情绪：“我何曾让她在烈日下跪一日？她对我不敬，我让她在我房中跪至我归府，出府后又特意嘱咐了子容让她命人来将这丫鬟唤起。怎么到了您的口中便是我苛待下人，子容打抱不平？”
　　洛老夫人只当陆清焰狡辩，洛子容在她膝下长大，不论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她都愿意相信洛子容。见陆清焰这么一副不肯认错的样子，她只觉得身心俱疲，本来这个孙女流落在外，她便觉得心中多有愧疚，现在见这孙女被外人养成了这番样子，心中更是悔恨，若是由她来教导，定然是不会这般的。
　　“老夫人，子容派来之人可是安橙？”陆清焰并不愿再多顶撞，只想着将事实说清便是，她若信了，那便信了，若不曾，那自己也无话可说。
　　洛老夫人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一般，见陆清焰这般，咬着牙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清焰，你是洛家的大小姐，不需要与这些下人置气！这洛家往后都是你的，你何须与这一个下人这么斤斤计较？”
　　她心中是失望的，本就觉得亏欠了这个孙女许多，见她养成了这般仗势欺人睚眦必报的性格，洛老太太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才能纠正自己这个孙女的性格。
　　陆清焰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句话便能引来老夫人这么大的反应，让她以为自己要去找安橙寻仇。
　　陆清焰将视线从洛老太太身上移开，将视线落在雕刻着莲花的香炉上，那烟雾弥漫，蜿蜒着向上生气，笼罩住那尊闭眼的佛像，在陆清焰与那佛像之间竖起一层轻纱，将其彻底的隔开。
　　陆清焰缓缓说：“在这个时候我说什么老夫人都认为我是狡辩了，也只是想请老夫人想一想，若是子容看不过眼让丫鬟来报信，我是如何知晓那丫鬟是何人的。总不能是我归家一日，便摸透了子容的丫鬟有何人，出门时惯爱带谁，今日少了谁。”
　　对着那尊闭眼的佛像，陆清焰缓缓地拜了下去，而后起身，对着洛老夫人拜了一拜：“老夫人好好休息吧，清焰退下了。”
　　不等洛老夫人回话，陆清焰便转身出门。陆清焰从小便没有享受过祖母的宠爱，对于这个祖母也是心怀期待的，但是很显然，洛老夫人显然是更喜爱她养在膝下的洛子容。
　　陆清焰无意再多说，人心本来就是偏的，洛安心疼自己，洛老夫人偏爱洛子容，没什么好想不开的。
　　这洛府本就大的很
　　陆清焰方向感惯来便好，七转八拐的便不知道将自己带到了哪里，却正巧碰见了站在莲池边的石惊玉，躲了自己许久的他，看上去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尚未及冠的他却已经束了发，带了玉冠，恍惚间，陆清焰都有些认不出眼前这个小少年是何人了。
　　走的近些了，才发现他身前还有人，一个是失踪了许久的“三号”，自林中被追杀那一日起，陆清焰便再也不曾见过他，而另一个，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他穿着麻布短衫，长相精致但却虚弱，面色苍白着，听石惊玉在说着什么。
　　石惊玉这回也瞧见了陆清焰，但却难得的没有避开，而是冲着陆清焰招了招手，示意陆清焰上前。
　　陆清焰心中疑惑，但是仍旧笑着上前，却避开了石惊玉递过来的手，冲着轮椅上的少年与三号点了点头。
　　伸出的手落了空，石惊玉也不尴尬，绕至那木制轮椅后，将手撑在轮椅上的少年身侧，对着陆清焰扬了扬下巴，道：“这是月生，随月生，是明月的弟弟。”
　　听的这句话，陆清焰不受控制的想到了那个温婉娴静的明月，缓缓蹲下身，将手放在随月生的膝上，陆清焰只觉得鼻子发酸，她眼眶泛红，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月生，我是……是洛清焰，你姐姐便是随我出京，才遇了险。”
　　“你愿意留在这里吗，我没有弟弟，我不知道该怎么与弟弟相处，但是往后，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
　　随月生脸色苍白，听见陆清焰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陆清焰，语气淡漠：“我已经知晓了，与冯叔一道离去，她是欢喜的，好过在这世间受苦。”
　　随月生身体虚弱，这一番话说话便咳的脸颊通红，让苍白的脸染上了一丝血色，像是擦上了一层胭脂，他的双眼也亮的吓人，陆清焰能感受到，这一番话，他是全然的真心实意的。
　　“她这一生，受了太多的苦。”
　　放在腿上的缓缓收紧，平复了许久才道：“洛小姐，我想要同惊玉一起去石家，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陆清焰，但是随月生的语气却满是坚决，他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脸上表情未变，洛家很好，但是留在洛家，他就只能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跟着石惊玉去大燕，虎狼环伺的背景之下，才是富贵险中求。
　　陆清焰的眼眶通红，见随月生这番模样，便知晓他已经同石惊玉商量好了，他与石惊玉本是同龄人，同他也更有话说。
　　她蹲在随月生身前，抬头去看了随月生身后的石惊玉一眼，见石惊玉缓缓点了点头，方才道：“好，小玉他定然是会好好照顾你的，日后有何事便可来洛府寻我，你同小玉一般，都是我的弟弟。”
　　无辜被插了一刀的石惊玉默默地摸了摸鼻子，什么都没说。
　　“准备何时启程？”陆清焰缓缓起身，蹲的久了，猛地站起来，一时有些头晕，陆清焰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在石惊玉伸手之前，稳住了身子。
　　石惊玉默默将手收回，扭头去看那满池婀娜的莲花，下颚绷紧，语气有些生硬：“明日启程。”
　　陆清焰有些讶异，她稳住身子，按了按眼角，皱着眉看着石惊玉，意识到眼前的少年马上便要离开，朝夕相伴的人也终要分别，陆清焰心间涌上一股难言的感受，石惊玉是她在万念俱灰后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人，这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这么急吗？”陆清焰的声音有些低，听在石惊玉的耳中，只让他觉得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缓缓地扫过心脏，麻酥酥的。
　　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石惊玉才没说出那句“若是你不想我走我便不走”，胡乱地应了声，强迫自己去看莲花，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向着莲池中陆清焰的倒影望去。
　　真的想一直留在她身边，永远不同她分开。
　　但是不行，若是一直留在这里，那么石惊玉这三个字，在她的眼中将会一直是“弟弟”，而不能同男人划上等号。
　　就在石惊玉险些要忍不住说出留下的话时，有个穿着灰衣的小厮瞧见了陆清焰，便向着莲池而来。
　　“大小姐，岑府派人前来，说是向您请罪。”
　　陆清焰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扭头去看那灰衣小厮，还未开口，身侧的石惊玉倒是先说话了：“请罪？你被人欺负了？”
　　石惊玉语气森然，黑色的眸中分不清情绪，他推着随月生，一步步的向前。
　　黑色缎面的鞋上沾染了露水，石惊玉的步子踏在那低矮的藓上，绿色的汁液缓缓地渗出，蜿蜒在褐色的土壤中。
　　陆清焰直到此时才恍然，原来石惊玉已经成长到这个程度了。他已经可以像是莫听一样，独当一面了。
　　见陆清焰呆在原地，石惊玉皱着眉，又问了一回，陆清焰才恍然，解释说：“没有，只是发生了一些摩擦。”
　　而后对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灰衣小厮说：“岑府来的是何人？岑小姐可来了？”
　　那小厮低着头，好似回忆了一会儿，而后才说：“回小姐的话，来的人自称是岑府的丫鬟，不曾见到岑小姐，但是府外停了轿子，不知轿上是否有人。”
　　陆清焰挑了挑眉，笑着说：“不知道轿上有没有人便让那人等着吧，我要的是岑小姐上门来道歉，见不到岑小姐人，便勿要放他们入府。”
　　那小厮领命退下后，石惊玉才笑了，说：“我还怕你被人欺辱了去，却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性子。”
　　陆清焰将垂在脸侧的鬓发撩到耳后，笑了笑，不曾说话。
　　石惊玉推着随月生，陆清焰跟在一旁，三个人缓缓地向着远处而去。
　　***
　　那轿子中果然没有人，陆清焰在世安苑等到晚间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岑佳，脸色不善的给陆清焰赔了罪，送了一对青瓷花瓶，在世安苑坐了不到半刻便离去了。


第47章 一
　　开春时景色总是无边的好，洛安在世安苑中种满了各式的花草，玉兰、海棠生的郁郁葱葱的，开出了满树的花朵。
　　但世安苑的主人，欣赏不了这锦簇的繁华，在茂密的林中迷失了方向。
　　蹲在蜿蜒的溪水边，丘亓面无表情但是口中的抱怨却没有停止过：“洛清焰，我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我为什么要不带丫鬟不带小厮来和你体验什么生活？还有你说你自己方向感好，是我给了你自信吗？”
　　陆清焰鞠了一把水撒在脸上，水珠顺着陆清焰的下颚缓缓下流，划过纤细的脖颈，没入衣领。
　　“我方向感真的好，东南西北分得清，就是找不着路。”
　　丘亓学着陆清焰的样子鞠看水，却向着陆清焰的脸上泼去，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陆清焰也不恼，来五羊城已经三年了，她也从一个十八岁的嫁不出去的女人，成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嫁不出去的女人。
　　丘亓比她小两岁，但也一直不曾找到合心意的男子，遂也一直未嫁，出乎陆清焰意料的是，就连洛子容也没有嫁人，除了刚刚回府那一阵子闹了陆清焰一段时间，后来便好似是学乖了，安安分分的，只是在年前她与莫听定亲的时候消沉了一段时间。
　　三年的时间很久，很多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但是又离开，丘亓倒是成了自己来这五羊城后的一位玩伴，初识丘亓的人总是不免觉得她性子高冷，但其实私底下她也很高冷，就是有些话痨，看着她冷着一张脸絮絮叨叨的样子，陆清焰就觉得有趣的很。
　　玩闹够了后，丘亓用帕子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手上的水珠擦干，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缓缓开口：“你真的要嫁给你表哥呀，我觉得你们太亲近了，你要知道姑肉不还家，他可是你亲姑姑的儿子。”
　　拧了帕子，将整张脸覆住，陆清焰满不在乎的说：“当然不了，定亲这件事是我父亲一个人单方面做的决定，我和莫听是和五羊城的所有人一起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过这亲事定的也不是坏事，我本就懒得嫁人，省的谢图南再来纠缠我，等莫听找着了意中人我们便解除婚约。”
　　这三年来，谢图南时常来五羊城，做出一副情深的样子，若不是洛安捂得紧，陆清焰往日里的事情定然被人顺藤摸瓜查的清清楚楚，她同莫听定亲的消息放出后，谢图南才安分了一段时日，已经小半年未来五羊城了。
　　丘亓起身将自己的裙摆捋顺，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笑意：“你等莫听找到意中人解除婚约？我觉得你们两个可能会成为定亲定了几十年都没成亲的一对仙姝奇葩。”
　　陆清焰伸手，接过丘亓递过来的手，拉着丘亓向前走了一段儿，语气愉悦：“说不定我旁边嫁给他了呢？你先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再来考虑我的吧，五十步笑百步。”
　　二人所在的林子是五羊城外的一片小树林，这林子连着秦岭，东西贯通，十分的茂密，陆清焰与丘亓二人本是来林中春猎，受了丘亓的鼓动，二人撇下随从与丫鬟打算远离纸醉金迷，体验人间疾苦，没想到的是，标榜自己方向感很好的陆清焰找不到回营地的路，二人在这林中也只能顺着这溪流往下走，看看能不能遇上村落或者人家。
　　暮色四合，林中的树木本就生的郁郁葱葱的，此时已经要瞧不清路了，听着那时远时近的虫鸣声，陆清焰只觉得身上泛起了鸡皮疙瘩，心中渐渐地爬上恐慌。
　　那树影影影绰绰的，好似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两人。
　　“清焰，你知道吗，我听我兄长说，大燕立了世子，那真是个铁血手腕的人，今年应当还未到二十，年初时老燕王病倒，众人以为那汝阳王要把持朝政了，结果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然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汝阳王，成为了世子，兼任摄政王，若是老燕王去世，那他便是下一任燕王了。”因为家中生意遍布各国，丘亓倒是知晓许多各国的趣闻，此时这黑魆魆的天也让丘亓有些紧张，便同陆清焰说了这些事，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说到这汝阳王，他同你们家还有些渊源，你父亲前些年收了个女弟子，便是嫁给了这个汝阳王，成了汝阳王侧妃，这些年倒是没听见动静了，往日里声名显赫的很。”
　　陆清焰轻轻地咦了一声，倒也很快反应过来丘亓说的是天璇，三年前石惊玉离开五羊城没多久，天璇与摇光二人便告辞离开，陆清焰同她不是十分的熟识，也未曾通过书信，不知道天璇过的如何。
　　先到石惊玉，陆清焰有些黯然，石惊玉一去三年，渐渐地连书信都没了。
　　“我知晓，那小世子好像今年还要来我府中拜访我父亲，兴师动众的，不知道想要筹谋一些什么。”
　　丘亓冷冷的声音划破夜空，传进陆清焰耳中，她声音轻柔，语带笑意：“还能筹谋些什么呢？汝阳王得了你父亲的弟子，这小世子不求拉拢山阴，但总得保证山阴不倒向汝阳王，山阴城主就生了何妨这么一个……东西，别的城由些门派统领，最有威势的也便是你父亲了，那筹谋的可不就是你。”
　　听的丘亓的话，陆清焰正准备反驳，却一脚踏空，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在慌乱中还记得甩开了丘亓的手，只一个人合着那稻草跌落到约莫一丈深的坑穴中。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在银色的月光的照耀下，陆清焰看到丘亓趴在坑穴旁，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焦急的情绪。
　　“你怎么样？”那坑穴四壁光滑，丘亓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急的团团转，险些头脑发热跟着陆清焰一起跳下那深坑。
　　“我还好，但是好像脚扭了，有些使不上力气。”瞧着这一丈高的深坑，陆清焰欲哭无泪，这林中本就可怖，现在落在这深坑中，更让陆清焰觉得四面八方皆是环伺的虎狼，准备将她吞吃入腹。
　　“丘亓，你快顺着水流往下走，沿水肯定有人家，这深坑定然是猎户设的陷阱，不远处定然是有人家的，你一路走不要忘了留下记号，记得来救我。”
　　听着陆清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丘亓应了一声，而后丢了个火折子给陆清焰，看着陆清焰在深坑中用身下的枯枝落叶艰难的升起了一个火堆，才举着方才才燃起的火把，道：“我现在去找人来救你，你当心一些，不要睡着，小心火烧了衣裳。”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陆清焰连声催促着丘亓，只希望她快些离开，快些找人来将自己带出这深坑：“你当心些，不要走出狩猎区，这一带只有些傻狍子，走远了你要当心遇到猛兽。”
　　“知道了。”丘亓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伴随着树枝枝干折断的声音。
　　丘亓走远后，周身只剩下了火焰跳动的声音，树干被燃烧的噼啪声在陆清焰耳畔环绕，此时，陆清焰才发现，当那些恼人的虫鸣都听不到后，这黑夜会是这么的恐怖。
　　这寂静暗含着无数的魑魅魍魉，等待着陆清焰放松的那一刻，便会如潮水般涌向陆清焰，将她淹没。
　　陆清焰的神经高度的集中，黑夜的声音在这寂静中被放大数十倍，清晰的展示在陆清焰的耳中。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寂静。
　　盯着篝火的陆清焰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将身子尽可能的蜷缩起来，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上，双眼自空隙中看着四周，又担心突然窜出什么骇人的东西，遂将双眼闭上，自欺欺人的觉得只要自己不睁开眼睛，那东西就看不到自己。
　　“抬头。”少年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陆清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双大手拽住，依言抬头，却不敢睁开眼，双眼紧闭，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闭着眼，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却骤然在脑中炸开，无数的鬼怪妖魔张牙舞爪。
　　“我有这么可怕吗？”少年人的嗓音有一些嘶哑，陆清焰听见了拨动火堆的声音，鼓足勇气，缓缓地睁开双眼，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巾的那人正坐在面前，手上拿着一根木棍拨动着火堆。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温暖的橘色，让男人的眉眼都染上一丝的温和。
　　少年转过脑袋，正对着陆清焰，将手中的木棍递给陆清焰，冲着陆清焰扬了扬眉。
　　陆清焰鬼使神差的就接过了木棍，指尖相触的瞬间，蒙着面的男人像是被火灼伤一般，猛地松开了手。
　　“你怕什么。”当眼前的人再度开口，陆清焰才确定这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声音，带着变声器的嘶哑，语调低沉。看着那似曾相识的眉眼，陆清焰的恐惧突然就如青烟一般地消散了，身边有了一个人做伴，竟然奇异的觉得有些许的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玉出来了
　　这一卷主要就是小陆和小玉谈恋爱啦


第48章 姊姊
　　将木棍握紧，就好似有了倚仗，陆清焰试探着开口：“少侠，您能带我出去吗？”
　　少年定定的看着陆清焰开口，而后向着陆清焰侧过身子，将整个背部展现在陆清焰面前。
　　先前他的背部影在黑暗中，陆清焰没有瞧见，那黑色的夜行衣自肩膀起被红色的伤痕贯穿，一直蜿蜒到腰迹，鲜红的血也将少年背部的衣裳浸透，因着那玄色的夜行衣，才不显眼。
　　“此刻我身上伤口还未止血，你替我上了药，待得血止住了，我将你带出去好吗？”少年声音低沉，却没有半分的虚弱，从怀中逃出一个瓷瓶，丢给陆清焰。
　　陆清焰手忙脚乱的接住了少年递过来的瓷瓶，皱着眉有些犹豫，这少年穿着夜行衣，不知是何人，身上带着伤口，陆清焰不能确定这个少年的身份。
　　少年背过身子，将背部的伤口展示在陆清焰的面前，背过身不再多言。
　　陆清焰一时间有些挣扎，但感受到少年对自己并无恶意后，遂认命的上前准备为少年上药，却没想到少年突然制止了自己的动作。
　　陆清焰手上的动作停住，拿着瓷瓶保持着准备倾倒的姿势愣在原地，不知少年意欲何为。
　　他转过身，黑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陆清焰：“我突然想起来我身上还有绷带，你不介意我脱了上衣吧？”
　　未等陆清焰拒绝，少年倒是利落的将自己的夜行衣蜕至腰迹，将背部展露在陆清焰面前。
　　少年人的身体并不想成年男子那个成熟，连脊背都显得纤细些，但是肌肉线条流畅，若不是贯穿的伤口太过可怖，在火光映射下的身体不能不说是一具美好的躯体。
　　陆清焰的脸上忍不住飞上两朵红云，但还是依言上前将手中瓷瓶中的药粉撒在少年的伤口上。
　　这药粉的止血效果陆清焰不知道如何，但是显然对伤口的刺激极大，少年的身体微微的颤抖，肌肉绷紧，看的陆清焰都有些牙根发酸。
　　接过少年递过来的绷带，暗暗讶异这少年出行装备竟然如此的齐全，想来这一身黑衣也是有目的而去，只是不知这山阴境内，何人是少年的目标了。
　　思及此，陆清焰长睫微垂。
　　最好不要是洛安。
　　替少年将绷带扎紧，陆清焰便转过身去看光溜溜的深坑四壁，待得身后那一阵窸窣声传来，陆清焰才回头，见少年已经将衣服穿戴齐整。
　　陆清焰不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山阴民风开放，但是陆清焰着实没有看过陌生男子裸露的身体，这少年行事孟浪，让陆清焰有些羞赧。
　　气氛一时很尴尬，陆清焰只盼着丘亓能快去快回。
　　但黑衣少年却不觉得被陆清焰看光了是一件让人不能接受的事情，好似是感受到了陆清焰的心不在焉，少年倒是先开口挑起了话题：“我看你穿着打扮不似一般的村妇，缘何会在这密林中？”
　　陆清焰心中警铃大作，只当少年打探自己的身份，盯着跳跃的篝火，眉头紧锁，抿着唇不发一言，不由的暗恼自己多事，去帮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还不如让她一人在这深坑中呢。
　　身侧的少年却突然笑了，少年的笑声伴随着篝火堆燃烧的“噼啪”声，点亮了这无边的黑夜。
　　陆清焰抬头时正巧对上了少年含笑的双眼，他眼若星辰，这一笑间，漫天的星星都在他的眼中。
　　陆清焰突然觉得天气有些闷热，这篝火烧的自己脸颊都有些发烫。
　　“你对我防备心这么重做什么，算起来洛小姐你还与我主上有旧呢。”
　　听得少年这么说，陆清焰倒是讶异了一番，眼前的少年竟然知晓自己的身份，挑了挑眉，问了一句：“你主上是何人？”
　　少年将手上的瓷瓶掷起来又接住，语气中满是骄傲：“我家主上便是大燕世子，年仅十八岁便平定了大燕的少年英雄。”
　　听着少年人语气中浓的要溢出来的骄傲，陆清焰才深切的感受到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对他的戒备也消散了许多，笑着撩了撩头发，回道：“不认识。”
　　听到陆清焰的回答，少年眉眼间的笑意梗住，困惑地看了陆清焰一眼，握着瓷瓶的手也僵住了，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家世子说你是他姊姊唉。”
　　姊姊两个字，少年说的咬牙切齿。
　　陆清焰却没听出少年话语中的委屈，条件反射的回了一句：“可是我没有弟弟啊。”
　　听到这话，少年眼中的情绪被震惊替代，他默默地拿起一根木棍戳了戳火堆，陆清焰只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可是，月生少主也说你是他姊姊啊。”
　　少年声音沉闷，无尽的委屈几乎要溢出，字字句句都是在指控陆清焰的没良心。
　　听到“月生少爷”这四个字，陆清焰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两个断线风筝一般失去了联系的弟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用手中的木棍戳了戳少年的肩膀。
　　黑夜少年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抬头来看陆清焰，黑色的双眼湿漉漉的，眉眼间具是对陆清焰的控诉。
　　看着少年的双眼，陆清焰轻咳一声，问道：“你家世子是叫石惊玉吗。”
　　少年却好像心中有气，拧过脑袋不看陆清焰，声音闷闷地：“是又怎么样，你不是没有弟弟吗。”
　　黑夜少年的周身都是“你冷漠无情”的控诉，惹得陆清焰都心生了愧疚，好似自己做了极其过分的事情，捏碎了一颗少男心。为了挽回自己的最后一丝颜面，陆清焰垂死挣扎着辩解了一句：“可是你说你家世子十八岁了，我弟弟才十七啊。”
　　话音刚落，陆清焰就对上了少年黑色的眸子，眼中的控诉不减反增，看的陆清焰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马上就十八了！”
　　陆清焰聪明的没有和少年纠缠石惊玉的年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你说你家世子是小玉，那他不日便要来五羊城，为什么你这么狼狈的先出现在这里了。”
　　听的这话，少年才正了正神色，双眼眯起，语气森然。
　　“还不是那汝阳王。少主知晓你定亲的消息后急于前来祝贺，三年的筹谋便提前收了网，因着时间提前了许多，收尾并不彻底，我们此次出行那汝阳王得了机会，在路上围堵少主，我替少主断后便收了些伤，此时少主应当已经到了五羊城了，不知是否联系上洛城主。”
　　听到少年的话，陆清焰心中焦虑，一边难过因着自己险些坏了小玉的谋划，一边又担心小玉这一路是否再次遇险，心中焦急，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城主府去看个究竟。
　　但是眼前的少年却好似对自己的小世子充满了信心，倒是关心起了陆清焰的婚事：“洛小姐，你怎么同饮雪剑主定亲了，我世子说，那人无趣的很，还逼走了自己的一个未婚妻。”
　　虽然这少年总是给陆清焰一种难言的熟悉感，让陆清焰忍不住去亲近他，但关于自己和莫听的婚事还是不愿同外人相言，打了个哈哈：“唔，阿听生的俊美，家世也好，又武功高强，同他相处挺愉快的，他又护着我。”
　　听到陆清焰的回答，虽然少年蒙着半张脸，但陆清焰直觉少年撇了撇嘴，果不其然，少年马上便反驳了陆清焰：“我也生的挺俊美的，家世绝不比饮雪剑主差，武功也高，我也可以护着你，你同我定亲吗。”
　　少年的话可以说是调戏了，陆清焰却不觉得冒犯，少年人的随心而言，总是可以让人原谅，陆清焰笑着回道：“你说你生的俊美，又蒙着脸，我怎么知晓。”
　　听的陆清焰的回话，少年有些羞赧，双眼发飘，看着深坑四壁，就是不瞧陆清焰：“我说了这么登徒子的话，你却只关心我生的如何，女人果然是只看脸的。”
　　陆清焰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少年心性，好玩的很，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弧度。
　　“我生的真的挺好看的，大家都这么说。”
　　少年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几近微不可闻，陆清焰抬眼去看少年，只见在篝火的映射下，少年的美艳染上一层明艳的橘色，衬的这一双眉眼都妖冶了起来。
　　陆清焰忍不住笑弯了一双桃花眼，顺着少年的意说：“好好好，我知道你生的好。”
　　少年回头，看着陆清焰笑的眉眼弯弯，只觉得心间的阴霾在这一刻全然的消散。这一次重逢，不管结局如何，在她的眼中自己再也不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弟弟了，这一次，自己也可以成为那个保护她的人。
　　只是，莫听……
　　少年握着瓷瓶的手缓缓用力，垂眼看着足尖。
　　我不会让她被你们抢走的，谁都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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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小天使！
　　下面是文案
　　正道魁首楚曌一剑劈开天后，却因为穷奇的穷追不舍走错了路，成为修真界第一个飞升跑错道的修士，得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系统。
　　别人的系统带着宿主R天C地，而楚曌的——
　　系统：为维持平衡，您将被限制使用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手指”。
　　楚曌满不在乎的耸肩。
　　之后系统说：爸爸你要做什么我都跟着你，拿出你的实力我们一起保护（划掉）称霸世界吧QxQ
　　楚曌轻笑一声，道：儿子你说什么？
　　——————————
　　称霸世界楚曌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称霸世界要和这些奇怪的生物的对肛？
　　上古神龙、洪荒异兽，甚至还有神之使者赫拉瓦卡？
　　道理我都懂，拿出剑揍得他们哭爹喊娘就是。
　　只是为什么这些人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人跟在身边不走了？
　　每天被系统逼着出生入死的楚曌在拯救（划掉）称霸世界的过程中顺便调.教洪荒大佬。
　　——————
　　1v1 he
　　女主出场就□□炸天


第49章 三
　　不过休息了一刻钟，少年便不顾身上的伤口，将手递给了陆清焰，眉眼含笑：“我带你上去。”
　　陆清焰笑着将手递给少年，借着少年的劲起身，道：“你身上的伤口没事吧？”
　　黑衣少年一手握住陆清焰的手，一手环上了陆清焰的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低低地应了一声，脚下发力，便揽着陆清焰跃出了深坑。
　　乍然离开深坑的那一簇篝火，黑暗便很快的遮住了陆清焰的眼，陆清焰扶着少年站了许久，才重新适应黑暗。
　　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芒，银色得光辉透过细碎的丫杈，洒落在大地上，眼前少年的面庞也染上了一层银辉。
　　陆清焰看着少年的笑眼，脸上不受控制的飘上两朵红晕，推开少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要在这儿等我的朋友回来寻我，你要一起吗？届时我们一起回洛府，我们去找小玉。”
　　感受到陆清焰的抗拒，少年笑着后退了一步，向着溪水下流的放下撇了一眼，突然俯身靠近陆清焰。
　　少年突然的靠近，陆清焰才恍然眼前的少年竟然高了自己许多，自己只能将将勾到他的下巴。少年人的气息陡然靠近，将陆清焰笼罩其中。
　　“你朋友回来了，我先走了，别担心我。”
　　少年人清冽的气息吐在耳边，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吐在陆清焰的耳畔，那清香顺着陆清焰的鼻腔，一直爬到心脏深处。
　　陆清焰还未回过神，身侧的少年便飞身上树，冲着陆清焰摆摆手，黑色的身影便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少年的身影消失的瞬间，如林的人火把便映红了半片天，为首的丘亓瞧见站着的陆清焰惊喜的往前跑了几步，拉着陆清焰仔细的瞧：“你没事吧？走个路都能把自己摔坑里，我真担心你把自己给活活吓死，不过，你怎么爬上来的，我还想着你可怜兮兮的在坑底下等着我来仙子救美呢。”
　　看着那些穿着统一样式服装的丘家随从，陆清焰也知晓丘亓是碰上了丘家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笑着回道：“因为遇到了一个长相俊美、身份高贵、武功高强的少侠呀。”
　　丘亓：“你是在说我吗？”
　　在陆清焰和丘亓打道回府的时候，“长相俊美、身份高贵、武功高强”的少侠也匆匆赶去同自己的随从汇合。
　　黑衣少年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巾，接过随从递过来的大氅随手披在身上，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剑眉星目，眼含笑意，将手上的黑巾丢在一旁，翻身上马，脸上笑意浓郁。
　　身侧的与他一般年纪的少年握紧了手上的缰绳，一张脸隐在氤氲的雾气后，语气清清淡淡：“惊玉，你得意忘形的太早了，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出来，会害死你的。”
　　黑衣少年正是离开五羊城三年的石惊玉，听见随月生的话，他也不恼，将大氅上的灰尘弹开，语带笑意：“月生，谨慎没错，但你也太过风声鹤唳了，三年已过，我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少年了，我可以保护她。”
　　石惊玉看着那灯火通明的五羊城，想着那个他心心念念，不曾忘却的少女，语带笑意：“我回来了，清焰。”
　　***
　　大燕的小世子递了拜帖，明日上五羊城城主洛安府中拜访，洛安自然是知道小世子是何人，脸色不虞的接过拜帖。
　　得了消息的丘亓忙不迭的上门拜访陆清焰，要看看这杯传的妖魔化的小世子是不是张了三头六臂，却见的陆清焰笑的像是思春的少女，翘首盼望大燕世子登门。
　　丘亓推了推眉眼含春，一脸期盼的陆清焰，眉头微皱：“你干嘛做出这么恶心的表情，不会那天晚上救了你的人是这个小世子，你芳心暗许，等着人家来筹谋你吧？”
　　陆清焰拣了颗草莓塞进丘亓口中，脸上的笑意不减：“想什么呢你，这大燕的世子是我弟弟，就是我同你说的小玉。”
　　丘亓咽下口中的草莓，在贵妃榻上坐下，声音清冷：“真该拿面镜子让你自己好好地悄悄，你这表情说是等弟弟谁信呀，瞧着就是在等情郎。”
　　陆清焰笑着在丘亓身侧坐下，挑了挑眉：“你这么没有弟弟的人是不会懂的。”
　　“反正我见我哥总不会是这个表情。”
　　丘亓将手搭在陆清焰肩上，动作放荡的像是一个轻佻的浪子，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将陆清焰揽入怀中，语气清冷：“女大不中留呀。”
　　两人闹了一会儿，便有丫鬟前来报信，说是大燕世子到了，在前厅等小姐前去。
　　再知道大燕世子是石惊玉之前，陆清焰肯定会拒绝去见这个奇奇怪怪的世子的，但是知晓了他便是石惊玉后，陆清焰开心的领着丘亓往前厅去了。
　　到了前厅，见洛安坐在上手，一个穿着紫色蟒服，头戴紫金冠的少年坐在洛安左手侧，听的动静，那少年扭头来看陆清焰，脸上漾出比三月的春花还要温暖的笑。
　　少年瞧着不过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挑，勾起一个让人心生好感的弧度。三年未见，他褪去所有的只能，羽翼渐渐丰满，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温润少年。
　　陆清焰惊喜的上前一步，对着石惊玉的身后瞟了一眼，没有看见熟悉的眉眼不由得眼神黯了黯，但见到石惊玉的惊喜很快将这一丝可以忽略的失望给淹没，笑着上前走至石惊玉面前：“好久不见，小玉。”
　　陆清焰脸上闪过的失望没有逃过一直关注着她的石惊玉，瞧见陆清焰寻找的视线，石惊玉脸上的笑意加深。
　　石惊玉起身，虚虚地将身前的陆清焰圈住，语气清欠，但双手微颤。他很快就放开陆清焰，直起身，笑着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清焰。”
　　洛安却不想看二人叙旧，将二人分开，脸上挂着的笑容假的很，他惯来不喜欢这些狼崽子，不论是石惊玉还是何妨或者是那个许久未来的谢图南，觊觎他女儿的少年，他很难对它们喜欢起来。
　　将陆清焰拉至身后，洛安打开折扇挡在自己与石惊玉中间：“小世子，您已快要及冠，小女也已婚配，往日还是注意一下距离。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您说是吗。”
　　石惊玉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而后咧着一口白牙，笑着说：“是的，但是我已经十八岁了。”意思是男女七岁不同席已经不能对我产生约束了。
　　洛安身后的陆清焰也笑着探出一个脑袋来，纠正道：“是十七岁！”
　　二人虽然三年未见，但是气氛融洽，洛安倒像是多余的人一样。陆清焰笑着推开洛安：“爹爹，我和小玉三年未见，我要好好和他叙叙旧，小玉身体不好，你可不能像对待何妨一样把他打出去。”
　　洛安看着陆清焰，发出了和丘亓一样的感叹：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哇！
　　相处三年，陆清焰早就知晓洛安的性格，笑着将石惊玉领出正厅，往世安苑去，对于她来说，石惊玉一直是那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并不需要太过的疏远。
　　身后的石惊玉如果知道陆清焰的想法，一定会感叹自己换个身份接近陆清焰的行为是多么的明智。
　　“之前你在五羊城待了不到两天便离开了，这次来你要待多久呀，要是久的话，我带你好好逛逛，不过你住在哪儿呀，要不要来我府中住？”
　　石惊玉盯着身前的少女，三年未见，他已经高出她许多，看着少女头顶的那个旋儿，手痒的想去摸了摸那乌黑的发顶，用了极大的自制力，石惊玉才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袖中的手虚虚的握成拳，一个个回答陆清焰的疑问：“这次来可待月余，五羊城有大燕驿站，我便住在驿站中，清焰要寻我，可去驿站便是。”
　　陆清焰点了点头，有些遗憾石惊玉只能待这么几天，但是转念一想，人家现在是把持朝政的世子爷，能在五羊城待上一个月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不知道要耽误多少的公务。
　　“不过你这次来是要做什么呀？外界传的是你是要拉拢父亲，不过你应该知道天璇已经同你堂兄闹翻，我父亲是决计不会去支持汝阳王的，你大可不必走这一遭。”
　　看着少女一本正经的说着让自己不要来的话，石惊玉欲哭无泪，但还是想着要探一探口风：“我来参加你与莫听的婚礼呀，当日要不是你与莫听相救，我可不能活着回到大燕，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的婚礼我当然要来参加。”
　　“谁和你说我要举行婚礼了？”陆清焰扭头去看石惊玉，眉头皱着，三言两语的就将洛安卖了个干净：“我和阿听的婚事纯粹是父亲一厢情愿，等阿听找到意中人的时候我们便会解除婚约。再说了，就算这定亲是真的，现在还没开始筹备婚礼呢，你来的这么早做什么。”
　　石惊玉摸了摸鼻子，笑着说：“我想着你已经二十一了，好不容易定下了婚事，定然是要马上举行婚礼的。”
　　听的石惊玉的话，陆清焰皱了眉要去追打他，被石惊玉避了开，气的陆清焰在原地跺脚：“好哇小玉，你现在已经嫌弃我年纪大了！”
　　石惊玉笑着往前跑了几步，回过身边退边走，脸上扬起热烈的笑：“哪里有，明明是你自己心有芥蒂，才会在我提及你年纪的时候便新生不悦。”
　　少年与少女的笑闹声在五羊城洛府响起，美好的让满园的春光都心生羡艳。


第50章 四
　　石惊玉在世安苑一直待到晚间才离开，久别重逢的姐弟二人依依不舍的告别了许久，约定明日再叙旧，陆清焰才恋恋不舍的送走了石惊玉，石惊玉走后不久，好奇心被满足的丘亓也满意的离开了。
　　陆清焰陪着洛安一起用过晚膳后，回了房，婢女被陆清焰打发出去时，却突然被窗外伸进来的一束花吓到了。
　　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倒挂在窗沿上，面带黑巾，将手中的花递给陆清焰，笑弯了一双眼：“我听世子说早上你找我了？”
　　陆清焰躲过少年递过来的手，上前要关窗，蒙着面的石惊玉却突然翻身下地，稳稳的落在了陆清焰面前。
　　陆清焰不予理他，不知道为什么，直觉靠近这个少年会发生什么事情，陆清焰内心深处隐隐抗拒这种可怕的发展，已经跌过一个跟头了，就不要再摔下去。
　　石惊玉倒是不介意陆清焰的冷脸色，将手上的那一束话轻轻地搁在陆清焰房中的小几上，那是一束粉色的桃花，连着褐色的枝干被石惊玉折来，细心的扎成一束。
　　他知道陆清焰喜爱桃花。
　　“亏我还急冲冲的跑来找你，你竟然想把我关在外边。”石惊玉的话语中满满当当的都是指控，仿佛陆清焰就是一个负心人。
　　“谁让你来了。”陆清焰撇开眼，不去看眼前的少年，心中却麻酥酥的，好像有一只小猫的爪子在挠，她不知道自己的为什么会因为少年的一句控诉便产生了喜悦之情，怕少年听出自己的异样，欲盖弥彰般硬起语气，又补充了一句：“你家小世子知道你来我这儿吗？叫他知道了，当心你被赶回大燕。”
　　石惊玉摸了摸鼻子，认真的想了想，要是自己知道有手下背着自己，悄悄溜进陆清焰房中，那么自己会不会将那个人赶回大燕，不过片刻就得出了答案：“他不会将我赶回大燕，他约莫会打断我的腿。”
　　陆清焰听的少年的回答倒是绷不住先笑了，她觉得这个少年真的好笑的很，心中的那一丝丝尴尬在这一笑之下也消散了许多：“那你还来，你以为我真不会告诉他呀。”
　　石惊玉撇撇嘴，往后退了半步，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旧伤未愈便来给你送花，你却要世子打断我的腿，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狠心唉！”
　　陆清焰踱步到小几旁坐下，冲着大开的窗户扬了扬下巴，语气坚决：“那你就从哪里来的便往哪里回去。”
　　石惊玉也知晓自己留在这里也会让陆清焰心生厌烦，今日本就是为了送花而来，将花送到了便好，惹得她恼怒了反倒是适得其反，遂翻身出窗，蹲在窗沿上，一手抵在窗上，扭头对着陆清焰说：“那我走了。”
　　陆清焰不等黑衣少年将话说完便上前将窗户阖上，还险些夹住少年未收回的手，未理会窗外少年的抱怨，将窗户拴上，省的那孟浪的登徒子去而复返。
　　两次短暂的相处，很显然这个少年是一个完全没有性别观念的人，随随便便的在陌生女子面前脱衣，又随随便便的闯入女子的闺房，陆清焰知道，自己应该将这个少年当作一个未长成的儿童来看待，却又不可避免的因为少年的一些举动心生波澜。
　　垂眸，正对上小几上那一束桃花，陆清焰看的分明，那少年放下这束桃花时极度的小心，却还是碰落了两瓣花瓣，洒落在褐色的梨花木小几上，像是两滴鲜红的泪。
　　“小姐，东西送到老夫人那儿了，蔡嬷嬷收了，但是老夫人不一定喝了，蔡嬷嬷的意思是让您别送了。”
　　摘星推了门进来，恭敬的回话。
　　摘星是在陆清焰处置如意后洛安为陆清焰在府外采买的丫鬟，做事周全，十分靠得住。这三年来，陆清焰同洛子容虽然没有大的摩擦，但是洛子容对自己也是撕破了脸皮，她整日的在洛老夫人的院中，连外出交际也少了很多。洛老夫人只当陆清焰归来让洛子容心中生了落差，外出交际时被人轻慢，旁敲侧击了几次让陆清焰好好同洛子容相处。
　　洛子容对着陆清焰的态度却是越来越差，惹得老夫人更是认准了陆清焰阳奉阴违，在洛安露出口风要让陆清焰同莫听成亲时，老夫人将陆清焰唤去小佛堂中教训了整整半日，告诉陆清焰“孔融让梨”的典故，隐隐透露出让陆清焰不要插足莫听与洛子容的意思。
　　洛老夫人这一举动倒是彻底的惹怒了洛安，在老夫人将陆清焰送回世安苑时，洛安便宣布了陆清焰同莫听的亲事，老夫人被气的病了大半个月，只觉得陆清焰同洛安告状，挑拨他们母子关系，连叹家门不幸，接回来陆清焰这么一个搅事精。
　　这几个月来，陆清焰每日都明丫鬟在晚间给老太太送一碗燕窝，但好似没有一回事进了老太太的肚子的，老太太也不同意让陆清焰再进她的院子，好好的爷孙两，倒是成了世仇。
　　摘星是知道这些渊源的，见陆清焰低头沉思，心情不虞的样子，也是暗叹洛家确实是出了个丧门星，十九年前，洛城主就不该将洛子容这个整日里没安好心的坏心眼的人给抱回洛家。
　　“唉小姐，这桃花好漂亮呀，您是什么时候摘的呀？”摘心不愿陆清焰再沉浸在被祖母厌弃的情绪里，赶忙转移话题。
　　陆清焰将视线移回到小几上的桃花上，伸手将那一束桃花从小几上拿起，桃花娇贵，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又落了几篇花瓣，轻飘飘的，缓缓地飘落在地上。
　　陆清焰本想让摘星将这桃花丢了出去，却不知怎么的便想到了这桃花这般娇贵，这少年须得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这一束桃花送到了自己的面前，这一路上，他是如何的护着这束桃花的呢？
　　想到这一出儿，陆清焰一双桃花眼中不免漾出了笑意，出口的话变成了：“你去寻个花瓶来，将这桃花养起来吧。”
　　摘星闻言便应了声，笑着退下了。
　　陆清焰想将桃花放下，却又担心这一放一拿间，这桃花这么的娇弱，定是又要落许多瓣花瓣，遂拿着桃花，僵硬的站着，一直等到摘星拿了花瓶回来。
　　摘心的眼光很好，挑的是一只透明的琉璃花瓶，素净的很，配这桃花定然是好看的。
　　将花瓶放在小几上，看着僵硬的站着的陆清焰，摘星笑着伸手要从陆清焰手中接过这一束桃花。
　　陆清焰却疑心摘心动作太大，唯恐这桃花的花瓣又落了，避开摘星的手，小心翼翼的将束着桃花的软布条解开，将桃花插入琉璃花瓶中。
　　这花瓶瓶口偏大，陆清焰便又捡了地上的花瓣，小心掷入花瓶中。
　　那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好看的很。
　　见陆清焰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摘心脸上的笑意加深，将花瓶往小茶几里侧推了推，省的不小心碰落了这娇贵的桃花，惹得陆清焰心疼，笑着开口道：“这桃花，是莫听少爷送的呀？”
　　陆清焰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摘星伺候了陆清焰三年，还不曾见到过。
　　陆清焰哪里听不出摘星话里的揶揄，脸上飘上两朵红云，伸手去推摘星：“不是他啦，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呢！”
　　摘星也知道莫听与陆清焰定亲的原委，见陆清焰这般小女儿作态，心中也有了猜想，陆清焰定然是遇见了心仪的人，一时间又是喜悦又是担忧。
　　喜的是，虽然莫听样样俱佳，不论是长相还是旁的都是万里挑一数一数二的，但便是与自己的小姐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两人在一起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现在陆清焰可能遇上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摘星自然是心中喜悦的。
　　忧的是，陆清焰喜欢的不知是何人。小姐是从狩猎归来后才是不是走神的，定然是在那一处遇到了什么人，相处的时间这么的短暂，如果是别有用心的人，那该如何是好。
　　摘心是忧喜交加，陆清焰却顾不上这么多，连丘亓和摘星都明明白白瞧得出来陆清焰的一样，她自己本人却毫无知觉。
　　陆清焰十五岁便跟了谢图南，在他那儿受尽了苦头，也尝尽了人间所有的疾苦，但是在五羊城这三年，洛安的娇宠，何妨的纵容又将陆清焰慢慢地养成了一个受人宠爱的小姑娘。所以，在无边的恐惧中遇到那个浑身都带着青草香，像是太阳一样耀眼的少年，陆清焰忍不住便亲近他一些。
　　她自八岁起便失去了童年，那少年身上的炽热的光芒，让陆清焰着迷。
　　她喜欢这少年的纯真，也喜欢这少年的恣意妄为。
　　这一份喜欢，是发自心底的，不容陆清焰拒绝的。


第51章 五
　　本来约好了陆清焰去驿站找石惊玉的，石惊玉却一大早就来了洛府，等着陆清焰梳洗打扮后二人一同出门用早饭，临出门时，陆清焰还碰上了洛子容与莫听。
　　莫听面无表情的抱剑靠在门上，洛子容在一旁同莫听说着什么。
　　瞧见陆清焰与石惊玉二人并行而来，洛子容脸上闪过一丝愤怒，声音陡然提高：“表哥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头先有个大元的小王爷纠缠不清，现在又来了一个大燕的小世子，表哥你何故想不开？”你的表妹又不是只有她一人。
　　石惊玉三年前在洛府只待了两日，与洛子容也只有一面之缘，那时候洛子容的注意力都放在新来的陆清焰身上，半点余光也没分给石惊玉。
　　听到陆清焰的话，莫听才掀起脸皮来看了洛子容一眼，琥珀色的眸中波澜不惊，扭头去看陆清焰时脸上扬起一丝清浅的笑：“出去玩吗？”
　　因为洛子容惯来爱搬弄是非，这三年来陆清焰与洛子容的关系是一日比一日差，洛子容忌惮洛安，倒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便只一心一意挑拨陆清焰与洛老太太的关系。
　　陆清焰脸上也扬起笑来，上前两步挽住莫听的手，全然的无视洛子容：“阿听要一起吗？我带大燕的世子逛一逛。”
　　莫听顺势垂下手，任由陆清焰挽着，直起身子对着石惊玉点了点头，低头看陆清焰时脸上的笑意浓了三分，他生父不明，母亲早逝，自小跟着舅舅长大，除了洛老夫人与洛安，陆清焰便是他唯一的亲人：“今日与舅舅还有事要出城一趟，何妨也要跟着一起去，大约要半月才回来，这几日你便同小世子一起，有什么事情寻他或者去寻丘未名都行。现在呢舅舅在处理五羊城一些事务，你要出门便趁早去，等会儿撞上了舅舅我保证你今日哪儿去不了。”
　　陆清焰赶忙将手松开，拉了石惊玉的手就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冲着莫听摆手：“阿听你路上小心啊，我就不送你们了，等你们回来。”
　　莫听笑着摆手将陆清焰送走，待得看不见二人的背影后，转身便走，理也不理站在一旁的洛子容。身后的洛子容唤了好几声“表哥”，见莫听不理，上前几步拦在莫听身前：“表哥你缘故不听劝？那谢小王爷与洛清焰的事情并未我杜撰，表哥你要是用心查一查，便知晓洛清焰她早年给人当了三年的妾，被人赶了出来，先下那谢小王爷见洛清焰得了势，复又前来纠缠，表哥你何必为了父亲委屈自己？”
　　莫听本不予理会洛子容，听的洛子容道出了陆清焰的往事，方才停住步子，强忍着不耐听洛子容说完一大串话，面带嘲讽的回道：“委屈？你是我吗，你怎知我委屈？还有，清焰在山中清修十八年，一心礼佛，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般污她名声，不用舅舅出手，我便先处置了你。”
　　话毕，莫听越过洛子容，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
　　被莫听撂在原地的洛子容失魂落魄的看着莫听的背影，用尽全力唤了一声：“表哥！”那手执长剑的少年却理也不理，大步向前的便走远了。
　　洛子容袖中的手渐渐收紧，面目扭曲，表情狰狞。
　　陆清焰，这是你逼我的。
　　是你们逼我的！
　　而逼着洛子容癫狂的陆清焰此刻正开开心心的领着石惊玉上街吃小馄饨，二人一个随从也未带，享受着寻常人家姐弟相处的乐趣。
　　二人坐在路边的小摊子上，这摊子靠河而搭，摊子旁种了一颗桃树，此刻正生了满树的繁花，在风中飘摇。
　　石惊玉舀了一勺馄饨递给陆清焰，冲着陆清焰扬了扬下巴，鬼使神差的，陆清焰就张口接住了少年递过来的勺子。
　　收回勺子的石惊玉舀了一勺馄饨塞进自己口中，陆清焰突然就脸红了，看着石惊玉那自如的样子，陆清焰突然就生起了一种自己被调戏的心思。
　　“这三年你怎么也没给我传些消息呀，我当你忘了我诺，真没良心。”陆清焰拿着勺子，搅了搅碗中的馄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硬的转开了话题。
　　石惊玉当然看得见陆清焰泛红的耳朵尖，脸上扬起笑来，像只偷腥的猫：“我初回大燕，石可玉四处针对我，我唯恐他知晓我同你的关系，拿你下手。你瞧我清了他的势力后，头一件事不是便来五羊城寻你了吗，你还说我没良心，我心都冷了。”
　　陆清焰舀了一口馄饨送入口中，石惊玉却突然伸手抚上了陆清焰的耳侧，陆清焰头先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羞涩，在这一刻又尽数爆发，白皙的脸上通红一片，连这一双妖冶的桃花眼眼尾都具是绯红，她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拿着勺子便猛地从那长凳上弹了起来。
　　石惊玉瞧着陆清焰这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捻了一片花瓣，展示在陆清焰面前：“姐姐这是怎么了。”
　　石惊玉惯来是对陆清焰直呼姓名的，这一声姐姐却是婉转迂回，颇有一些小女生唤情郎“哥哥”的意味，惹得陆清焰丢下手中的勺子，向着摊子外走了几步躲的石惊玉远远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觉得石惊玉的一举一动都在调戏自己，被那迎面的暖风一吹，才平静一些，哑着嗓子道：“我吃饱了，你多吃些，我……看看风景。”
　　陆清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站在河边眺望着那潺潺的河水，脸上的热意也一点点的淡了下去。
　　陆清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着石惊玉也能脸红，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一个小少年无端的举动便当成了调戏吗？那为什么对着锲而不舍的何妨倒是没有感觉，难道是何妨年纪大了，自己只爱小少年吗？
　　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陆清焰茫然了。
　　石惊玉还未开口，一帮在河边打水的店主倒是先开口了：“你们这两夫妻闹矛盾，饭还是要吃的，我瞧姑娘你馄饨都没吃几口，是嫌弃老身的馄饨不好吃吗？”
　　陆清焰哪里有这个意思，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解释自己和石惊玉不是夫妻好，还是该解释馄饨很合胃口。
　　石惊玉跟着上前拉住了陆清焰的手，对着在打水的店主朗声道：“大娘的馄饨很好吃，是她自己闹脾气。”
　　牵着陆清焰便往摊子里走，踏着石惊玉的步子，陆清焰只觉得手腕上少年人掌心的热度顺着手臂上爬，一点点的攀上脸颊。
　　为了让自己不要想的太多，陆清焰眼神四处飘，瞧见摊子旁的那颗桃树，内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脸上的热度也逐渐的褪去：“你来五羊城那日可是遇到了追杀，你的随从中有个小少年在躲避追杀的时候恰巧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石惊玉最是介怀自己的年纪，听的陆清焰用“小少年”三字描述自己，笑着道：“他可不是什么小少年，他已经二十又五了，早年在军中一直镇守边关，是我们大燕勇冠三军的冠军侯，无数少女的春归梦中人，名唤翊之。”
　　陆清焰但凡曾经对大燕的世子有过些许的了解便能知道，石惊玉十四归国便去了军中，十六岁大败西梁立下赫赫战功，同年回大燕都城，被赐封为冠军侯，尚未及冠便由燕王赐了字——翊之，翱翔天际，大展宏图。
　　但是陆清焰不知道。
　　这翊之二十五岁的年纪也是石惊玉的心头之痛，他最恨自己比陆清焰小了四岁，陆清焰现在二十一，他在杜撰的身份中便要比陆清焰年长四岁。
　　“咦？”陆清焰跟着石惊玉走回摊子，结果石惊玉递过来的勺子，“原来他已经二十五了呀，我瞧着好似年纪同你一般。”
　　石惊玉拿着茶壶，将陆清焰的茶杯倒满，脸上笑意不减：“那许是我瞧着稳重。”
　　陆清焰眼神飘了飘，鬼使神差的问了句：“那他此次与你前来这五羊城，他夫人定是心有不舍。”
　　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着小少年翻墙入闺房，给自己送什么桃花。一想到石惊玉说的，他是无数少女的春归梦中人，陆清焰决定，等回府了就将府中的桃花通通丢掉。
　　石惊玉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郁，几乎要溢入面前的小碗中，好在此刻陆清焰的心思不在他身上，轻咳两声，压抑住脸上浓郁的笑，语气有些怪异：“翊之将军早年一心报国，尚未娶妻，家中没有妾侍，也没有兄弟姊妹，只有一位老父亲，所以才能是大燕少女的倾慕对象呀，嫁过去没有后院纷争，也没有妯娌之间的磋磨。”
　　听的石惊玉说那人尚未娶妻，陆清焰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后头的话半句也未听进去。
　　年纪一大把了还没有娶妻，那就可怜可怜他，那花不扔了。


第52章 上
　　吃完馄饨二人顺着河流向下走，此时天色尚早，河面上还笼着一层雾气，二人顺着河流一路向着东南的方向而去，看着沿途那尚未关门的灯红酒绿之处，闻着隔着一条河流飘散而来的脂粉味，石惊玉笑着先开口：“当年在东洲城，你灌何妨酒的样子，真像个浪荡的公子哥儿。”
　　陆清焰也想起了那一遭儿，那时候何妨说心情不佳，要喝酒，自己好心陪着他，可他却带着自己和石惊玉去喝了花酒。
　　那时候刚刚逃了追杀，石惊玉与莫听的身子骨也刚刚好起来，心情一放松，便将何妨灌醉了扔在那花楼中。
　　“那时候做事没轻没重的，害的何妨第二日鼻青脸肿的回来了。”想到那时候的事情陆清焰便有些好笑，当时何妨那样子应当是被争风吃醋的客人给打了，只是不知道何妨为什么会因为青楼女子同人家起冲突，而之后又再没提过。
　　石惊玉眼珠子转了转，乍然提起这一茬，他想到的却比陆清焰要多。
　　上一世陆清焰经历的事情他也随着都经历过一回，谢图南曾经南下带回的那个青楼女子突然就让石惊玉将事情全然的串了起来，当日何妨不仅将谢图南去花满楼之事告知了陆清焰，还告知了洛安，石惊玉也便知晓了，之前还未放在心上，现在一想，何妨何故与人起冲突，还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便是何妨那个武功，哪怕喝醉了酒，寻常的嫖客也耐他不得。
　　石惊玉心中走了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显露，伸手拦住了陆清焰：“清焰，突然想驿站还有要是要处理，我先让斥三送你回洛府。”
　　石惊玉摆摆手，便有一个穿着黑色短装的人落在陆清焰面前，单膝跪下。
　　陆清焰知晓石惊玉定然是有要事才会突然爽约，遂爽快的答应：“那你快回去吧，待得事情处理好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石惊玉看着陆清焰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转身向着城门口而去，脸上神情凝重，早在前来夺权之前他便知晓大元早已出使各国暗中在筹谋什么，大燕也接待了大元的使者，但是接待之人却是石可玉，此番前来五羊城，也听说了大元是山阴发生了一些纠纷：“去追洛城主，告知他我有要事相商，将月生也带过来。”
　　陆清焰回府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洛子容又站在大门口，瞧见陆清焰回来时，冲着陆清焰笑了笑，平白的让陆清焰生出了三分冷意。
　　陆清焰挑了挑眉，也回了洛子容一个笑，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清焰听到洛子容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姐姐好好享受父亲不在的自由时光呀。”
　　陆清焰没有理会洛子容，往日里洛安也有外出处理公务不曾归来的时候，洛子容恨陆清焰恨的要死，但投鼠忌器，也不敢对陆清焰做什么。
　　但这一回，陆清焰却没由来的觉得心慌。
　　回了世安苑的陆清焰将摘星唤来，命摘星前往丘府将丘亓请来，丘家的生意遍布各国，消息渠道通达，他们应当知晓洛安此次离开五羊城是为着什么事情，一去大半月，按照洛安处理事情的速度，这应当是一件大事了。
　　等到了请回丘亓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陆清焰觉得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郁，洛子容那一句话好似有着无尽的深意，所有人都将她蒙在鼓中。
　　“清焰，随我走。”丘亓见着陆清焰的头一句话便是这么摸不着头脑的一句，她上前两步，拉过陆清焰的手，申请凝重，惯来没有表情的她在这一刻，让陆清焰感受到了她的认真，“随我离开山阴，我们回大燕，去汝阳。”
　　陆清焰轻轻地挣开丘亓的手，脸上的笑有些勉强：“怎么了？突然就要回汝阳了，你们这一支不是在山阴城定下来了吗？”
　　“大元朝与各国达成协议，不插手山阴与大元之事，今日山阴八大门派，各国弟子尽数归国，只有少数人留下了。大元朝，攻城了。山阴靠的便是各国在山阴学武之人，制衡各国，现在他们达成协议，山阴凶多吉少。清焰，随我离开五羊城，到了汝阳，你还做你的洛家大小姐，洛家能给你的，我丘家一样不少。”
　　丘亓说的又快又急，陆清焰却一字不落的听的清清楚楚，她再度挣开丘亓的手，语气轻快：“丘亓，我父亲，莫听，何妨，他们今日全部走了。”
　　丘亓当然知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身为五羊城城主的洛安当然要与山阴共存亡，她双手握住陆清焰的双臂，盯着陆清焰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清焰，随我去汝阳，这也是洛城主的意思，山阴失守，我丘家护你，山阴守住了，洛城主再将你接回来。”
　　待得陆清焰冷静下来，丘亓才松开手，从袖袋中逃出一块白玉：“这是洛城主让我给你的，他让你随我走，洛城主让我不要告知你发生何事，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还有洛老太太与洛子容，我们丘家在五羊城受洛城主庇护良多，定然是会好好待你们的。”
　　陆清焰接过这白玉，正是当初在莫听那里看到的那块“洛家的信物”，她曾经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丘亓，你随着你哥哥回去吧，我的父亲，我的兄长，我的未婚夫，我的朋友都在赶往前线，去守护山阴城，那我就要为我父亲守好洛家。”
　　丘亓皱着眉，她自小在五羊城长大，相较于汝阳，丘亓对五羊城的感情要深的多，但是这一份情感还没有强烈到要与五羊城共生死：“清焰，你这样会让洛城主他们忧心你的，他结仇甚多，万一有人乘机对你不利呢？”
　　陆清焰此时已经全然的冷静下来了，她拿着那白玉佩，食指在上头轻轻地摩挲着，脸上将的神情平静：“丘亓，只要我父亲活着一日，便没有人敢动我。我留在这里，他才会心有牵挂。”
　　“丘亓，我相信他。只要我父亲洛安活着一日，便没有人能攻破山阴城。”
　　见陆清焰心意已决，丘亓也不再坚持，她将丘府的守卫明着暗着的全部都给了陆清焰，早在来之前她便猜到了陆清焰的意思，也吩咐过那些人，若是山阴城破的消息传来，便打晕陆清焰，将她带去汝阳。
　　随后陆清焰跟着丘亓去了洛老太太院中，洛老太太也拒绝了丘亓的好意，出乎陆清焰意料的是，就连洛子容也拒绝了。
　　陆清焰送走丘亓之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世安苑中，洛安与莫听都不对自己提及此事反倒是让丘亓来说，显然是对山阴的情况也不乐观。
　　早上出门前莫听的那一句让她有事去寻丘未名与石惊玉，此时想来倒也是别有深意了，莫听也不知道他们这一去结果如何，所以在出发之前便替陆清焰安排了后路。
　　陆清焰只觉得心慌意乱的，摘星被陆清焰唤去上山去告知寂空师傅此时，让寂空师傅做好城破的准备。
　　推开门，却见的那熟悉的穿着黑色夜行衣蒙着脸的男人坐在小几边，将手上的桃花插入那琉璃瓶中。
　　陆清焰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觉得委屈万分，落下泪来，眼前的男人总是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让她可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
　　石惊玉被突然落泪的陆清焰吓了一跳，知道她定然是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上前两步将陆清焰揽入怀中：“你哭什么，万事都有我在。”
　　听到这话，陆清焰却哭的更厉害了，内心的惶恐在这一刻全部都涌现出来，洛安那么自信的一个人都为自己安排了后路，说明此次前往前线在他看来都是凶多吉少的。
　　洛安他是抱着与山阴共存亡的念头去的。
　　她揪着石惊玉的衣襟，突然便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的石惊玉的衣襟都被泪水浸湿了。
　　石惊玉虚虚地圈住陆清焰，右手一下又一下的在陆清焰后背上拍着，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子的经验，去哄一个难过的女人：“你别怕，我……世子他就算是为着你也不会不管山阴的，世子现在不是在五羊城嘛，你别怕，我们世子可厉害了。”
　　听的石惊玉那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陆清焰这才破涕为笑，意识到自己与眼前的男人太过亲密，立马松手推开了石惊玉，拿着帕子将脸擦干净，此时洛安他们还没有出事呢，往好处想，他们一定可以平安归来的。
　　“你和你们家世子爷感情真好，早上他还夸你呢，现在便是你夸他。”陆清焰红着鼻子，不再去想山阴与大元的战事，她是洛安的女儿，她对自己的父亲有信心，她应当相信他可以守卫好山阴的。
　　见陆清焰不哭了，石惊玉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趴回小几上看着陆清焰去架子旁洗脸，语气也轻快了一些：“这花你还留着呀，我以为你已经丢了呢。”


第53章 山
　　“花是花，你是你，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陆清焰拿着帕子将脸上的水擦干，红着眼睛去看石惊玉，先前哭的久了，声音有些嘶哑：“大元不是同各国都达成协议了吗，小玉掺和进山阴与大元之间的事情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忧心洛安，忧心山阴城，但是陆清焰也知道两国交战之事，绝对不是石惊玉一人说了算了，掺和进这场纷争中，对他没有好处。石惊玉虽然把持朝政，但是他只是一个世子，随意发起战争的王都能被人推翻，何况是一个世子？
　　石惊玉的脸上蒙着黑巾，陆清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错。
　　“与大元达成协议的是石可玉，也就是汝阳王。我大燕与大元关系不佳，早年燕王与小世子都曾在大元做过质子，这些年来大燕与大元大战没有，但小战不休，举国上下便没有不恨大元的。这些年燕王归国后，大燕实力强盛，才将小世子接回。对于大元，大燕可以说是与山阴同仇敌忾，此次参与其中，也是借了山阴的势力联手对付大元，你不要担心。说起来，我的成名之战，便是对着大燕的成王爷。”
　　听得石惊玉的话，陆清焰心情倒是好了些，听到石惊玉提到谢图南，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这样子的吗？可是那一战让你封了冠军侯？”
　　石惊玉骄傲挺胸，假装不知道自己早上才与陆清焰提过这个杜撰的“翊之将军”，骄傲的说：“是的呀，这可是我凭着自己挣来的军功。”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是我凭借着将大燕成王打的屁滚尿流挣来的军功。”
　　陆清焰失笑：“你怎么这么在意成王呀。”
　　石惊玉盯着陆清焰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没有什么旁的情绪，转过身趴在桌上，盯着桌上的那一束桃花，声音闷闷的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比他厉害啊。他谢图南起家靠的便是军功，你看我打败他了。”
　　他送了你一院子的桃花，我也可以的，但我不想学他，我想每一年的春天，每一天都为你采一枝桃花，为你采一辈子。
　　听到这个话，陆清焰怎么还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提谢图南为着什么，她上前两步，在石惊玉面前坐下，掰过石惊玉的脑袋，低头看着他乌黑的眼珠子。他的眉眼极度的好看，一双眼中仿佛有星辰。
　　“翊之将军这个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向我表白？”
　　石惊玉盯着陆清焰，他在她的眼中没有看到拒绝，也没有看到排斥。三年前便敢说的话，现在又有什么不敢的：“是的，我喜欢你。”
　　听得石惊玉的回答，陆清焰一时之间觉得漫天的烟花齐放，点燃了冰封多年的心。
　　石惊玉慢慢的直起身子，看着愣住的陆清焰，一字一句说的认真。
　　“陆清焰，我喜欢你。”
　　陆清焰看着眼前的人，搭在他脑袋上的手渐渐地松开。
　　“陆清焰，我心悦你。”
　　陆清焰将视线移开，不敢去看眼前的男人那灼热的双眼。
　　“陆清焰，不求你以同等的喜欢回应我，这样你应允我，此生我必然珍之，重之，一生护之。”
　　“翊之不求其他，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陆清焰用手捂住心脏，只觉得喉间发痒，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脏传遍五脏六腑，那是全然陌生的感觉，让人欢喜的想要落泪。
　　“清焰何德何能，受将军如此厚爱。”
　　陆清焰看着脚尖，粉色的绣鞋上那一枝桃花开的正茂：“但清焰早已定亲，此刻我的未婚夫正为着守家卫国而付出生命，所以，请将军以后莫要再来了。”
　　石惊玉来时的窗正大开着，三月里天气本该回暖，却陡然降温，呼啸的冷风灌入屋中，撞得窗户哐哐直响，这股冷意是那么的浓郁，将屋内的暖意压榨的一干二净，冻得只穿了一身春衫的陆清焰牙根发颤。
　　那一瓶子桃花也在寒风的呼啸中，落了满桌都是。
　　石惊玉起身，绕过小几，在陆清焰面前蹲下，仰起脸来直视着低头的陆清焰：“一点可能也没有吗？”
　　陆清焰避开石惊玉的眼睛，将视线移到那一株桃花上，看着最后一片桃花在寒风的侵袭下也落了地，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语气坚决：“绝无可能。”
　　石惊玉起身，赶紧利落的翻身上了窗户，他顿了一会儿，声音嘶哑：“你好好休息。”
　　而后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陆清焰木然的坐了许久，而后抱着那琉璃瓶，看着那光秃秃的桃枝突然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再也看不到那么明亮的眼睛的，那双盛满了漫天星辰的双眼。
　　那风呼啸着，将陆清焰的发扬起，将所有悲恸的号哭都吞没。
　　摘星回来的时候陆清焰正抱着琉璃瓶一抽一抽的打嗝，鼻子眼睛红彤彤的，头发被那灌进屋里的冷风吹的乱糟糟的。
　　摘星赶忙小跑几步，将窗户关上，而后手忙脚乱的灌了个汤婆子塞进陆清焰的手中。
　　“小姐你哭什么，不过就是打个仗吗，老爷和莫听少爷这么厉害，定然可以凯旋归来。到时候他们回来了，却发现我没有照顾好你，还不将我抽筋剥骨？”
　　摘星蹲在陆清焰面前，拢住陆清焰的手，只觉得这一双手真的透骨的冷，像是冰天雪地的一块寒冰。
　　抽了抽鼻子，陆清焰声音嘶哑：“没事，就是一时难过，被风吹的头疼。你将消息带给寂空师傅了吗？他那边怎么说？”
　　将陆清焰的手拢好，摘星放缓声音宽慰陆清焰：“摘星师傅让我们放宽心，道是洛城主定然是可以平安归来的，这些日子中若是遇上了什么事，我们可以上庙中寻他去，他自会给我们帮助。”
　　听的摘星的话，陆清焰心情也好了一些，洛安与莫听此时在外，这洛府中主事的便只有她一人，她需得打起精神。
　　但是陆清焰没有料到的是，第二日起来时她便发起了低烧，烧的昏昏沉沉的，摘星请了大夫前来，只说是受了凉，感染了风寒，再加上心中忧惧，便得了病。
　　得知了陆清焰病倒的消息，老太太也来了世安苑探望陆清焰，给陆清焰拿了两支百年山参，这还是陆清焰与莫听定亲后，老太太头一回踏入这世安苑。这其中，多半有昨日陆清焰执意留下，让洛老太太对陆清焰改观了一些。
　　老太太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约莫是洛子容又对着老太太说了什么，她先是宽慰了陆清焰几句，而后又教训了陆清焰一番：“你父亲与莫听在外征战，你在家中却哭的害了病，你让他人如何想？若是你留下来，只是为了洛府不安宁，到还不如昨日便跟着丘家离去好了。”
　　陆清焰烧的厉害，胡乱应了几声，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洛老太太见陆清焰俨然已经烧糊涂了，知晓她也是担忧洛安，也不忍多言，命人好好照顾陆清焰后便离开了世安苑。
　　洛老太太走后，便是石惊玉前来探望，瞧着陆清焰烧的满面通红，意识不清的样子，他在床边坐了许久，握住陆清焰的手贴在脸上，絮絮叨叨的与陆清焰说了许多。
　　陆清焰好似听到了，又好似没有。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她成了一颗桃树，与一块顽石为伴，二人在山中待了千年，她总是絮叨着像那顽石描述玉露的清冽，将满树的花抖落在顽石身上，年复一年，那顽石却从未回应过她。
　　后来，那石头被采玉人采了走，她也渐渐地枯萎了。
　　陆清焰这一病便病了数十日，石惊玉日日都来，见陆清焰总也不清醒，后来索性将大燕的公文都带到陆清焰的世安苑来处理。
　　倒是翊之一次也不曾来过，那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男人，陆清焰在梦中也不曾见到了。
　　只是那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却包裹着陆清焰，让陆清焰在梦中皱紧的眉也舒展开来。
　　陆清焰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正是傍晚，房中只有她一人，夕阳从大开着的窗户外映射进来，落在琉璃瓶上的那一丛桃花上，那琉璃瓶被塞满，新的旧的，枯萎的，盛放的，一簇簇桃花挤成一团。夕阳将这一簇桃花映在地上，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摘星进来的时候看到陆清焰醒来很是开心，见陆清焰盯着小几上，顺着陆清焰的目光便瞧过去，语气中满是讶异：“这是世子爷带来的吗？我往日里都没注意到。”
　　陆清焰脸上的笑意渐浓，双眼明亮：“是他，我知道是他。”
　　她盯着那一簇桃花，双眼亮晶晶的。翊之回来过了，每日都给她带了一枝桃花。
　　她知道自己应当拒绝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的，可是她忍不住开心。这欢喜延着那桃花清清淡淡的香气，侵入五脏六腑，让陆清焰无处可避，无处可躲。


第54章 打
　　陆清焰病好后，石惊玉便突然忙碌了起来，三四天才能来洛府一回，她也再没有见过翊之，只是每日多出来的那一束桃花证明那个男人每日都来。
　　莫听走时说是半个月便回，陆清焰一病便是大半月，却没有等回他们。
　　那日，陆清焰正给丘亓写信，自从得知陆清焰病丘亓便一日三封信的写，陆清焰病好后，拆丘亓的信封都拆的手疼，好不容易得了空，也收到了丘亓在汝阳安顿下来的消息，便想着给丘亓回一封信，让她不要再一天三封信的寄了。
　　白色的信纸刚铺在大理石铸就的石桌上，提笔还未写下几个字，便听到远远的就传来了喧闹的声音，自陆清焰病重后，摘星便不许不相干的下人靠近这世安苑，省的他们打扰了陆清焰的休息，陆清焰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这般嘈杂的声音了。
　　抬眼看去，石惊玉穿着白色直裰，脸上神情凝重，被人簇拥着便向着世安苑走来。陆清焰突然变觉得一阵心慌，那未知的恐惧像一双手攥住了陆清焰的心脏。
　　石惊玉在陆清焰面前停下，余下随从都站在石拱门的前头，远远的看着陆清焰，脸上的表情暗含着同情与隐隐的担忧。
　　那豆大的墨水顺着陆清焰握着的狼毫笔一点点的下滑，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将陆清焰才写上的“展信佳”三个字给吞没，那墨点儿就像一只张着嘴的举手，顺着宣纸的纹路一点点的扩展，将周围的一切一点点的吞噬。
　　“清焰。”石惊玉开口的时候没有一丁点的犹豫，但是吐出她的名字时却突然生了一些不忍，她这一生颠沛流离，遇上洛安才过了几日的好日子，现在洛安出了事，她该怎么办呢。
　　陆清焰心中已有预料，见石惊玉吞吞吐吐的样子，脸上本就显得尴尬的笑变得像是哭一般，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出的话却还是带着颤音：“怎么了？”
　　“清焰，”石惊玉盯着陆清焰，双手按在陆清焰的肩上，想让谈钱的少女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接下来和你说的，你不要惊慌，也不要多想，我不想让你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所以在还没有结果前，我想亲自告诉你。”
　　“洛城主失踪了。”
　　“他带着三千轻骑夜袭安定城，为山阴开路，却中了大元的埋伏，我们安插在大元的人带来的消息被人替换了，大元却洞悉了我们的安排，设下了圈套，引着洛城主去钻。三千骑兵无一人生还，洛城主也失踪了。”
　　陆清焰听了石惊玉的话只觉得心口发冷，脑中嗡嗡直响，她茫然的抬头去看，正见着那些远远的站着人脸上的同情，那同情就像一把剑，狠狠地刺进陆清焰的心脏。
　　他在走之前有来世安苑看过自己吗？自己却拉着石惊玉溜了出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是不是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了。
　　陆清焰吸了吸鼻子，突然的就镇定了下来，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难看，但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她想要先瞒住洛老太太，从年前洛老太太突然得病，之后身体便一贯不好，现在事情还没有确定，她不想让洛老太太忧心。
　　陆清焰没有注意到，那一支狼毫笔早已落在了脚边，占着褐色的土滚了两个圈儿，在陆清焰的脚边停下。
　　她双手绞这帕子，脸上的神情倒是一点点平静下来。
　　“现在都有哪些人知道了消息？”
　　“消息从前线传来需要一些时间，目前只有我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五羊城内暂时还没人知晓这件事，但是消息最多瞒三天，三天后，肯定会传来。洛城主他，影响力太大了。”
　　石惊玉知道现在封锁消息绝对比消息外泄惹得人心惶惶要好得多，但是这件事情影响太过重大，不可能封锁的住。
　　“够了。”陆清焰送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小玉你替我将洛老夫人带到汝阳好吗，汝阳丘家，丘亓会替我照顾好洛老夫人。”
　　“那你呢？”
　　陆清焰看着远方，太阳才刚刚升起，那一片朝霞绚丽的夺目，她看着那艳红的朝霞，脸上也染上一层绯红：“我要留在五羊城，留在家里，等我的父亲归来。”
　　“他活着，我为他接风洗尘。”
　　“他死了，我为他扶棺送灵。”
　　石惊玉看着陆清焰，眼前的少女面色苍白，但神情淡漠，那红艳艳的朝霞好像映在了她的脸上，让她多了一丝血色，她黑色的眸子却亮的很，盛满了坚定。
　　“如果，山阴失守，五羊城破了呢？”石惊玉觉得喉间发涩，若是陆清焰抱着必死的决心留在此处，那他是要不折手段都要将她带走的。
　　陆清焰回过头来看着石惊玉，脸上扬起了笑。想通了一切之后就觉得没有那么的可怕了，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她应当要相信洛安的：“山阴不会失守。”
　　陆清焰眼中的光没有熄灭，像是一盏灯，亮的吓人：“山阴不是父亲一人的山阴，即便洛安身死，山阴也不会放弃守城，莫听，何妨，他们都能护住山阴。我相信他们。”
　　“如果他们也没能护住呢？”石惊玉步步紧逼，他执拗的想要从陆清焰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那便逃。”陆清焰说的毫不犹豫，“国破家亡了，总是要留着一条命，好好的活着。”
　　“但我相信，不会有需要逃的那一日的。”
　　石惊玉的脸上也漾起笑来，他必须知道陆清焰的回答，陆清焰并不像她的表面那么的自信，不然就不会让他将洛老太太送到大燕汝阳投奔丘亓去。
　　“好，我会命人将洛老夫人送到汝阳去。”石惊玉话音刚落，老太太的声音便插入到二人之间。
　　“老身哪儿也不去。”
　　洛子容扶着洛老太太，从众人中间走出，老太太面色苍白，神情有些萎靡，显然是知道了洛安失踪之事，扶着老太太的洛子容低着头，垂下的发将她脸上的神情统统掩住。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便是想着将我瞒住吗？若不是子容报信老身便要被你们骗去那汝阳吗？若是洛安那不肖子出了事，老身是不是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能见？消息传开了五羊城生了事，谁来承担？”
　　老太太状态虽然不太好，但三个问题问的中气十足，显然身体没有多大的问题。陆清焰暗暗松了一口气，避重就轻的挑了最后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来回答：“我来承担。”
　　洛老太太拄着拐杖，将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杵，脸颊上的肉狠狠地颤了颤：“你拿什么来承担？你自管在你的世安苑带着，去那汝阳也好，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还有祖父，还有祖母，哪里需要你一个黄毛丫头来承担？”
　　洛老太太是生气的，她起陆清焰在遇事第一反应便是隐瞒，但她也是心疼的，虽然陆清焰这三年来行的事皆让她十分的不满，但是生死之外无大事，在这生死关头，陆清焰愿意豁出命来为洛安守着洛家，她也是瞧得到陆清焰的一片孺慕之情。
　　陆清焰哪里听不出洛老太太话语中的心疼，她红了眼眶，低着头上前两步搀扶住洛老太太，低低的说了一句：“祖母说的是，是清焰糊涂了。”
　　陆清焰与洛老太太惯来就不亲近，这是除了初见那回两人第一次和谐相处，老太太身上让人安心的檀香味便萦绕在陆清焰的周身，让陆清焰的心一点点的平静下来。血脉亲情，便是能将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
　　石惊玉瞧出这祖孙二人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留在这五羊城，守着这洛府了，到也不多劝，只看着陆清焰，低着头一字一句的说：“我会帮你的。”
　　陆清焰看了洛老太太一眼，而后望着石惊玉，一直看到他黝黑的眸子深处，那双眼像是一坛古泉，平静的没有分毫的波澜。
　　她冲着石惊玉摇摇头：“山阴与大元之事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情，这事关社稷，你虽为大燕的世子，但也不可任性妄为。”
　　石惊玉面色凝重，显然没有分毫开玩笑的意味在内，只是执拗着重复了一句：“我会帮你的，清焰。”
　　看到陆清焰不赞同的神情，他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大元本就毗邻我大燕，山阴又与大元交界，吞并了山阴后，大元便彻底的围堵了大燕。唇亡齿寒，清焰，我们是一体的。”
　　说出最后那六个字，只让石惊玉觉得自己内心深处都溢出一种异样的满足之情。
　　这些都是假的。
　　他的父亲是大燕的燕王，他的母亲是大元的长公主，但是他的存在是不被祝福的，是被父亲母亲所放弃的。
　　再显赫的身世又怎么样，想要什么还不是要自己拿着性命去争夺。
　　不论是大元还是大燕，他都没有分毫的感情。
　　这世间，唯一让他感受到温暖的，只要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是照亮他生命的希望。
　　他愿意为了她去做任何的事情。


第55章 老
　　等待是最让人难熬的，洛老夫人强撑着一口气日日枯坐在小佛堂中，手中的念珠转的一日比一日快，陆清焰则强打起精神将洛安的产业都拢在手上。早年她跟着谢图南也只是一个“陆姑娘”，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打理产业的机会，好在有石惊玉的帮忙，陆清焰才顺利的将一切都接手。
　　本就说好的一月之约，因着石惊玉的迟迟未归，再加上卷入山阴与大元的纠纷中，汝阳王石可玉的势力在反扑。这些事情石惊玉从未告知过陆清焰，但从他紧锁的眉头与一日比一日忙碌的行程，陆清焰早已预料到石惊玉归国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一日，来的比陆清焰预料的要快一些。
　　石惊玉亲自来了洛府，告知了陆清焰他不得不回大燕一程，一去大约需要月余时间才可返回，他的眉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担忧。
　　他穿着银色的盔甲，眉眼间染上陆清焰从未见过的凌厉。
　　陆清焰将酒杯中的清酒倒出，双手平举，递给立在面前的石惊玉：“一路顺风，小玉。”
　　石惊玉拧着眉从陆清焰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小小的杯盏倒扣在石桌上，他微微地俯身，像是二人重逢那日一般，将陆清焰虚虚地圈在怀中。
　　对待她，他总是克制的。他总是忧心自己那炽热浓郁的感情会将她吓坏。
　　“等我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是承诺。
　　石惊玉松开陆清焰，转身便走，在踏出那回廊时却终究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月生他此刻便在前线，他素来多谋，你勿要忧心。”
　　所以，请务必等着我回来。
　　***
　　石惊玉离开五羊城的第三天，洛安郊外的田庄管事来报，说是洛城主遇难的消息传来，佃农们纷纷闹事，想要分了田地，洛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小姐，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心都会变得贪婪。
　　“小姐，事情压不下去，闹得越来越大了，再这么闹下去，别说东郊的农庄，怕是这些良田没一个守得住的。”管事的是一个矮胖的男人，脸上长满了横肉，顶着大腹便便的肚子，一脸的忧虑。
　　陆清焰拧着眉，这种佃农要瓜分主人家的田地之事真的是闻所未闻的：“这是什么道理，这土地都是有地契的，写的是我洛家的名字，便是我洛家的田地。”
　　陈管事将手抚在肚子上，脸上的忧虑不减：“小姐，你知道我们五羊城的王法是什么吗？是洛城主，洛城主不在了，那便无法可言，那些地契，就是一张废纸！”
　　陆清焰此时才恍然五羊城的特殊性，洛安的重要性不仅仅是针对洛府而言，他对于五羊城的意义更是重大，洛安活着一日，五羊城便是安居乐业的好去处，若是洛安一朝不在了，那些被洛安镇压的势力，不知道何时便会反扑。
　　陆清焰压下心中的烦躁，命下人取来了大氅，将丘亓与石惊玉留下的人都带了上，往日里四月的天已经是格外的暖融融了，今年却一反常态，自山阴与大元开战后，天气却是一日日的冷了下来，连日的阴雨是透骨的寒冷。
　　因着让人备车时惊扰了洛老夫人，老夫人在询问了陈管事后便放任陆清焰去了，只是将陆清焰拉到一旁叮嘱：“尽人事罢了，若是那些人闹了起来，应付不住，便将那些田地送与他们罢了。”
　　“祖母，清焰心中有数的。”陆清焰安抚住洛老夫人，心中却清楚的知晓这些田地松不得，送了这些田地，便是坐实了洛安已经去世的消息，下次再闹起来的就绝非是佃农，而是整座五羊城。洛安早年得罪的那些仇家，也会在瞬间便反扑，将洛老夫人与陆清焰撕成碎片。
　　“姐姐，我与你一道儿去吧。”洛子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从洛安出城那日起，二人在洛府的门前短暂的交流了一会儿，陆清焰便再也不曾与洛子容再有多余的交流，此刻洛子容在这个当儿凑上前，陆清焰内心是拒绝的，但是瞧着洛老夫人那殷切期待的样子，陆清焰便咽下了拒绝的话，默许洛子容跟着上了马车。
　　从洛府到田庄的距离并不远，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午后便赶上了这一场闹哄哄的纷争，佃农们拿着锄头与农具，将管事居住的小庄园围堵的水泄不通，陈管事也不知道是怎么溜出来跑到洛府求救的。
　　带回了这浩浩荡荡一队人的陈管事心中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站在车辕上，扯着大嗓门冲着佃农喊：“诸位乡亲，你们不要闹了，洛府的小姐现在就在车上，有什么事情咱们做下来说，闹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听到陈管事的话，那些佃农们便一窝蜂的拥堵了上来。
　　家有良田千亩这句话，放在洛安身上绝非是夸张，他手下田庄无数，雇佣的佃农也无数。因着洛安待这些佃农们也算是宽厚，收的租并不高，一直以来都没有引起什么事情，数以千计的佃农在五羊城周边落了户扎了根。
　　拖家带口的佃农一窝蜂的拥堵过来，人数便有些可观，乌泱泱的，具是人头。
　　陆清焰带来的随从尽职的圈出了一个圈，将陆清焰的马车与那些佃农隔离开来，恍惚间便让陆清焰想到了被围堵追杀的那一日。
　　按下心中的不安，陆清焰掀开车帘，钻出马车，神情凝重：“诸位乡亲们，我不知道是谁煽动你们到了这里来闹事，我洛家自问从未亏待各位，各位却为了谣言做出了围堵洛家之事，届时，跑得人也跑不了这些田地。”
　　陆清焰一番话恩威并重，从往日洛安对待的佃农的亲厚说起，又暗示佃农洛安日后会归来，这些占了田地的人只能成为流民。
　　听的陆清焰的话，前排靠近陆清焰的佃农倒像是冷静了下来，为首的一个穿着短装的男人高喊了一句：“你是什么人？你说的话管用吗？洛家大小姐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这乱世谁不想活着？”
　　瞧着前头的人止住了动静，后排的人便拥堵着上前要看个究竟，一时间更是闹哄哄的。
　　这闹势在洛子容走出马车的时候闹到最大。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有喧闹了起来，抓起手中可以抓住的农具便一拥而上。
　　陆清焰剜了一眼身侧的洛子容，这些佃农口中的洛家大小姐最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准备继续安抚佃农。
　　“诸位，我便是洛府的大小姐，洛城主的亲女。洛府从未想过要做出什么变更，收的租也不过是三分，请诸位冷静下来。”
　　人多的混乱总是难以平息，前头的安静了下来却被后头骚乱的人推搡着往前冲。陆清焰站在车辕上，被随从护着其中，冷脸看着前处的骚乱，心中的不安却是一点点的扩大，丘亓和石惊玉留给自己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总不至于连这些佃农都抵挡不住，但是这些人这般向前，倒像是被人驱赶着的牛羊，替了别人冲锋陷阵。
　　陆清焰拢紧了大氅，脸上的神情冷然，看着那些已经挤到马车前的佃农，转身便准备回到马车中，却突然被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的洛子容拉住了手。
　　似有若无的暗香在鼻尖萦绕，陆清焰看着洛子容一开一合的唇，却觉得什么都听不分明：“姐姐，成王爷大费周折的来接您了，您不去看看吗？”
　　洛子容嘴角扬起恶意的笑。
　　这三年来，她与谢图南早已私下接触过无数次，洛安自傲，从未管束过她，在洛府中她也可以随意的进出任何一处。借着洛安不再府中的当儿，她便去了洛安的书房瞧过了洛安与莫听共同制定的布兵图。
　　她不想这样子的，是莫听，是洛安，是整个洛家逼得他投向谢图南的。在陆清焰回来之后，所有人的眼中都没有了她，明明，她才是洛安亲自抱回洛家的小姐，比陆清焰那个野种高贵到不知道哪里去！
　　谢图南答应她，攻下山阴后会留莫听一条命，让她嫁给莫听。
　　去吧，陆清焰，与你的杀父仇人纠缠到死吧！只要你不在了，表哥便是我的了！
　　陆清焰的双眼越来越重，她挣扎着想要抬手，将随从唤到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的意识时洛子容将自己推下马车，那湛蓝色的天被蒙上一层灰色，灰蒙蒙的。无数双推搡的手拽住了自己，一拥而上的人潮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看着被人潮中突然窜出的人挟走的陆清焰，洛子容换上一张惊慌的脸，她跌坐在马车上，哭喊着：“姐姐被人挟持走了！”
　　与人群胶着在一起的随从想要脱身去追寻，却被那些佃农死死的缠住。
　　这些普通的佃农中混入了不少武功高强的人，将众人缠的死死的。


第56章 虎
　　迷迷糊糊间，陆清焰好似睡了许久，等到醒来时，睁眼便是熟悉又陌生的布置。
　　三年未见的弄月跪坐在陆清焰床前，瞧着陆清焰醒来时，谦卑又讨好的笑了笑，她还穿着陆清焰离开时的那一身丫鬟的装束。
　　“姑娘，您先歇着，王爷马上便回府了，这几日他日日都来。”
　　陆清焰吸了吸鼻子，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都没有力气。
　　“弄月，这是西苑？”
　　开口，陆清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不堪，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利刃割在喉间。
　　弄月一如既往的贴心，将陆清焰扶起，在她身后垫了个靠枕，而后为陆清焰倒上一本温茶，喂着陆清焰一点点的喝下：“是成王府，王爷这些年将西苑的摆设都移到了府中来，连桃林都移过来了。”
　　陆清焰就这弄月的手一点点的饮尽杯中的水，才觉得四肢百骸渐渐的恢复知觉，听到弄月的话，陆清焰的脸上扯出一丝丝的嘲讽：“恩？陆侧妃的情绪不用顾忌了吗？”
　　弄月也是见证了陆清焰与谢图南之间的纠缠的，笑着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这间屋子在您走后便将西苑移过来了，陆侧妃这些年也没说什么呢，早先也闹过，王爷不理睬她便歇了火儿。”
　　“您走后王爷难过了许久，整日里借酒消愁，朝也不去上，就呆在这房中醉生梦死的，听了您的消息才振作起来。您没瞧见那时候的王爷，那么大一个人了，忧心自己的形象，爬您嫌弃他，捯饬了许久呢。后来去了五羊城，就将我也调到了这儿，说是您要回来了。结果我又等了三年才等着您。”
　　陆清焰撇过头看弄月，见她脸上扬着笑，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当时是她把弄月留在这儿的，她应该带她走的。
　　弄月却是摇了摇头：“姑娘，我不否认我喜欢过王爷，谁又没有喜欢过他呢？他生的那么好，身份又那么的尊贵，对您又是那么的一心一意。我曾经迷恋过那样子的他，后来我醒悟了，如果他轻易的就喜欢上我了，那他对您的喜欢该有多虚假，那他就不是我喜欢的他了。”
　　陆清焰还想再说什么，穿着紫色官服的男人却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神情凝重，脸色阴沉，瞧见陆清焰已然醒来，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了一些。
　　弄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谢图南上前来，在床沿上坐着，将陆清焰的被角掖好，脸上的神情又柔和了一些：“你可算是醒来了。”
　　陆清焰只觉得胸口的怒意在瞧见这个男人的时候烧灼的炽热而旺盛，她垂下眼睑，敛住眼中的怒意，盯着淡青色的云锦被面，没有理会谢图南的话。
　　谢图南却是毫不在意，伸手捧起了陆清焰的脸，用手捏着袖子，将陆清焰脸上的汗水一点点的揩去：“还在生气吗？当时是我做的不对，没有顾忌你的情绪，日后不会了。”
　　陆清焰气的恨了，想要撇开谢图南的手，却没有半分的力气，只能撇开脸，不去看谢图南。谢图南也毫不在意，从门后拖出了木制的轮椅，笑着道：“我准备的充分吧？”而后俯身将陆清焰打横抱起，放在那轮椅上，推着陆清焰出门。
　　那炽热的阳光照在陆清焰的脸上，晃的陆清焰睁不开眼睛。
　　屋外的桃花已经谢了，桃树生出了稀疏的叶子，结了一颗颗青绿色的果子，颤巍巍的挂在枝头。
　　很是熟悉的景色，陆清焰曾经以为这桃林会刻入自己的血脉，永生难忘，此时再见，却恍若隔世。
　　谢图南推着陆清焰，像是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一般，安静的享受着这一片和谐。
　　“云杉她要西苑的时候，我便将这桃林给移走了，后来又移来了府中，这一来一去的，桃树死了大半，我又种了新的树来补上。”
　　“王爷，清焰自认那三年一心待王爷，未曾亏欠王爷半分，既然已经是驱逐之人，王爷又何必处处针对我？难道只有清焰往后都与眼泪为伴，王爷才能心中畅快吗？”陆清焰总算是开口说了与谢图南重逢后说的第一句话，尽力的压制住自己语气中的愤怒，人在屋檐下，陆清焰不能保证谢图南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身后的谢图南在听见陆清焰的质问后停下了步子，在原地停顿了许久，静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安静的让陆清焰可以听清风拂过叶子的声音。
　　就当陆清焰以为二人之间会一直安静下去时，谢图南却绕到了陆清焰面前，缓缓地蹲下身子，琥珀色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陆清焰，眼中的那翻滚的情绪，让陆清焰无比的排斥：“清焰，你没有亏欠我。但是我亏欠了你，我想要给你补偿，给我个机会好吗？”
　　谢图南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清焰搭在膝上的双手上，麻酥酥的。
　　“好呀，你放我回去，让我与我的未婚夫同生共死，便是最好的补偿了。”陆清焰盯着谢图南，说的认真，语气满是坚定，让谢图南知晓自己并不是赌气或者是旁的原因，希望谢图南知道，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离开。
　　见陆清焰说的如此的毫不犹豫，谢图南只觉得心中有万千根钢针在扎，那万蚁噬心般的痛楚一点点的从心脏蔓延，扼住他的喉咙，让他一时无言。盯着那双黑色的眸子许久，谢图南才颓然的意识到，就算自己出现在了她的眼里，却再也回不到她的心上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子。
　　明明上一世，她是那么的喜欢自己，全身心的喜欢着，陪伴着自己的呀。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谢图南将手搭上陆清焰毫无知觉的手，将这一双柔荑在掌心握紧：“你知道吗清焰，这些年，我断断续续的一直在做一个很漫长的梦，在梦里，你没有被洛城主找到，你一直陪着我。陆云杉想要针对你，我便纳了舞阳，纳了阿满，在你面前树起一块块的牌子，让她们替你去挡那些阴谋暗算。弄月欢喜我，我便杀了她，唯恐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害了你。”
　　“我将你护的密不透风，可是你却一点都不开心。那段日子，我们相互折磨，你总是同我争吵，怨恨我。我以为你是知晓我对你的感情的，我是大燕的成王爷，但是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男人，我从未想过用我的权势去威胁你，去压制你，我纵容着你，想要让你活的恣意一些。”
　　“可是，你死了，清焰。”
　　“我真的好恐慌，我看着你冰冷的……冰冷的尸体躺在那冷冰冰的棉絮中，我尽了我的所能去爱你，去对你好，可是你却带着对我的恨意闭上了眼睛，用你的死亡，作为对我余生的惩罚。”
　　谢图南将掌心那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眶通红，眼中是无限的缱绻与眷恋。
　　“知晓你的东郊遇害的时候，我真的是想随你而去了，清焰。”
　　“你知道我的，我惯来是瞧不上那些为了感情放弃一切的废物的，可是我不断的去想着你死去的场景，不断的去回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候。明明我们是那么的登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谢图南回忆着知晓陆清焰死亡后的那段时间，尽管已经过去三年，却依然觉得那绝望像是潮水一样将自己淹没，浓郁的让人喘不上气，几乎要将自己逼死一般。
　　他的双眼慢慢放空，脸颊在陆清焰的的指尖婆娑着，声音轻柔。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我愿意用一切去换你活过来。用一切。”
　　“真好，你还活着。”
　　回忆戛然而止，谢图南对上陆清焰那双乌黑的眸子，伸手想要触碰陆清焰那双承载了他全部情感的言情，却在碰到那微颤的长睫时，顿住了手。
　　“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呢？”
　　“清焰，你知道吗，当我发现，你对我的感情真的消失的一干二净的时候，我宁愿你死在了南林，死在了三年前。”
　　看着谢图南缓缓地收回手，陆清焰将视线撇开，正巧见到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那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扇动着双翼。
　　“王爷，不管是在您的梦里，还是现实中，您都娶了云杉，她才是您应该携手一生的人。”
　　“我从来没有碰过她。”谢图南这话说的又快又急，强硬的将陆清焰的脸掰过来，盯着那双眼，执拗的说：“这三年，她做她的成王侧妃，我当我的成王爷，我从未进过她房中。”
　　谢图南的心中产生了一丝希冀，这是他最后的希望，陆清焰因着陆云杉而与他梳理，如果告知她一切，她是不是就会再度爱上自己。
　　只是，还没有等到陆清焰的回答，陆云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第57章 老
　　“王爷！”
　　陆云杉的声音又尖又细，夹杂着恐惧与对谢图南的不满。三年前白采萧意识到自己欺瞒了他，与自己疏远了许多，如今，谢图南又在陆清焰面前扯下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陆云杉只觉得无尽的惶恐。
　　陆清焰应当是将自己看成了一个笑话吧，明明她有了那么厉害的父亲，却还是要来抢自己的哥哥，抢自己的丈夫。
　　陆云杉冲上前来，跪坐在谢图南身侧，双手紧握着谢图南的胳膊，将那紫色的朝服抓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
　　谢图南却置若未闻，一瞬不瞬的盯着陆清焰的双眼，想要再那黑色的眸子中找出一丁点的松动。
　　却什么都没有。
　　陆清焰黑色的眸子冷静的可怕，里面没有爱也没有怨，好似那些缱绻与甜蜜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王爷，你应当学会的不是在这里忏悔，而是珍惜眼前人。”陆清焰也说不上自己的心中是什么情绪，眼前这个人给过她美好的回忆，也让她被怨恨折磨，现在她释然后，这个人却又在自己的面前忏悔。
　　他从来就不知道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早年不曾得到陆云杉时，陆云杉便是心口的朱砂痣，现在却成了蚊子血。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他弃若敝帚。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陆清焰只觉得手上恢复了一些力气，轻轻的挣扎了一会儿便挣脱了谢图南的手。
　　谢图南维持着半蹲着的姿势没有动，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的湮灭，那微弱的火星子也在这一刻被陆清焰的一盆凉水泼的丁点儿不剩。
　　陆清焰淡淡的移开视线，才看到站在了不远处的白采萧。
　　三年未见，白采萧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白家小少爷，但眼里却多了陆清焰读不懂的情绪。
　　他安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出【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与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和我同母异父的妹妹的前夫暨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的现任丈夫演绎的狗血大戏】。
　　真的是流年不利。
　　谢图南、陆云杉还有白采萧，在陆清焰的世界里可以归类为【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偏偏三个人一起出现，自己还行动不便。
　　白采萧好似知晓陆清焰对他的抗拒，低头缓缓地笑了，远远的站在，不曾上前。
　　他知道的，她再也不会原谅自己，再也不会将自己当成可以依靠的哥哥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氛围，谢图南挣开陆云杉的手，绕到陆清焰的身后，对着不远处的白采萧说：“白少爷，失陪片刻。”
　　谢图南不知道陆清焰与白采萧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毕竟白家与陆家传达给他的信息就是陆云杉时白采萧的亲妹，而陆清焰是小妾与洛安偷情的庶女，甚至连陆游园的女儿都不是，与白采萧没有半分干系。
　　“采萧为了妹妹特地登门拜访，王爷都不让我与妹妹好好叙旧吗？”
　　白采萧依旧没有看陆清焰，他也想上前，问问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但是他不敢，他害怕在她的眼中看到拒绝，看到厌恶。
　　“妹妹？”谢图南瞥了眼慌张擦干泪水的陆云杉，不置可否。
　　陆云杉是白采萧的亲生妹妹，可是白家对这个妹妹的态度一向是可有可无的，早年想着借陆云杉来拉拢白家，白家却根本不为所动，现在，陆清焰这个假妹妹？
　　谢图南敛眉，没有继续往下想。
　　陆云杉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又跑到了白采萧身侧，脸上挂起讨好的笑，拉住白采萧的衣袖，声音清浅：“哥哥。”
　　她琥珀色的眼中盈满了乞求，乞求白采萧不要将一切说出，相处三年，她怎么还看不出谢图南是为了拉拢白家，若是失去了“白相宜之女”这一重身份，她拿什么来站在谢图南身边。
　　所以，求求你，不要说。
　　我已经要什么都没有了。
　　白采萧却是没有理会陆云杉，任她拽着自己的袖子，依然是低着头看着足尖，脸上的笑愈来愈嘲讽。
　　“是的呀，王爷身前这位便是我同母胞妹，清焰。”
　　一石惊起千层浪。
　　白采萧抬头，脸上扬起恶意的笑。
　　为了这一刻他等了三年，陆云杉欺瞒了自己，害的自己亲手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入绝境。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因为那一点可笑的血缘关系便任她逍遥，她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她又险些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白采萧将袖子从陆云杉的手中抽出，看也不看脸色灰白的陆云杉。抬头，直直的盯着谢图南：“成王爷，你不知道吗？被你驱逐出成王府的陆姑娘，是我白家的小姐呀，早年陆家为了个戍边城守的女儿负了我母亲，我白家便与他陆家一刀两断了。你为着这么个东西便驱逐我的妹妹，你凭什么认为，我白家会助你。”
　　白采萧盯着谢图南，脸上染上恶意的笑。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顾忌了，只想将这三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全然的释放出来，谢图南也好，陆云杉也好，伤害他妹妹的人就该下地狱。
　　他白采萧也该！
　　陆云杉上前两步，从后头搂住白采萧，哭的声嘶力竭：“哥哥，你不要说了，我求求你，不要说了。”
　　陆云杉不知道为什么，陆清焰一出现白采萧便失了控。
　　三年前归来，白采萧像是去了半条命，虽然与自己渐渐疏远，但是还任由自己顶着白家的名头。陈娘说是白家心虚，她们教出的好女儿生了野种，那就该由她来享这富贵，为什么白采萧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他不是为着白家的名声替自己遮掩了吗。
　　谢图南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渐渐收紧，脸上的神情晦涩，看着那纠缠在一起的两兄妹，他想扯一个笑，却觉得嘴角重逾千斤，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陆清焰也觉得这真的是一团乱麻，一出家庭狗血伦理剧，白采萧与陆云杉关系不是融洽的很吗，怎么突然便好像交恶了一般。
　　挣脱开陆云杉的白采萧一步步的上前，向着陆清焰走来。
　　他的鼻子，眼眶都红彤彤的，黑色的眼睛水润润的。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微微地弯腰，一字一句的说出了那句晚了二十一年的话。
　　“你知道吗，我是你的哥哥，白采萧。”
　　对不起，我来晚了。
　　陆清焰听着白采萧郑重其事的话，右手缓缓地抚上了左胸，却发现自己的心里没有一丁点儿的涟漪。
　　如果三年前听到这句话，自己该有多么开心呀。
　　陆清焰至今都记得，那个恣意的少年将陆云杉护在羽翼之下，对自己残忍的吐出“你配吗”这三个字。
　　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看着白采萧，陆清焰脸上倒是扬起了笑，同样郑重其事的回答：“白公子记错了，清焰的兄长，只有阿听一人。”
　　不用回忆白采萧也记得那个少年的脸，神情冷然，与面前的少女生的一模一样。
　　三年前，在他将手上的剑对准眼前的少女，想要将她置之死地之时，是那个人，将她死死的护住，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同样是找了她十八年，那个人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而自己，却任由明珠蒙尘。
　　在场的四个人当中，只有陆清焰是全然的在状况之外的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白采萧话一出口之后这氛围会变得这么的奇怪，就算是她是白相宜与别的男人生的，也不需要这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吧？作为私生女的她反应都没这么大呢。
　　谢图南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只觉得自己这两辈子都像是一个笑话。他看着泣不成声，跪坐在原地的陆云杉，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
　　是啊，为着这么一个东西。
　　自己这两辈子，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
　　压下喉间的腥甜，谢图南推着陆清焰，向着房中而去，声音轻柔：“外头风大，我领你回去。”
　　破罐子破摔的白采萧也不在意谢图南的态度，抬腿跟着陆清焰而去，却再度被陆云杉止住了步子，陆云杉粉色的衣裙上染满了尘土，她抬头，脸上写满了执拗，盯着白采萧，眼眶通红：“哥哥，同样都是妹妹，你为什么便要如此对我，你明明知晓我所求的就是阿南。”
　　白采萧收敛了脸上的失魂落魄，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伸手，温柔的将她脸上不小心沾染上的尘土与泪痕揩去，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讽刺：“是呀，都是妹妹，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偏心呢。”
　　“陆云杉，你记得吗？在你骗我那段时间，清焰也问过我这话，在弋阳镇，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话呢？”


第58章 虎
　　陆清焰被谢图南推着往回走，白采萧挣脱开陆云杉后，便也自顾自的跟上来，不理会谢图南阴沉的脸，一脸的轻慢，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谢图南则是阴沉着脸推着陆清焰往前走，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陆清焰也能感受到在他周身弥漫的低气压。
　　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沉稳，踏在青石板上，沉闷的脚步声暗含着风雨欲来的不平静。
　　谢图南将陆清焰送回屋内，这一次，白采萧被弄月挡在了门口。
　　陆清焰没有理会身后的白采萧，谢图南俯身将陆清焰抱回床上，这一回，李清焰将他的神情看得分明，他的下颌紧绷，双唇紧抿，手臂上绷紧的线条也昭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此时陆清焰的知觉已经恢复了许多，瞧着谢图南阴沉的脸，陆清焰倒是觉得心情好了些许，开口道：“我还以为你给我下的药会让我这辈子都这样子呢。动不了，也没有知觉。”
　　谢图南看也未看陆清焰，将抱枕塞到陆清焰的身后，语气轻柔，替李清焰将鬓发旁的一缕落叶捻下：“这种虎狼之药大多伤身，即便不伤身，我怎么舍得用在你身上。”
　　陆清焰撇开脸，暗暗地翻了个白眼，没有再理会谢图南，他这个人总是可以自说自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管你在说什么，也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态度。
　　谢图南见陆清焰这样子，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说。亲力亲为的将小几搬到陆清焰的床榻边，确保陆清焰伸手就能够到。
　　“我给你买了五福堂的蜜饯还有糕点，你伸手便能碰到，茶盏也在这儿了，你先休息，我有些事要处理，等我处理完就回来。”
　　陆清焰听着谢图南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我真的很爱你】的虚假的氛围中，陆清焰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可是我从来都不爱吃这些，往日西苑备的多，是因为你嗜甜。”
　　陆清焰说这话纯粹就是想告诉谢图南这么一个信息——【得了吧，你根本就不爱我，别再自己骗自己了】。
　　但是听在谢图南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他惯来嗜甜，但是在出宫开府之后便再也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喜好，身为成王爷，他应该是一个没有喜好的人，他不能让自己的偏好成为别人可以钻的空子。
　　谢图南不知道陆清焰怎么发现自己嗜甜这件事的，他也从来想过西苑的那些甜食都是为了他而准备的。
　　谢图南好像在床边站了很久，陆清焰没有再搭理她，侧过头看着半开着的窗。
　　谢图南什么时候离开的，陆清焰并不知晓，当弄月轻手轻脚跪坐在床边时，陆清焰才回过神。
　　“姑娘，手上可恢复知觉了？”弄月的手搭上陆清焰的胳膊，轻轻的按压了起来亓，为陆清焰放松肌肉，“躺了这么多日，定然是活动不便的。您忍耐些，可能会有些疼。”
　　陆清焰任由弄月的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按压着，虽然已经恢复的知觉，但还是行动不便。
　　直到手中被塞入一个冰凉的东西。
　　那冷冰冰的圆形安安静静的躺在陆清焰的掌心，那熟悉的纹路让陆清焰的心脏一瞬间便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默不作声的将手上的东西拢入袖子中，陆清焰压低声音开口：“白公子与侧妃娘娘的关系好似不佳呀。”
　　弄月跪着，也笑了：“唔，好似是因着什么事生了嫌隙吧，但是白公子口上不说，心里还是在乎这个妹妹的呢，早年侧妃娘娘送给他的玉佩，白公子可是随身佩戴。先前他走的时候，奴婢还瞧见了呢。”
　　陆清焰的心跳的更快了，她闭了闭眼睛。
　　弄月这话证明了这块玉佩不是白采萧那一块，那么就应该是阿听的。
　　他来了！
　　他来盛京了！
　　陆清焰的内心很复杂，一方面她不愿意莫听为了他涉险，还丢下了山阴。但是另一方面，她却又是忍不住的欢喜。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人，把你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这欢喜溢满了陆清焰的胸口，让陆清焰几乎要落泪。
　　***
　　墓色四合，黑色的天空像是一块完整的幕布，不见半颗星星。
　　陆清焰在这小院中活动并不被阻拦，陆清焰几乎可以想象在这小院外谢图南布下了怎么样的天罗地网，才能任由自己在这院中自由的行走。
　　这段日子，谢图南来这院中越来越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脸色也越来越沉重，陆清焰可以确定，前线的情况并不佳。
　　莫听自那日让弄月送入一块玉佩后便再无更多的动作，但便是那一块玉，让陆清焰彻底的安心。
　　正当陆清焰坐在桃林中的小石桌旁胡思乱想之时，一道细微的声音随着夜风钻入陆清焰的耳中，带着桃花的清香。
　　“清焰。”
　　这一声呼唤，好像一句呢喃，也像是一句叹息。陆清焰却惊的碰到了桌上的茶盏。
　　与莫听清冷的声音不同，这声音带了少年气的喑哑。是石惊玉吗？还是你？
　　陆清焰用了极大的自制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双手却忍不住颤抖。
　　“别回头，继续喝水。”那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奇异的魔力，安抚住陆清焰内心的不安。
　　“你莫要怕，我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的。明日子时，是他们交班之时，届时你放火烧了这院子。”
　　没有解释缘由，那飘渺的声音匆忙的说完这句话，这夜色便再度归于平静。
　　陆清焰呆坐了许久，仰头看着夜幕上钻出的星星，像是被烫破的星星点点，就像是那个人盛满了星星的双眼。陆清焰仰着头，轻轻的叹息：“是你吗？翊之。”
　　明明知道不该心怀期待的，但是在听见这声音时，却忍不住生起了希冀。那一丝丝的期望就像是接触到了雨露的灌溉，在心中疯狂的生长，长成参天的大树。
　　但是怎么可能呢？不过萍水相逢，她怎么能奢求大燕的将军深入大元都城只为了救她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呢，还是在这样两军交战的紧要关头。
　　陆清焰吸了吸鼻子，心情有一些低落，夜空中传来的轻笑声却突然打断了陆清焰这一丝丝的少女情怀。
　　陆清焰以为他早就走了，但他没有。
　　“是我。清焰，你的冠军侯翊之。”
　　你的冠军侯翊之。
　　短短七个字，陆清焰却觉得漫天的桃花在这一刻绽放，夜风中漫上一丝桃花的香甜。
　　那剧烈跳动的心脏让陆清焰忍不住捂住了胸口，她站起身，几近落荒而逃，冲入那小院之中。
　　陆清焰捂住自己的胸口，她知道这是错误的，但是她忍不住沉迷其中。
　　陆清焰将头抵在脑袋上，脸上漾出笑来。
　　傻瓜。
　　你是，我以为是。
　　翌日。
　　还未等到陆清焰有动作，成王府便陷入了一团混乱，陆清焰到了约定的时间便放了一把火。
　　将谢图南为了自己准备的桃花酿撒的满屋子都是，陆清焰将那燃着的灯倾倒在床榻上。
　　那火舌舔在床幔上，很快便窜起了一团燃烧的火焰。来势汹汹的想要将一切都吞没。
　　陆清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扬起恶意的笑。
　　再见了，谢图南。
　　她飞快的转身，向着屋外跑去，口中惊慌地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乱哄哄的成王府本已没有太多的人顾忌的上她，别院的起火让看管陆清焰的人也陷入了混乱，这院子对成王的意义有多重要只有成王府的人的知道。
　　在众人手忙脚乱着救火之时，趁乱混入人群的翊之一把拽住了陆清焰的胳膊，挟住陆清焰便翻墙出了成王府。
　　身后有人追来，却又被别的人马拦住了。陆清焰不知道翊之是怎么混入成王府，从哪儿找到援兵的，但他们顺利的逃出了成王府，与接应的人碰头。
　　陆清焰被石惊玉塞入马车，有些疑惑：“为什么没有追兵？”
　　石京玉命令车夫快些离开，谨慎的向着四周望了望，语气有些轻快：“白家帮了些忙，是白采萧帮着我混入成王府的。边境的消息也被白家拦下，今日上报山阴已经攻入栖梧城，我们承诺白家，绝不伤任何一个平民。谢培风气数已尽，这些年他骄奢淫逸不问是非，若不是谢图南撑着，他早已被人赶下台。”
　　瞧着陆清焰脸颊绯红，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自己，石惊玉低头轻咳一声，继续道：“追兵是大长公主拦下的，她手下有一批能人异士，谢图南的人不是对手。”
　　正当二人为逃出生天而欢呼时，马车却陡然停下，对视一眼，石惊玉按住了陆清焰的肩膀，将手压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此时已经落雨了，淅淅沥沥的雨混着马儿的蹄声，再清冷的夜里，落入二人耳中。


第59章 不
　　“清焰。”
　　是谢图南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马车帘，陆清焰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在他的语气中陆清焰却没有感受到多少的愤怒。
　　陆清焰知道此事已经避无可避了，按住石惊玉的肩，掀开帘子便钻出了马车。
　　细密的雨丝浮在空中，像一团雾气漂浮在空中，浸湿了陆清焰的发丝。
　　是谢图南，他坐在马上，身后的人呈扇形挡住了马车前行的路。
　　谢图南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清焰。他身下的那匹红色的大马在此刻显得异常的躁动，在原地焦急的踱着步子。陆清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的这么清楚，她清晰的看到谢图南紧绷的下颌骨，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你也回来了是吗。”
　　这是一句肯定句，
　　在谢图南叙述他那个漫长的梦的时候，陆清焰就知道谢图南和她一样，回到了悲剧的开端。
　　他看着陆清焰，琥珀色的眸中是陆清焰读不懂的情绪，他的发丝被细密的雨珠沾湿，额额前的发上串了一串细小的水珠，压的那一缕发往下沉了沉。
　　谢图南微微松开缰绳，夹紧马腹，马儿便向前蹿了一段。他此时离陆清焰极近，近的陆清焰可以看清他眼中的血丝和眼底的青色。
　　陆清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么一个防备的动作，惹得谢图南的眉又拧起了一个疙瘩。
　　谢图南调整了一下坐姿，向着陆清焰的方向微微侧身，声音中带着陆清焰读不懂的悲伤：“你死了之后，我当了这大燕的王，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皇兄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哪怕我可以为他付出生命。”
　　他与谢培风一母同胞，谢培风却巴不得他从未出生过，那些他为谢培风挡下的阴谋阳谋，全都是谢培风想要加诸于他身上的。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俱是一片黑暗，只有她陪伴的那十八年，让他的生命燃起了一丝星火，她就是他的希望。
　　“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弥补错误的机会，但是我回来晚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两次。”谢图南看着陆清焰，眼眶微微泛红，他没有说更多，只是简单的阐述，话语中的那一丝悲伤也被隐藏的一干二净。
　　他坐在马上，直起身子，看向那微微颤抖的车帘，好像要透过这帘子，将车中之人看穿：“陆清焰，这大燕的城门，永远为你而开，我谢图南的妻位，也永远为了你留着。”
　　“若是，过不下去了，那你便回来。”
　　“你不需要丈夫，那我便向你的兄长，像你的父亲一样护着你。”
　　但我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此生幸福安康。
　　陆清焰从头至尾没有和谢图南说一句话，他安静的扯着缰绳，让马儿往一旁挪了一尺，为陆清焰的马车空出了行驶的距离，谢图南带来的人也让出了一道足够他们马车通行的道路。
　　“走吧。回山阴去吧，回到那些愿意为了你付出生命的人的身边去吧。”
　　随着谢图南的话落，车夫在马儿身上甩下了一鞭子，马车便动了起来向前疾驰而去。
　　站在车前的陆清焰回头去看谢图南，迎面吹来的风将她的发丝全部都抚乱，遮住了她的视线，依稀间，她看到那坐在马上的身影脊背挺得笔直，恍若初见。
　　再见了，阿南。
　　待得那“哒哒”的马蹄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谢图南才回头去看那早已看不到的马车。
　　他拢紧的胸前的大氅，今夜夜寒，这大氅本是为了她准备的，但终究没有亲手为她披上。
　　谢图南看着黑色的天空，不免又想起了那个双眼明亮的少女。
　　他还记得他们的初见，他那时候还是颇负盛名的成王，而她是陆家庶女，他们本该没有交集，却阴差阳错的碰上了。
　　与西梁一战，他受了重伤，那时候他刚刚到祁县，军中均是眼线，他不敢回营中养伤，便阴差阳错的碰上了这个不受重视的陆小姐。
　　在她的西院中，他养好了伤口。
　　她只当他是流窜的小毛贼，总是威胁他要去报官将他收监，指使他去为她摘树上的果子，去捉弄那个骄矜的陆云杉，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示过脆弱，只有在生母祭日时偷偷的哭过。
　　那时候她已经十四了，别人家的小姐已经在物色良人，她却大咧咧的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藏在了闺房中，一藏就是两个月。
　　其实那时候他的伤早就好了，但却总也舍不得走。
　　但他不是什么小毛贼，他是成王谢图南，他必须走。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乘着陆清焰出门为他买蜜饯时瞧瞧翻墙溜走了，回了军营。他惯来怕苦，只有她会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自己。
　　相处两个月，那个傻子就没有想到要掀开自己脸上的黑巾看看自己的脸。
　　也许，自己对她而言就是个过客吧。
　　谢图南惯来是不爱把自己的喜爱的东西摆在台面上的，甜食也好，她也罢。
　　他顺着自己的计划去接近陆云杉，却忍不住悄悄地关注她。
　　她好像没有什么忧心事，自己养了两个月的小毛贼丢了也照样吃好喝好的，谢图南有些好笑。陆清焰会与他说她对陆云杉的不喜，但从未说过为什么，谢图南只当是后宅女儿家的不对付，他接纳着陆云杉的刻意靠近，盯住那远在盛京的白家。
　　在陆家拒绝了自己并将陆清焰打包送上门时，谢图南时开心的，那种夙愿得偿的隐秘的阴差阳错的隐秘的快感在心中绽开，他收下了她，不是不情愿，是全然欢喜，感谢上天的恩赐的。
　　但他没有带她走，他不敢让别人看出他对她的喜爱，他害怕他像他母妃养的那只猫儿一样，被怨恨他的人剥皮抽筋。
　　他撇下了她，孤身一人回到盛京，
　　他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将她接走。
　　但是他没有想到她会追上来，她在那冰天雪地的寒冷中冻得浑身僵硬，靠着一双腿追上了他。
　　谢图南描述不出自己的心情，那一刻，就像是漫天的烟花齐齐的绽放，天地间炸出最绚丽的花朵。
　　他将她带回盛京，将所有东西都堆到她面前，他将送给她的院子命名为“西苑”，那是他们美好的开端。
　　她陪着他度过最难熬的三年，陪着他从门可罗雀的谢图南成长为炙手可热的的成王，一步步的夺回那些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但是，谢培风的一杯毒酒却差点要了她的命。
　　那酒是赐给他的，却从头到尾都是冲着她去的。
　　当她毫不犹豫的为自己挡了那杯毒酒的时候，谢图南知道，自己对她的宠爱太过了。
　　恐惧像是一双手攫住了谢图南的心脏，那时候，每一日的噩梦都是她被人剥皮拆骨，血淋淋的被丢在他的面前。
　　他迎来了陆云杉，为了拉拢白家，也为了，转移她身上的视线。
　　他将她驱逐出西苑，将那桃林移走，陆姑娘果不其然就慢慢的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陆侧妃——这个成王的心头宝。
　　他筹谋了十五年，一朝得胜，坐拥大燕江山。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表达出对她的喜爱，将她再度的捧到那个让所有人都艳羡的地方，但是他却永远的失去了她。
　　她死了，带着对他的怨恨，将自己的生命留在了桃花尚未盛开的冬天。
　　人死不过一抔土，所有的爱恨与恩怨都云散烟消。
　　谢图南收回视线，吸了吸鼻子，脸上扬起了笑，缓缓开口：“这位小姐，尊姓大名，可否借你的地盘养养伤？”
　　眼前好像出现了少女受了惊的脸，那缓缓涨红的脸庞，以及那细弱蚊蝇的声音：“好……好吧，你不许乱来哦。”
　　雨已经慢慢的停了，那寒意却渗入骨髓，一点点的钻入心脏。
　　再见了呐，清焰。
　　***
　　石惊玉此时经历了人生中最危险的时刻，陆清焰自从和谢图南分别后，回到车中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我突然发现，你和小玉的声音好像，身形也像，唔……这么仔细一看，眉眼也挺像的。”
　　石惊玉不知道陆清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中既期待又惶恐，期待陆清焰认出自己，又害怕陆清焰生气自己的欺瞒。
　　他拿不定陆清焰的态度，陆清焰却闭紧了嘴，不肯再多发一言。石惊玉靠在车厢上，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跟着马车一样上上下下，不能平静。
　　好在陆清焰先打破了这一分平静：“玉佩是阿听的吗？他没有来吗？还是他出了什么事？”
　　石惊玉见陆清焰没有再纠缠先前的话题，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内心又有些失落：“是他的，他本想来救你，但是山阴离不了他，我……小世子调了兵马前来，前线有月生公子坐镇，我便替了他前来。他让我好好照顾你，将玉佩给了我，让你安心。”
　　陆清焰敛眉，看了眼脚尖，声音低沉：“危险吗？这一路。”
　　“不危险不危险不危险。”石惊玉飞快的摇头。
　　陆清焰向着石惊玉的方向靠了靠，看着石惊玉熟悉的眉眼，脸上缓缓扬起笑。
　　“小玉。”
　　石破天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解决了
　　接下来还有云杉、小白、小容
　　阿听的话，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属性有点奇怪，婚约解释过了x小陆和他就是干净纯粹的兄妹情


第60章 在
　　脸上的面纱被扯下，露出石惊玉惊讶又慌张的脸，在这一瞬间，石惊玉只觉得自己失去了语言能力，徒劳的张了张嘴，只扯出了一句：“我没有骗你。”
　　陆清焰一时之间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将手中的黑色三角巾一点点的揉成一团，而后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回了一句：“我知道。”
　　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石惊玉知晓这样下去只会让陆清焰好不容易打开的新房又再次紧闭，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自己隐瞒身份接近她这件事，她只怕再也不会让他靠近半分。
　　他原先设想，在陆清焰全然的接受他之后再一点点的向她袒露自己的身份，让她逐渐的接受“弟弟”成为自己枕边人这个事实，但他没有意料到，事情会是这种走向，陆清焰会这么快就发现这件事。
　　石惊玉扶住陆清焰的肩，将她的身体扳过来，让陆清焰面对着自己。
　　陆清焰却不看石惊玉，只盯着手中的黑巾，脸上既没有被欺骗的愤怒，也没有别的情绪，只是单纯的有些茫然。
　　“清焰，我唯一存了心欺瞒你的只有我的年龄，我晓得我年幼，曾经，我只能被你保护，被莫听保护。谁会喜欢一个只会躲在自己、躲在别人身后的弟弟呢？临走之前我和你说过，我心悦你，但你只当我是小孩心性。”
　　“翊之是我的父亲赐给我的字，那冠军侯的身份也不是我诓你，我早年初回大燕，毫无根基，又无母族庇护，唯有去军营中才有可能凭借我自己的本领闯出一片天。”
　　“去年，我大败西梁，便被封了这冠军侯，而后才回的王都。”
　　“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全大燕的百姓都知晓，你若不信我，大可以回去便差人去打听，我只求你不要对我心生误解，从而怨我，抗拒我。”
　　陆清焰知道石惊玉所言句句属实，在这种事情上，他绝对没有理由再欺骗她。而且，也确实如石惊玉所说的，如果他不隐瞒自己的身份，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对他会有什么念想的，只会当他是一个共患难的弟弟。
　　但无论如何，就算不责怪他的隐瞒，当翊之这个名字与石惊玉画上等号时，陆清焰觉得十分的怪异。
　　石惊玉贯来是会察言观色的，陆清焰的神情不过有了分毫的松动，便被他给瞧了出来。他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呢？扶着陆清焰双肩的手掌收紧，身子微微前倾，与陆清焰靠的更近。
　　他微微放低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循循善诱道：“你其实并不讨厌我，不是吗？不要被自己束缚住好吗，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换了一个身份接近你，但我在你身边是没有伪装的不是吗？你问问自己，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对翊之，对我动心吗？你对我的心动不是建立在欺骗上的，那是你抛开一切鼓励后对自己的坦诚。“
　　听到这里，陆清焰本就动摇的心动摇的更厉害了，虽然直觉哪里有些古怪，但忍不住觉得石惊玉说的很有道理，心中不知不觉就向着石惊玉偏了三分。
　　瞧见陆清焰脸上的挣扎，石惊玉继续加了一把火：“三年前你还可以说我是小孩心性，当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这三年，我对你的喜欢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削弱，反而越演越烈，你要相信，对你的喜欢我是认真的。“
　　石惊玉松开陆清焰的肩，转而执起她握着黑色三角巾的手，将那柔荑缓缓压在自己胸口。
　　陆清焰被石惊玉的动作惊到，猛地抬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撞进那一双乌黑如墨的双眼中，“听到了吗？这颗心脏为你跳动。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鬼使神差的，陆清焰点了点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盘旋，微弱却坚定：“好。“
　　*
　　也许是由于谢图南有心放二人一马，陆清焰与石惊玉这一行并未受到任何的阻碍，南下的行程顺利的有些出乎二人的意料。
　　因为忧心山阴，二人几乎可以说是马不停蹄的往南赶，为了方便赶路，二人早已抛弃了马车，选择更为轻便的骑马赶路。
　　虽然石惊玉十分想与陆清焰共乘一骑，但是怕引起陆清焰的反感，还是老老实实的掐灭了自己的小心思。
　　尽管二人一路上各骑各的马，一路上看上去零交流，但似有若无的暧昧却在二人之间萦绕，让这对年轻的恋人更为的默契。
　　所以，但石惊玉与陆清焰风尘仆仆的赶到莫听山阴军队安营扎寨的山洼处，莫听奇异的从这对风尘仆仆的“姐弟“中间，感受到了奇怪的气场。
　　莫听瞧见骑在马上的二人时，第一反应便是上前两步，将手递给陆清焰，语气如往日一般无二，听着冷淡，但莫名的陆清焰却觉得安心。
　　“路上累了吧？石惊玉到底还是小孩子，也不晓得让你乘车。赶那么急做什么，这里也不缺你来当这个苦力。“
　　跟在莫听身后的几位将士见了莫听的动作已是讶异，这位五羊城的饮雪剑主，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武功高强，除了他的舅舅洛安，还未见过这少年对谁如此小心过。
　　而后听清莫听的话后更是瞠目结舌，他们从未见过莫听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他们一直以为他只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剑，要是在以往，有人对他们说莫听还会关心别人怎么赶路，骑马累不累，他们一定觉得这个人疯了，发癔症了。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由得面面相觑。
　　莫听才没空管身后的人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扶着陆清焰下马后，脸上的神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我先领你去我的帐子里休息一会儿，这段时间两军相互试探大抵是不会有大的动静，你大可安心休息会儿。“
　　陆清焰扶着莫听的手下了马，其实她没有那么柔弱，自己下个马还是可以的，但是人家手都已经递到面前了，也不好伸手推开，只是……
　　陆清焰飞快的撇了眼石惊玉，只是自己刚刚与石惊玉确定了那么些暧昧的关系，这莫听又是自己的未婚夫，虽然这亲事定的莫名其妙的，但陆清焰还是有些心虚。
　　果不其然，望着两人相握的手，石惊玉攥着马缰的手也紧了紧，暗暗地撇了撇嘴。
　　作者有话要说：
　　生病了好久1551


第61章 家
　　因为莫听的坐镇与白家的“暗通款曲”，前线因为洛安突然失踪的胶着状况已经好转，但是因为洛安“战死”的消息与洛安独女失踪的一事，导致五羊城内十分的混乱。五羊城本就是法外之地，在那里，洛安就是王法，但是现在，洛安死了，洛安的女儿逃跑了，还有谁顾得上那些条条框框呢？乱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原本遵纪守法的“良民”与洛安的仇家一拥而上，想要将留在五羊城的洛老太太与洛家人撕成碎片。
　　陆清焰是能猜到这种情况的，所以一路上她惴惴不安，当见到莫听的那一刻这种不安被陡然放大，三年前，她逃难到山阴的路上也经历过这种不安，那时在她身边护着她的就是莫听与何妨，在见到洛安之后，因为洛安的强大与可刻意的偏袒，陆清焰再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不安，但是这种情绪在这一刻再度爆发。
　　“五羊城现在怎么样？奶奶她们，怎么样？”虽然城内有丘家的照应，但是丘家毕竟是商贾之家，恐怕难以在这虎狼环伺的五羊城中保的洛家全身而退。
　　莫听陆清焰拉入帐中，将陆清焰按在那软榻上，安抚的拍了拍陆清焰的肩膀：“你自放心，你失踪后没多久外祖母便来了信，说因着你失踪更加坐实了舅舅战死这件事，城中百姓都以为你跑了，五羊城大乱，索性在紧要关头戒台寺出手，将洛家的人都接入寺中，寺中有湛乐主持坐镇，那些人不敢怎么样，只是洛府被抢砸一空，需要花些时日重建。”
　　听的莫听的话，陆清焰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但张了张嘴，终究没问出那个自己最担忧的问题。
　　莫听看出陆清焰的忧虑，蹲下身与陆清焰的视线平齐，他双手按在陆清焰的双肩上，那炙热的温度让陆清焰放松下来。
　　“我知道你担忧舅舅，但是我相信他，没有人可以杀的了他。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舅舅不会想要你为他担忧的。”
　　石惊玉刚一进帐子便见到这么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吃了他一肚子名不正言不顺的飞醋，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妇，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妖怪来反对。但这也不妨碍他气的一脚替在那矮几上，阴阳怪气地说道：“莫将军不要见到清焰就忘了公事好吗？我离开这些时日，落下不少战务，需要莫将军与我交接呢。”
　　莫听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头也没回的回道：“大燕的事务向来是月生负责的，我们随是盟友，你也不必样样都倚靠我，你应当去寻月生，找他与你交接。”
　　石惊玉被莫听这话气的梗住，转身便要走，刚撩起帘子，又转身折回来，气呼呼的拉着莫听走出营帐，还不忘对陆清焰说一句：“你好好休息。”
　　见到熟悉的人，连日来紧绷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中陆清焰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尤为的香甜。
　　等陆清焰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被士兵们晨练的声音惊醒的陆清焰穿好鞋子掀开营帐的两只，映入眼帘的便是成千上万的士兵列队在前操练，声势浩大。
　　“吵醒你了？”石惊玉时刻注意着陆清焰这边的动静，陆清焰一走出营帐，石惊玉便马上迎上前去，将早已准备好的披风搭在陆清焰的身上。
　　虽然二人在赶往山阴的路上已经互表心意，但是在这么众目睽睽的举动下做这么暧昧的动作还是让陆清焰感到十分的不适，毕竟她除了洛城主的女儿这一身份之外，还是莫听的未婚妻，所以陆清焰悄悄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尴尬的避开石惊玉搭在她肩上的手。
　　石惊玉知晓陆清焰的顾忌，也没有勉强，只是撇了撇嘴。
　　而在远处不经意间看见这一切的何妨怒火中烧，昨日他领了一队人马外出，并未见到陆清焰与石惊玉归来的场景，只觉得这小子实在造次，虽然石惊玉现在已经是声名远扬的翊之大将军，但是从未亲眼见过石惊玉征战场面的何妨，只觉得石惊玉还是三年前那个被人追杀还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儿，所以看着这一幕情景更为的刺眼。
　　他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莫听，朝着石惊玉那边努努嘴：“你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好歹有点表示好不好的啦？”
　　莫听轻飘飘的瞟了石惊玉与陆清焰一眼，注意力又回到队列中去，更是怄的何妨抓心挠肝的：“我就不知道洛城主怎么就眼瞎选了你，虽然咱两是好兄弟，但是我觉得还是我更适合清焰，哼。”
　　远处的石惊玉好似福至心灵的听到这句话，扭头撇了一眼何妨，正好二人的视线对上，何妨翻了个白眼，将自己的不爽发泄出来便扭头不理石惊玉了。
　　而这边，石惊玉将自己昨日从月生那边听到的好消息告知陆清焰，邀功：“你知晓我们是如何与白家取得联系的吗？先前是白家突然送信前来与我们交涉，我们只道是那谢培风气数已尽，连那白家都不愿助他了，之后便传来你被劫的消息，也是白家来人通知谢图南带了一姑娘入那西院，我们一猜便是你，之后我便入京去寻你。我走后没多久，便有人绕过白家给我们送了西梁的行兵布阵图，这些日子何妨去查探过了，图纸是真的。”
　　话说到这儿，石惊玉顿了顿，瞧见陆清焰迷惑的目光才继续低声说道：“那图是真的，但也绝对不是白家赠与我们的，白家只想让这荒淫无度的谢培风下台，还不想改朝换代，谋朝篡位，而在这个时候能联系上白家说动白家与我们合作并且暗中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到我们手上的，最大的可能便是洛城主。”
　　听的石惊玉的话，陆清焰惊讶的抬头，脸上的表情凝固，虽然她一直都相信洛安，相信他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但是一天没有确切的消息，她就一天难以真正的放下心，陡然听到这个消息，让陆清焰不知道自己一时之间该做出如何反应，她怕自己期望太高，最终却失望：“那……那也不能确定，就是父亲吧，可能是何妨的母亲或者其他什么人。”
　　石惊玉将披在陆清焰身上的大氅拢紧，低声说：“你还记得我从成王府将你带出来那一日吗？有人拦住了追兵，我瞧见打落离我们最近的一个追兵手上刀刃的便是一片金色的柳叶，我只见洛城主使过这东西，只有他才这么张扬与奢侈，但我当时不敢告知你，疑心是我瞧错了，怕惹得你白白开心，但是听月生与我说了这事，我便有了九分的把握，白家也不是好相与的，与白家交涉的人一定是白家相信他能左右山阴决定的人，不然得不到保证的白家也不会做这通敌叛国之事，而在山阴有这个威信的人，一个是何诗岚，一个便是洛城主。”
　　听完石惊玉的话，陆清焰的眼中慢慢蓄满泪水：“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事的。”
　　石惊玉轻轻拭去少女的泪水，指腹在少女脸上摩梭，那滚烫的泪像是灼伤了他的手一般，但他却不愿挪开，他缓缓张口：“不要哭，我们，会保护好山阴，和你的。”
　　最后的尾音消弭于风中，少年的呢喃是他毕生的承诺。


第62章 大结局
　　朝代的更迭就在几个昼夜间，陆清焰在营帐中待了不到半个月，西梁就撤兵了，听说谢培风突发疾病去世了，太子年幼，成王谢图南任摄政王，为稳定内政，西梁撤兵了。
　　伴随着撤兵的消息一同前来的，便是洛安的归来。
　　陆清焰仍记得那是一个清晨，天气已经转凉，陆清焰弗一掀开帘帐，映入眼帘的便是洛安那张带着笑的脸。
　　陆清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尽管已经知道洛安还活着，但是当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之时，巨大的惊喜还是冲翻了陆清焰，让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洛安冲着陆清焰眨了眨眼，张开双臂。
　　陆清焰像是归巢的雏鸟一般，飞扑入洛安的怀中：“我好害怕，我真害怕你死了……”
　　洛安攥着折扇的手将陆清焰拢入怀中，另一只手在陆清焰的后脑上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让陆清焰将连月来的担忧与委屈都发泄出来。
　　“我回来了，你不要害怕，我还没看着你出嫁了，我怎么会让自己有事。”
　　听的洛安的话，感受着这活生生的温度，陆清焰才觉得心中好受了一些，此时，羞涩之意才浮起，她不好意思的推开洛安，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泪。
　　洛安的到来让山阴军心都稳定了下来，再加上西梁的撤兵，驻扎的士兵都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行囊，准备撤离。
　　洛安也与陆清焰说了他失踪的缘由，在西梁与山阴在互相试探之时，他带了何妨与莫听前来坐镇，而自己带着一小队人马趁着夜色去查探西梁的军情。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中了埋伏。
　　洛安武功高强，且向来擅长隐匿行踪，在发现自己进入西梁的埋伏圈后，洛安便知晓了山阴有叛徒，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泄露了山阴的安排。为了引出幕后之人，洛安假意迷失在瘴林中，让心腹带了自己中埋伏而死的消息回山阴。
　　出乎意料的是，西梁没有后续的行动，按道理来说，那个出卖山阴的人既然要置他与死地，那么在这练兵交战的当口儿，为的自然是让西梁更顺利的入侵山阴，那在他的死讯传回山阴的时候就应该一鼓作气，与山阴开战。
　　但是西梁没有行动，说明他们不知道他“战死”了，没有见到他的尸首，西梁那些人和外界一样，只是揣测他失踪了，不敢百分百确定他战死了。那说明给出消息的人并不在山阴高层，莫听很好的将他“战死”的消息守住了。
　　那么，谁还能知道他的计划呢？
　　洛安选择深入虎口，大摇大摆的潜入了西梁京中，盯紧了牢牢握着军权的成王，这一盯到是盯出了“意外之喜”，陆清焰被俘虏了。
　　因着陆清焰被俘虏一事，他联系上了白家。一方面是想见见自己的“老丈人”，看一看他对白相宜的态度。
　　白家没有让他失望，他们与他达成协议，救出陆清焰，白家助力山阴，而他要做的是就是让谢培风不知不觉的死去，而白家与谢图南想抗衡，辅助谢培风幼子登基，不然谢图南白白捡了这个便宜。
　　当谢培风死亡后，朝代的更迭让西梁自顾不暇，便没有多余的经历来顾及山阴，而洛安答应白家，绝不趁人之危，让西梁的百姓置于战火之中。
　　而在洛安与西梁斡旋的过程中，白家也没有闲着，查出了洛子容与谢图南之间的书信往来的证据，揪出了这只山阴的蛀虫。
　　听洛安轻描淡写的说完事情的经过，陆清焰只觉得唏嘘，短短数月，朝代更迭下涌动的暗流让人防不胜防。而在听到洛子容这个名字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何妨轻笑一声，率先打破这份沉默：“我倒是没看出来，洛子容还有这个本事，竟然都能通敌叛国了！”
　　莫听按了按额角，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陆清焰乖巧的闭嘴，关于洛子容，她的感觉一直很难以言喻，实话实说，她是讨厌她的，应该说她们互相厌恶，这些年洛子容没少做恶心她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她并不想与洛子容起正面的冲突，不管怎么说，洛子容陪伴了洛家人十几年，她已经是洛家的一份子了，陆清焰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或者言语，让洛安他们为难。
　　似乎是看出陆清焰的顾忌，洛安轻轻地叹了口气。
　　相较于洛安失踪的消息，洛安归来的消息传回五羊城的速度就慢了许多，慢到洛安骑着高头大马到了五羊城的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才反应过来这一事实。
　　“城主回城了！！！！！！”
　　洛安此次归来五羊城，带来的精兵将五羊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睚眦必报的洛安此次并没有报复五羊城中的任何一人，甚至都没有调查参与对洛家打砸抢的那些人究竟是谁，这件事好像就轻而易举的揭过了。
　　洛安派人修葺了洛府，好在还有几间别院可以住人，没有被砸的太彻底，安顿好陆清焰后，洛安便派人上山接回了洛老太太与洛子容。
　　因着洛老太太，所有人都没有提及洛子容通敌叛国一事，但是洛安却并不打算韩国洛子容，她不自量力的算计了他也就罢了，之后还谋害陆清焰，残害同族，真是不知好歹。
　　洛子容知晓，洛安归来的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也隐瞒不了了，见到洛安的瞬间便跪在了地上，额头抵着光滑的地面，默不作声。
　　“子容，女大不中留啊，往日里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们也拿不准你究竟相中了哪家公子。但是这次出了趟门我才知晓，你与西梁的成王私交不浅，他年少英雄，现在还是西梁的摄政王，配你，绰绰有余。作为你的养父，我便成全你。你也不用收拾行李了，我这就派人护送你千万西梁成王府。”
　　洛老太太也从洛安的话语与洛子容的反应中猜出了一二，闭着眼睛，飞速转动着佛祖，口中念念有词，就是不看洛子容一眼。
　　洛子容知道老太太心软绝对不会让洛安取她性命，她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送入庵中清修，她消停几年，再求求老太太，等大家都把事情淡忘了，她还是有机会回山阴的。但是她没想到，洛安这么狠，直接把她嫁给了谢图南，她惊讶的抬头，看着洛安面无表情的脸，恳求的话语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洛安像一个凶神恶煞的修罗，随时准备杀了她。她害怕了，也后悔了，但是晚了。
　　洛安差人将瘫坐在地上的洛子容拖出去之后，石惊玉突然猝不及防的抱拳单膝跪在了地上。
　　“洛城主，我知道此时提这事冒昧的很，但我这一回大燕便是最少三月不得脱身，所以选择了这个不恰当的时候说这事儿，我与清焰两情相悦，望您成全。”
　　听着石惊玉的话，看着洛安越来越差的脸色，陆清焰也跟着跪在了地上：“爹爹，惊玉的意思并不是马上就让我嫁给他跟他回大燕，而是希望您成全……成全我们。”
　　洛安脸色铁青，但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娇娇女儿，也不舍得说什么重话，一言不发的将陆清焰从地上扶起。见的洛安的动作，石惊玉顺着杆子往上爬，连忙站起身来冲着洛安作了一个揖，道：“那我就，多谢洛城主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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