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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后前夫成了我外室》
作者：怂怂的小包
简介：一场意外，谢明意穿到大楚与她同名同姓的太傅之女身上，
彼时，太傅之女已嫁与位高权重的镇北侯三年，公婆厌弃，夫君冷暴力，还有个白月光在一旁虎视眈眈，意欲取而代之。
婚姻如此抑郁，还要它何用？
谢明意果断与冷漠的镇北侯和离，包袱款款回了自己家，
挣钱，养娃，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又快乐无比。
后来，
走上巅峰的她寂寞了，搂着一双小儿女想要招个可心的赘婿。
岂料，闻风而至的狗男人立刻派重兵包围了谢府整座府邸！
龙凤胎（好奇）：娘亲，这人是谁啊？
谢明意（磨牙）：不认识，崽，离他远些。
镇北侯（紧抿薄唇）：孩子是我的，夫人也是我的！
谢明意（冷笑一声）：做什么白日梦呢，狗男人，你不过是我养在别院的外室。
注：
1、 爱憎分明的独立女主V被嫌弃的倒贴男主
2、 剧情苏爽，女主绝不憋屈，中后期甜甜甜
3、 狗男人追妻火葬场，对白月光无爱，一切是为了还恩情
4、 给读者们一个亲亲哦~
1V1，双CHU，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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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文《皇后娘娘每天都在艰难求生》求收藏~
文案（2020-7-10留）
靖国公府千金萧七姑娘被封为皇后了！
一时间人人恭贺，羡慕她的好命。可无人看到萧瑜微笑中带着的心酸，因为她知道她会死在两个月后。
新帝性情暴戾，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不得人心，
仅为帝三月，就被人在大婚之夜刺死，连带着新后萧瑜也被一箭穿心！
上天给了萧瑜一次机会，她重生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让暴君变明君，萧瑜她豁出去了，
用膳跟着暴君，入寝黏着暴君，势要和暴君形影不离。
每当暴君发狠要砍人时，弱小无助的萧瑜猛地一下冲过去抱住暴君的大腿，
哭哭啼啼，“陛下，这是好人啊！”
看着小可怜，暴君他心软了……
真怕死又怕疼的小可怜皇后X真狠戾有病的深井冰皇帝
立意:女子当自强当自立


【全文阅读开始】


第一章
清晨，和煦的阳光洒在楚京大大小小的街道，平静渐渐被喧嚣取代，尤其东环街上车马如流，端的是一副热闹非凡的场景。
今日是宣武将军府老夫人的寿辰，东环街上往来宾客众多，几乎占了大半条街道。
宣武将军是当朝重将，上月瑞王起兵谋反，其跟随镇北侯一起围剿瑞王，立下汗马功劳。大军战胜归朝，他得到圣上嘉奖，如今正是朝中春风得意的人物。
府中老夫人正值六十喜寿，听闻宫中的皇后娘娘都派了身边的掌事姑姑出宫贺寿。圣上看重宣武将军，京中凡是数得上名字的世家皆上门恭贺老夫人大寿，可谓是热闹至极。
与嘈杂的宣武将军府相隔不远的镇北侯府却是安静沉寂，正院之中婢女们屏气敛息，不敢泄出一丝声响。
“老夫人的话已经带到，还望今日夫人去宣武将军府赴宴不要辱没了镇北侯府的脸面，老奴先行告退。”眉目冷肃的郑嬷嬷一身褐色绸衣，斜斜瞥过去的眼神带着几分轻蔑，竟是连一丝掩饰的意思都无。
铜镜之前，谢明意慢条斯理挑选步摇的手一顿，转头看了嬷嬷一眼，嘴角浮上了一抹微笑，道，“老夫人尽可放心。”
她大病初愈，脸色尤带了几分苍白，尖尖的下巴惹人怜爱，但不慌不忙回应嬷嬷轻视的模样从容有加。
“细云，送嬷嬷。”谢明意随手拿起一支朱红色的步摇，对身旁的蓝衣婢女吩咐。
细云是谢府陪嫁进来的婢女，对着谢明意忠心不二，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既担忧小姐的处境，又恼恨这犯上的婆子。小姐受了风寒好几日，病的都快起不来床，这府中漠不关心也就罢了。如今小姐好不容易有了些精气神，老夫人又派人过来不留情面地训斥。
“嬷嬷这边请。”她言语中忍不住露出了两分不满。
郑嬷嬷见状冷哼了一声，跨着步子径直离去了，夫人进府三年无子无宠，还妄想要哪个的恭敬。老夫人可已经着手在为侯爷物色贵妾，到时贵妾进了门这位可就是那隐形人了。
“小姐，她可真是欺人太甚。”细云为谢明意插上步摇，低声嘀咕。
谢明意微微一笑，不置一词，在古代，婆母对儿媳处于天然压制的地位，侯府老夫人院中的人自然敢对她这不受宠的侯夫人甩脸子。看来，原先的侯夫人病逝未被人发现也不是没有理由。
没错，她并不是原先的侯夫人，而是异世穿越而来的一抹孤魂。兢兢业业工作，一连加了一个月的夜班，过度劳累的她终于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想到这里，谢明意叹了一口气，她父母早亡，自己又是独女，不知道拼死拼活买的两套房子还有存下的几百万会落到谁的手中。
她穿越的这具身体也叫谢明意，是不知名朝代大楚朝太傅的独女，十六岁便出阁嫁与了镇北侯世子祁朝晖。一年前老镇北侯退居，世子承继爵位，原身也成了侯夫人。
原身出自书香门第，自幼身子骨弱，前不久贪凉受了风寒，一病不起。两日前的夜里原身竟悄无声息地去了，不知为何，她自己穿到了这具身体中。
这两日，她冷眼看着不仅侯府的老夫人对原身颇有微词，就连府中的下人对她也多有怠慢。翻了翻原身的记忆，谢明意了然这一切都是源于原身不得夫君镇北侯宠爱。
镇北侯祁朝晖是武将出身，对原身弱不禁风的身子、伤春悲秋的性子十分看不上眼，自娶了她后就是冷冷淡淡的。再加上前两年大楚还未安定，边关多起战事，镇北侯于外征战，几乎和原身无甚相处时间，夫妻之间竟好似陌生人。
上月初他从河安地区平乱归来，就在原身那里宿了一夜，便又去了江北大营，直到今日都未归府。
不得夫君宠，又聚少离多，原身自然也无诞下一子半女。是以，府中的老夫人对她不满，下人对她也不敬。
“今日穿那件珊瑚色的云锦裙。”谢明意注视着铜镜中的自己，眉毛加粗了些，眼尾微勾，红唇饱满。妆容去了病弱之气，若再着颜色清淡的衣裙反而不合时宜。
细云恭声应是，服侍她换上了珊瑚色的衣裙，又配了双缀有宝石的绣花鞋。
打理好周身，谢明意满意的点了点头，镇北侯府底蕴深厚，远在宣武将军府之上，她又是超品的侯夫人，为何要亏待自己，自然是怎么光彩照人怎么来。
“走吧。”她脸上带着微笑，下巴微扬，不疾不徐地步出房门。
身后，婢女婆子们面面相觑，眼中带着惊奇，今日的夫人比之前气势足了许多。
庄严宽敞的侯府门前，护卫们目不斜视守在一旁。谢明意对着镇北侯的两个庶妹微微颔首打了招呼，略看了一眼上方苍劲烫金的镇北侯府四个大字，便低头上了马车。
马车上有华盖，内里舒适奢华，没了旁人在，谢明意放松了身体，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嘴中细细地嚼着。
这次赴宴只有她和祁朝晖的两位庶妹前往，老夫人李氏并未一同去。宣武将军是镇北侯的副将，李氏自恃身份远高于宣武将军府的老夫人，只遣了谢明意赴宴。
府中的两位庶妹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是以今日也同谢明意过去，在世家夫人跟前露露面。
不过，老夫人派婆子到正院传话却不是为此。
谢明意倚着马车，冷笑了一声，心中对素未谋面的原身夫君镇北侯多了几分厌恶。却道为何镇北侯对原身一直淡淡的，原是因为他早就有了心尖上的女子！
前不久在瑞王谋反一乱中失了夫君的临安王世子妃江氏，正是祁朝晖恩师已故江太尉的嫡女。听闻，祁朝晖早前便对此女有意，但无奈到了他定亲之时，老侯爷身陷囹圄。恰时临安王替世子向江太尉提亲，江宛宛就嫁给了临安王世子。
后来，峰回路转，老侯爷获得清白，祁朝晖也在军中一路猛进。待到祁朝晖二十有三，镇北侯府再三权衡，才选了素有清名的谢太傅结为亲家。
想到这里，谢明意恶狠狠地又塞了一块糕点，平定了瑞王谋反也就罢了，祁朝晖偏偏将丧夫的临安王世子妃江氏护送回了京城。
一时间，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骤起，都言镇北侯对江氏念念不忘，江氏丧夫，二人可续前缘。至于正经的镇北侯夫人谢明意，不常在世家之中走动，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原身身子本就不好，又遗传了她生母的性子，敏感小性。一次，原身去进香，可巧遇到江氏和其嫂子兵部郎中夫人，那郎中夫人和江氏一唱一和，故意将此事揭开，气的原身掉了泪。
当日她就执拗地写了一封信询问夫君祁朝晖，冷漠的狗男人回了她四个字，安分守己。
原身伤心至极，夜里着了凉，便病倒了。
江氏亲嫂兵部郎中夫人出身宣武将军府，是宣武将军的侄女，今日寿宴指不定江氏也会跟着出席。江氏新丧的夫君临安王世子是被叛军杀死的，在京中不少人同情她。
许是上次进香的事传到了李氏的耳中，她便派人提前警告，让谢明意注重侯府颜面。谢明意是否委屈，则是无人过问，无人关心。
原身何其无辜，镇北侯与江氏旧情重燃又将原身置于何地？！
谢明意眼中泛了冷光，若是今日遇到了江氏，若是她敢上前挑衅，镇北侯府的颜面又算得了什么，她自然是不在乎的。
“夫人，宣武将军府到了。”细云推开马车的门，朝着她道。
谢明意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从马车上下来。这厢一下车进了府门，宣武将军夫人秦氏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言语亲切地拉着她往寿堂走去。
“老夫人寿比南山。”到了寿堂，她不咸不淡地朝着过寿的老夫人出言恭贺。论品阶，她还要比老夫人高上一头，举止有礼便可，不必刻意谦恭。
女子衣着华美，明眸皓齿，一举一动也端正大气，令人挑不出错来。寿堂中不少世家夫人眼前一亮，待听到此女子竟是柔弱的镇北侯夫人时，心中一惊，变化也太大了。
往日她们也是见过镇北侯夫人的，只是她喜爱素雅的装扮，一弯细眉也总是蹙着，虽也貌美但在一干人中并不显眼。今日其换了盛装浓妆，倒是光彩照人，明艳无双。
不过，这装扮变化的缘由，众人暗中思量，眼神意味深长。京中临安王世子妃江氏同镇北侯的旧事她们也听过一耳朵，世子妃江氏又由镇北侯护送回京，镇北侯夫人也是可怜。
当然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镇北侯夫人出身太傅府，太傅夫人众所周知是个商人之女，出身低贱也就罢了，偏偏她仅生了一女还受尽谢太傅的维护。到了如今，谢太傅竟一妾未纳，听闻谢太傅的母亲极为不满，可面对谢太傅的固执也没有办法。
京中的世家夫人对此既羡又妒，不少人暗中指责太傅夫人善妒、狐媚，甚至将不喜延续到了谢明意的身上。
谢明意对旁人或怜惜或不怀好意的视线视若无睹，她尽职尽责地将两位庶妹安排好就不再言语了，手中拿着一杯清茶，慢悠悠的饮着。
她毫不在意，一片坦然，渐渐地，堂中众人的视线也都收了回来，两两三三地说起笑来。
“这次宣武将军立了大功，老夫人寿宴也办的体面。”
“那是，说起来还是瑞王可恨，不感圣恩，还要造反，河安那里死了不少人呢。”
“可怜了临安王世子英年早逝，世子妃娴静貌美，无奈回了娘家。”
“回了京城才有依靠呢，女子守节一年，再找个夫家也是轻而易举。”一个紫衣的夫人眼带恶意地瞥了谢明意一眼，她对谢明意及其出身商户的母亲向来看不起。
谢明意不动声色，看都未看她一眼，那夫人脸色一冷，眼角余光瞥见一人，捂住嘴又笑了起来。
“巧了，正说到世子妃，世子妃就来向老夫人贺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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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开了，撒花花~
男主镇北侯比女主谢明意大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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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临安王世子妃江氏随在其母身后款款而至，她着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温声向老夫人贺寿，随即又同寿堂中各位夫人问好，姿态摆的很低。
“许久不见谢妹妹，近日可好？”入了座，江宛宛径直看向装扮明艳的谢明意，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她不是病了吗？
此话一出，寿堂中有一瞬的安静，众位夫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神色淡然的镇北侯夫人。
只见谢明意手中把玩着茶杯，随意看了她一眼，不悲不喜地开口，“甚好。”
“如此便好，姐姐还以为上次千佛寺提起旭之特意护我回京，妹妹脸色不好是病了呢。”江宛宛有意提起千佛寺那天，刺激谢明意。
她回京之前便派人打听过谢明意的秉性，知道其柔弱善感，稍稍遇到烦心事就要病上一场的。
谢明意闻言脸上带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暧昧，低声道，“那日前夜侯爷归府了，过…了之后我便到千佛寺那里……未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世子妃新丧了夫君，许是体会不到。”
千佛寺求子最为灵验，加上她话中的侯爷、未休息好等只言片语，在场的夫人都是育有子女通人事的，闻言便都明白了，纷纷捂住嘴低笑。她们心中想着，镇北侯对夫人还是有丝情意的。
江宛宛脸上一僵，眼神冷了下来，谢明意是故意的。
然而还没等她再想出话来戳谢明意的心窝子，谢明意又开口了。
“世子妃，夫君曾为江太尉指导，与你勉强算是师兄妹关系。虽你长了我好几岁，但还是唤我一句嫂子吧，这妹妹听起来不合规矩。”
她眼中捕捉到江宛宛脸上一瞬即逝的恼怒，唇角浮现淡淡的笑意，白月光又如何，在礼法上她才是镇北侯的正室夫人。
她的话有理有据，江宛宛呼吸一滞，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被一旁的母亲暗中拦住了。江夫人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楚京大半的世家夫人都在这里，有些事不能明着说出来。
“宴会就要开始了，诸位不妨先来观赏将军费心寻来的寿礼。”宣武将军夫人见情况不对开口圆场，将话岔开。
谢明意轻轻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整场宴会上，她表现从容，和几位夫人闲聊了几句首饰布料，完全没将江宛宛放在眼中。到了宴会结束，江宛宛都没找到机会同她单独讲话。
一直到宴会散去，谢明意欲乘上马车回府，江宛宛开口唤住了她。
谢明意斜眼看她，凉凉道，“世子妃唤本夫人何事？”
“也无旁的事情，上次同旭之回京之时，他的一只护腕遗落在了我那里。他在外也该回了，你就帮我把护腕还给他吧。”江宛宛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只护腕，眼神很是温柔。
这只护腕实则是归京时遇到残寇，镇北侯与人打斗中掉在地上的，江宛宛无意中捡到了。今日，她语焉不详地对着谢明意这样说，就是想让她误会。
“我没想到，这护腕他居然还戴着。”眼尾流露出几分得意，江宛宛伸手将护腕递给谢明意。
若是敏感的原身，定会气到浑身发抖，内心愤懑，可江宛宛面前的人是谢明意。
她波澜不惊地接过那只黑色的护腕，端详了半刻，红唇勾起，低声嗤道，“江宛宛，你骚不骚啊？不知道死了才两月的临安王世子看到自己的世子妃急不可耐地惦记别的男人是何感受。”
江宛宛不敢置信软弱的她会说出这番话，先是一愣而后眼眶慢慢地变红，略有些气愤地欲要开口。
谢明意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世子妃尽管故作委屈，事情传开了大不了侯府多一个小妾，哦，还是一个人老珠黄的妾室。”
江宛宛心高气傲，又占了世子妃的名头，到镇北侯府做个妾室可不是她所期盼的，所谋的是镇北侯夫人的位置。
听到谢明意不管不顾地要将事情说开，她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冷冷地盯着谢明意。
“不必恼羞成怒，真正该怒的是你的父母亲，养出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谢明意随手将那只护腕丢在地上，掏出手帕擦了擦素白的手指，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扬长而去，车后江宛宛沉下了脸，她不明白为何谢明意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侯夫人突然变得棘手起来。
她弯腰捡起了那只护腕，皱眉想着要再做谋划了。
马车到了镇北侯府，谢明意只命人同上院的老夫人说了一句赴宴归来了，随后就大步回了正院。
“夫人，不去向老夫人请安吗？”正院中的刘嬷嬷犹豫着问她，老夫人恪守规矩，若是发了火还是正院的人吃挂落。
“我风寒未愈，唐突了老夫人可怎么是好。”谢明意扫了她一眼，心中对镇北侯府愈发不耐。
“是。”刘嬷嬷敏锐地感觉到今日夫人态度有些冷淡，聪明地不敢再说。
“细云，将我的嫁妆单子拿来。”谢明意换了一身轻软的衣服，半倚在贵妃榻上，开口对着婢女说道。
之前她虽故意说要江宛宛到侯府做妾室，但若是镇北侯和江宛宛真的有了首尾，她可忍受不了一对狗男女在她面前卿卿我我。
镇北侯还未归来，她要早做盘算，先清点下自己的财产吧，到时也好掰扯。
细云觉得自家小姐病了一场好似变了一个人，不过今日同那世子妃讲话真是痛快。听到小姐说要嫁妆单子，迫不及待地递上去。
“小姐，老爷和夫人宠您，嫁妆也十分丰厚。”
谢明意嗯了一声，手下翻着一页又一页的册子，心情慢慢变好，嘴角疯狂上扬。舒服，看着这么多的田产、首饰、金银，她今日因着江氏心中的那点不痛快瞬间不翼而飞。
原身的父母可是将她当做眼珠子来疼，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为了不让镇北侯府轻视，牟足了劲准备了上百抬的嫁妆，几乎将太傅府掏空。
谢太傅为官清廉，对女儿却是毫不吝啬。谢明意叹了一句世上还是父母最靠谱，明日她回府一趟探一探谢太傅的口风，今日的寿宴太傅夫人未出席，说不定又病了。
“收起来吧，我先去小憩一会。”原身的身子还是太弱了，日暮未落，谢明意就感到一阵困乏，打了个哈欠往内室的床榻走去。
她双腿盘在床上，先做了一套伸展筋骨的运动，才阖上了眼睛睡过去。要想身体好，锻炼是必要的，她这几日脸色稍好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睡意昏沉，垂下了床幔，谢明意半侧着身子睡的还算安稳。
然而，渐渐地，她仿若在梦中闻到一股麝香和檀木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那气味直直地往她的鼻中钻，不容人拒绝。
她感觉有些热，手下扯了扯轻薄的衣领，嘴中嘤咛一声，脸也不知不觉染上了红晕。耳边响起清脆的撞击声，好似是金属，谢明意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她呼了一口气，将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侧，伸手撩开了床幔，半阖的眼睛带了几分迷离，直直地对上男子衣衫大开的胸膛。
古铜肤色，隐约可见的结实腹肌，扑面而来的麝香气，谢明意呆呆地盯着，咽了咽口水。良久，感受到一抹危险的视线，她才缓缓往上看去，正与一双狭长幽暗的凤眸相对。
床幔之前，于外多日的镇北侯祁朝晖解了厚重的盔甲，只着了墨色的里衣。听到身旁榻上的声响，他凤眸微眯看过去，睡的鬓发微乱的女子醒来，小脸红红的，盘腿坐着，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自己。
倒是比之前胆大了许多，他挑眉收回了视线，随手将里衣脱下，转身进了净室沐浴。
直到宽肩窄腰还有那不容忽视的大长腿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谢明意才回过神来。这人是，镇北侯祁朝晖。
狗男人他回来了？
谢明意将美色抛弃到一旁，柳眉微蹙，唤了外间的婢女进来。
“侯爷何时归来的？”她缓步走出内间，朝外看了一眼天色已暗了。
“侯爷归来大概有两刻钟了，夫人您正在安睡，奴婢便未唤醒您。”细云想起冷面的侯爷就有些怕，他不仅身材高大有压迫感，浑身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传晚膳吧。”谢明意垂下眼眸，暗中思索着如何和男人相处。刚才对视一眼，她便有感觉，这人眼厉不好惹。
“是，夫人。”细云和刘嬷嬷吩咐下去。
府中厨房闻得侯爷归来，人人都绷紧了心神，不敢像往日侯爷不在时对正院散散漫漫的。仅过了一刻钟，热气腾腾又精致用心的膳食就端了上来，不仅种类分量多，就连用料也珍贵许多。
细云见此忍不住朝厨房的人瞪了一眼，当真是见人下碟子。小姐病时，厨房那些眼睛长到头顶的下人还送来油腻的肉食，如今侯爷回来，就用心了。
几乎是膳食刚摆好，内间的镇北侯就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出来了。
谢明意闻声看过去，只见男子剑眉凤眸，五官俊美深邃，绷起的下颌隐隐带着几分冷硬肃杀。他身形高大，行走间似是一只矫健的黑豹，威迫感很足。
怪不得，这府中的下人都畏惧他，而刚丧夫的世子妃江氏也立刻惦记上了他。
位高权重的侯爷，也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谢明意眼皮一跳收回了视线，心中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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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意：江宛宛，你好骚啊，想穿品如的衣服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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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这镇北侯府中，祁朝晖就是独一无二的主人，他一出现正院的下人和厨房的人不自觉地呼吸都放轻了。
“起筷吧。”祁朝晖径直坐在上首，瞥了一眼已经坦然安坐的谢明意，沉声道。往日，若是他归来，他的小夫人可是迫不及待地迎他。
这句话明显是对谢明意说的，她未出声只微微颔首，持起了银筷。
见此，祁朝晖也未说些什么，两个人安静地用着一顿晚膳。
“夫人今日胃口还不错。”良久，男人低沉的嗓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他侧头看向谢明意，准确的是看向谢明意面前明显少了大半菜的碟子。
谢明意手中的筷子一顿，眼角余光瞥见垂首而立的下人，扬起了嘴角，状似无意地道，“因为有侯爷在，妾身才能用到合心意合口味的膳食。”
祁朝晖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幽光，他浸淫朝堂多年，自然听出了夫人话中另有他意，一双寒眸看向厨房的下人。
“侯爷不在，妾身也用不下厨房油腻腻的饭菜。”谢明意放下筷子，朝着厨房的人冷哼了一声，此话不说还待何时。
那几名下人身子一颤，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夫人不受宠性子又弱，厨房才敢拿捏啊。
厨房的管事本不将夫人看在眼中，可这次侯爷归府，他专门命了人在一旁随侍，却未料到夫人居然向侯爷告厨房的状。
他匆匆忙忙地赶来，迎上侯爷冷沉的脸色，心中大骇，立刻求饶认罪。侯爷的性子他很清楚，若敢有隐瞒狡辩，受到的处罚要重上数倍。
祁朝晖平常虽对自己的夫人冷冷淡淡的，但得知她被下人轻待心中相当不快，“管事赶出侯府，厨房其他的人一律罚半年月俸。”
他一挥手自有人上前利落地将厨房管事拖了下去，正房的下人们见此皆瑟缩了身体，赶出侯府的人在楚京可没有活路。
“侯爷，妾身乏了，先行告退。”谢明意静静地看着，等到厨房的下人被惩处起身就往里间走去。
祁朝晖未置一词，审视地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她嫁入侯府三年这还是首次表达自己的不满。
“本侯不在的这段时间，府中可有发生何事？”他蹙眉朝一旁的管家问道。
“回侯爷，府中一切无碍，只是夫人前段时间受了风寒，近日也已经痊愈了。”管家不敢有所隐瞒，说了夫人的病情。
至于老夫人意欲为侯爷聘一门贵妾、京中传的流言……他却是一字不提。
祁朝晖闻言忽而轻笑一下，随即笑意敛起，冷声道，“府中若有人再敢对夫人不敬，直接处置了。”
管家心中一凛，恭声应是。
说完，他便大步进了内室，在马上奔波了大半日，也是时候安置了。
内间，谢明意已经换上了一身兰色的软罗寝衣，珠钗卸下，乌黑的头发半散在肩上。她听到男人的脚步声，略有些惊讶，他怎么也进来了，以往他多是睡在书房。
“侯爷今夜可要歇在此处？”谢明意细眉微蹙，仰着头问他。
祁朝晖闻言低头看她，女子肌肤莹润，下巴尖尖惹人怜爱，往日羞涩的杏眼带着坦然与不解，眉目间似对他并不欢迎。
他双眸微眯薄唇抿起，眼中的意味骤浓，“爷累了，今夜歇在这里，过来服侍我更衣。”
谢明意呼吸一滞，往周围看了一眼，婢女们都低头不语，识趣地作势退下去。她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掠过，里面仿佛带了一丝怀疑，一咬牙走到他身旁。
更衣之事在夫妻之间的确是常见的，她不能大惊小怪，这男人眼厉，不知审过多少细作逆贼，万一被他瞧出端倪可不好。
不过，到底她心中有些膈应，手指僵硬地扯开他的衣袍，随手放在黄花梨的架子上，剩下一层里衣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侯爷，妾身觉得如此便好了，小心着凉。”话落她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床榻，缩到最里处。
祁朝晖感受到更衣时她的手指蹭过自己的腰侧，肌肉猛地一紧，他在外旷了那么久，看到她略有些冷淡的眉眼一下倒是起了火。不过他瞧得分明，为他更衣女子既不红脸也不低头，眼中还带着嫌弃，他略想了一下，猜测应是那封信的缘故。
上了床榻，他高大的身材十分有存在感，略瞥了一眼明显不愿搭理他的女子，沉声道，“临安王世子已亡，世子妃受临安王妃苛责，爷送她回京也是想解她的困境。”
他自觉得府外之事与内宅的弱女子无甚可说的，开口为她解释这一句也算是体谅她风寒初愈。
谢明意闻言只掀了掀眼皮，心道世子妃江氏可不是这么想的，至于你嘴中的话真假谁又知道呢。
她盘算着明日回太傅府，直接岔开了话题，“侯爷，今日妾身去宣武将军府赴宴，未在席上见到母亲。母亲许是病了，妾身明日回家一趟瞧上一瞧也好放心。”
“爷知了。”太傅夫人经常生病，祁朝晖一口便应下了。
床帐间昏暗，他闻到飘荡其中的淡淡馨香，脑中回想起方才女子沉静白皙的面庞，心下一动，身上渐渐热了起来。
他对男女之事虽不热衷，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起了兴致自然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谢明意阖上了眼睛，裹着被子并无睡意，她正想着明日要如何对谢太傅开口，太傅夫人心思敏感，这事不能和她说。
还未理清楚，一道身影伴着灼热的体息就压了上来，她倒吸一口冷气，睁大了眼睛。
男人暗沉的黑眸与她相对，手指漫不经心地扯开她的衣襟探进去，谢明意反应过来后，既羞又怒，一把抓住他肆无忌惮的手。
“侯爷，妾身身体不适，要歇息了。”谢明意心跳加速，原身略有些惧怕他，加上他不喜她，两人同房次数寥寥，上次同房还是在一个多月前。她不是原身，这男人又狗又有个旧情人江氏，和他发生关系不是她心中所愿。
似是没想到对自己恭顺地夫人会拒绝自己，祁朝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不过女子确实风寒初愈，他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神色淡下来。
“既如此，夫人好好休息，睡吧。”他阖上了眼睛，不再有其他动作。
谢明意略放下心，松了一口气，狗男人还算有点良知。只是，眼睛往下一看，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胸口处还未拿开，她又咬起了红唇。
瞪了许久，狗男人呼吸已然平稳，她只好自己用手移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结果才移开，男人一转身另一只手臂又搭了上来。呵，谢明意心中骂了男人两句，索性不管了。
翌日等谢明意醒来，祁朝晖已经不见人影，她去向老夫人李氏请安，得知那人受了邀请出门了。
“朝晖同我说过了，明意，府中已经备好了礼，替我向亲家问好。”老夫人对她态度不咸不淡，只和她略说了两句便让她退下了，至于她身上的变化老夫人懒得细瞧。
谢明意面无表情地应是，转身径直离开了上房，脊背挺得很直。
太傅府距镇北侯府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谢明意坐上马车不到两刻钟便到了太傅府门口。府中人得了消息，连忙打开门迎她。
她下了马车，看到清劲有力的太傅府三个字，不知为何竟有些恍惚，这字迹她似曾相识。再看那府门也有几分熟悉。不像是原身的记忆，倒，倒像是她自己的经历。
“小姐，快进府吧，老爷和夫人见到您一定很开心。”细云回了太傅府高兴得不得了，看到小姐的神情还以为她是想老爷夫人了呢。
“好。”压住心中的疑惑，谢明意进了府邸。
“爹的乖女，这两日你娘□□叨你呢，可算是来看望爹娘了。”谢太傅一身青衣，虽有了年纪，但清瘦文雅的面容依旧令人挪不开眼。
看到她的时候，脸上带笑，很是宠溺。
谢明意只一下眼眶便红了，这世间可真是奇妙，之前未见到人不觉得有什么，可当见到人，她整个人都不敢相信。
原身的父亲谢太傅相貌居然和自己的父亲有七分相似，不仅如此，她的父亲是大学教授，身上的气质同谢太傅也相差无几。
“乖女，发生了何事？是不是祁朝晖他做了什么？”谢太傅眉头一皱，怀疑是不是镇北侯府让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想到最近京中的流言，他难得的拉下了脸。
镇北侯对明意平淡如水他也看得出来，但他一直于外征战，对自己夫人顾不上也是可以理解的。再加上镇北侯府中没有乱七八糟的姬妾，谢太傅也就未说什么。
可是如今，临安王世子妃和祁朝晖的传言都到了他的耳中，他心中有了几分不满。
谢明意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心情，心下想着穿越也不都是坏事，也许谢太傅合该与她有一段父女亲缘呢。
然而，听到谢太傅将源头怪罪到祁朝晖身上，她眼睛一转，就落下了泪水。
“父亲，女儿想与祁朝晖和离。”她泪眼朦胧地将黑锅扣到祁朝晖的头上。
※※※※※※※※※※※※※※※※※※※※
来迟了，主要是我谨慎思考了一个设定。
这样子：大楚的谢明意死后轮回成现代的谢明意，现代的谢明意猝死灵魂回到自己前世的身体，原身和谢明意原不是一人，实则是一人。
感觉这样合我心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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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谢太傅能从一个落魄的举人一路做到当朝太傅的高位，靠的不仅是出色的才能还有判定时势的长远目光。
听到女儿说要和镇北侯和离，他凝眉沉思。在京中，谢家的底蕴与其他世家差的太远，更比不上镇北侯府，而且谢家的门楣仅靠他一人撑着，根基不稳。如今镇北侯大权在握，若是女儿与其和离，一来会得罪镇北侯府，二来女儿定要经历地位变化的落差。
朝中局势愈发紧张，他这个太傅已有些力不从心，如果一步不慎行错，谢家无后，又离了镇北侯府，女儿就失去了依靠。
可是女儿在镇北侯府定是受了委屈，不然一贯柔顺的她怎会决然提出要和离。
“意儿，和离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同为父说，镇北侯府对你做了什么？”谢太傅神情凝重，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谢明意看出了谢太傅的担忧与迟疑，她决意下一剂猛药，达成和离之事。“父亲，如若再在侯府待下去，说不定有一日您会看到女儿的尸体。”
她惨然一笑，一五一十地将侯府众人对她的怠慢轻辱、老夫人意欲纳贵妾、夫君镇北侯的冷落、世子妃江氏的步步相逼都说了一遍。
她的话都是事实，就连原身不也是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吗？继续待在镇北侯府，憋屈的活下去，她这暴脾气可受不了。
一番哭诉下来，谢太傅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捏着茶杯的手指骨节都泛了白，内心涌出一股一股的怒火。当初原本他无意与楚京的高门结亲，若不是镇北侯府的老侯爷亲自上门求亲，诚意满满以及镇北侯的相貌仪度在楚京数一数二，他怎会同意将独女出嫁。
今时女儿嫁入侯府才三年，他这个太傅犹在，镇北侯府就敢肆无忌惮地欺辱她，若是有朝一日他去了，镇北侯府岂不是敢将女儿磋磨至死。
“父亲，您就同意女儿与镇北侯和离吧，女儿回了家中也好陪伴您和母亲。”她有嫁妆，又是谢府的独女，到时候不必立规矩不必看人脸色，时机到了再找个听话的小狼狗岂不是美滋滋。
谢明意说话带着哭腔，伸手扯了扯谢太傅的袖子，配上她委屈得不得了的神情。谢太傅很是心疼，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离，必须和离。”
祁朝晖竖子，不可与之结亲。和离之后，再为意儿寻一门亲事吧，不拘家世如何，只要对女儿爱宠，又合女儿的心意便好。
谢明意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只要父亲同意，和离之事就成了一半。“父亲，此事还是不要同母亲和祖母说，母亲身子不好，祖母也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最重要的是她那位祖母，每日念叨着子嗣、女德，对谢明意这个孙女十分不喜，知道她要和离，定会大闹一场。
“为父明白。不过和离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你的名声不能有损，过错方必须得是镇北侯府。”谢太傅听了女儿的遭遇，对镇北侯府的观感降到了冰点，开始想着找他们的茬。
“父亲，名声如何女儿不在乎，不过老夫人欲为夫君纳贵妾是个好机会。”谢明意淡淡一笑，贵妾不同于普通的妾室，聘之需经正室的同意，她不同意不就有了矛盾吗？
谢太傅见她心意已决，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意儿，你心中有盘算就好。好了，今日莫要再提这烦扰之事，你母亲正等着与你相见呢。”
谢明意欣然应允，随他往正院而去。
谢明意的母亲云夫人是个娇娇弱弱的美人，容貌清丽，无奈身体不好，常年都要服药，也很少踏出正房。
待到看到谢明意，她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看在谢明意眼中一愣一愣的，她默默瞥了一眼身旁眼神不由柔和的谢太傅，算是明白为何他对母亲忠贞不二，即便无后也不愿纳妾。
原身母亲云夫人绝壁称得上楚京第一美人，瞧那弯弯惹人怜的眉眼，小巧可爱的琼鼻，红红的樱唇，看不出年纪雪白细腻的肌肤。若是谢明意同她站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人认为她们二人是母女。
“意儿，来到母亲这里。”云夫人倚着小榻，脸色有些苍白，刚说完一句话就轻声咳嗽起来。
谢太傅立刻上前扶着她，递上一杯药茶给她通气。
谢明意见此蹙了眉头，云夫人的身体是真的不好，她开口命人去唤大夫过来，被谢太傅抬手组阻止了。
“你母亲是老毛病了，过了这个时节便好。”谢太傅开口对着她说道。
谢明意上前仔细看了看云夫人的神色，想着原身说不定就是遗传了云夫人，不过这几日她勤锻炼身体，感觉好了许多。不若，让母亲也试一试？
“谢郎说的是，意儿不必担心母亲，看着意儿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母亲心里甚喜。”云夫人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
听到谢明意和谢太傅的耳中，两人是截然不同的神色，谢太傅是满脸欢喜温柔，谢明意则是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牙疼。
她想着等到和离回了谢府，要好好陪陪云夫人改改娇弱的身体，不过谢太傅在场就罢了，二人太腻歪了。
和美人母亲、温柔的父亲用了一顿清淡的膳食，谢明意就打道回了镇北侯府，得了谢太傅的允许，她今日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接下来，谢明意唇角泛了凉意，就等着老夫人李氏将贵妾塞上门了。
可谢明意未想到老夫人行动居然如此迅速，她初回到侯府就被正院的刘嬷嬷告知，今日老夫人接见了好几家娇客，其中就有老夫人娘家的远房侄孙女。
谢明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到自己，老夫人的远房侄孙女，那不就是祁朝晖的远房侄女，这可是差了辈分。古人可真是不在乎这些，怕是老夫人也想着亲上加亲了。
“夫人，老夫人定是计划好了，偏偏挑在今日您归宁，说不定人选她也定好了呢。”细云愤愤道。上房那边漏了口风，整座府邸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老夫人要为侯爷纳贵妾了。
谢明意哼了一声，可不就是如此，怪不得老夫人那么痛快就允了她回太傅府。不过幸好她也做好了打算，只要老夫人敢提其贵妾之事，她就敢提出和离。
“细云，近日你仔细盘点库房中的嫁妆，做好准备。”避着正房的其他下人，谢明意对她低声交待，“勿要上院的人知晓。”除了她陪嫁进来的细云、刘嬷嬷等几人，其余下人都是镇北侯府的家生子，自然向着侯府。
细云心中一惊，咽了咽口水，点头称是，同时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莫非小姐要离开镇北侯府了？
直到傍晚，日暮西垂，上房那边都没有动静。上房不将今日相看的事告诉她，谢明意也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她一切如常地用膳、沐浴，直到快要入寝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踏入了房中，挟带了一股夜的凉意还有淡淡的酒气。
谢明意嗅到他身上的酒气，神色淡淡，凉凉的瞥了自己的夫君一眼，未置一词。反正都要和离了，从此以后二人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管他做什么呢。
今日祁朝晖出门是应了几位王爷的邀，一连三场，安王、肃王、魏王当今圣上的三个成年儿子一个不缺一个不少。
想到各位王爷话里话外的拉拢与威胁，他的心情不太好，冷沉着一张脸。
偏偏刚回到府，母亲将自己唤到上院用膳，又暗示自己选一门贵妾，出身李家的贵妾。李氏家族是他的母族，近年日渐式微，仅有堂舅父一人在朝为官，眼看后继无人，就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祁朝晖眼神冷厉，当初镇北侯府落难，撇的最干净的也是李府。毫不客气地，他直接拒绝了母亲的提议，先不说他还不想纳妾，单贵妾出身李家就绝对不行。
与母亲不欢而散，他内心烦扰，径直回了正院，小夫人归宁也是时候回了。
“过来服侍爷沐浴。”不意外地看到女子在内室，祁朝晖沉声唤她，看着她的目光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欲-望，语气则是理所当然。
昨夜他就被女子激起了火气，她身子不适就作罢了。今日饮了一些酒，回来看到腰肢纤细的人，他喉结不住滚动，邪-火往上涌。她面色红润，风寒定是好了，又如了她的愿回府与父母团聚，合该用心服侍他了。
谢明意闻言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刘嬷嬷，服侍侯爷沐浴。”这男人从上院回来，定是从老夫人那里接了一房妾室，回房竟还毫不羞愧地使唤正室夫人。狗男人！
祁朝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抬手挥退了房中的下人。
大步走上前，他一手抬起小夫人的下巴，黑眸紧盯着她嫣红的唇，冷声道，“爷不会纳妾，莫要再使小性子。”
※※※※※※※※※※※※※※※※※※※※
谢明意：这妾你怎么能不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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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谢明意被迫抬着头，尖尖的下巴握在男人的手中，她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开始挣扎。“侯爷纳妾与否干妾身何事？”
听他话中之意，难道他拒绝了老夫人，他的表侄女？
呵，那又如何，狗男人还有一个旧情人江氏呢。她撇了撇嘴，神情比男人还要不耐烦。
祁朝晖挑眉，微微压下了头，高大的身影十分有压迫感，几乎将女子全部笼罩在其中。他目光灼灼地扫了谢明意浑身上下，没说话。
谢明意略看了他两眼，心中一跳别开了视线，语气依旧冷冰冰，“母亲今日趁我归宁，为侯爷挑选妾室，定是早就打算好的，侯爷怎可违背母亲的意思呢？”
“生气了？”祁朝晖饮了些酒，略有些放肆，往日和她之间的疏离淡了，薄唇凑在她的耳边轻哼。
他不想再提这扫兴之事，掐着女子下巴的大手往下握住她的腰肢，侧眸入眼纤长精致的脖颈，薄唇几欲贴上去。
谢明意未料到他今日居然这么过火，一点都见不到他的冷淡，她被他钳制动弹不得，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深呼吸口气，她平缓心神，手指狠狠地在男人手臂上掐了一下，冷声道，“妾身就是生气了，还请侯爷放开妾身。”
祁朝晖充耳不闻，至于女子的愤怒他全然当成了闺房之乐。以往他的小夫人虽羞涩，但对他是有求必应，热情地不得了。
纳妾之事他已经拒了，小夫人发脾气也是冲着他的母亲，跟他又没有关系。不过，这次回府，小夫人比往日鲜活了不少，张牙舞爪的模样讨人喜欢。
他一手臂轻松地将女子拦腰抱起来，大步往净房走去，谢明意那点子挣扎在他眼中就跟小猫挠爪子似的。
“祁朝晖，你放开我！”谢明意被迫埋在他的怀中，一想起原身在这侯府中受的委屈她就心气不顺，高声冲着男人叫喊。
“岳父说过你是大家闺秀，性子和顺，如今倒也敢直呼爷的姓名，变化不小。”祁朝晖漫不经心地在她的某处拍了一下。
听到谢太傅，谢明意稍微冷静下来，和离之事不能太急，最起码不能无由提出。镇北侯府权势煊赫，手握三十万的祁家军，与男人结了仇太傅府可能会有麻烦。
见女子终于安静下来，祁朝晖薄唇微勾，关上了净室的门。
净房中热气氤氲，宽大的浴桶中已经注满了热水，旁边的小几上放了布巾和干净的寝衣。他将女子放到浴桶旁，黑眸注视着女子，慢条斯理地解了衣袍，露出结实流畅的上半身。
净房里热气和香气蒸的谢明意脸透红，她冷冷地看着狗男人脱衣服，待到那人将手放在腰处的系带上，又跨着一双长腿进入浴桶，她唇抿着低下了头。
“过来，擦背。”祁朝晖放松地倚着浴桶，轻瞥了仿若木柱子的女子一眼。
谢明意未搭理他，脑子快速思考着在江氏和老夫人身上做文章可行与否，蹙着眉头反复思索。
“今日回府和岳父都说了什么？岳父身为太傅最近在朝中似乎不太好过。”偶尔的小脾气祁朝晖可以忍受，可若是一直这么僵着，他的性子可不是怜香惜玉那种。
白日应对三位王爷他已是心烦，回府又和母亲闹得不愉快，祁朝晖脸色微暗，失了耐心。
谢明意闻言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狗男人，她随手拿起布巾，看都不看就在男人宽厚的背上使劲搓。
“父亲在朝中遇到了何事？”没好气地问他。
“夫人，最近你对爷冷淡了许多，爷不是很满意。”祁朝晖语气微冷。
谢明意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扯起一抹微笑，温声道，“侯爷，您不在的时候妾身实在受了不少委屈，心情不虞您莫要介意。”
“今日见到父亲也无非说些家常话，关心一下母亲的身体。父亲是当朝太傅，官居一品，不知他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望侯爷您告知妾身。”
嘴中柔声说着，谢明意手下的力道也放缓了许多，等到和离之后她决定永远都不要和这人有来往，居然语言威胁她。
“裴后已经临盆，但孩子却藏在行宫一批消息都漏不出来，朝中上百双眼睛都盯着。岳父虽是圣上的近臣，但他和裴家走的近，几位王爷蠢蠢欲动。不过太傅是爷的岳父，他们还不敢下手。”祁朝晖感受到后背的轻柔，扬了扬眉，初次和她说了朝中之事。
谢明意听在耳中，眼中有些复杂，镇北侯府势大，的确让有些人不敢轻举妄动。说到裴后，她从原身的记忆中得知，皇后娘娘是圣上的原配嫡妻，深得圣上爱重，但无奈多年无子。后宫之中，丽嫔育有皇长子安王，贤妃育有皇二子肃王，柔妃育有皇三子魏王。
原本丽嫔虽育有皇长子但出身低贱，贤妃虽家世煊赫但圣恩浅薄，柔妃虽得太后支持但魏王性情暴戾。如此这般，后宫和朝堂保持微妙的平衡，纵使裴后无子也安坐皇后之位，妃嫔皇子暗中较量储君的位置对她也无太多戒备。
可几月前裴后与宫中晕倒竟被诊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一时间后宫朝野皆哗然，若是裴后诞下皇子，这可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
更何况，圣上向来宠爱裴后，爱屋及乌也定然看重裴后的子嗣。
安王、肃王、魏王都已成年出宫立府，见此都急了，一致将矛头对准了裴家和宫中的裴后。可裴后被皇上护的紧实，他们下不了手，于是裴家首当其冲被盯上了。
谢明意知晓谢太傅是一心为君之人，受了礼教教育，心中尊崇的必是嫡子正统，站在裴家不意外。可裴后腹中是男是女还未知啊。
“皇后娘娘即便生了皇子，但年岁太小，王爷们和父亲都太操之过急了。”她凝眉有些担忧谢太傅，在心中喟叹谢太傅是位好父亲，明明在朝中需要镇北侯的助力，也支持她与祁朝晖和离。
“陛下太过于小心谨慎了，所以裴后诞下的定是位皇子，朝臣们心中也有数。”祁朝晖目光幽深，低声道，“再过不久，风浪就要来了。”
谢明意垂下眼眸，裴后既然诞下嫡子，朝中臣子定有不少人支持。“侯爷可也看好四皇子？”她装作不经意地套话，他手中握有兵权，在储君之位的选择上定然说得上话。
闻言，祁朝晖转头看她，淡声道，“储君之位爷不掺和，爷是武将，只做保卫大楚之举。”目前朝中局势还未明朗，不值得他重视。裴后诞下皇子又如何？能在圣上在位时平安长到成年，才有资格争那皇位。
不过，他的视线落到女子的腰身上，泛了一丝波澜，他今岁二十有六，也是时候考虑子嗣了。
谢明意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心中却是不信男人的。他手中牢牢地握着兵权不撒手，如今皇子争位拉拢他还无碍，等到若干年后新皇登基，怕是第一个开刀的人就是他。如果要保得侯府安稳，在皇位的归属问题上他定然会插上一手。
她漫无目的地在男人的背上搓来搓去，也就错过了男人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灼热而危险。
“好了，便到这里。”听到男人喊停，她迫不及待地将布巾一丢，转身就要离去。
“妾身告退。”谢明意随随便便行了一个礼，极尽敷衍。
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她毫不犹豫地跨出了净室，往内室走去。然而手刚打开门，斜里突然伸出一双大手揽着她的腰，谢明意感受到背后的热意，眼皮猛跳。
正房之中下人们都依命退下了，烛光摇曳，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烛花燃烧的声音。床铺婢女们已经准备好了，祁朝晖拥着她倒在床榻上。
“侯爷，您今日饮了酒，还是先行歇息吧。”谢明意死命拨着他的手臂，和离势在必行，无非是时间快慢的问题，她可不想再和男人多上一层关系。
祁朝晖目光暗沉，一手制住她的动作，压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她，“夫人和爷成亲三年未有子嗣，侯府人少，你要多用些心思。”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方才说到裴后的孩子，他意识到居然自己还未有孩子。若是能和小夫人得上一个肥嘟嘟的婴儿倒也不错。
“母亲提到纳妾之事，就是用的这个借口，若你能怀上孩子便能堵住她的口，也不必冲着爷使小性子。”他边说边将床幔放下，光线瞬间变得昏暗起来。
谢明意咬唇瞪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开口说道，“侯爷与我成婚三年来归府不过数次，妾身一个人要如何有孕。”明明是这狗男人冷淡，居然倒打一耙将过错怪到她的头上，要不要脸。
祁朝晖闻言眼皮掀了掀，低低笑了一声，“夫人原是因为这个心情不虞，这次裴后产子，爷暂时会待在京中。”
言下之意便是他有的是时间陪她。
谢明意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妙，她挪了一下身体，碰到某处脸色微变。
“祁朝晖，你我之间不仅是这个问题，还有你的旧情人江氏。江氏你也同我解释一下，嗯？”她冷了脸，愤然指责他。
气氛刹那间冷凝，祁朝晖皱着眉头松开了她。
※※※※※※※※※※※※※※※※※※※※
祁朝晖：既然都是狗男人了，要什么脸？感谢在2020-06-25 12:06:04~2020-06-26 12:1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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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说到江宛宛，祁朝晖总会难以避免地想起他跌入谷底的那段时日。大楚建朝未过百年，内外都不□□稳。嘉元十年，东狄入侵，他父镇北侯迎战惨败。一时间，朝野上下对镇北侯府的攻讦此起彼伏。
甚至有臣子污蔑镇北侯府同东狄勾结，故作不敌，狼子野心。那时，祁朝晖十八岁，也正是议亲之时。
他父镇北侯同江太尉是故交好友，他和江宛宛年纪相配，两家有意结亲。镇北侯府陷入风口浪尖，他和江宛宛的议亲便搁置了。后来，形式愈发紧急，他父被免职削爵，两家的约定无人再提起。
直到江宛宛同临安王世子的婚约传来，祁朝晖笑笑未再关注。不过是一场婚事而已，江宛宛与他而言是父亲母亲都满意，家世也合适的人选，但也不是唯一的。
江太尉曾对此事感到愧疚，许是存在补偿心理，冒着危险告知镇北侯府一个隐秘。正是有了这个消息，祁朝晖才费力洗刷了镇北侯府的罪名，后又斩杀东狄数名大将。至此，镇北侯府才算重新站了起来。
感念江太尉的恩义，他逝后，祁朝晖对太尉府的一干人格外照顾，也包括丧了夫君遭受临安王府欺辱的世子妃江宛宛。
当年艰难求索的经历祁朝晖不愿自己的夫人知晓，他也不明白为何谢明意执着于江氏的身上。
“旧情人完全是无稽之谈，夫人，此事莫再提起。”他冷脸对着谢明意，方才的兴致消散的无影无踪。
谢明意十分敏捷地滚到床榻的最里侧，轻嗤，若是无稽之谈，他会好心专门护送江氏回京？甚至江氏还宝贝的留着他那只护腕。
罢了，同他再说又有什么意思，万一狗男人恼羞成怒事情也不好收场。
她轻轻合了眼皮，打了个哈欠，淡淡开口说，“侯爷，妾身困了，您自便。”说完未往男人那边看一眼，侧身背对着他抱紧了被子。
祁朝晖锐利的眼神盯着她的后背，良久伸手拽了她一束青丝在手中绕了绕。这是第二次了，他薄唇紧抿，心中不悦。
不过，夜已经深了，他未再做些什么，慢慢地也睡了过去，只他的手中还绕着女子的头发。
翌日，谢明意清醒过来，有些惊讶床榻上的那人还在，她瞅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不明白自己为何睡在了他的怀中。
她有些嫌弃，想都没想便起身下榻，然后头皮一疼，她又跌了回去，正正倒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被她弄醒的男人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先行下了床榻。
谢明意面无表情，一手摸着自己的头发，一手在男人背后扬起了一只纤长的中指，狗男人！
直到用早膳之时，她的臭脸都没消下去，看得正房的下人们心惊胆战。侯爷和夫人定是起了争执，不过二人的胃口还算不错，一桌子的小食粥点所剩无几。
一连几日，谢明意借着江氏的事单方面对祁朝晖摆着脸子。狗男人事务繁忙，像是在处理紧急的事，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倒是未对她表示不满。
至于老夫人，依旧是紧密锣鼓地为自己的儿子挑选贵妾，她是铁了心要提拔自己的娘家。接连召了李氏族中的数名女子去陪伴她，更是趁机到祁朝晖面前晃一晃。
她的动作不算隐秘，阖府皆知，谢明意作为正经的侯夫人自然也知晓。不过，她也在暗搓搓地期待狗男人纳妾，不仅不反对，而且严令正房的下人议论此事。
传到老夫人李氏耳中，她歪在榻上眼中闪过一分满意。谢氏是个识趣的，知道自己三年无所出，身子骨病歪歪的生不了孩子，恭顺便好。日后等到贵妾生了长子就记在她的名下，到时也算是她的儿子，立为世子名正言顺。
只可惜晖儿一直不松口，纳妾之事毫无进展。
老夫人有些许的恼他，李家无论如何也是他的母族，看在她的面子上提携一把不是大事。当年李家虽对他们疏远，但事后不是也过府赔罪了。再说李家势弱，帮不上镇北侯府什么，晖儿何必记仇。
“侯爷可回府了？”老夫人瞧着窗外天色暗了，问身边的郑嬷嬷，语气不甚好。
“回老夫人，侯爷他方才回府了，现今应在正院用晚膳呢。”郑嬷嬷恭声回道，眼角余光瞥见伏在脚踏上为老夫人敲腿的貌美女子闪了闪。
“等他用完膳，让他过来上院。”府中老侯爷已有数月不在了，祁朝晖也回府没多久，老夫人在侯府发号施令惯了，直接命人去唤镇北侯。
郑嬷嬷想起最近侯爷都歇在夫人房中，而自己又对夫人轻慢过，她努了努嘴，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人，也不知夫人都在侯爷耳边说了什么，老奴看侯爷最近往上院来的次数少了许多。”
“老奴觉得夫人是不是知道表小姐也在这边，故意为之。有些人表面功夫做的好，背地里说不定如何编排呢。表小姐相貌好、性子也和善，老奴就不信侯爷会不喜欢。”
郑嬷嬷趁机在老夫人面前上眼药，暗中与乖巧的表小姐对视一眼。
表小姐李文霜见此立刻柔声细语，依偎到老夫人身旁，“姑祖母，文霜到侯府时日虽不长，但也知夫人和侯爷鹣鲽情深，侯爷日夜都宿在夫人那里。文霜出身差夫人那么多，侯爷不喜欢文霜也是情有可原，嬷嬷实在是谬赞了。”
老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脸上的法令纹显得严厉，她细思了一会儿道，“谢氏性子柔弱，她不敢。”她看人挺准，谢氏在她眼中就是个软塌塌的，立不起来，更不敢和她对着干。
“老夫人，夫人近日变化可大了。”郑嬷嬷不死心，又道。
“行了，不要再说了，让侯爷过来就行。”老夫人语气一厉。
郑嬷嬷见老夫人不信，低着头称是，心中却在想着怎么让老夫人厌上夫人。听说那日惹了夫人的厨房管事被侯爷赶出了府后，过得十分不如意，家财被盗了官府也不过问。她可不愿落到那个地步，在镇北侯府服侍的人就是京兆尹也得给两分面子，离了侯府什么都不是。
那厢，谢明意正在用晚膳，说实话老夫人迟迟没有进展她心中也有些急。她偷偷摸摸派人去打探过新入住的表小姐，闻其花容月貌又善解人意，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想着她瞥了一眼慢条斯理进食的男人，军中没有女子，回到府中自己对他百般推辞，他怎么就对表侄女不动心呢？夜里每每被男人的某处抵着大腿，感受到那滚烫的热度，她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妾室候选就在府中，你倒是上啊！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祁朝晖放下了银筷，狭长的凤眸注视着她，带着一丝兴味。“夫人这么盯着爷，做什么？”
谢明意收回视线，淡淡开口，“侯爷，这几日您异常忙碌，妾身是担忧您的身体。”
非常虚假敷衍的关心，随侍的细云和刘嬷嬷抽了抽嘴角，她们一点都看不出来夫人在关心侯爷。
祁朝晖凤眸微眯，拿了一方素帕擦拭了唇角，沉声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这两日便好了。”
尘埃落定？谢明意有些狐疑，突然她灵光一闪想起了那日他口中之言，凑到男人耳边嘴中轻声问，“裴后？”
感受到耳边的温热，祁朝晖目光幽深，喉结滚动。不过惊讶于女子的敏锐，他破天荒的正色看了她一眼，颔首称是，“是岳父期望的结果。”
言下之意，裴后成功诞下了四皇子。
谢明意领悟到他话中的意思，眼中带了几分欣喜，裴后诞下皇子，朝臣们重新盘算下注，谢太傅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也就不必靠这狗男人了。
她暗自思索，而祁朝晖则顺手揽着她的腰，盯着她的脸意味不明。
正当气氛有些暧昧之时，上房那边来人了，言说老夫人有事要与侯爷细说。
谢明意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离男人远些，知晓老夫人又要向狗男人引荐他娇弱可人的表侄女了。
她稍稍瞥了一眼狗男人，见他神色有些冷然，道了一句不好，抢着开口，“母亲既然有事寻侯爷，侯爷便放心去吧，妾身也恰好有事要询问下人。”
“回禀母亲，本侯书房还有要紧事处理，明日再去母亲房中。”祁朝晖脸色不好，戾然的黑眸冲着那嬷嬷，嬷嬷一颤恭声应是。
随后他哼了一声，起身大刀阔步地朝书房而去，背影透着一股子冷沉。
身后，谢明意有丝丝的寒意，镇北侯是上过战场的猛将，又有将帅之能，即便是他的生身之母也无法干涉他的决定。
纳妾室不可行，还有江氏。她挥手让细云过去，在她耳边吩咐了一件事。
“老夫人有意为侯爷纳妾一事，使银钱命人传到世子妃江氏的耳中。”
“另外，多在那位表小姐面前炫耀一番侯爷对本夫人的宠爱。”
双管齐下，老夫人若和江氏互通消息，她有七成的把握两人会看自己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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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朝晖：爷想上你。
虎狼之词哈哈哈哈嘘

第七章
谢明意做好了两手准备等着江氏到镇北侯府，未让她失望，一得了消息，世子妃江宛宛就以看望老夫人的理由上门拜访了。
江家和镇北侯府是世交，老夫人同江宛宛的关系还不错，对她与镇北侯的婚约十分满意。虽江宛宛一声不吭嫁给了临安王世子让老夫人心中恼怒，但她自回到楚京第一位拜访的人就是老夫人，且十分恭敬。在江宛宛一番真诚地哭诉之下，老夫人的怒火也就慢慢消了。
这次江氏会如何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谢明意心里有数。
“夫人，临安王世子妃离府了。”细云打探到上院的动向连忙凑到谢明意身边向她禀报。
谢明意挑挑眉，一片云淡风轻，江宛宛到府中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想必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到了老夫人的耳中。
她合上自己的嫁妆册子，静静地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今日祁朝晖未在府中，对她还有老夫人都是一个好机会。
不出一刻钟，上院果然来人了。
“夫人，老夫人命你去上院。”不顾正房下人的阻扰，老夫人的心腹郑嬷嬷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正房的内室。
谢明意看到她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这老奴欺辱原身已久，原本管家权应在原身的手中。是她心怀不轨，联合府中多名管事给原身使绊子，原身管家出了岔子，上房老夫人顺势又将管家权收了回去。从此，原身作为名正言顺的侯夫人，声名在府中一落千丈。
“本夫人知道了，这便过去。”谢明意面无表情，冷声说道。
“夫人，那就跟老奴走吧。”郑嬷嬷语气轻蔑，斜看着谢明意的眼中带着得意，老夫人现在正怒火中烧，夫人这次是吃不了兜着走。
谢明意淡定自若地起了身，将嫁妆单子交给身边的细云，掸了掸宽大的裙摆，步履从容地迈出了正房。
正房距上房的距离不算远，等谢明意到了上房，老夫人李氏的怒火还未消。
上房的布置奢华，随处可见名贵的瓷器，绕过金丝楠木的屏风，谢明意还未抬头就感受到一股冷厉的视线。她红唇微微勾起，想着今日怕是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母亲万安。”她福了个身，目光带笑地看向端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眼角余光瞥见那位花容月貌的表小姐，心中一哂。
这位表小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瞧那小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定是在她的姑祖母面前哭诉过一遍了。至于为什么哭诉，当然是哭侯夫人命人刁难她，下人对她言语轻慢了。
“谢氏，你好大的胆子！”老夫人一拍桌子，朝着她呵斥，对上她淡然的神情，怒火更甚。
前几日谢氏向她请安，她看不上谢氏，都是摆摆手便让她离去了。今日还是第一次正色地端详谢氏，老夫人眼皮耷拉了下来。
前日郑嬷嬷那老奴说谢氏变化脱胎换骨她还不信，如今顶着她的怒火谢氏不慌不忙，老夫人心中一凛，看来那老奴所言不虚。
方才，江氏进府拜她，说笑间也提到谢氏似是对她有误会，神情间依稀可见委屈。
老夫人眉头一皱仔细询问江氏发生了何事，江氏即便丧了夫君，可也是世子妃之尊。又因为临安王世子是在抵御叛贼瑞王的战役中身亡，在京中世家都会给江氏一个面子，对她态度和煦。
若是谢氏在外对世子妃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镇北侯府的颜面往哪里搁。
“伯母，上个月我去千佛寺进香，恰巧遇到谢妹妹。那时我上前与她打了个招呼，可不知为何谢妹妹突然就生气了，拂袖离去。宣武将军府的老夫人寿辰，我好意关心谢妹妹身体，可她居然嘲笑我失了夫君。”
“我实在是心中惶恐不安，不知何处惹了她，即便是后来宴会散了，我去向她赔罪，也是自讨没趣。”
“我知晓谢妹妹是旭之的夫人，看不得其他女子和旭之扯上关系，可我与旭之青梅竹马也是没法子的事。”
“谢妹妹常在各位世家夫人面前说旭之对她情意深重，似是要效仿谢太傅对太傅夫人那般不纳二女。不过，千佛寺一遇，宛宛依稀看见谢妹妹手中求到的是个下下签。谢妹妹身子骨弱，也不知何时能为侯府诞下子嗣？”
江宛宛状似无意地将谢氏求子的事托了出来，又点了点谢氏善妒，不准镇北侯纳妾。这番话分毫不差地戳到老夫人的心窝子上。
谢氏已嫁入侯府三年无所出，居然还妄想晖儿不纳妾简直是痴心妄想，纳妾之事一直被拒应就是她使的手脚。
江氏刚离开，文霜就一脸泫然欲泣冲上前来抱着她的腿抽泣。询问她缘由，她摇着头不语。还是她身后的小丫鬟愤愤不平地道出了谢氏房中下人对文霜的奚落，甚至还提到了文霜出身破落户。
老夫人勃然大怒，她和文霜同出于李家，谢氏是否也在暗中表达对她的不满，嘲笑她这位婆母出身不如她，李家更比不上太傅府！
任由谢氏这么嚣张下去，侯府可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母亲此言何意，儿媳不知。”谢明意直直的对上她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咔嚓”一个茶杯被狠狠地掼在地上，破碎的瓷片砸在谢明意的跟前，老夫人拉着脸扔了手中的茶杯。
谢明意站立不动，任由茶杯冲着她而来，她低着头看了看鞋子，面上冷笑。镇北侯的老夫人，她的婆母果真好大的威风。
气氛凝固，上院的下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郑嬷嬷的脸上隐带得意，等着谢氏吃苦头。
谢明意抬了抬脚，裙摆处被茶水晕湿了一片，她理所当然地往后退了两步，淡声道，“母亲今日的火气挺大，定是世子妃同您说了什么吧。”
“谢氏，先前老侯爷看中你父为人清正，才为晖儿聘了你入府。却不料你居然是那等善妒自专的妇人，于外对世子妃不敬，于内阻扰晖儿纳妾。”李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她，呵斥。
“对江宛宛不敬？”谢明意挑了眉毛，心道江氏颠倒黑白的功夫倒不错。
“母亲，按理说我是镇北侯府的侯夫人，您的儿媳，世子妃是外人。我心中疑问，为何您只听了她一面之词而不信我呢？”谢明意黑眸静静地盯着她，声音清脆若玉珠罗盘但成功让老夫人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因为什么呢？因为她这个侯夫人的存在碍了老夫人的眼。
“至于纳妾之事儿媳更疑惑不解，侯爷可从来未与我提过要纳妾。而且母亲，我恍惚间记得，若是侯府要纳妾，怎么也要让我这位侯夫人知晓吧，我竟未收到消息，不知又是为何啊？” 谢明意句句带刀，刺到老夫人的脸上，老夫人的脸色愈发黑沉。
“谢氏，你放肆！”李老夫人被她问的气息不稳，恼羞成怒又砸了一个杯子。
“夫人，您实在是不懂规矩，居然敢质问老夫人。这分明是对婆母不孝！府中事务本就是老夫人在操持，纳妾之事自然也是老夫人看顾。”郑嬷嬷趁机指着谢明意扣帽子。
谢明意冷冷瞥了一眼大放厥词的老奴，未置一词，只脊背挺直地站着。
“谢氏，我本体谅你身子弱，子嗣缘淡薄，还想着等到妾室诞下长子记在你的名下。如今看倒是不必了。你三年未有所出，已经犯了七出之条，再加上一条善妒，我完全可以让晖儿休了你这毒妇。”李老夫人很久都未被人这么扒着脸皮指责了，直接命两个婆子迫谢氏跪在地上，她看到谢氏那张淡然的脸就怒火蓬勃。
房中虽铺着精美的地毯，但茶杯的碎片还在，老夫人明摆着要罚她。谢明意微微一笑，毫不畏惧地挑了个瓷片多的地方跪下。
她今日早有准备腿上绑了一层厚厚的垫子，内宅妇人罚人无非就是罚跪、打耳光，老夫人还要脸面，自然是挑罚跪这一条。伤处不明显让他人无可指摘。
至于老夫人话中的威胁，谢明意求之不得。她抿着唇角，往一旁默不出声的表小姐看了一眼，高声道，“李家的女子不要妄想进侯府，不要说一个妾室，就是个通房丫头我也不准。母亲口口声声体谅我，还要将妾生子记在我的名下，打的什么心思是当我不知道吗？”
上院的下人们倒吸一口冷气，夫人这是要扯破脸皮了，老夫人的谋划府中人皆知，但无人敢说出来呀。
“我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只有我的孩子才可以继承侯府，李家那个破落户就不要妄想了。”谢明意跪在地上，凉凉地对着上方的老夫人道。
老夫人气极，一股邪火冲上头简直要失了心智，“放肆，谢氏，等晖儿回府我就让他将你休了。”
“休我？我可是谢太傅的女儿，老侯爷上门亲自求的，母亲您有这个权力吗？”谢明意火上浇油，刺激她。
“晖儿是我的儿子，我这婆母休了你楚京谁人敢有异议。郑嬷嬷，盯着，侯爷回来就让他来见我。”老夫人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一脸倔意的女子，从口中蹦出这句话。
谢明意面有冷笑拂过，“今日母亲的话明意记在心中，即便没有那一封休书，我也要同侯爷和离。肆意欺压儿媳的长辈我可受不起！”
说完她半阖着眼睛，心中盘算着谢太傅还有几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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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意的性子是那种又狠又硬的呦，只有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变得娇。

第八章
得到了江宛宛从侯府离开的消息，谢明意便暗中派了刘嬷嬷回太傅府，老夫人为祁朝晖纳妾的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一直被祁朝晖拒绝，她心里憋着火气，如果得知这一切都是因为看不上眼的儿媳，定会将怒火全部洒在她的身上。
当谢太傅入府，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处罚被欺压，他定会同镇北侯府扯破脸皮。
这一切也正如她所料，听到屋外嘈杂的脚步声，谢明意垂下了眼眸，来了。
“老夫人，谢太傅和太傅夫人往这边赶来了。”一个老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到房中夫人摇摇欲坠的背影，脸色都白了。
这一幕如果被谢太傅和太傅夫人撞见，两家可是要结仇了。
“谢太傅？！”李氏猛地一下站起身，往左右看了一眼，怒喝，“蠢奴，还不快将夫人扶起来。”
说完她警告地盯着谢明意，眼中之意十分明显，可谢明意怎会如她所料将此事含糊过去。在婆子上前扶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划过碎瓷片，顿时鲜血直冒，涂抹在裙摆上倒像是腿上被扎出了血。
配着那一地的碎瓷片，当谢太傅和云夫人不顾下人阻扰入内看到这一幕，谢太傅的脸色冰寒刺骨，云夫人则是大恸，连忙命自己的婢女将小姐接过来。
“快，扶着小姐回府。”云夫人狠狠地瞪了那两个婆子一眼，婆子脸上闪过惊慌，讷讷地松开了手。
谢明意被人扶着，身体故意晃了晃，泪水慢慢地滑落，平静地道，“爹，娘，老夫人要纳李家的贵妾，还要将世子之位传给妾室的儿子。女儿不愿，她便要休了我。”
李老夫人眼皮猛跳，脸色涨红，忍不住呵斥，“谢氏你胡忒什么？！”
谢明意呵呵笑出声，沉静的眸子盯着老夫人，一字一句地道，“明意敢发誓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老夫人你敢吗？”
老夫人呼吸一顿，神情有些不自然。
谢太傅见此怒极反笑，一向清隽的面容带着一股狠意，“镇北侯府当真是欺人太甚，好，是当我谢家无人吗？”
“李老夫人，老夫的女儿不必你休弃，既然你们这么欺辱我女，这桩婚姻就不必延续下去了。意儿同镇北侯和离，改日老夫亲自与镇北侯商议此事，夫人我们走。”
谢太傅目光冷肃地朝着李老夫人，脸色十分难看。
“谢太傅，谢氏离了镇北侯府还能找到什么姻缘，你可要想清楚。她三年都无所出，侯府纳妾又有何不对。”老夫人简直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这事如果被老侯爷知晓，她的脸面往哪里搁。大楚民风虽开放，但女子再嫁依旧要遭受别样的目光。
“意儿就算不嫁，也不会受你这恶妇磋磨。”云夫人气的脸色发白，眼前竟有些晕眩，谢太傅见状连忙扶着她。
“我谢家女儿就不劳镇北侯府操心了，走！”谢太傅动作迅速，走时直接将谢明意带走了。镇北侯府的人来不及去通知侯爷又不敢阻拦谢太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傅府的马车驶离。
“立刻去通知侯爷！”镇北侯府的管家说是焦头烂额都不为过，他看到了夫人衣裙上的血迹以及谢太傅冰冷至极的脸色，明白此事怕是不好收场了。
可偏偏侯爷不在府中。唉，若是侯爷在，老夫人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责罚夫人。
管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想起上房几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婆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等到侯爷回府，这些人休想好过。
马车上，云夫人急的不得了，看到女儿身上的血迹红了眼睛，谢太傅在一旁安慰她有些无措。原本此事是瞒着云夫人的，怕她受了刺激。刘嬷嬷去太傅府的时候偏偏被她撞见了，谢太傅好说歹说，云夫人还是不放心地跟来了。
谢明意依偎在马车壁上，感受到有些麻木的双腿慢慢热了起来，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即便是绑了厚厚的垫子，跪在碎瓷片上的滋味也不好受。
“娘，你不要担心，我只是跪的久了些，腿上的血都是我偷偷抹上去的。”她将破了口子的手指给云夫人看，又解了腿上的垫子。
云夫人这才止住了泪水，可神情依旧伤感，“不用安慰娘，意儿你是镇北侯夫人，可老夫人毫不顾忌罚你，府中的下人也敢对你不敬。这三年，你定是受了很多委屈，而娘却未看出来。”
谢太傅在一旁看着也叹了一口气，对镇北侯府的厌恶剧增，“明日爹便派人将你的嫁妆拉回来。”
谢明意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原身郁郁的生活，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的女儿已经去了啊。
马车驶入太傅府，谢明意的腿已经恢复了知觉。她回了原身出阁前的院子，感觉有些乏力，不再想之后的事，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太傅府很安静，下人们瞥见老爷和夫人的脸色都不敢吭声，只辛老夫人院中起了一些波动。辛老夫人是谢太傅的寡母，谢太傅父亲去世后，她孤身一人咬着牙将谢太傅拉扯大。可想而知，她的性情坚韧，脾气也比较暴烈，与柔弱的云夫人截然不同。
当年她不愿云夫人进门，就是因为不喜她的性子。不过云夫人的父亲资助谢太傅读书，她内心感激捏着鼻子也就认了，想着孙子由她教养便好。
然而，等了数年，云夫人都未诞下一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最后还是个丫头。谢太傅是她和亡夫的独子，她心中焦急便有意为儿子纳妾。结果儿子像是中了云氏的邪死活不肯，这些年她心灰意冷，对谢太傅和云夫人都淡淡的。
如今从丫鬟的口中得知儿子和云氏亲自去接出嫁的孙女归家，辛老夫人眉头拧起，知道其中定有事瞒着她。她冷下了脸，命身边的婆子去唤大丫头过来，可别是和她娘一样，生不下子嗣，遭了侯府的厌弃。
在楚京，镇北侯府的一举一动都为人所关注着。镇北侯府的门前谢太傅冷着脸匆匆而去，周围的人家听到了动静，纷纷派人查探。
镇北侯府同太傅府都居在东城，整条街上住的都是高门大户。太傅府的下人未刻意隐瞒，一时间，镇北侯府老夫人苛责镇北侯夫人，谢太傅心疼女儿扬言和离的事就传了出去。
再一问其中缘由，老夫人居然用休弃威胁镇北侯侯夫人将自己娘家的女子抬为贵妾，众人暗中咋舌。老夫人实在蛮横，若是真的成了侯府哪还有镇北侯夫人的地儿。
楚京中的世家夫人们哪会做这么不要脸皮的事，怪不得谢太傅勃然大怒，将镇北侯夫人接回了太傅府。
据亲眼所见的人言说，镇北侯夫人被罚跪了数个时辰，站都站不稳了，膝盖跪在碎瓷片上，衣裙上血迹斑斑。
镇北侯府势大，老夫人欺压儿媳的丑事众人不敢过分传扬，只等着看镇北侯如何处理这场争端。是站在生身母亲一边还是站在枕边人一边呢？
此时，镇北侯祁朝晖还不知自己的夫人已经回了娘家，且要同他和离。他受惠帝召见，人还在京郊的行宫。
先前惠帝为了裴后能顺利诞下皇子，直接将人藏在了行宫，命禁军里外三层地护卫。如今裴后诞下四皇子已经数月，惠帝便不再隐瞒，直接在行宫处理政务、传召臣子。
“旭之，平定瑞王谋反你功不可没，朕时常感叹大楚有你在是百姓之福。”瑞王是惠帝的异母兄弟，天纵英才，不甘皇位落在不起眼的惠帝手中，起兵在河安地区谋反。
惠帝一边要看顾怀有身孕的裴后，一边要应对战事，几个月的时间便清瘦了不少。好在镇北侯行事稳重，用兵有方，方解了他的心腹大患。
因此，惠帝对镇北侯赞赏有加，不过他心中还有另一层的顾虑。
“陛下折煞臣了，陛下福泽深厚才是大楚之福，百姓之福。臣所做的一切都是遵陛下的旨意。”祁朝晖眼眸微深，连忙起身，不慌不忙地说道。
“旭之不必谦虚，不过朕还有一事担忧。瑞王谋反虽平，但朕总觉得乱党还未肃清，此事朕想交与你去做。”惠帝年逾四十，须发已有了白色，他声音低沉，面有深意。
河安地区有两省，分别是瑞王和临安王的封地，瑞王谋逆一乱中惠帝不信临安王没有插手。可临安王世子为反抗瑞王死在叛乱中，惠帝没有理由再去处置临安王。
他心中不虞，只能命镇北侯暗中查探。
“臣领旨。”祁朝晖面色如常，只当自己不知帝王心中的怀疑。
惠帝暗暗颔首，眼角余光瞥见裴后宫中下人的身影，神情放缓，戏谑地冲着祁朝晖道，“既如此，旭之便退下吧，你少归京城，想必府中太傅的女儿也等急了。”
镇北侯年近而立还未有一子嗣是楚京人尽皆知的事，惠帝和裴后中年得子心中得意，不自觉地就在镇北侯面前炫耀了一番。
祁朝晖闻言身形一顿，假装未看到陛下眉眼的调侃，恭声应是，随后转身离开了大殿。
他刚一踏出行宫的宫门，等候多时的镇北侯府的长随就一脸着急忙慌地上前，“侯爷，不好了，夫人她要同您和离！谢太傅已经将人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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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写到一半电脑死机word没有保存，我又重新写的！
哭唧唧感谢在2020-06-28 15:08:12~2020-06-29 15:2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繁花似锦 2瓶；秦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九章
祁朝晖着了一身墨色暗绣锦袍，眉目锋利令人不敢直视。听到下人的禀报，他凤眸带了戾气，一手将长随拎起，“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谢氏居然要同他和离，而且惊动了谢太傅。
“侯爷，老夫人意欲为您纳妾，夫人不肯。老夫人罚夫人跪，恰巧谢太傅和太傅夫人来访，看到这一幕。之后，谢太傅便带着夫人回太傅府了。”长随简单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看到侯爷冷寒的脸色他缩了缩脖子。
“连和，你即刻回府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本侯这便去太傅府。”祁朝晖凤眸森戾，“另外，将此事压住，府中若有人敢外传一律处死。”
跟在他身后的连和神色一凝，拱手称是，看到侯爷身姿矫健地上了马狂奔而去，他一手拽过长随。
“老夫人训斥夫人之前见了谁？”连和是跟着侯爷上过战场的，在府中虽待的时间不长，但侯府不少下人都畏惧他。
长随也不例外，他一五一十地回答，“侯爷走后，临安王世子妃曾来拜见老夫人。她离府后，咳，府中那位表小姐同老夫人说了会儿话。”
连和一听头便有些疼，此事牵扯到世子妃江氏、老夫人还有可能会成为侯爷妾室的表小姐，怕是不好了结。
“回府吧，但愿夫人能和侯爷一同归来。”他幽幽地叹了一句，侯爷这段时日对夫人似是上心了，那料又来了这么一出！
午后，阳光正烈，太傅府的一处院落中几棵梧桐树开了花，映着一室的安谧，端的是一片岁月静好。
清桐院，细云和刘嬷嬷静静地守在门外，显然是还未从今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她们的神情时而痛快时而忧虑，盯着熟悉的院落似是怀念又似是胆怯。
直到房中传来了一丝动静，细云和刘嬷嬷对视一眼，匆匆打开门进到其中，几个小丫鬟已经撩开了床幔，映出榻上慵懒的女子。
“小姐，您可觉得身子不适？”谢明意身上沾血的衣裙早就换下了，细云服侍她入寝时看到原本白嫩的腿上一片淤青心疼不已。她本想着唤大夫过来看一看，被小姐阻止了，只好涂了一层药膏。
“我的身子并无不妥，只不过今日有些疲累。”谢明意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懒洋洋地。她隔着绿窗纱看到几朵淡粉的梧桐花一哂，许是因为春末时节，人不自觉地有些困乏。
“小姐，您先换一身衣裙，方才松寿院的吴嬷嬷过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要见您。”刘嬷嬷有些迟疑地说出口，小姐因是女子一直为辛老夫人不喜，也不知老夫人会不会斥责小姐和离之事。
谢明意闻言脸色如常，原身祖母这一关迟早都是要应对的，她微微颔首选了一套藕荷色的衣裙，又让细云帮她梳了个利落简单的发髻。
她人补了午觉，精力充沛，脸色也去了苍白多了红润，不疾不徐地往松寿院走去，心中已经想出了应对原身祖母的计策。
辛老夫人一手将谢太傅拉扯大，谢太傅官至一品光耀了门楣，对得起她的培养与付出，她自是十分满意。
可是云夫人只诞下一女，谢太傅无后是她心中最大的痛。谢太傅年幼之时母子两个受尽族人的欺辱，她怎么甘心百年之后太傅府的一切要归于族中。
若是解决了谢太傅无后的难题，辛老夫人说不定还会支持她和离，谢明意脸上挂着笑容。
到了松寿院，丫鬟们引着她往内室，谢明意进了房中，看着端坐在榻上的辛老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孙女拜见祖母，祖母安好。”
“起吧。”辛老夫人已是满头白霜的年纪，一张脸沟壑纵横，显得不近人情。
她对谢明意这个唯一的孙女谈不上宠爱，一年不过见上几次，但松寿院的下人们深知小姐的分量，恭敬地请她入座。
谢明意从容地坐在辛老夫人的下首，淡声询问，“不知祖母唤孙女过来有何事？”
辛老夫人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挥手命丫鬟们退下，只留了两个贴身的婆子在。“今日镇北侯府发生了什么？不必欺瞒老身，你爹的反应老身可都看得出来。”
谢明意抬眸，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祖母，明意不敢瞒您，是我要同镇北侯和离。”
辛老夫人闻言目光不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胡闹！你嫁进镇北侯三年，如今是超品的侯夫人之尊。镇北侯府何等的高门，你竟要和离，传了出去败坏谢府的名声。”
她身子还挺硬朗，一拍桌子，声音吓了谢明意一跳。
谢明意敛眉，平静地道，“祖母，和离也是明意无奈之举。婆母意欲捧李家的女子上位，还想着让妾室诞下长子，将来继承侯府。孙女不愿，婆母便威胁将我休弃，又罚我跪地。此等羞辱我忍受不了，太傅府也忍受不了，那便同夫君和离吧。”
辛老夫人听了内情，拉下来的脸也未有一丝平和，她布满皱纹的眼盯着谢明意哼了一声。“你敢抵抗你婆母，倒也是难得，比你娘强了几分。”
“不过，和离看上去是双方的缘故，可这世道对女子严苛，在外人嘴中就是你被镇北侯府休弃。你嫁入侯府三年无所出你婆母想要纳妾也是人之常情，当年若不是你父固执，如今府中早就有后了。至于你婆母的打算也算不了什么，妾室终究是妾室，越不了你的地位。”
她这一番话何尝不是当年对云夫人说的那般，当然云夫人不愿，谢太傅也反抗了辛老夫人的决定。
旧话重提，对象换成了谢明意。
谢明意蹙了眉头，定定的看着辛老夫人，开口，“祖母，我是您的嫡亲孙女，您却要为我的婆母说话。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婆母敢以休弃逼迫我纳妾，对我这个儿媳就为存好心。若是妾室的儿子承继侯府，又有老夫人做后盾，我会过上怎样憋屈和凄苦的日子您有想过吗？”
“明意知晓您对父亲无子一直耿耿于怀，可难道我这个女儿就不是父亲的后吗？”
面对谢明意的质问，辛老夫人浑浊的双眼带上一抹怒意，恨恨道，“你是女子，终究是外姓人，算是什么后？！”
她气息不稳，显然是怒火集聚与胸，身后的婆子见状连忙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大小姐，老夫人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您就不要顶撞她了，听长辈一言，胜读十年书啊。”婆子都知道老夫人的心结，有些埋怨道。
“这女子离了婆家可如何过活，老夫人也是为了您好。”
谢明意嗤笑，往往对女子最为苛责的也是女子，她就不明白了祖母也曾经历过被婆家厌弃的苦楚，为何还要让她忍下去。
“祖母此言差矣，我是父亲千娇百宠的女儿，太傅府的千金。先不提再嫁有大把的男子供我挑选，即便是召个赘婿也无甚难处。我本就被父亲记在了族谱上，日后召了赘婿，诞下的子嗣姓谢，怎么就不能算是谢家的子嗣呢？”
谢明意不慌不忙地说出了应对辛老夫人的打算，“和离又怎样，我有父母亲庇佑，有嫁妆傍身，比在镇北侯府的日子都要痛快地多。”
辛老夫人听到赘婿一话枯瘦的手一顿，紧紧地盯着谢明意，“你说的可是真的？”当年谢太傅宠爱独女，为显示对她的看重不顾族人反对将她记在了族谱上，若是她的孩子姓谢……
辛老夫人顿觉心胸开阔，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一旁的神龛，沉声道，“镇北侯府肆意妄为，未将我谢家放在眼中。和离之事就这样吧，厨房煲的燕窝粥端来让小姐喝。”
婆子们面面相觑，惊讶于老夫人转变之快，恭声应是。
谢明意见此有些无语，子嗣香火就那般重要吗？人生在世几十年，活的舒心快乐，岂不是更好？
她第一次顶着祖母慈爱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喝完了燕窝粥，正要出口告退，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就匆匆过来了。
“请老夫人安，小姐安，镇北侯到府上了，老爷和夫人唤小姐过去。”
谢明意神情淡然，用手帕擦拭了唇角，颔首起身，祁朝晖来的还真是快，只是不知他是为了哪方而来。
“你不必去了，老身亲自去同镇北侯说。吴嬷嬷，送小姐回清桐院休息。”辛老夫人有了盼头，现今铁了心要斩断谢明意的退路。她怕孙女性子软，三言两语就原谅了镇北侯。
谢明意垂下眼眸，未作推辞，原本她也不想面对狗男人。她这位祖母为了谢家有后定会达成和离之事，当然不是因为心疼孙女。
太傅府前院，气氛冷凝，谢太傅同云夫人坐在主位冷着脸一言不发，祁朝晖陪在下首心中沉沉。
方才他策马到了太傅府，谢太傅应是料到他会到来，直接命人在府外迎候。
至始至终，谢太傅未同他说今日发生的事，只说要夫人与他和离，两家签下和离书便互不相干。
他薄唇紧抿，拿过那张盖有官印的和离书端详了片刻，轻笑一声。当着谢太傅的面，他直接用手指捻成了粉末。
“岳父，纳妾一事旭之早已拒绝了母亲，李家的女子不会进镇北侯府的门。”他凤眸盯着谢太傅的神情，微眯。
“夫人和岳父的担忧旭之知晓，也会妥善解决。贸然提出和离，旭之深觉不妥。”瞥见地上的碎纸，祁朝晖眸光幽暗，语气带了冷意。
“镇北侯，意儿嫁入镇北侯府三年，上敬公婆，下礼弟妹。你征战在外，她独守空房也毫无怨言，可如今贵府所为令人心寒。多余的话你不必再说了，老夫心意已决，你与意儿和离。”谢太傅脸色难看至极，如果不是他自恃修养定会指着祁朝晖的鼻子大骂竖子。
祁朝晖闻言，脸上的表情敛去，他端起茶杯，放缓了语气，“岳父莫要生气，今日之事是母亲失了分寸。明意回府，我定请母亲向其赔罪，往后也不允李家的女子上门。如此可好？”
“不必了，我谢家的女儿犯不着赖在你侯府，镇北侯你回去吧，明日老身会亲自拜访老侯爷，结束这桩婚事。”
门外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谢太傅和祁朝晖都紧紧地拧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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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辛老夫人的出面并不在谢太傅意料之中，但却成功让祁朝晖变了脸色，太傅府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
“祖母，纳妾一事旭之已经做出了承诺，和离之举还望您再三思量。”祁朝晖内心有些烦躁，事情的走向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一想到和离他抿着的唇角带上了肃杀。
“太傅府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不必再思量了。和离之后这件事便作罢了，两府今后再无瓜葛。”辛老夫人拄着拐杖，语气坚决。
“和离本侯不同意。”祁朝晖凤眸里一片阴霾，阴沉沉地盯着辛老夫人。
“镇北侯，你母亲敢以休弃逼迫明意纳妾，又早打算让妾室生下长子承继侯府。明意不与你和离将来会被你母亲活生生地逼死，你就放她一条活路吧。”
云夫人忍不住开口，她唯一的女儿被人轻贱，心里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了，情绪过激，身子一个不稳晕了过去。
谢太傅气急，连忙唤了大夫，对祁朝晖也没了耐心，冷声道，“母亲说的没错，本就是你镇北侯府欺人太甚。和离也就罢了，太傅府不会将你母亲所为传将出去。若要撕破脸皮，脸上难看的不是我谢家。”
“管家，送客。”他狠狠地甩了下袖子，看都不看镇北侯一眼。
祁朝晖不再做停留，他拱手道，“岳父和祖母正在气头上，此事暂且搁置，等旭之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来谢府赔罪。”
转身，他锋利的目光瞥了一眼转角处有些眼熟的丫鬟，出了谢府的大门。
细云没有任何防备对上侯爷冷漠至极的视线，手中直哆嗦，小姐下定决心要与侯爷和离，她不过是过来打探消息的。
和离也好，不用在镇北侯府每日提心吊胆了，妈呀，吓死人了。
细云偷偷地看着人离开，像是后面有人在追似的飞快地回了清桐院。
“小姐，侯爷他人已经走了。”她气息还有些喘，接着将方才听到的看到的都与谢明意诉说。
“老爷和夫人都斩钉截铁要和离，侯爷还未答应，说是要来府中赔罪。”
谢明意歪在贵妃榻上，有些懒洋洋地，“这事不仅牵扯到侯府的老夫人，里面还有世子妃的挑拨，我倒要看看他舍不舍得。”
白皙的手指捻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咽下后她扫了一眼刘嬷嬷道，“我吩咐嬷嬷做的事可成了？”
“不敢有负小姐所托，那两个小厮应该已经把事情传出去了。”刘嬷嬷看清太傅府坚决要和离，识趣地改了称呼。
“嗯，如此便好。”谢明意颔首，脸上带笑。
不错，消息能透漏到周围的人家是她刻意为之。狗男人曾与她提过，三王争储，目前最大的障碍是裴后之子。谢太傅支持裴后，作为谢府的女婿，镇北侯难免会被打上嫡子的标签。如此一来，她同镇北侯和离是三王都乐意看到的，说不定他们还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嫁妆册子备好，再过两日事情就会出来结果。”
“是，小姐。”细云不免有些庆幸小姐未在侯府管家了，离开之时账目上清楚，少了很多纷争。
祁朝晖骑马不过一刻钟便到了镇北侯府的门前，管家看到他归来，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侯爷不在府中，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傅将夫人带走，也不敢对老夫人的举动表达不满。
“侯爷，您可总算回来了。”管家迎上前。
“先去书房，让连和过来见本侯。”祁朝晖大步往书房走去，脸色阴沉。
他厉眸扫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婆子，眉眼间的戾气几乎喷薄而出，是上院的人。索性他不再去书房了，转了个方向往上院走去，匆匆赶来的连和见此也只好跟了上去。
“侯爷，老夫人被夫人气到了身体，请了大夫正在诊脉呢。”吴嬷嬷鼓起勇气在侯爷面前上眼药，“太傅府的人没有规矩，老夫人也没对夫人做什么他们就敢指责老夫人。”
边说着边偷窥侯爷的脸色，老夫人是侯爷的母亲，夫人对老夫人不敬侯爷应该向着老夫人才对。
可是当侯爷森寒的凤眸对准她时，吴嬷嬷心跳如擂，心中顿觉不好，渐渐消了声。
祁朝晖高大的身影踏入上院，入眼即见李老夫人半歪在榻上，脸色不太好看。上房的下人立在一旁，默声不语。
看到儿子归来，她面上有些僵硬，咬牙先发制人，“晖儿，谢氏没有教养，出言顶撞母亲。这样无礼的妇人你还是休了吧。”
祁朝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新换的地毯，崭新华美，上房中的瓷器也换了另一套。他的嘴角缓缓地咧起，撩了衣摆坐在椅子上，嗤道，“连和，今日府中发生的事替母亲再回忆一遍，不可有任何遗漏。”
“是，侯爷。”连和面无表情，将世子妃来访、表小姐哭诉、老夫人怒罚夫人的一切全部都说了出来。
一时间，上房的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屏气噤声，只余连和不带起伏的声音和侯爷一下一下拨弄茶盖的声音。
听到事情原封不动地重诉了一遍，李老夫人有些不自在，今日这般对待谢氏是她理亏，最要命的是被谢太傅知晓。李家败落，她心中着急，偏偏晖儿对李家冷淡不愿相帮，听到宛宛和文霜的话，她的怒火冲昏了头脑，将一切怪罪到了谢氏的头上。
谢太傅疼爱谢氏全楚京皆知，他敢扬言和离便是下定了决心。可是让她和谢氏赔罪，她可放不下身段，世家之中哪有婆母低声下气向儿媳认错的呢？
“晖儿，母亲今日之举是有些不对，可那也是为了侯府的子嗣考量。谢氏嫁给你三年，一儿半女都未得，纳妾才好延续香火。她言行无忌顶撞母亲，我一气之下才说要休了她。”李老夫人咳了一声，捂着胸口有些不适。
祁朝晖神色未变，他依旧划着茶杯，淡声道，“如若我未记错，母亲是进府六年才诞下我的。而在母亲生子之前祖母严令妾室有孕。”
李老夫人被他用话一噎，讪讪道，“晖儿，我是你的母亲，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罢了罢了，谢氏就让她回府吧，纳妾一事母亲不再过问。”
自觉理亏，李老夫人对祁朝晖的性子也了解，知道此事不好收场退让了一步。
祁朝晖闻言抬眸看过去，漫不经心地开口，“回府是不成了，母亲以为夫人是李家那些自甘下贱的女子吗？”
李老夫人眉头一跳，语气沉了下来，“李家是你的母族，谢氏受了委屈补偿给她也就是了，你冲李家发什么火。”
“咯噔”一声，祁朝晖放下了茶杯，冷声吩咐连和，“今日凡是对夫人不敬的婆子下人，不拘是谁，一律杖责五十，发卖出去。”
他掩不住身上的戾气，冲着上房的下人扫了一眼，几个人当场便瘫了身子。
镇北侯府的护卫都是历经百战的，血气浓厚，五十杖责下去，怕是要去了半条命。更别提还要发卖出去，那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为首的吴嬷嬷颤着声音求饶，她是老夫人的陪嫁，情分同其他下人不同啊！可，李氏还未开口阻止，她人就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晖儿，我是你的母亲，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李老夫人这下是真的身体不适了，呼吸急促。
“母亲，不过是惩治几个搬弄是非的下人，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伤的是侯府的脸面。”祁朝晖起身，凤眸像是结了冰一般。
“太傅定会将此事告知父亲，母亲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说完他便拂袖离去，回了正房。
身后李老夫人脸色微白，心中暗恨自己留下了把柄，老侯爷此人固执，定是对她不留情面。
“爷，夫人那边说是伤了腿，起身的时候裙摆上沾了不少血迹。”步出了上院，连和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祁朝晖闻言身形一顿，眼底晦涩不明，“将陛下赏赐的雪玉膏全部送到太傅府，库房那颗参也拿过去给夫人补身体。”
连桥咽了咽口水，恭声应是，不敢再出声，瞧着侯爷这黑沉的脸色就知太傅府一行不顺利。夫人若是真的同侯爷和离，那就麻烦了。
祁朝晖周身笼罩着一股沉郁之气，步入了正房，他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床榻，拉了唇角。
夜幕之中，一抹如同鬼魅的身影飘入了太傅府，而另一边镇北侯府同太傅府的争端也悄悄地被人送上了行宫和王府的案头。
太傅府，谢明意心情惬意地同太傅及云夫人用了一顿晚膳，辛老夫人不喜云夫人，一向是单独在自己院落用膳的。
谢太傅体谅她今日受了伤，用晚膳便命人送她回了清桐院，以他对镇北侯府的了解，明日老侯爷定会亲自上门。
他已经安排了人去清点嫁妆，明日祁朝晖签了和离书，事情便结束了。
谢明意腿上的淤青还未消下去，但这点疼痛她还能忍受，稍稍洗漱了一下便抬手命细云、刘嬷嬷等人退下了。
内室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谢明意冷下了脸，“镇北侯，深夜闯女子闺房可不是君子所为。”她初踏入房门就看到那人的衣摆，墨黑色的滚云边是她亲手置办的，眼熟的狠。不想惊动谢太傅，她就未让下人们看到。
她话音刚落，男人高大威慑的身影便从她床帏之后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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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女主就成自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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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是爷的夫人，爷入你闺房何妨。”祁朝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逆着烛光走来，脸上的表情令人分辨不清。
谢明意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拿起小几上的茶壶，往洁白无瑕的瓷杯中注入清茶。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水，淡声道，“很快便不是了。”
投在她身上的视线陡然夹杂了凌厉，谢明意轻笑了一声，又道，“镇北侯，今日父亲和祖母的话你也听到了。太傅府心意已决，我和你势必是要和离的。到那时，我便不是你的夫人了。”
眼前的女子表现的实在太过淡定，祁朝晖的步伐一顿，在离她两步的距离停住。
他定了眸子，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审视，想要找出其中的破绽，她变化如此大的原因。
“爷从未想过要与夫人和离，今日欺辱夫人的奴仆已经全部被处置了，母亲也会向你赔罪，今后不会再行纳妾之事。”祁朝晖声音温和了许多，不过凤眸依旧犀利。
“侯爷，有一件事希望你清楚，是我要同你和离，选择权已经不在你的手中了。”谢明意丝毫不惧迎上他的视线，双眸沉静。
闻言，祁朝晖眸光陡然暗沉，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女子，沉声道，“夫人自我归来性子变了许多，对我也日渐冷漠。这次断然和离，本侯实在是不解在夫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离谢明意仅有一步的距离，她听到男人话中的怀疑撇过头，又饮了口茶水，冷声道，“侯爷不必多虑，是我突然想通了。”
“此话何意？”祁朝晖剑眉紧蹙。
“侯爷可还记得那封信？”谢明意睁着眸子瞪向他，语中带了些狠意。
祁朝晖沉下脸，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已对夫人解释过世子妃之事。”他并不认为江氏有甚要紧的，要紧到夫人要同他疏远。
往后退了一步，谢明意嗤笑了一声，冷冷地盯着他，“有一句话侯爷可能没听过，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侯爷亲送江宛宛归京，又为她平息了临安王妃的不满，甚至出面为她置办家宅。你的一举一动都表明你们的关系匪浅。”
“而你的夫人呢？成婚三年，你归府不过数次，你可曾看到府中的下人对她轻慢，你可曾看到婆母刻意夺了她的管家权，你又可曾知道楚京的流言，江宛宛的挑衅？我受了委屈你看不到，我生了病快死掉你也不在我的身边，明意敢问侯爷，你这样的夫君我要了有何用？”
谢明意掷地有声，黑漆漆的眸子带着寒意，脸绷着一丝情绪都没有。
祁朝晖未开口说话，只薄唇紧紧地抿着，手上青筋凸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胸腔肆意游走，按捺不住。
“镇北侯，你不是我的如意郎君，我嫁给你的三年一点都不快乐。其实，你也看不上我对吧，所以一直对我很冷淡，甚至不想看到我。既然如此，我们和离不是皆大欢喜吗？”谢明意眼中慢慢滑落了眼泪，一滴一滴仿若滴在祁朝晖的心上。
陡然一股郁气涌上喉头，祁朝晖垂下了眼皮，终于开口说道，“是我忽视夫人了，往日夫人所经受的一切我会一一讨来。”
他的声音低沉，说到讨来二字时夹带着刺骨的森戾。
谢明意哼了一声，随手抹了一把泪水，低声道，“不必了，等到你我和离之后我会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
蓦地，一双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她拦腰抱起，谢明意眼睛睁大，听到他说，“我们不会和离，爷派人送的药膏可涂了？”
顺势坐在小榻上，男人伸手就要去撩她的裙摆，被谢明意死死地拽住了。
她怒极，恨极，朝男人骂了一句，“祁朝晖你要脸吗？我说了我要和离，我不想再忍了也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祁朝晖的大手按着她，听到后面的话沉沉地看着她的眼睛。良久后，他唇角勾起弧度，黑眸中也带了笑意，“夫人乖，和离二字不要提了，爷日后一定会做好你的如意郎君。”
谢明意咬牙切齿，一只手在他手臂上狠狠地掐了一下，冷冷道，“晚了，我早就不稀罕你了。侯爷，你也知道京中不少人都盯着你呢。我们和离好聚好散，如若不然这事传了出去丢的是你的脸面。明意若没猜错，此刻已经有人想着弹劾你家宅混乱。”
一时间气氛凝滞，祁朝晖敛了笑意，面容冷峻。
“侯爷还是离开吧，太傅府不欢迎你，我也不欢迎你。你这么死皮赖脸的，明意还当您对我用情至深呢。大男人不为儿女情长所困，对一个女子死不放手可是有损你的威名。”谢明意故意激他，果然看到他脸色变黑、变沉。
男人盯着她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他伸手掐着她的下巴摩挲，一刻钟之后，转身离去。
身后，谢明意注视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这夜，因着冲着狗男人撒了一场气，谢明意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她醒来时只觉得院中的梧桐花更盛了几分，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不过在起身着衣的时候，她开口唤细云换了一套，这些天她刻意修养身体，如今算是有了轻微的成效，衣服紧了些。
“小姐，夫人和老爷都到膳厅那边了。”细云为她松松挽了一个发髻，按照谢明意的意思将脑后的头发散在肩上，看上去像是未出阁的女子打扮。
随手捡了一只碧玉的步摇插在头上，谢明意步履轻快地望着正院那边走去。
而那厢镇北侯府，镇北侯却是一夜沉着脸未曾入睡，他孤身一人在正房用早膳时，满院的下人都不敢吭声，即使连和也低垂着头，生怕招了侯爷的怒气。
祁朝晖阴沉沉地用了一碗粥，森寒的凤眸瞥向瑟瑟发抖的下人，语气微冷，“连和，列一个单子，这府中凡是曾对夫人不敬的下人通通赶出府去。”
下人们身体一僵，都垮了肩膀。连和躬着身应是，心中却叫苦连天，看侯爷这张冷冰冰的脸，夫人若是回不来，府中定是要被弄得天翻地覆。
不料这时，管家祁叔匆匆来报，言说老侯爷从庄子回来了，要在书房见侯爷。
祁朝晖凤眸微眯，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知晓父亲是为了他和夫人和离一事才从庄子回来。
老镇北侯征战沙场数十年，身体落下了不少旧伤，往日里跟着一个道人在京郊的庄子里调养生息，轻易不回侯府。
这次他得了谢太傅送去的一封信，心中大怒，一大早便回了侯府。他径直到书房，命人唤祁朝晖过去见他，至于李氏，则是见都不见。
祁朝晖一踏入书房的门，老侯爷迎面便将谢太傅的书信丢给他，呵斥道，“你母亲向来是个糊涂的人，你难道也是个蠢东西吗？此事如何处理还要老夫来教你？”
用手捡起那封信，祁朝晖一目十行地读完，沉了脸色，“儿子知道父亲的意思，但儿子不愿与夫人和离，母亲做错了事跟儿子有何干系。”
老侯爷冷眼看他，哼了一声，“那你待如何？将此事闹大那些狗屁的御史会盯着侯府咬，太傅府又会同意你夫人回来吗？谢太傅仅你夫人一个女儿，他不会甘心将女儿交给你。”
“不过就是几个御史，收拾一顿也就老实了，父亲不必担心。”祁朝晖手握大军，于战场上杀人如麻，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肃杀令人心惊。
“如今裴后诞下四皇子，朝中风云诡谲，正是多事之秋。谢太傅是陛下的近臣，站在陛下一边也就是站在裴后一边。你与谢氏和离，也是将镇北侯府于夺储中剥离的好机会。”
“更何况，谢氏嫁给你三年，老夫看的明白你对人家也不怎么样。她性子敏感柔弱，经不起你长久的冷落。”老侯爷毫不顾忌祁朝晖难看的脸色，直白地将事情挑明。
当初是老侯爷看中了太傅府人口简单清白，谢太傅又简在帝心，才上门去为独子求亲。新婚后祁朝晖时常在外，冷落了谢氏，老侯爷心里都是知道的。
“你母亲那人欺软怕硬又自视甚高，会闹这么一处不足为奇。谢氏就算回了府她们两人也不可能和睦相处。谢氏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愿和你再过日子，你就体谅一下人家受的苦。”老侯爷手上捋着胡须，看着祁朝晖的眼神不善。
祁朝晖脸上冷沉如冰，盯着那封信像是要盯出个窟窿来，一字一句地道，“儿子不想和离。”
“你想不想有什么用？如今是谢氏想与你和离，孽子，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就得认。方才，老夫已经命人将谢氏的嫁妆整理出来了，等下由管家送到谢府。”老侯爷雷厉风行，既然是镇北侯府理亏，他就遂了谢太傅的意。
祁朝晖猛地一下抿紧了薄唇，锐利的视线射向老侯爷。
“这封和离书你签了吧，了了此事也算是给谢氏一个补偿。”老侯爷拿出一封和离书啪的一声放在桌案上。
“你不喜她，她也恼恨你，和离便是上策。”老侯爷看了一眼他意欲噬人的神情，喝道，“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执着一个女子？”
闻言，祁朝晖想起昨夜女子忍不住的泪水，倔强的神情，眼皮掀了掀。良久之后，他拿起毛笔，重重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眼底晦暗不明。
※※※※※※※※※※※※※※※※※※※※
祁朝晖：父亲，是你逼着我和离的，自己丢了一双孙子孙女，可别腆着脸凑上去。感谢在2020-07-01 15:48:44~2020-07-02 15:3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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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四月中旬，春光正好。和煦的风儿吹拂在楚京中，街道上人头涌动，男男女女皆伸着脖子往那一辆又一辆的马车看去。
昔日太傅嫁女、镇北侯府娶亲，十里红妆为京中百姓称道，如今从镇北侯府拉出的数十辆马车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东城虽多居权贵，但镇北侯府一向为人关注，很快便聚了不少人。
“果真是高门大户，这来来回回的得有千金了吧。”一人惊叹道。
“何止千金，就是不知这是在做什么呢？听说这是送往太傅府的，镇北侯即便疼爱夫人也不能这么大手笔啊。”另一人迷惑不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三太爷的侄子的表弟跟我说昨日镇北侯夫人受了气，被太傅接回府了，这定是镇北侯赔罪的礼。”一名男子信誓旦旦地开口。
“这倒是有可能。”众人附和，感叹镇北侯府家底深厚。
谁也没有想到马车上的会是镇北侯夫人的嫁妆，而镇北侯同夫人，便要和离了。无他，镇北侯身居高位又相貌俊美，镇北侯夫人怎么舍得放弃这样一位好郎君呢？
和离书是同嫁妆一起到太傅府的，祁朝晖亲自送来。
太傅府中，谢太傅同云夫人俱在，得知祁朝晖送来了和离书面上缓了些。事情静悄悄地解决便好，这样两家的面上都好看些。
谢明意这次也露面了，她迈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男人面前，神色淡然。
只隔了一夜，祁朝晖看着淡妆微笑的女子，扫到她垂到肩后的头发眼眸微深，“在上面按上手印，以后你便不是镇北侯夫人。”
堂中谢太傅和云夫人一齐看向谢明意，谢明意接过和离书，附手上去。按下去的时候，她眼中有了一抹光彩，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结束了。
“对外我会宣称离开镇北侯府是你我两人性情不合，镇北侯可以放心。”谢明意将和离书小心地收起来，顶着男人灼灼的注视抬头看他。
“随你。”祁朝晖的目光始终未离她，瞥到她眼中的期待，沉声道。
“那，镇北侯便请吧。今后如若没有要紧的事，你我也不用见面了。”谢明意撇开头，淡淡地说道。
祁朝晖听她将两人的关系撇的这样干净，面沉如水，“你不必如此敏感，本侯既然答应与你和离，今后也不会刻意纠缠你。”
眼前的男子以前虽对她不好，但守诺重义，是大楚百姓心中的英雄，以他的秉性，他开口这样说就一定会做到。
“侯爷说到做到，明意自是不敢怀疑。和离书已经拿了，明意先行告退。”目的已经达到，谢明意不再多说，微微福了身转而离开。
如今她是自由身，也要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远的不说，她的嫁妆铺子还未仔细看过。
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子逐渐消失的窈窕背影，祁朝晖轻笑一声。女子和离的心思自他这次归来便昭然若揭，是他自己看不清，还当她是在耍小性子，整个人鲜活了不少。
镇北侯府亏欠她，她不愿继续留在镇北侯府，那他便暂且如了她的愿。
“镇北侯，太傅府和你再无干系，你还是速速离去吧。”谢太傅轻咳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赶人。他心中的火气还未消，对着祁朝晖自然没有好脸色。
祁朝晖凤眸淡淡看了一眼怒目而视的谢太傅，未置一词转身大步离去。
他沉着一张脸，离开谢府的时候并未说些什么，但镇北侯府的护卫们感觉敏锐，察觉到他身上的煞气，心中惴惴不安，胆颤不已。
“侯爷，可要回府？”连和垂着头低声询问。
“嗯，”祁朝晖应声上了马，墨色的衣袍往后扬起。到了镇北侯府门前，高贵俊美的男人下了马，不经意间问了一句，“爷对夫人，是否真的不好？”
连和闻言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本侯。”祁朝晖面容平静地看着他，说话的语调没有半点儿起伏。
连和咽了咽口水，斟酌了一下言语，开口道，“侯爷事务繁忙，不能时常陪着夫人。跟寻常人家的夫君比起来，侯爷，咳咳，对夫人稍显冷淡了些。不过，侯爷洁身自好未有姬妾，这次在京城陪伴夫人，又为了夫人惩治下人，对夫人甚好。”
祁朝晖闻言，用手指按了按跳动的额角，已然明了连和话中之意。新婚那夜，他就看出谢氏有些怕他，便未与她多加接近。后来，摸清了谢氏柔弱的性子，他与她说不到一块，相处的时候也少。
这次回京，谢氏突然不怕他了，敢和他耍心眼子，敢在他面前冷脸，祁朝晖心中起了兴致，对她渐渐上了两分心。
却原来，谢氏的变化是因为计划要与他和离。
“昨日，谢太傅来府之前夫人身边的人回了谢府？”他沉寂了片刻，开口问连和，嘴角的弧度透着凉意。
“侯爷所料不错，夫人院中的一个陪嫁婆子出了府，正赶在老夫人唤夫人过去上院之时。”连和可是将昨日侯府发生的所有事都摸得清清楚楚，谢太傅赶来的时机确实巧了些。不过，老夫人罚人着实过了，夫人是大家千金，怎可跪在碎瓷片上。
祁朝晖凤眸眯起，想着女子走路间稳稳的步姿，腰肢轻摇，比往日可要好的多。倒是他小瞧了她，那伤怕也是假的！
“不是因为纳妾，都是因为本侯。”他低声喃喃道，嗤笑。
“侯爷，您说什么？”连和未听清他口中的话，忙不迭地问道。
“派两个人盯着谢府。”祁朝晖拧着眉，瞥见院中的下人，又冷声道，“今早爷吩咐的事记在心上，对主子不敬的下人不可留在侯府。”
连和心中一凛，恭声应是。只是他偷偷瞅了一眼心情不虞的侯爷，犯了嘀咕，侯爷的心思难以琢磨。
夫人已经同侯爷和离了，今后那就是太傅府的大小姐，再嫁都与侯爷没甚干系，侯爷这是意欲何为。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的背后，暗中摇了摇头。
镇北侯府同太傅府的动静，众人都看在眼中，一些好事之人云里雾里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调侃着问了谢太傅。
谁料，谢太傅直言自家女儿与镇北侯感情不睦，已经和离了。
昨日谢太傅怒而将女儿接回家中的事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今日得了消息心中俱是一惊。
这才过了一夜，居然就和离了。对于此事，不少人只当是老夫人力主纳妾一事触怒了太傅府，镇北侯夫人一气之下断然同镇北侯决裂。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镇北侯府的老夫人行事太过，还有人说是谢太傅的女儿妒忌心太重，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然而只过了一天，楚京中关于此事的讨论销声匿迹，镇北侯府出手警告，众人都识趣地避开了这事，只在私下嘀咕。
对此，谢明意很是满意，她和祁朝晖桥归桥路归路，镇北侯府平息言论，也免了她一些纷扰。
这两日在太傅府，谢明意过的很是快活，只要不同辛老夫人对上，她想要做些什么都无人阻止说教。
原身的身子骨弱，云夫人的身体也不怎么好，谢明意下了心思，每日早起晨练，又盯着云夫人用膳补身。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谢太傅清瘦的脸庞都红润了许多，不知不觉将为女儿相看夫婿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辛老夫人虽盼着她找个赘婿延续谢家香火，但孙女和离不过几日，如此匆忙怕落了他人口舌。故而，辛老夫人按捺不动，只等着再过几个月事情淡了，这个时间段为孙女调理身子也挺好。
谢明意瞧出辛老夫人的打算，暂且松了一口气，她认真盘算着接下来自己的计划。困于后宅之中并不是她所愿，谢太傅也年逾四十了，等到他致仕，谢家便是她做主，那她就得有能力护住自己和家人后半生无虞。
在用膳时，她玩笑着说起此事，谢太傅当即便盯着云夫人笑了，“意儿志向远大，说不定可以承继岳父的衣钵呢。”
云夫人对着谢太傅娇嗔了一声，道，“在外经商风里雨里的，意儿是官家千金，怎可为之。”说着她脸上又露出了落寞的神情，“父亲去后家中的生意交到下人们手里，眼见着不如往日了。”
谢明意闻言顾不上从尾椎骨传来的肉麻感，试探着开了口，“不如女儿试上一试？”
※※※※※※※※※※※※※※※※※※※※
连和：侯爷，不必怀疑，和离就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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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谢太傅和云夫人都不是楚京人氏，他们原本出身淮东道锦县，只是后来谢太傅在京中任职，才在楚京落下了脚。
云夫人父亲是淮东都有名的行商，他结识朋友众多，手下组建了一只车队。车队在南北之间行走，贩卖货物，获利颇丰。渐渐地，云老在城中置办商铺，在城外购买良田庄子，云家的家底厚实起来。
可无奈，云老只得云夫人一女，云夫人嫁与谢太傅成了官家夫人，不便从商。于是，云老便将自己手中的车队、通道转手族人，其余家财大多用在京畿地区购买田庄铺子，都做了云夫人的陪嫁。
临去前他虽遗憾自己家业无人可继，但看到女儿嫁得良人生活无忧，也是含笑而去。
京中的世家夫人不喜云夫人自然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她们看来，女子一拼家世嫁妆，二拼夫婿子嗣。偏偏云夫人家世、子嗣方面都不如她们，但其嫁妆丰厚，又得夫君独宠，生活比她们要如意，故而遭了嫉恨。
而等到谢太傅和云夫人的独女谢明意出嫁，他们又将大半的田契铺子做了陪嫁。
谢明意突然提到这里，谢太傅和云夫人还当她是要盘查自己的嫁妆铺子和田庄，与她说笑。
“你外祖积蓄了大半辈子的家财多用来买了庄子，远的不提，单在楚京郊外就有咱家的五六个田庄。”谢太傅捋着胡须，眼中带笑地看着她。
说完，他又调侃了一句自己，“幸亏爹娶了你娘，不然以爹的俸禄可养不起这一大家子。”
他此言不虚，当初谢家孤儿寡母，若不是云老资助他，他怕是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拿不出来。
不过，他娶云夫人既不是因为恩情也不是因为云家的横财，而是因为娇软的云家小姐是他的心尖尖。殿试后他一举夺得探花，对世家贵女的爱慕视而不见，匆匆忙忙回了锦县便迎娶了云家小姐。
后辗转之下，云夫人诞下一女，谢太傅在楚京扎住脚跟，一路凭着聪明才智做到了一品太傅的高位，慢慢地就到了今日。
谢太傅光明正大言说自己沾了岳家的光，惹得云夫人手下娇娇地推了他一把，“谢郎又说什么胡话，咱家又不是那奢靡无度的人家。”
谢明意这两日只看了自己嫁妆中的头面首饰金银等物，田契和铺子倒未细看。听谢太傅这么一说，她眨了眨眼睛，看到谢太傅握着云夫人的手来回摩挲又慢慢地移开了视线。
她同狗男人和离才几日的光景，谢太傅这对父母甜甜蜜蜜，当真是看得她牙疼。
“那女儿这两日得了空也去看看京中的铺子，下人们用心与否倒还不知呢。”原身关于陪嫁的铺子和田庄的记忆寥寥无几，谢明意打算亲自去摸查一番。
“无妨，意儿，春光正好，你出门多散散心也挺好。”谢太傅见她这几日状态不错，也放下心来。
大楚民风开放，对女子的束缚不是特别严格，谢明意出门并不会惹人闲话。
“好，母亲可要与我一同前往？”谢明意欣然应允，想着云夫人很少踏出府门，开口询问。
云夫人面上露出迟疑，京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出门总是会遇见一两个世家夫人。她们自诩出身世家高门，嫌弃她是商人之女，总是斜着眼看她。久而久之，云夫人便不常出门了。
但她体谅女儿刚和离回府，身旁的谢郎又一脸温和地表示赞同，终究是点了点头。
到了次日，谢明意难得的着了一身火红色的衣裙，头上簪了流苏红玉步摇，浓妆覆面，美艳无双。这个时辰谢太傅早朝去了，她起身甚早，到了正房这边云夫人刚要洗漱。
云夫人初见便睁大了眼睛，晃了一会儿神，却听得谢明意说，“母亲，今日您穿那套雪缎制的衣裙吧。”
雪缎是大楚最为名贵的布料之一，其光泽华亮若月光，一匹可卖得千金的高价，向来为女子所追捧。
云夫人未多想，让身边的侍女服侍她穿上身，梳了飞仙髻，涂了口脂。一番装扮下来，当真是颜色动人，脸上的病弱之气全然不见。
宽大舒适的马车准备妥当，谢明意扶着云夫人上去，命马夫往玲珑阁驶去。玲珑阁中多奇珍异宝，生意向来不错，可很少有人知晓它背后的东家是谢府，后来成了谢明意的陪嫁。
先前谢明意是镇北侯夫人，很少过问玲珑阁的事务，全凭底下的人去经营。因着镇北侯府的威势，下人们不敢动大手脚，玲珑阁发展平顺。如今镇北侯与夫人和离的消息传来，玲珑阁尤掌柜心中就有预感东家会过来。
看到标着谢府的马车停在门口，从里迈出两位貌美的女子，他胖乎乎的圆脸露出了笑容，迎了出来。
“夫人、小姐可是谢太傅府上？”尤掌柜态度殷勤，但脸上略迟疑。他曾远远地见过东家一面，印象中记得那是位极清瘦素雅的女子，可这两位装扮明艳，不怎么像。
“正是。”随性的还有几个婆子婢女，云夫人身边的付嬷嬷沉声回答。
“快请入内。”尤掌柜惊叹，拱手行礼。
这人的变化果真是说不准的，他看着东家气色更甚以往啊。
“尤掌柜客气了。”谢明意对此人的印象还不错，不是个偷奸耍滑的。她不疾不徐地走着，不经意间将阁中的场景收入眼中，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时她挑了挑眉，还真是冤家路窄。
世子妃江宛宛，到这玲珑阁中做什么？
“母亲，我们去二楼吧。”谢明意今日主要是为了询问尤掌柜玲珑阁的经营状况，看到江宛宛脸色如常。
云夫人微笑着颔首，一行人往二楼走去。
然而，她们加起来十数人的阵仗早就引起了阁中其他人的注意。尤其为首的谢明意和云夫人样貌不俗，令人挪不开眼。
江宛宛也看到了，一惊后她缓缓地笑了。
“谢妹妹，倒是很少看到你出府，近日可好？”上次寿宴江宛宛被看不上眼的谢明意羞辱了一顿，如今谢明意不再是镇北侯夫人，江宛宛怎会放过她。
说起来她还有几分得意，谢明意不过寿宴那时有了胆量，她只往李老夫人跟前上几句眼药，居然闹到旭之与谢明意和离。
从临安王世子死后，她对旭之就起了意。谢明意无子傍身，又不得旭之喜欢，而她和旭之有江太尉这层关系，又差点结成婚约，江宛宛自认为两人的情分比谢氏要深。
旭之这次厌弃了谢明意，正中她的下怀。是的，在她看来，和离定是由祁朝晖提出的，谢氏是被抛弃的一方。
“甚好。”谢明意懒得理她，只淡淡回了两个字，继续往前走。
孰料，江宛宛此次不是孤身前来，身边几位夫人是她的手帕交。知道了谢明意的身份，有一人便阴阳怪气地笑了，“镇北侯夫人好大的排场。”
“你不要胡说，被休弃的女子怎么还能称作镇北侯夫人。命中注定，姻缘属谁是夺不走的。”另一人话有深意。
在河安时，江宛宛靠着祁朝晖躲过了一劫，那次她尝到了甜头。回到京中，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刻意模糊传扬自己同镇北侯的过往，几乎人尽皆知。
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江宛宛同镇北侯关系匪浅，等到守孝结束，极大可能会嫁给镇北侯成为新的镇北侯夫人。
于是，众人便站在她这边，奚落谢明意。
“莫要胡言。”江宛宛还在守孝期，有些话暗中可以传，明面上却是万万提不得的。
“谢妹妹，你不要生气。为了赔罪，今日我买的这副镯子便赠与你。”她一身素衣，配上温和的笑意，显得知礼大方。
云夫人闻言有些生气，蹙了眉头，想要开口被谢明意安抚住了。
“尤掌柜，请她们出去，不要降了玲珑阁的档次。”谢明意嘲弄地对着江宛宛笑了一声，又道，“看来某人觊觎镇北侯夫人之位人人心中都明白。”
“是，东家。”尤掌柜十分有眼色，当即就一口一个赔罪地将一干人“请”出去。
众人惊讶以往不显眼的镇北侯夫人不仅明艳得体，而且居然是玲珑阁的东家，如此一来他们看临安王世子妃的眼神就有些微妙。
临安王世子妃喧宾夺主一招使得熟练，无论是要赠镯子还是想要成为镇北侯夫人。这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要知道，镇北侯与夫人和离是新出的消息。
江宛宛脸上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心中对谢明意嫉恨不已。
谢明意如今对她一点都不在乎，说起来，江宛宛回京这事透着一丝蹊跷。临安王的封地同谋反的瑞王相邻，都在河安。临安王世子战死，江宛宛身为临安王世子妃，按理要在河安守孝，可她偏偏要回京城。
而守孝未满，她就默许自己与祁朝晖的流言传播，这对她而言可是于名声有损。为何她要这么急切呢？谢明意百思不得其解。
“尤掌柜，把账册拿来给我。”她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便不再执着了。
收了账册，和云夫人挑了几件首饰，谢明意转道去了酒楼和绸缎庄。酒楼和绸缎庄的生意不如玲珑阁，但也还过的去，谢明意晃了一圈就离开了。
是夜，镇北侯府，收到探子传来的消息，祁朝晖神色不明。
他看着信纸上原封不对的对话，侧头朝着装木头人的连和，嗤道，“本侯何曾说过要娶江宛宛了？”
连和视线飘移，语气坚定，“是有人在造谣，抹黑侯爷名声。”单只提侯爷与临安王谈条件将世子妃送回京城，他也怀疑过呢……
祁朝晖黑漆漆的凤眸盯着他，嘴角的微笑带着凉意。
连和挺直了身体，瓮声瓮气地道，“兴许是侯爷你费心将世子妃送回楚京，惹人误会了。夫人，她也误会了。”
祁朝晖眉头一皱，江宛宛的父亲江太尉对他有恩，临安王同瑞王之间有猫腻。若是不送她回京，河安动乱波及到江府头上，麻烦！
“陛下命爷暗中收集临安王谋逆一事露些口风。”他手指敲着桌案，沉声道。
临安王老谋深算，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舍得弄死，不会那么容易上钩。现如今，他又向大皇子安王表了忠心。
祁朝晖可不想同大皇子对上，但若是其他皇子知道陛下在怀疑临安王，就一定会将他的罪名做实，大皇子也难做人。
“夫人家财颇丰，爷之前竟不知晓玲珑阁也是她的。”吩咐完了公事，祁朝晖摸着下巴淡淡开口。
连和闻言，心觉主子有些不要脸，都已经和离了，还唤什么夫人啊？还有派往太傅府的探子……若是他人知晓了，侯爷的脸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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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朝晖：倒贴就得舍得下脸面，懂否？感谢在2020-07-03 18:16:20~2020-07-04 17:1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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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狗男人祁朝晖暗中往她身边放了两个探子的事谢明意是半点不知，此刻的她翻着今日收到的账册，在纸上来回比划着。
如水的月光透过窗纱细细碎碎地洒进屋内，清桐院一片寂静。
“小姐，夜了，该歇息了。”屋中烛火通明，细云瞧了瞧夜色，忍不住开口。商贾之事交给下人们去做便行了，小姐金贵费不着亲自过问。
谢明意听她这么一说也感到一丝困倦，她合上账册，心中有了大概的章程。
玲珑阁的经营状况甚好，盈利颇丰，进账是几家铺子中最多的，而剩下的酒楼、绸缎庄只能说是勉强过了盈亏平衡点，获利还比不上府中一日的开销。明日她准备再了解一番京郊的田庄。
“小姐，莫要再看了，仔细您的眼睛。”细云嘴中不停地念叨，唯恐谢明意累着。
谢明意有些无奈地看她，道，“反正我每日闲来无事，看这些账本子累不到哪里去。”
细云却不信，信誓旦旦地开口，“小姐，您是没发现，最近您午睡和小憩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很多时候，奴婢见您睡的香甜，都不敢唤您起身。定是这些时日您思虑太多又操心杂事，累着身体了。”
闻言，谢明意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疑，但也未再多想，只说，“许是春末之际，人多困乏。过了这段时间便好了。”
“兴许吧，不过您这段时间胃口可好了。”细云为她撩开床幔，随口说道。
“嗯嗯，是府中厨子手艺好。”谢明意躺在床榻上，打了个哈欠，沾上圆枕便起了睡意。
细云轻手轻脚地放下床幔，又吹了蜡烛，睡在外间的榻上。
自成一个空间的床榻上，谢明意意识朦朦胧胧，渐渐地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跪在一个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在佛像面前叩拜，嘴中念念有词。然而场面一转，她又到了一处充满了鸟语花香的地方，花丛中，有两个小小的人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朝着她笑……
无人看到，她的嘴角也慢慢地往上扬。
一夜美梦，直到醒来谢明意的心情都很好，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打算同谢太傅云夫人一齐用早膳。
却不想，云夫人身边的付嬷嬷匆匆到了清桐院，脸色难看。
“付嬷嬷，发生了何事？”谢明意看了出来，直接开口问她。
付嬷嬷向来稳重，但说起话来还是带了一丝气愤，“小姐，夫人让您今日先不要去正院那边，锦县来人了。”
谢明意拧着眉头，知道付嬷嬷话中的意思，锦县来的人定是谢氏一族的人，谢太傅同族中不和已经数十年了。
当年谢太傅的父亲是举人出身，谢氏族人深受他的恩惠。可等其因病而逝，面对谢太傅和辛老夫人孤儿寡母，谢氏族人就露出了丑恶的嘴脸。他们不仅巧立名目霸占了谢太傅家的良田，而且出言污蔑辛老夫人不守妇道，想要将她赶出谢家村。
当时，谢太傅不过是稚儿之龄。
好在辛老夫人是个立得住的，大闹了谢家村一场，保住了自家的宅子，又自闭门户抚养谢太傅长大。
谢太傅中了探花，光耀门楣，谢氏的族长识时务主动将田地还给了谢家示好，被辛老夫人断然拒绝。然而无论在哪个朝代，宗族大于天，身为朝廷命官的谢太傅如若脱离宗族，会被世人诟病。
故而，谢太傅和辛老夫人只好忍着气和谢氏族人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令人无可指摘。
谢氏族人来过太傅府几次，谢太傅都是敷衍几句给些财物将人打发。
这次付嬷嬷为何这么大反应？谢明意心中疑问，开口问她，“本家那边来人和我有什么干系？”
付嬷嬷闻言冷哼了一声，唾了一口，说道，“小姐，锦县那边是算计我们太傅府呢。自您出嫁后，他们就来的频繁，话里话外都说老爷无子嗣香火，有意让老爷过继族中男童。”
“算盘是打的挺好。”听到这里，谢明意突然有些明白为何辛老夫人这么执着于香火传承了，太傅百年后家财若是落到谢氏族人的手中，她怕是会死不瞑目。
“这次依旧是说起过继之事？怕不是他们知道我和离了？”谢明意离开镇北侯府已经有七八天的时间了，也足够消息传到谢氏一族耳中了。
“小姐所料不错，族长一家上门说起小姐和离之事。他们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让小姐嫁给柳氏的外甥。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农家混癞子也敢肖想小姐。”付嬷嬷口不择言起来，可见是被谢氏族人气到了。
柳氏是谢氏族长之妻，算盘打得叮当响，原身嫁妆丰厚，这是惦记上了。
谢明意忽而笑出声，手指弹了弹袖子，“祖母她老人家知晓吗？”辛老夫人向来不给他们好脸色，如果被她知道了定会将他们轰出去。
“老爷未惊动老夫人，担心老夫人气出个好歹。”付嬷嬷有些无奈，谢氏族长占着宗族的名头，不能打将出去。
“我去会会这些不要脸的赖皮。”谢明意冷嗤，大步往正院走去，太傅府就算无人继承，财产也不会落到他们的手中。
身后，细云，付嬷嬷等人赶紧跟上。
谢明意还未走到门口，果然听到一个女子尖细的声音，“三郎，云娘，你们是不知道我那外甥，相貌在十里八乡都排的上。他又有一身好力气，种田打猎都是为人称道的。明意被人休弃，我们这心里也不痛快，嫁给我外甥，亲上加亲，这才好咧。”
不等谢明意出声，细云当即呸了一口，她回到太傅府胆子也大了不少。
“你这妇人胡说什么呢？什么休弃，我家小姐明明是和离。”细云率先冲到门口。
柳氏装作没看到谢太傅和云夫人的冷脸，正在吹嘘自己的外甥，看到驳斥自己的是个丫鬟，眼神立刻就凶狠起来。
“跟你主子说话，你这下人插什么嘴，没规矩。”
谢明意不急不慢地走入正堂，看到腰身粗圆、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的妇人，用手帕抚了抚嘴角，淡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谢家胡忒。”
柳氏坐在下首，陪着她的是小儿媳陈氏，她们看到装扮华美，头簪朱钗衣饰环佩的明艳女子，眼珠子不由自主就黏了上去，冒着贪婪之色。若是，能将太傅府的富贵弄到她们手中该有多好，看看，这人腰间镶嵌的宝石比知县夫人最宝贵的那颗都要大都要明亮！
“这便是大丫头吧。”族长暗中瞪了一眼丢人现眼的柳氏，咳了一声。
“意儿拜见父亲、母亲。”谢明意轻飘飘地看了坐在一旁的那几人，躬身朝谢太傅和云夫人行礼。
“早膳可用了？”谢太傅未理会谢氏族长，温声问女儿。
谢明意走到云夫人身旁坐下，答道，“本想同父亲一同用的，只是听说不知哪个劳什子的东西想将我嫁出去。”
她的语调刻意地带着嘲弄，眼睛斜斜地看向拉下脸的柳氏。
“大丫头，伯母我也是好心。你被镇北侯休弃，这京中还有哪个男子敢要你，嫁到锦县，有族人看顾，可是对你好。”柳氏被一口一个东西的骂，说话难听起来。
“意儿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云夫人对柳氏不耐烦地很，声音清冷，惹得谢族长还有几个族老看了好几眼。
谢太傅察觉，眼神不知不觉变得凌厉，喝道，“夫人说的没错，我太傅府的事用不着不相干的人操心。”
柳氏嫉恨地盯着云夫人柔美光滑的脸，心中暗唾一句骚狐狸精，抢着开口，“我们都是谢氏的族人，云娘的肚子又不争气，没能生个儿子。到时候大丫头可不得我们照顾，怎么能说没干系。”
云夫人一怒正要开口，被谢明意拦住了。
“生不生儿子谢府都有我在，我自会继承太傅府的香火。我们谢家的富贵、荣耀和谢氏一族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谢明意站起身，冷冷地盯着谢氏族长和族老一干人。
“你是丫头，怎么继承香火？”谢族长沉着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是啊，三郎还是要过继族中的子嗣，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都是外人。”族老心中有些不安，纷纷开口指责。
谢太傅一惊，看向一脸淡定的谢明意，像是猜到了什么。
“族长怕是忘了，族谱上有我的名字，到时我召个赘婿，太傅府的香火问题自然就解决了。”谢明意从容开口，眼中带笑地看着他们。
听到这里，族长一干人心直直地往下沉，召赘婿在大楚并不稀奇，可只有身份低贱走投无路的男子才会愿意做赘婿。一般的人家为了脸面好看，是不会靠此延续香火的。
“你召个赘婿成何体统，坏了族中的名声！”族长不甘心，怒道。
“大丫头，你召赘婿说不定只有那乞儿才愿意。”柳氏慌忙出声，看着谢明意的眼神不善，她可不愿到手的鸭子飞了。
谢明意闻言，嗤笑了一声，“你们莫不是忘了，我父是一品太傅，深得陛下看重。而我家财万贯，身份高贵，多的是出色的男子想要攀上我。”说着她睨了一眼柳氏，“没钱没貌又没才，厚着脸皮黑着心肠才敢肖想我嫁过去。”
柳氏呼吸不顺，对着她怒目而视。
“管家，送客。以后要注意些，不要什么人都放进府来，府中丢了东西还要去找京兆尹报案多麻烦。”谢明意朝着管家凉凉地道。
“你，岂敢对族长出言不逊。”柳氏族人变了脸色，胡搅蛮缠地威胁，“三郎，若是御史知道此事可与你名声有碍。”
“尽管去，老身倒要看看我孙女召赘犯了哪条律例？！”辛老夫人赶来，盯着族长那些人眼睛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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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辛老夫人双眉倒竖，一腔怒火冲着谢族长及族老，又道，“倒是当年族中做的没脸没皮的恶心事，老身一纸诉状告到京兆尹，族长可敢试试？”
谢氏一行人脸色立刻就变了，几个族老讷讷地说，“辛氏，我们和三郎出身同族，何必弄得那么僵。三郎在朝为官，这事传出去有损他的脸面。罢了罢了，贤侄女召赘一事我们就不过问了。”
柳氏看着族老的态度，知道自己想要谢明意嫁给外甥的打算泡汤了。来之前自己已经向人夸下了海口，回去还不得给人耻笑。
她努了努嘴，嘟囔了一句，“召赘也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命。”跟她那个狐狸精娘一样，最多也就生个女儿。
“生不生都是我太傅府的事，你们给我滚出去！”辛老夫人眼不花不聋，拐杖重重地击打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辛老夫人当年毫无依仗都敢到他们家里喊打喊杀，谢氏族人不敢同她杠上，未出声。
谢明意命侍女将辛老夫人扶着坐下，扫了不满的柳氏一眼，淡声道，“我的婚事不必外人插手，族长还有何事？”
“无事无事，既然贤侄女有意召赘，我们这便回锦县。”几人面面相觑，悻悻地离去了。柳氏说的也不无道理，贤侄女嫁出去三年都没生下一儿半女，他们且再等等，迟早谢太傅要找族人过继男嗣的。他那一脉若是香火断了，死了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只柳氏还不甘心，走出了太傅府的门口她看到一旁来往的行人，动了歪脑筋。
“好心当成驴肝肺，现成的好儿郎不嫁，偏偏要去召赘。”她高声叫嚷，肥厚的嘴唇喷出不少唾沫星子。
一些人看了看这个行为举止粗鲁的妇人，眼中闪过鄙弃。
柳氏儿媳见此，刻意想奉承婆婆，和她一唱一和，“娘是她的族中伯母，为她着想。可人家是太傅府的千金，瞧不上眼，我们也没法子。”
太傅府的千金？听了一耳朵的人心里琢磨起来，太傅只有一个女儿便是前不久与镇北侯和离的侯夫人。
她竟然要召赘！
楚京中召赘的人家不是没有，可像太傅府这样的高门第还未出现过。是以，这厢起了话头，太傅要为前镇北侯夫人召赘的消息迅速便传了出去。
谢氏族人一离开，太傅府中安静下来。
堂中，谢太傅一脸复杂地看向谢明意，欲言又止。母亲先前支持意儿和离就出乎他的意料，如今看来其中缘由怕就在召赘这件事上。
云夫人和辛老夫人因为子嗣的事关系并不融洽，她以为是辛老夫人提出的要求，当即便开口询问，“意儿，召赘可是你真心所愿？”
辛老夫人闻言，拉下脸，沉声道，“召赘是明意亲口向我提出来的，锦县那些人也知晓了。还是快些给明意挑个合适的男子，入我谢府的家门。”
云夫人未顾及辛老夫人话中的不悦，只一双美眸担忧地看着谢明意。当年谢郎落魄，她父亲云老都从不敢提召赘，因为在男子看来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若是意儿召赘，又哪能寻到才德兼备、气宇轩昂的男子呢？
那平凡庸碌的男子，怎配得上她自小悉心教养的女儿。
谢明意察觉到谢太傅和云夫人的心思，认真地说道，“父亲、母亲，祖母说的没错，我是有召赘的打算。不过，现在谈此事为时过早，入赘的男子定要合我心意，如今还没有眉目呢。”
谢太傅微叹了一口气，说不准内心是什么滋味，但意儿似乎已有自己的盘算。他点了点头应下了，只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
谢明意一脸坦然，丝毫不见羞涩，冲着谢太傅微微地笑，称，“父亲可帮女儿留意，若是有品行端正、相貌清隽、年龄合适未婚、家中同意入赘的男子与我细说。”
她列了不少条件，就意味着这样的人选难寻。但谢太傅用手捋着胡须，细细思索，脑海中印出一名青衣男子的身影，眼睛微眯，道，“为父省的。”
谢太傅开口应允，辛老夫人见此眉目舒展，难得脸上露出喜意。她对云夫人先前的态度也不计较了，命婢女扶着自己又回了上院。走之前想到柳氏的嘀咕，瞥了一眼谢明意的腹部，云氏身子不适合生产，明意是她的女儿，可别同她体质相似。
辛老夫人打算请个大夫进府为孙女调理身子。
至于云夫人，对谢太傅深信不疑，有了他的允诺放下心来。只是心中难免有些伤感，若不是她身子弱，怎会委屈自己的女儿。
谢明意敏感地察觉到，笑着依偎到云夫人身边，放柔了声音，“母亲，意儿还未用早膳呢。”
云夫人回过神，转身吩咐下人将膳食摆上来，对上谢太傅温和的目光，慢慢地释怀开来。谢郎安在，一切都会打理妥当的。
早膳用完，谢明意陪着云夫人在花园中散步，约莫过了一刻钟才放她回去。院中鲜花簇拥，谢明意闻着花香，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心情惬意无比。然而无意中想到昨夜自己曾做的梦，她心中涌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梦中是原身去千佛寺求子场景，她一想到千佛寺不可避免地脑海中闪过江宛宛故意的挑衅。不由自主地，酸涩、苦涩掺杂着冲了上来，怄得她鼻头发酸，眼眶发红。
在此刻，她觉得穿越仿若是一场梦，原身受过的委屈她感同身受，对着江宛宛和无情的镇北侯竟生出怨恨来。
心绪一时难以控制，怔然的站在那里。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细云将她的异样看在眼中，慌忙问道。
谢明意强迫性的将记忆中的场景抛开，细眉微蹙，“无妨，方才胸口有些闷堵，细云，我们回清桐院，休息一下便好。”
“是，小姐。”细云恭声应是，猜想小姐是回想起了镇北侯府，心中不虞。不过，小姐最近身子着实有些怪异，还是请个大夫过来诊诊脉，这段时间就好好调养调养。
而且，小姐的月事也迟了有一段时间了……
谢明意在原身身上醒来还未满一月，她压根就没想起还有月事这茬，身上的异样全部归因到时节。
是以，等她步入清桐院，辛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上前称老夫人请了一位大夫来为小姐调理身子时，谢明意断言拒绝了。
“祖母好意我心领了，府中与薛大夫交好，他常来为母亲看诊。我身体无恙，何必再去麻烦一位大夫，等薛大夫上门时让他细看一番也就是了。”谢明意有些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
那婆子却有些为难，老夫人的心思府中谁人不知，请大夫为小姐看脉还不是探查这生育的底子行不行？
“小姐，林大夫既然都已经到了府中，又是老夫人一番好意，您就莫要推辞了。”林原林大夫是楚京中有名的医馆圣手，最擅诊治女子隐疾，老夫人请他过来，也是费了力气的，足足出了五十银呢。
要知道，因着早年孤儿寡母的辛苦，老夫人生活一直以俭朴为主，就连喝个燕窝粥都是再三斟酌。肯出五十银为孙女瞧身体已经是十分重视了，婆子可不敢违背老夫人的意思。
“小姐，您最近嗜睡，精神困乏，就连月事也迟了些……”细云也开口劝谢明意，只是话未说完婆子身后的林大夫胡须颤了颤，看着谢明意的目光意味不明。
他开口打断了细云的话，“小姐的确需要老夫诊一诊脉象了。”
细云的话婆子也听到了，又听林大夫这么一说她心中感觉不妙，莫非小姐是真的有隐疾？至于身孕，她则是未往上面细想，小姐嫁入镇北侯府三年都没动静，子嗣上同夫人一样艰难，怀孕可是件难事。
“既如此，就麻烦林大夫了。”谢明意见此，也不再拒绝，不急不缓地坐在小榻上，朝着婆子身后的老大夫礼貌颔首。
她伸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搭在林大夫拿出的小药枕上。
林大夫放下药箱，手指覆在其上，眯着眸子一言不发。忽而，又像是遇到了疑难杂症一般神情凝重，令谢明意伸出另一只手又诊了一遍。
随着他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细云和婆子的心都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谢明意也觉得大夫神色怪异，漫不经心的身体坐直，心直往下坠。原身身子骨一向不好，上次风寒便是悄悄地去了，莫非这具身体落下了病根？
若是如此，她咬着唇心中郁结，她费着心思和狗男人和离有何用？就该拖着身体将最后一口血吐到他的身上！
“林大夫，我家小姐究竟身体如何？”良久，林大夫似是恍然地移开手指，摸着胡须微笑，而一旁焦急的细云则是迫不及待地问出口。
收回手腕，谢明意的眸子也看向林大夫，屏住了呼吸。
生还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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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太傅府上的大小姐前不久与镇北侯和离一事林大夫也是略有耳闻，听说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就是因着大小姐三年未有所出才厌弃于她。
想到这里，他嘴角噙着笑摇了摇头，这下子镇北侯府要得不偿失了。
顶着几人灼灼的注视，林大夫收了笑意，正色道，“小姐，您可先屏退左右，脉象之事兹事体大。”
这位谢小姐举止娴静，眉眼间带着坚定，倒是难得一见的女子。有些事还是让她自己解决的好，旁人若知难免滋生麻烦。
闻言，谢明意眼睫毛动了动，静静地看向细云和婆子等人，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细云会意，拉着有些不情愿的婆子退了出去，动作轻缓地关上了门。
“林大夫您请讲，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明意都能接受。”谢明意表面装作毫不在意，实则绷紧了心神，手指无意识地捏在一起。
林大夫闻言先叹了一口气，才幽幽地开口说道，“结果好坏全凭小姐心意，大小姐，您是滑脉。”
滑脉！谢明意的瞳孔微缩，白皙的指节捏出了青青白白的印子，她怀孕了……
“多长日子了？”她听到自己冷静地向林大夫询问。
“脉象显示初初满三月。”林大夫未料到她会这么平静，颇为讶异地捋了捋胡须。
谢明意心脏剧烈地跳动，垂下眼眸，隐隐约约想起三个月前狗男人平乱归来，宿在了正院……应就是那次了。
“林大夫还有话要告诉明意，但说无妨。”一个滑脉而已，对于行医多年的林大夫没甚稀奇的，可他却诊了两次脉，谢明意直觉告诉她事情不简单。
她的语调平缓，不慌不忙，林大夫心中有些欣赏她的淡定还有敏锐，“是双胎，而且极有可能是一男一女，龙凤齐全。”
林大夫的语气复杂，龙凤胎是多少妇人可遇不可求的，又是大吉之兆。无论是寻常人家还是高门显贵，得了龙凤胎无一不是欣喜若狂，恨不得世人都来羡慕。可，眼前的女子偏偏已经同夫君和离，这胎留还是不留都是难题。
若是留了，镇北侯府那边要如何应对？大小姐再嫁也为人诟病；可若是不留，大小姐身子弱，龙凤胎两条生命又是天大的福气，丢了这福气以后子嗣可就难说了。
听到林大夫所言，谢明意眼皮跳了几下，脸上的平静被打破，有些呆愣。
她怀了龙凤胎？儿女双全？而且，已经三个月了！
他们好乖，掌心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谢明意低声问，“那，他们可好？”
说起这个，林大夫抚着掌笑，眼尾的皱纹夹着喜气，“大小姐脉象稳健，两个胎儿生长的也很好，老夫是很久未见到这样好的怀相了。”
谢明意点头，亲自从小箱子里面拿了几锭金子，合起来约莫有四五十两。
“这是明意给林大夫的诊金，希望此事可以帮我保密。”她朝林大夫行了一礼，态度诚恳。
孩子留不留，谢明意还未想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她怀孕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镇北侯府定会上门横生事端。
林大夫方才之举怕也是考虑了这一点吧，谢明意心中对他感激。
林大夫对诊金没有推辞，他猜想孩子可能留不下了。
想着也有些唏嘘，“此事由大小姐决断，只是有一点老夫要劝诫大小姐，保重身体。”言下之意，即便是落胎，也不要随意为之，最好在医者的看顾下。
谢明意颔首，随后唤细云进来送林大夫回去。
辛老夫人身边的婆子见此有些着急，试探着问道，“大小姐，老夫人担心您身子，林大夫的诊治情况您还是和老奴说上一说。若是有哪里不好，府中也好为小姐调理身子。”
“我身子无碍，明日向祖母请安时我会亲自将此事告知她，嬷嬷回吧。 ”
突如其来的怀孕，谢明意暂且不想让辛老夫人知晓，在自己的决定出来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来干扰。
谢明意语气冷飕飕的，婆子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问，默默地退了出去。
婆子走后，谢明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脚步去了谢太傅的书房。
今日谢太傅休沐，人待在书房里面。他是清隽的文人，书房也布置的雅致，外面种着一丛青竹。
谢明意身后跟着两名丫鬟，从临着竹子的石子路经过，她略一抬头看到了书房的里面。书房的窗纱是淡雅的素白色，映着竹影，谢明意眼尖地看到另一抹青色，是名男子。
那人着了青色的长衫，正在和谢太傅讲话，“国运正统，老师之意，学生知。”声音若玉相击，谢明意心道许是个端方公子。
她本想避让，等那名男子离去再入内。可很快，谢太傅似是发现了她的踪影，命身边的小厮请她进去。
谢明意迟疑了片刻，迈着步子走进去，说起来这还是她自穿过来第一次见除了祁朝晖之外的外男。
“女儿拜见父亲。”她未看谢太傅身旁的青衣男子，垂着眼皮向谢太傅一福。
谢太傅看着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和离后少了些小女儿家的娇怯，大方得体的站在那里。气质疏淡沉静，偏偏一袭绯红色的衣衫又带着令人不容忽视的艳丽，一身风姿配这楚京的世家贵公子绰绰有余。
让她为了所谓的香火去迁就召赘，委屈自己，谢太傅实在是不愿。
“明意，这是父亲的学生顾景同，你可唤他一句师兄。”
听到谢太傅这样说，谢明意这才抬起头，朝着青衣男子礼貌颔首，“明意见过顾师兄。”
她看了过去，男子身姿挺拔若青松，眉目隽永，高鼻薄唇。对上她的目光，那人眸光浅淡，泛起一抹柔和，温声道，“师妹不必多礼。”
说完视线慢慢从她的发间掠过，看向窗外青翠欲滴的竹子，不再言语。
顾景同此人谢明意记忆中并无印象，她猜想他应是谢太傅这几年才收的学生，果真是端方公子，谢太傅好眼光。
“明意，你来找为父何事？”谢太傅当着顾景同的面开口问她。
谢明意目光落到书房的摆列整齐的书架上，认真道，“父亲，我想翻看大楚的律法。”
话音刚落，谢太傅神色一顿带上了疑惑，那位顾师兄也诧异地挑了眉看过来。
谢明意没有解释，怀孕的事在此时定是不能提的。
谢太傅转身将厚厚的典籍放到案上，戏谑地道，“大楚上千条律例，意儿若有所惑可开口问为父还有你顾师兄。你顾师兄可是在大理寺任职，这律例他再清楚不过。”
谢明意略微察觉到谢太傅的心思，心中叹了一句这顾师兄看起来着实比那狗男人强了百倍。可惜……她心中有些烦乱。
“父亲，这律法意儿先拿走了。”她抱起那典籍，朝谢太傅递了一个您好无聊的眼神，恹恹转身离去。
走之前，她多看了一眼临窗而立的男子，恰巧和那人探究的眼睛对上。
任职大理寺的男子，观察力果然敏锐，谢明意眨了眨眼睛，朝他嫣然一笑，袅袅的身影消失在书房的门口。
顾景同神情一怔，唇角泛了几分笑意，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猜到女子有事瞒着谢太傅，这是答应她不与谢太傅说。
“再过几日就是裴后所诞四皇子的百日宴，我总觉得那日会有事发生，景同你留心些。”谢太傅看着女儿离去，说起了正事。
顾景同是他的得意弟子，因着为父母守孝还未成亲，他有意撮合两人。不过他还要再看看顾景同这人，意儿再嫁一定要挑个品行端正的男子。看上了顾景同，谢太傅对他的指点便上心了几分，对他说出自己的直觉。
顾景同点头称是，想到朝中由立储君引发的纷乱，皱了皱眉头。
百日宴是四皇子第一次在宗室和朝臣面前露面，那日陛下的态度将决定很多人的选择。几位王爷和宫中的妃嫔更是如临大敌，无论哪一方出了乱子他身处大理寺可都是避不开。
自裴后诞下四皇子，楚京中便暗潮涌动，一些人私下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你来我往的，关系网错综复杂。
“侯爷，这玉华坊可是京中第一坊，您啊，久不待在楚京，想必是没来过这销魂处。”天还亮着，几名男子簇拥着一名气宇轩昂的黑袍男子走进门。人刚踏进去，就闻得靡靡之音，眼入云鬓衣香。
几个人都是常客了，尤其微胖的那位可是肃王的母族表兄王承，出手大方，姑娘们爱的不得了。
“几位官爷，楼上雅间请。”玉华坊的老鸨眼尖，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堆笑。
她瞥见王承一旁眉目深邃、威压深重的高大男子心中一跳，知晓这是位大人物，捏着嗓子道，“恰巧窈乔姑娘今日在呢，几位官爷不嫌弃就让她来伺候吧。”
窈乔是玉华坊的头牌，在整个京城都十分有名，千金都难见其一面。
老鸨主动提出这话是在示好了，王承知道祁侯爷刚与夫人和离，也有意用美人拉拢他，就笑道，“祁兄真是好福气，窈乔姑娘是玉华坊的头牌，轻易不见客。”
“那就她吧。”祁朝晖漫不经心地开口，显得兴致缺缺。
王承今日好不容易才与这位搭上，费尽心思地想要讨好他，闻言立刻命老鸨唤人过来。
几人走到一处雅间，王承开口请祁侯爷先坐下，不到片刻，几名身段妖娆的女子舞着细腰过来了，最后一位便是窈乔，比其他女子都要婀娜娇媚。
只一眼，她就看中了面容俊美的男人，主动凑到他身边坐下。
“奴家窈乔见过官爷。”她俯低了身子娇滴滴地道，大片的雪白几乎蹭到男人的腿上。
祁朝晖居高临下地睨了献媚的女子一眼，并未说话。
窈乔未得到回应，咬了咬下唇，有些可怜兮兮地端起了一杯酒，娇声道，“官爷看不上窈乔，窈乔以酒赔罪。”
矫揉造作！祁朝晖眸色沉沉，心下不耐，“滚！”
说完他脑海中浮现出小夫人冷淡瞪他的眉眼，生出烦躁，也不耐与肃王的人周旋了，起身大步离去。
他走的迅速，气势又盛，几个人无人敢拦，王承有些尴尬，盯着窈乔眼睛冒了火。
随行的一人为美人解围，低声道，“王兄，这事可不怪窈乔姑娘，半晌的时候京中就有人传侯爷的那位夫人要召赘了。”
召赘！几个人面面相觑，难怪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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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镇北侯府，祁朝晖归去之时已然是日暮西垂。
虽是夏初，但他周身裹挟着尤胜寒冬三分的冷气，大刀阔步地迎面而来，正院的下人噤若寒蝉，一声大气都不敢喘。
“侯爷，谢太傅的族人属下按照您的命令去派人询问了，召赘确有此事。”连和瞥见自己侯爷阴晴不定的脸色，踌躇着上前低声说道。
侯爷性子冷傲，看人也挑剔，瞧不上眼的人巴巴凑上来也不会施舍一个眼神。以往在行军之时，多少貌美有才的女子舍了脸皮朝他示好，他一丝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无，直接命人丢了出去。可若是上了一分心思……连和哀叹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这人也是，夫人早前对他百依百顺，温温柔柔的，他不在乎冷落人家。回了侯府，夫人朝他使性子发脾气，清清冷冷的，他倒是一日不落地到正院去。
“侯爷，老夫人方才交待有事同您说。”连和又说了一句。
祁朝晖闻言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李家派人来了。”语气肯定。
连和恭声答了一声是，老夫人因为罚跪夫人吃了老侯爷的挂落，被禁足于佛堂数月，最着急的自然是李家。
“李家派人和老夫人说了夫人要召赘一事。”府中以往凡是对夫人不敬的下人已经被赶出了侯府，侯爷如今对侯府发生的一举一动是清清楚楚。
“传本侯的令，以后不止是李家的女眷，凡是李家的人一律不准踏入镇北侯府一步。”祁朝晖当即冷了脸，对着李家的耐心消耗殆尽。若不是看在李老夫人的面子上，凭李家私下所为他早已将其赶出楚京。
连和窥到他铁青的脸色，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侯爷，谢太傅未有男嗣，夫人有召赘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闻言，男人凤眸微眯，注视着他，内里幽深一片。
连和咽了咽唾沫，“老夫人那边您可要去？”
“夜色渐深，本侯不愿打扰老夫人歇息，明日再去上院。”男人大步跨入空落落的正房。
“属下这就命人回禀老夫人。”
正房内燃着烛火，婢女婆子们都规规矩矩地立在外间，低眉顺眼。
内室未有下人，祁朝晖一眼看过去，绣着海棠花的床幔垂在一侧，黄花梨木的屏风静静地立着。一应摆设还同谢明意离去之前，只是佳人再难于此。
步入净房，水雾氤氲中，男人倚着浴桶微阖着双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不久在浴室逗弄小夫人的一幕，唇角勾起。
蓦地，又想起今日听到女子要召赘，水声哗啦啦地响起，他从浴桶中跨了出来。
是他冷落女子在先，和离他如了她的意，可这不代表女子以后就能同他没有关系了。想要召赘，祁朝晖眼底闪过愠怒，是他小瞧了女子。
清桐院，为了避免谢太傅瞧出端倪来，谢明意的晚膳是一人用的。
膳食很丰富，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细云在一旁为她布菜，时不时看她两眼。
“小姐，这道桂圆参鸡汤很是补血气，是厨房特意为您做的。”舀了一碗，递到谢明意面前。
谢明意手下夹菜的动作一顿，她好似记得桂圆是活血化瘀的食物，有孕的妇人忌用。下意识地轻轻抚了一下还未隆起的小腹，她淡淡开口，“细云，以后吩咐厨房莫要再用桂圆了，我不吃这个。”
说完伸手将汤碗推到一旁去。
细云不明所以，点头称是。可当她正要唤个小丫鬟和厨房说此事的时候，又被小姐唤住了。
“罢了，不用和厨房说了。”谢明意垂下眼皮，转身进了内室，腹中的孩子留还是不留她还未拿准主意。
身后，细云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小姐自林大夫走后便有些怪异，莫非是身子真的出了岔子？
内室，谢明意半倚着小榻，看到翻开的典籍头略有些疼。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查阅了大楚律例关于女子同夫家和离的规定，里面仅对嫁资归属做了详细的解释，至于子女则是半句都未提。
更遑论她这种和离后发现怀有前任夫君孩子的例子。
而她的前任夫君目前还未有子嗣，想也知道，依着镇北侯府的行事作风，若是知晓孩子的存在会做出什么。
可是，若是悄悄地将孩子流掉，谢明意心揪在一起，有些淡淡的疼。林大夫说是双胎，他们这样乖巧，生下来也定是可爱雪白的一团，她怎么忍心抹杀了他们到这世间的机会。
罢了，这事再容她思量思量。
解了衣衫，谢明意动作轻柔地换上宽大了许多的寝衣，拉下了床幔。
她平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盯着头上床幔绣着的梧桐花，脑中乱成了一团。良久眼睛累了才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这次，她又做了一个梦。梦中断断续续地，仿佛像是一个人的成长历程，从晃晃悠悠地学步到娇声依偎着父母撒娇再到披上了嫁衣走进洞房……
虽总也瞧不清女子的脸，但她欢欣雀跃和伤感哀愁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激的谢明意心中波澜四起，红了眼眶。
最后一幕女子跪在佛前，扬起了头，笑中带泪，“谢明意是我，也是你，孩子是吾之期盼，也是汝之所愿。”
谢明意猛地惊醒，手中下意识地抓紧，那名女子是原身，她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穿越本就是光怪陆离之事，但她穿到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子身上，更甚至她们的相貌有九分相似。谢明意此刻心中不禁产生了怀疑，她和原身究竟是什么关系，‘谢明意是我，也是你’这句话听起来倒像是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谢明意有些不适哼唧了一声，一只手抬起，想要擦拭冷汗。可是，她手中抓的是……温热的东西，谢明意睁大了双眼，一寸一寸扭了头往床榻的外侧看过去。
一双狭长的凤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魇着了？”熟悉的狗男人声音。
“祁朝晖！”谢明意迅速坐起身，往床榻的里侧缩了缩，怒声喊他，“你为何会在我的闺房里？”
好在她还没失了理智，刻意压低了声音，才没惹得外间的婢女察觉。
“夫人不必恼怒，爷来此处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床幔被男人骨节匀称的手指撩起，他直起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她。
床榻上的女子几日不见显得丰腴了不少，尖尖的小脸长了些肉，莹润白皙。她身上的寝衣大了，他从高处往下隐约窥到她嫰粉色的小衣，小衣下软软的一团撑得倒是鼓鼓囊囊的。
他手指不自觉地捻动，看她的视线不知不觉染了侵略性，“夫人莫慌，外间的丫鬟不会醒来。”
语气暗哑无比。
谢明意不言语，瞥见不远处的典籍心中有些慌乱，他若是知晓了自己有孕的事，该当如何。
“镇北侯，夜深了，多有不便之处。若是有疑问，明日可上府向我询问。”她平缓了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绝对不能露出怀孕的马脚。
看着她颤动的眼睫毛，透着红的脸颊，祁朝晖俯下身一把将她捞过来，谢明意哪里挣得过他结实有力的手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温香软玉在怀，祁朝晖捉了她一只手把玩，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京中有传谢太傅府要召赘，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只不过，何时召赘全凭她自己的心意。谢明意僵直了身体不敢挣扎，唯恐被他碰到手腕，狗男人从军多年，懂得一些脉搏。
“是你还是谢太傅的主意？”男人的眼神陡然变深。
“这是我太傅府的私事，镇北侯问的多了。”谢明意面上放松了些，他是为了召赘一事过来。心里多了底气，她说话便不客气了。
“和离书已签，婚嫁丧葬互不相干，镇北侯，你逾越了。”
她说话的语气带了不耐，仿若他多么的讨人嫌，祁朝晖胸口涌上一股子戾气，好歹才压了回去。
“夫人与本侯和离还不足一月就想着要召赘，你也挺有本事。”他想起以往小夫人对他的殷勤乖顺，口出讥嘲，语气冷飕飕的。
谢明意拧着眉头，冷哼了一声，“不止，府中已经在为我物色人选了，侯爷没有资格过问此事。”
“镇北侯，大楚百姓都唤你一句英雄，你也合该清楚什么叫做分寸。今夜你无礼闯入我闺房的事我就不再计较，但以后我的任何事情，我想要嫁给何人都与你没有半点干系。镇北侯这样死缠烂打，传出去失了体面。”
若不是顾忌男人手中的权势，不愿太傅府与他结仇，谢明意不会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这些，定骂他是无耻的登徒子。
男人沉着脸，神色晦暗不明，盯着她冷冰冰的脸嗤笑出声。
原他还以为女子同他和离是伤了心，但她的情意依旧还在。想来是他自己可笑，眼睛看不清女子对他已是满满的厌恶。
召赘的人选？思及探子所言顾景同近日进出太傅府频繁，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谢太傅的得意弟子，独女交到他的手上自是放心，想必也是早有筹谋。
手臂松开女子，他轻拍衣袍，语气凛冽，“谢小姐既已觅得良人，本侯便祝你如愿以偿。你放心，今后你我两不相干。”
这是狗男人第一次明明白白表示要同她拉开距离，谢明意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出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镇北侯，这两不相干你可要牢记。往后，我嫁人或生子生女，你镇北侯府都不得过问。当然，镇北侯如若娶妻，即便是那江宛宛，我也不会说一句话。”
“随你，本侯绝不食言。”他的身体挺拔肃直，容貌俊美倨傲，看向她的目光淡淡的。辨不出喜怒，仿若对谢明意的情绪都消失了一般。
“今日之话明意记下了。”谢明意一时间说不出心中是放松还是高兴，她或许可以决定留下孩子了。
男人拂袖离去，背影透着夜的暗沉，消失在谢明意的视野中。
谢明意细心地将床幔遮的严严实实，摸着自己的小腹温柔地笑着，心满意足。娘的小崽子们，你狗爹撂下话了，以后你们出生后和他没有关系哦。
接下来只要说服谢太傅，一切就再无阻碍了。想到一心盼着她延续香火的辛老夫人，谢明意盯着自己的腹部灵光一闪。
她腹中的不就是谢家的香火吗？而且她和狗男人和离，腹中的孩子出生姓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此召赘一事也不必费心了。
此外，祁朝晖虽狗，但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基因优良。谢明意对着孩子的期待骤增，想着他们粉嘟嘟的小脸蛋，一颗心简直就要融化开来。
林大夫说是双胎，而且极有可能是龙凤胎，从明日开始她要多补充些营养。
她的一双小崽崽，可千万要平平安安的。
这厢床榻之上温情满满，那厢府外却是夜深凉意重。
“侯爷，太傅府的下人没发现您吧。”连和默声守在太傅府外，看到自家主子冷沉的身影，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在深夜中站了许久，心中凉飕飕的，可看到主子绷紧的侧脸，眼皮一跳。
侯爷夜探太傅府的行径称不上正人君子，但夫人对侯爷还是有情意在的。可侯爷这等模样，便说明夫人召赘无可挽回了。
“将那两个探子撤回，今后太傅府的所有事情都不必向爷禀报。”祁朝晖语气淡漠，不过是一名女子，不过就是起了两分兴致。
她既厌他至极，又有了良人，他也不会执着在她的身上。
连和颔首称是，不敢多言。
※※※※※※※※※※※※※※※※※※※※
祁朝晖：本侯什么都未说过，本侯也不是什么君子。
想了想还是多更吧，不管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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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次日是自惠帝从行宫归来的第一次大朝会，文武百官无故都不得缺席。
初到朝堂，众人就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暗潮涌动，如今惠帝携裴后还有四皇子都回了宫。天然的继承人嫡子降生，几位王爷的声势瞬时减弱了不少。
但四皇子年幼，整整差了几位兄长十几岁，而且裴后母族空有世家大族的名头手无实权。安王占长，以贤德之名笼络了不少臣子；肃王母族辅国公府权势煊赫，族中多名子弟在朝为官；魏王生母是皇太后的亲侄女，魏王有太后支持，其在四皇子出生之前也是最受宠的一位皇子。
惠帝年岁已大，立储之事在朝中争论了多年都无结果，如今嫡子的降生使得局势更加复杂。
老调重弹，未出乎群臣的意料，今日的大朝会立储之事被再一次提起。只是这一次，支持立嫡子的声音也多了起来，多为文臣一派，其中就有谢太傅。
谢太傅是天子近臣，一向为惠帝马首是瞻，再加上他有一个手握重兵的女婿镇北侯，以往其他人都对他含了几分忌惮。
可是，一些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着玄色蟒袍头束金冠的冷峻男子。太傅千金与镇北侯和离，近日又传出要召赘的消息，这意味着镇北侯府和太傅府有了嫌隙，也不会再暗中支持谢太傅。
若是能将镇北侯拉拢到王爷的阵营里面，有兵权在，争储的胜算可大上三分。
隐晦打量的视线祁朝晖若有所觉，他垂了凤眸，掩了其中的暗芒，只作不知。
“储位之事今后再行商议，两河即将到汛期，工部，防洪的堤坝修建的如何？”惠帝居高临下地端坐在龙椅之上，扫了一遍底下各怀心思的臣子，又一次回避了立储，转而问起水利工程的进度。
众臣会意，知道陛下另有打算，遂偃旗息鼓。
大朝会从清晨的辰时接近午时才算结束，散朝之后祁朝晖并未返回镇北侯府。陛下宣召，他随着近侍往御书房的方向缓缓走去。
“侯爷，陛下就在里面，您请。”内监徐大伴一脸恭敬，拱手请他入内。
殿中楚惠帝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撩袍坐下，见到祁朝晖进殿，赐他座位。
“不知陛下唤臣到御书房所为何事？”祁朝晖躬身询问之后才安坐其上。
殿中的内监识趣地奉上茶水，茶香袅袅，是上好的贡茶。楚惠帝端了茶盏抿了一口茶，润了下嗓子，才道，“朕欲派卿亲往河安，临安王与瑞王暗中勾结的事要看到证据才好处置他。”
临安王为人狡诈知道自己受到了惠帝的怀疑，故意向皇长子安王投诚，惠帝一早便收到了消息。可是，如今皇二子肃王也插手进去，搅浑了水，彻查临安王一事转而变成了兄弟之争。
混乱的局势不是楚惠帝想看到的，临安王必须尽快解决，才能安他的心。
朝中臣子大多分了派系，他又不想此事闹得众人皆知，想来想去也只能旭之跑这一趟了。
祁朝晖心知陛下是有些急切了，起身不疾不徐道，“陛下之意臣明白，此去河安定不负陛下所望。”
闻言，楚惠帝抬眸扫了他一眼，将茶盏放下，“朕听闻临安王世子妃江氏同卿有旧，卿心中还需牢记公是公，私是私。”
轻飘飘的六个字，实则是对祁朝晖的告诫。
一旁的徐大伴缩了缩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地垂首而立，只当自己半句话都未听到。
若是旁的臣子，肯定是立刻跪地叩首谢罪，向圣人表忠心。
但这人是镇北侯祁朝晖，他蹙眉顿了顿道，“江氏为临安王王妃苛责，命不保夕，而且其很可能知晓世子身死的真相，故而臣才将其护送回京。近日楚京关于臣与江氏的谣言散播甚广，定是有人蓄意推动，这才使陛下误会。”
说完他又自嘲一笑，道，“不止陛下，就连臣的夫人谢氏也因为江氏的缘故同臣和离。臣还真是有理说不清，只能将临安王一事查清才能洗刷臣的清白了。”
驰骋沙场多年的镇北侯一副落寞的模样，说到临安王的时候咬牙切齿，仿佛同他有深仇大恨。
楚惠帝眯着眼睛盯了他半刻都未说出话来，瞧瞧这人，立刻就成了可怜的受害者。谢太傅的千金是因何同你和离，一字一句暗卫早就呈在了朕的案上。
“谢太傅的女儿离了你镇北侯府就要召赘，卿心中作何感想？”楚惠帝看他有些不顺眼，又饮了一口茶水，语气带了些嘲笑。
谢太傅是忠臣，为人清正，素来得楚惠帝好感，他的独女与镇北侯闹掰楚惠帝难免就想的多了些。
下一任镇北侯夫人出身若和他几个儿子的母家有关，可不是楚惠帝愿意看到的。
祁朝晖面不改色，郑重其事道，“夫人所愿臣自会尊重。”
闻言，楚惠帝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卿如此想法朕有机会会告知太傅。”
祁朝晖躬身不语，只唇角抿直。
“行了，朕命你全盘查探临安王一事，一切皆由你做主，必要时见了血光朕也不会怪罪与你。”楚惠帝随手扔了他一块令牌，摆摆手让他退下。
“臣遵陛下旨意。”祁朝晖收起令牌，肃穆拱手，而后转身离去。
祁朝晖离开后，惠帝也起了身，朝着徐大伴低声说了一句，“总有旭之后悔的时候，朕瞧谢府那位是个果断的。”
“陛下说的是。”徐大伴虽不明陛下话中之意，但依旧开口附和。
“起驾长信宫，朕去看望皇后。”楚惠帝甩了甩袖子，清瘦严肃的脸颊稍稍柔和下来，“裴家今日来人了，皇后今日想必会开怀些。”
“陛下所言极是。”
长信宫，内里安静寂然，宫人们立在一旁屏气噤声，唯恐打扰了小皇子歇息。
“娘娘，四皇子身子康健，您看这小拳头握得可真紧。”一个衣着华丽的容长脸妇人，围着摇篮看了两眼，恭声夸赞。
“曜儿吃的多，长得也壮实，本宫这辈子有了他便是再无遗憾了。”一方宽大舒适的榻上歪着一个容貌柔美的女子，因着生育的缘故她的身子还有些丰腴，看上去温柔又大方，正是裴后。
“娘娘，这才是开始，今后小殿下和裴家的荣耀还长长久久呢。”承恩公府的大夫人温氏，是裴后的嫡亲嫂子，看着健健康康的四皇子语含深意。
“曜儿今后如何都是他的造化，本宫不强求，只想着他平安长大。”裴后微微一笑，看着小皇子的目光柔地快滴下水来。
闻言，温氏眉头蹙了蹙，起身往裴后处凑了凑，道，“这世间的平安也是难得的，裴家定会尽力护住娘娘和小殿下。”
她往四周的宫人看了一眼，低声笑道，“娘娘，说起来，臣妇还有一桩好事想要和您说。”
裴后闻言抬头看过去，就听得温氏道，“家中的五丫头到了议亲的年纪，父亲和夫君都看中了再好不过的一个人选。镇北侯文韬武略，相貌轩昂，正是我家五丫头的良配。”
裴后一听惊讶道，“大嫂，大楚人皆知镇北侯夫人谢氏是谢太傅之女，镇北侯岂会是五丫头的良配？”
“娘娘您有所不知，谢氏早前因无子与镇北侯和离，如今又有意召赘。镇北侯府同太傅府已经不是姻亲关系了。”温夫人笑着解释，“更何况五丫头对镇北侯爱慕崇拜，家中都很赞同。”
“镇北侯府已经上门提亲了？”裴后坐直了身体，正色问道。
“并无，父亲和夫君有此意，还未同镇北侯说。”温夫人自信满满说道，“不过，我裴家出了皇后，五丫头德容兼备，镇北侯哪有不同意的理儿。”
“这事，不妥当。先不提谢氏和离里面的缘由你我都不知，单谢太傅多次在朝中为裴家说话，府中这样做岂不是打了太傅的脸。”裴后思虑了一会儿，摇头说道。
温夫人听她这样说收了脸上的笑意，低声细语，“娘娘，府中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小殿下，想要用婚事拉拢镇北侯。谢太傅胸襟广阔，若上门赔罪想必他们能理解。您可知，柔妃还有贤妃的家族也看准了镇北侯夫人的位置。安王妃也与临安王世子妃江氏交好，其中深意您定是清楚。”
裴后拧着眉头，语气也淡了许多，“何至于此，本宫写封信给父亲，此事还是再做计较吧。”
温夫人叹了一口气，不语。
“陛下驾到。”宫外小黄门唱了诺，裴后和温夫人对视一眼，默契不再说方才的事，起身行礼。
太傅府，谢明意还不知她要召赘的事已经连帝后都知晓了，今日谢太傅赴大朝会很晚才归来。
辛老夫人惦记林大夫的诊治结果，一大早便派了婆子唤她过去上院请安。谢明意计划怀孕之事先与谢太傅分说，就对婆子言说自己身体不适，等到父亲大朝会归来再一同去向祖母请安。
谁知辛老夫人不耐，冷着脸竟亲自到清桐院而来，那时谢明意正与云夫人在一起。云夫人听闻女儿身子不适，心中不放心也到了清桐院这边，谁知刚好与辛老夫人撞上。
云夫人和辛老夫人积怨深，一直都不对付，往日有谢太傅居中调和倒也相安无事。
如今辛老夫人迎面看到谢明意同云夫人说说笑笑的模样，瞬间就讥嘲出声，“老身为了调理你的身子，特意让林大夫入府替你诊治。偏你拖拖拉拉的，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怎么？是要学你的生身母亲那般无能，几十年来连一子都生不下？”
刹那间，云夫人脸色苍白，欲要落下泪来，辛老夫人多年来因无子而看不惯她，长久以来也让她心中生了心结。
“祖母，您的好意明意知晓，但您讲些道理此事和母亲何干。”谢明意眼神凌厉，开口维护云夫人。
“更何况，母亲生下我就证明她身子无碍，何来无能之说？”辛老夫人当真是对谢府的子嗣传承产生了执念，简直是陷入了疯魔。
“好，你说你身子无碍，就明白告诉老身林大夫究竟说了什么？”辛老夫人拄着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击。
“林大夫说我有喜了。”谢明意眼皮微掀，平静地扔下了一个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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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刹那间，整个清桐院都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细云惊得睁大了眼睛，云夫人拽着谢明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辛老夫人手中的拐杖直直地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嬷嬷怕她支撑不住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到榻上坐下，却反而被她的手掌抓住，抓的泛了白。
“意儿，你是说腹中已有了身孕？”云夫人命清桐院的婢女婆子们退下，美眸盯着谢明意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悲还是喜。
若是有了身孕，腹中孩子的生父不用说定是那镇北侯，可是，意儿已经同镇北侯和离。镇北侯府的李老夫人是个浑然不讲道理的，和意儿之间有了隔阂，重回镇北侯府那可怎么是好？
可云夫人自己子嗣艰难，知道孩子来的不易，这孩子是定要留下的。
当真是天意弄人！
辛老夫人歪在榻上，背后是婆子垫的大迎枕，她年岁大了，不宜过度激动。但此刻，她的眼中涌出无限的欢喜，老迈的身体仿若有了活力。
“林大夫诊治的不会有错，他说有喜那定是真的。”几乎是呼吸间，辛老夫人就滋生了一个念头，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就要姓谢，将他充作谢太傅的嫡孙，百年之后谢家也就不愁香火承继了。
“没错，我的确有了身孕，林大夫说刚满三个月，如今还未显怀。”谢明意既然决意要留下孩子，索性就将话全部摊开了。
“不止，林大夫还说我腹中怀的是双胎。”她知道云夫人多愁善感，想的多些，对着云夫人扬起了笑容，“母亲，兴许从现在开始，您就可以准备孩子们的小衣服了。”
她神情轻快，言语间对着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很是期待。云夫人看在眼里，不忍让女儿担心旁的，只作高兴之态，“可见千佛寺求子是个灵验的，过些时日，府中多与寺中一些香油钱。”
“什么香油钱？”门外传来一道郎若清风的声音，谢明意朝外看去。
谢太傅深红色的的官服还未褪下，他鼻梁上略有些细小的汗珠，可见是下了朝就匆忙赶到了这里。谢明意瞥了一眼他身后神态焦急的管家，心中恍然，辛老夫人与云夫人不和，偏偏谢太傅上了朝府中只剩她们两个主子。
想必一旦两人起了争执，谢太傅会第一时间赶过去调和，今日定是管家看辛老夫人来势汹汹，守在府门口和谢太傅禀报，谢太傅才会官服都未换就到清桐院来。
“谢郎，天气越发炎热了，你缓着些。”云夫人拿了一方帕子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汗珠，谢太傅拉着她的手，仔细地看了一遍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无碍，今日大朝会久了些。”
谢明意默默地往一旁挪了挪，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又拿起茶壶替谢太傅注了一杯。
辛老夫人看见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刺，“还未到七月，楚京可比不上锦县那么炎热。娇气！”
云夫人手指顿了顿，欲要将帕子收回，结果被谢太傅握住了手，放在手心。
“方才我在门口听到香油钱几个字，夫人和母亲可是想要去佛寺？”谢太傅一手端起青瓷的茶杯，慢慢地啜了一口，含笑转移话题。
“谢郎，并不是拜佛之事，是，意儿，她有孕了。”云夫人迟疑了一下，将此事告诉了谢太傅。
谢太傅脸上一僵，猛地看向悠哉悠哉饮茶的谢明意，神色复杂，“意儿准备如何？”有了身孕是好事，可无奈来的不是时候。
他看好自己的学生顾景同，有意让意儿嫁给他，没想到才起了一个念头，女儿居然被诊出怀了祁朝晖那厮的孩子。
“明意腹中的孩子是我谢家的子孙，自然是要好好的养着。”辛老夫人敏锐地察觉到谢太傅言下之意，在谢明意还未开口之前沉声说道。
“父亲，祖母说的没错，我要生下他们。”谢明意手下摸着小腹，“他们生下来就姓谢。”
闻言，辛老夫人喜不自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显得面色柔和了几分。谢太傅却许久都未说出话来，手中摩挲着云夫人的手掌，略有些怅然。
谢家无后是辛老夫人的心结，在他的耳边念叨了十几年，他的心中也有些淡淡的遗憾。“意儿，你对镇北侯是否还有情意？”谢太傅拧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孩子一旦生下来，女儿同祁朝晖的牵扯也就理不开了。
谢明意抬起眼眸，唇畔噙了一抹浅笑，斩钉截铁地说道，“父亲的顾虑明意明白，孩子即便生下我同镇北侯也不会再有可能。这京中想要成为镇北侯夫人的女子多的是，日后镇北侯府有了子嗣，想必也会避开我腹中的孩子。”
想起朝中一些人若有若无的试探，谢太傅霍然冷下了脸，他的女儿离开镇北侯府不过十数日，就有隐约的言语称几位王爷的母家要与镇北侯府结亲。
也是，镇北侯另娶夫人，意儿的孩子和他最好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谢太傅微微颔首，想着即将有新生命诞生，眸中终究是露了喜色，“管家，府中每人加一个月的月俸。”
太傅府许久都未有喜事了，管家心中也甚为欢喜，躬身应是。
“快，将我房中那棵参拿来炖给小姐补身子。”谢太傅默许了孩子姓谢，辛老夫人喜气洋洋，对云夫人的不喜都淡了些，冲着她又道。
“云氏，千佛寺求子灵验，过两日你和明意一起去还愿，佛祖保佑我谢家子嗣绵延。”
谢明意这时想起原身曾到千佛寺求子，还有自己做的那个梦，开口附和，“母亲，千佛寺风景秀丽，你我一同去散散心也很是不错。”
云夫人含笑应允。
镇北侯府
陛下既下了令，祁朝晖便命人备了行装，准备明日一早便起身去河安。
想到惠帝言语中提到临安王世子妃江宛宛，祁朝晖眼尾微挑，唤了连和进来。
自谢明意和离归家，府中的下人被祁朝晖赶出去不少，正房就显得空落落的。加上祁朝晖不喜太多婢女伺候，平日里正房便只剩下几个婆子在。
连和进去的时候是一路无阻，迎面就听到侯爷开口吩咐他，“潜入江府一趟，告诉临安王世子妃，申时末本侯在朝云阁二楼等着她。”
连和闻言颔首称是，只在暗中撇了撇嘴，侯爷还说自己同世子妃无干系，孤男寡女私下见面说当中没有猫腻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祁朝晖眸光敏锐，看到他有些愤愤的神色，睨了他一眼，语气冷冽，“明日启程去河安，今日误了事唯你是问。”
连和摸了摸鼻子，挺直了脊背，不敢惹侯爷生气，迅速下去办事去了。
距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祁朝晖心念一起往正房的内室走去。谢明意走的急，很多衣服首饰还有她的一些小东西都未拿走，如今还一一摆在原来的位置。
铜镜的前面放着一支绯红色的宝石步摇，他百无聊赖地拣在手中晃了晃，底下的宝石轻轻地打在他的手上。祁朝晖蓦然想起谢明意背对着他卸妆的模样，纤细的手指白皙，拿下了步摇，解了发髻，一头青丝披散在肩上。
听到他说要宿在正院，脊背一下挺得直直的，像是只如临大敌的猫。
想着他漫不经心地将步摇随手放在了自己的袖子中，等从河安归来解了她对江宛宛的误会，抽个时间将她的东西归还给她吧。女子的物品，还留在镇北侯府，不成体统。
很快，便到了申时，江宛宛应了邀，盛装打扮去了朝云阁。她是守节的妇人，原本应着素服，簪银饰。
可是这一次，旭之亲自约她见面，江宛宛面上不禁带了些激动，谢氏已同旭之和离，镇北侯夫人的位置就空缺了下来。
只要旭之再等她几个月，过了孝期，她便能嫁入镇北侯府，成为位高权重的镇北侯夫人。到那时，她江宛宛依旧是楚京中人人艳羡的贵女，无人敢小看她。
抚了抚头上价值千金的碧玉玲珑钗，江宛宛撩起裙摆，噙着一抹微笑步入雅间。果然，身形颀长的男子正立在窗前，他头上的墨玉冠隐隐透着冷光。
“旭之”江宛宛柔声唤他，朝着看过去的眼眸带了热切。
“世子妃，临安王世子的死你想必很清楚。”祁朝晖转过身，目光淡淡地看她，不带任何温度，“如实告诉本侯，本侯劝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
瞬间，江宛宛的笑意凝结在脸上，心中如坠冰窟，碧玉玲珑钗随着她的身子微微的颤动着。“旭之，世子为了抗击瑞王而死，你又何必让我想起这伤心事？”
她眼眶一红，掏出帕子覆住脸，语气哽咽道，“瑞王谋反，是旭之你领兵平定的，当时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
祁朝晖的凤眸未在她委屈的脸上停留，神色凉薄，“临安王和世子父子两个同瑞王暗中勾结，本侯念在江太尉的份上给你一次脱罪的机会。我耐心有限，不想在这里和你纠缠，说了你留下一条命，以后在楚京还能过你的安稳日子。若是你执意不言，受了株连为奴为妓江家是帮不上你的。”
江宛宛帕子下的脸瞬间苍白如纸，大楚律例，凡是涉及到谋逆大罪的人家，女眷皆充作官妓……“旭之，我不过是一名弱女子，我又能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怨我当年嫁给世子，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是无奈为之。”
她看着面容冷硬的男子双眼蓄了泪水，透着哀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虽然嫁给世子，但，但我心中一直记挂着旭之。”
“聒噪，”祁朝晖对着佳人的示爱不为所动，凤眸微眯带着股不耐烦，冷声又道，“本侯只要你回答我，临安王世子是如何死的。”
“世子是在反抗瑞王的时候被刺死的。”江宛宛眼睫毛颤了颤，低声回答。
祁朝晖嗤笑一声，凤眸冰寒刺骨，甩袖作势要离去，“本侯能将你带回京城，也能将你带去河安。你毒死了世子怀着身孕的侍妾，临安王妃可是恨你入骨。”
刹那间，江宛宛脸上的血色尽失，他竟然知道这事！
“是王爷，王爷他用剑刺死了世子，命人扔在了瑞王府，怒斥瑞王狼子野心，在大军到来之前同瑞王决裂。”
“世子是王妃唯一的儿子，她恨毒了瑞王，瑞王败后派人杀光了瑞王的子嗣。”
江宛宛闭上眼睛，一想到临安王王妃疯魔的模样，心中就发寒。她断了世子最后的血脉，若是回到河安，王妃定不会放过她！
“我偷偷看到世子的玉佩掉在了王爷书房的角落里，侯爷看到玉佩便知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江宛宛鼓足了勇气，一口气将当时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末了，她眼含戚然，望着祁朝晖，喃喃道，“我只是想要活下来，旭之，你一定要帮我，临安王与世子跟瑞王勾结我是真的不知情。若是父亲泉下有知，定会求你帮忙。”
祁朝晖漠然地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薄唇微启，“此事我会原封不动地告知圣上，你自请出家为百姓祈福，便能逃过一劫。”
说完，他便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梨花带雨的江宛宛，大步流星地离去，墨色的衣袍猎猎而肃杀。
身后，江宛宛颓然瘫在地上，他竟如此冷漠，不近人情。
偏她被得意冲昏了头脑，竟还以为他对自己念念不忘，甚至与谢氏和离也是为了自己，多么的可笑！
不，若日后常伴青灯古佛，她费尽心思回到楚京，讨好李老夫人还有何意义。无论如何，她得靠着镇北侯府的威势，让人不敢小瞧自己。
整了整衣裙和妆容，她脸上重新挂上了甜蜜的笑容，步履轻快地从朝云阁出去。等到看到自己的丫鬟络烟，她使了个眼色，声音不大不小地道，“侯爷回镇北侯府了，我们也回去吧。”
络烟会意，笑着道，“小姐，府中和镇北侯府是世交，您和侯爷打小便识，老夫人也喜欢您。说起来，您可有些日子没去看老夫人了。”
“嗯，改日去侯府一趟。”
看到主仆二人走出门坐上马车，朝云阁的一些人才小声凑在一起嘀咕，“这是临安王世子妃吧，还未过孝期就和镇北侯走的这么近，也不怕人诟病。”
“有镇北侯在，谁人敢说旁的！她也真是好命，有镇北侯对她旧情难忘。”
“难怪镇北侯夫人要同镇北侯和离。”
“你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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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镇北侯奉楚惠帝的旨意离京亲去河安，几位王爷的母族扑了个空，只好将联姻一事暂时搁置。
同时，临安王世子妃江氏与镇北侯私会于朝云阁被有心人得知，江氏在世家中的地位与日俱增，受到诸多女子艳羡。
“小姐，那江氏还真是不要脸面，为临安王世子守节一年之期还未过，她就这么急不可耐地与人私会。”细云自从知道谢明意怀有身孕，听到和镇北侯相关的消息总是不由自主地记在心里，对江氏语气不善。
“莫要再提江氏了，他们如何与我无关。细云，去帮刘嬷嬷收拾物什，稍后我和母亲一起去千佛寺。”谢明意慢悠悠地用了一碗补汤，身心放松地倚在小榻上微微阖了眼睛。
江宛宛出身世家，不是不知分寸的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出同狗男人旧情复燃，定有所谋。四皇子满月宴在即，河安距楚京两日便可到达，临安王和临安王妃如若赴宴，得知了江宛宛冒失的举动，定是要出言斥责。
这个时节点，江宛宛应该低调才是，反常即为妖，就是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不过，想到四皇子的百日宴，谢明意稍蹙了细眉，谢太傅官居一品，按照规矩，太傅府家眷要去觐见皇后。可她有喜的事目前最好还是瞒着，那日她便不去赴宴了吧。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正在这时，刘嬷嬷入内恭声唤她。
谢明意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千佛寺是楚京有名的古刹，前去跪拜的香客众多，香火旺盛。马车平稳地到了千佛寺门口，谢明意和云夫人坐在马车上打开小窗往外看，男女老少，往来不绝，兼有小贩货郎在此叫卖，糕点茶水摊子也多如牛毛。
云夫人似乎是很久都未出门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了，一时竟有些怔然。谢明意看在眼里莞尔一笑，“母亲，千佛寺的斋饭听说甚是美味，我们可以品尝一番。”
“我们进去吧。”云夫人先下了马车，后婢女又扶着谢明意下车。
不出意外，容貌上乘的二人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昂着头似有似无的往这边看。待看到她们身后的数个婆子还有几名人高马大的护卫才收回视线，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不能轻易冒犯。
谢明意一进来寺门，身体遵循之前的记忆，带着云夫人到她曾经祈福的佛堂。那里的沙弥对着她似乎还有印象，双手合十微笑以对。
“师父，信女要到送子娘娘面前还愿，想问这里面可有什么讲究？”谢明意语气平和地询问，说到还愿之时眼神带着温柔。
面前这是一名怀了身孕的女子，沙弥脸上笑意更深了，缓声道，“我佛慈悲，女施主心愿既已达成，就到佛前亲自献上一只荷花吧。”
谢明意根据他的指引，一一照做，再次跪在蒲团上，她的心境蓦然平静下来。想起几日前做的梦，她心中默念，从此刻起她就是谢明意，她会保护好孩子和家人。
身后云夫人往刘嬷嬷等人处使了个眼色，婆子们会意拿出封好的银钱放在了功德箱旁。数排银锭子惹人注目，就连沙弥都晃了神。
“女施主心系我佛，我佛定会保佑女施主儿女双全、与夫君相亲相爱，一家人幸福美满。”沙弥不明内情，说着同往常一般的吉祥话。
谢明意听在耳中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看着那些银锭子心中道，香油钱可以收回吗？儿女双全是真的祝福，与夫君相亲相爱，狗男人的话那还是不必了。
沙弥看着她盯着银锭子幽幽的眼神，心脏一跳，莫非是自己说错了话？
“女施主面相大富大贵，是受夫君宠爱、儿女孝顺的命格。”扯着微笑，身为千佛寺的沙弥绝不认输。
“师父，我听闻贵寺的斋饭远近闻名，不知可否带我们去品尝一番？”谢明意岔开话题，不愿再为难生活不易的沙弥。
“各位施主，这边请。”沙弥闻言松了一口气，伸手为她们引路，斋饭寺里多的是。
见状，云夫人嗔了谢明意一眼，谢明意颇为无辜地耸了耸肩，一行人往斋堂而去。
千佛寺占地面积广，斋堂的位置距离佛堂有好长一段距离，谢明意欲云夫人走走停停，欣赏寺中的风景。夏初时节，寺中郁郁葱葱的树木看在人眼中心旷神怡，时而飘来阵清风，吹在人脸上更觉惬意。
“顾师兄？”快到斋堂之时，谢明意一行人与两名男子迎面撞上，一名男子着青色广袖衫，落拓潇洒，面容清隽，正是谢明意曾在谢太傅书房见过的顾景同顾师兄。他身旁跟着的褐衣男子是他的书童，手中拎着一个硕大的膳食盒。
在千佛寺看到谢明意，顾景同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待看到谢明意身边的云夫人，他恭敬拱手，“景同见过师母。”
云夫人是认得谢郎这位得意弟子的，对他也很有好感，点了点头道，“景同不必多礼，不知景同今日到千佛寺何事？千佛寺求姻缘可是十分灵验。”
顾景同父母早丧，如今已过弱冠之年，云夫人作为亲近的长辈，难免关心一下他的婚事。
谢明意在一旁，闻言微微挑了眉，这位顾师兄相貌隽永、气质高华，又在大理寺为官。如今，竟还未娶妻吗？倒是难得一见。
“师母说笑了。今日是家母的冥诞，她生前最喜用千佛寺的斋饭，景同今日到千佛寺是为了斋饭而来。”顾景同轻轻一笑，淡漠的眸子活泛起来，看得在场的几个丫鬟红了脸庞。
“景同一片孝心。”云夫人开口赞他。
谢明意也颔首笑看他，开口说道，“既如此，顾师兄还是快快离去吧，若是误了伯母的诞辰就不美了。”
“景同告退。”顾景同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谢明意披散在肩上乌黑的发丝，不慌不忙地离去。师妹今日作未出阁的女子打扮，想必是到这千佛寺求姻缘了。
思及老师谢太傅这几日频繁与他在书房交谈，偶尔间说起对师妹的疼爱，他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一个猜想。
“母亲，顾师兄条件甚好，为何还未娶妻？”在大楚这个朝代，顾景同算是一位大龄未婚青年了，谢明意有些许的疑惑。
云夫人闻言，摇了摇头，“不是你顾师兄不愿娶妻，原本顾家订了一门婚事。可是景同父母在婚期邻近之时先后离世，你顾师兄要回祖地守孝，婚事便耽搁下来，那女子等不及也另嫁他人。是以，直至今日，景同还未成亲。”
谢明意恍然点了点头，看来这位顾师兄倒真是一片孝心，也难怪谢太傅如此喜爱他。
“母亲，我们去用斋饭吧，女儿腹中有些饥饿。”
“那快些，可不能饿了孩儿。”云夫人催着往前。
等到几人去了斋堂，转角处，一人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开口说了话，声音有些阴柔。
“咱家看着方才的男子是顾少丞，他的老师是谢太傅，他唤师母的女子定是太傅夫人。”徐大伴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吩咐身后的小太监。
“去，向寺中的沙弥问一问，太傅夫人和小姐到这千佛寺作何？”
徐大伴今日是替四皇子在千佛寺求平安符而来，却没想到碰到顾少丞和太傅府上的小姐，倒是意外的收获。谢太傅的女儿正是不久前与镇北侯和离的镇北侯夫人，瞧着顾少丞同太傅府的小姐说笑，徐大伴不免想到了京中传言太傅府千金要召赘。
顾少丞是有名的青年才俊，又是谢太傅的学生，啧啧啧，这事得告诉陛下。
小太监恭声答诺，往佛堂而去。
夜幕将垂，长信宫里一片和乐融融，楚惠帝处理了一天的政务，放松下来到裴后宫中逗弄嫡子。
四皇子身子骨结实，虽生下只有数月但十分活泼好动，趴在自己父皇的怀中一点都不老实，用粗粗短短的手指头去拽惠帝的胡须，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转动。
“哎呦，父皇的曜儿，你这是在拔龙须呢。”惠帝开怀大笑，一点责怪儿子的意思都无。裴后在一旁看着，也温柔地笑着，她盼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正在这时，午时去了千佛寺的徐大伴匆匆而至，将为四皇子求的平安符奉上。
惠帝将其戴在四皇子的身上，瞥见内监略踌躇的模样，粗眉一挑，沉声道，“在皇后面前有何不能说的。”
徐大伴搓手笑了笑，跪地直言，“老奴在千佛寺偶然得知了一件事，想着要与陛下与皇后娘娘细说。”裴家有意与镇北侯府联姻的消息他听了一耳朵，陛下也是知道的，这不是怕皇后娘娘不自在吗？
“狗奴才，吞吞吐吐地这是当不得差了。”楚惠帝将四皇子抱在膝上笑着骂他，四皇子高兴地拍了拍肉肉的小手。
“陛下，老奴今日去千佛寺遇到了顾少丞和谢太傅的妻女，那顾少丞是为了亡母的冥诞而来。老奴又派人问了谢太傅的妻女因何而来，那可是惊了老奴。”
“谢太傅的女儿是祁朝晖那厮的前夫人吧，她去做什么？”楚惠帝闻言脸上神色淡了些，裴后识趣地将四皇子接过去。
“陛下，寺中沙弥说谢小姐是来怀愿，她曾在两个多月前到千佛寺求子！”徐大伴初听到这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这谢家千金和镇北侯和离还不足一月啊！那腹中的孩子定是镇北侯的……谢太傅是端方君子，他教的女儿也不会做那偷人之事。
惠帝放在案上的手一顿，神色有些莫测，裴后脸上也闪过一抹讶异，朝惠帝看去。
“呵，当真是天意弄人，谢氏竟有孕了，看来岳母他们的打算是要落空了。”惠帝似笑非笑地对裴后说。
裴后神色有些无奈，开口说道，“陛下莫要取笑臣妾了，母亲和大嫂的确考虑欠妥。镇北侯与夫人天命姻缘，怕是和离为徒劳之举。”
“那倒不一定，谢氏可是半点口风都未露，有意思。”惠帝捋了捋胡须，摆手道，“传朕旨意，四皇子百日宴那日命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赴宴，任何人不得刻意缺席。”
徐大伴眼神闪了闪，陛下这是既要为四皇子做脸，又要在镇北侯同夫人一事上做文章啊。
闻言，裴后垂下眼眸，略叹了一口气。
很快，来自宫中的圣旨宣读到各府，楚京的世家接了这旨意那是各有思量。他们大都想着陛下果然还是看重裴后所出的嫡子，四皇子百日宴的规格堪和储君相比。
太傅府也接到了圣旨，谢明意与云夫人从千佛寺归来，本打算过两日到庄子里去。这下却是不成了。
“谢郎，往日宫宴倒也没有家眷必须赴宴的旨意。”云夫人往日甚少参加宫中的宴会，她虽是一品命妇，但出身商户，京中交好的世家夫人不多。
“四皇子是嫡子，陛下这是有意捧他。夫人，无妨，意儿同你一起去，宴会上少言寡语便是了。”不知为何，谢太傅对女儿谢明意渐渐地多了许多信任，相信她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接收到谢太傅的眼色，谢明意眨了眨眼睛，开口安抚云夫人，“父亲说的是，母亲，宫宴难得，更何况这是喜事。您是一品的太傅夫人，除了皇后、宗室命妇、超品公侯夫人，您不必向任何人低头。”
她也不情愿怀着身孕去宫宴，但圣旨已下，她和云夫人也不能抗旨。
幸好，她的腹部还未显怀，宫宴上小心些便是了。谢太傅是惠帝近臣，宫中想必也不会有人刻意为难她们。
云夫人拽着谢太傅的衣袖，点了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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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朝晖：只有爷不知道夫人有孕了吗？
谢明意：孩子和你没关系，你知道有屁用！滚远点！

第二十一章
祁朝晖去河安是暗访，他对外宣称是去了江北大营，身边仅带了数十个亲信，瞒过了京中有心人的视线。
他做事向来果断利落，一行人日夜不休骑马到河安用时不过两日而已。
几月前瑞王在河安起兵，祁朝晖领命平乱，瑞王一派全部被斩杀后为了安定，他将一支兵马放在了这里。这事，陛下也是知的，河安形势复杂，还有一个阳奉阴违的临安王在。
临安王是宗室王爷，往上可追溯到大楚开国皇帝的三子，大楚建朝时间不长，宗室手中握有大权。
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楚惠帝还真动不了身为长辈的临安王。但临安王已经掺和进皇子夺储中，犯了楚惠帝的忌讳，惠帝如坐针毡下定决心要除掉他。
这其中种种祁朝晖心中一清二楚，他拿着楚惠帝给的那块令牌看了两眼，面目凛然。
临安王在河安根基深厚，还在于他的王妃出身河间侯府，河间侯世代武将，势力不容小觑。瑞王谋反，河间侯便是首位察觉镇压的，之后也受到了朝廷的嘉奖。
是以，祁朝晖便决心从临安王妃入手，悄悄地阻断临安王的后路。临安王与王妃仅育有世子一子，王妃自然对他爱之甚重，若是王妃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是死在临安王的手中，定会和他不死不休。
王府妻妾不和，临安王偏宠妾室，以后庶子上位继承临安王府，王妃情何以堪。
说起来，临安王许也怀有私心，表面上将世子推出去扭转王府的处境，实则也是偏心自己的爱妾。只是和瑞王撕虏开来，死哪个儿子临安王府都能站在制高点。
有了江宛宛提供的隐秘，事情果然进行的很顺利。等到他将世子身死的真相告知临安王妃又将那块玉佩呈上，临安王妃怨毒的目光对准了王府中情深义重的一家人。
“我儿向来唯他的命令是从，是他同瑞王勾结才会牵连到我的儿子。踏着我儿子的命想要保全自己和那个贱妇，还有和贱妇生的儿子，我就是舍了我的命也不会让他好过！”
祁朝晖挑眉转动手上的玉扳指，后宅妻妾多了便会滋生事端，更遑论宠妾灭妻。妻者齐也，妻族是助力，哪里是妾室比得上的。
骤然想到他和小夫人和离的火引子就是纳妾一事，祁朝晖眉宇带了烦躁，语气冷淡下来，“听说王爷和安王近日走的颇近，安王是皇长子，将来谁也说不准。”
临安王妃闻言脸上闪过迟疑，若将安王拉扯进去，镇北侯虽势大但也比不上皇权。
祁朝晖不着痕迹地将惠帝的令牌露了出来，临安王妃看在眼里神色一松，咬了牙，“还望镇北侯向陛下告知，临安王府之举与河间侯府并无干系。”
“王妃父兄皆是大义之辈，尽可放心。”祁朝晖凤眸微眯，他此行不仅在于收集临安王的罪证，还有安王……
临安王妃在王府里掌家多年，自有手段。不过两日，她便成功拿到了临安王与瑞王相通的书信，还有同楚京里的安王来往的证据。
和书信一同交到祁朝晖手中的还有临安王妃的陈情书，“镇北侯，由本王妃亲自陈诉王爷的罪责，再是可信不过。”临安王妃面目消瘦，说话的语气沉冷。
忽然，她斜眼看着俊美森冷的男子，嗤笑一声，“还有一事我竟忘了，江氏心肠歹毒害了我儿血脉。镇北侯将她护送回楚京，也是情深。听闻镇北侯与夫人和离了？江氏想必居功至伟。”
明显的嘲讽令祁朝晖身后的亲信目光一闪，侯爷与夫人和离的消息居然已经传到了数百里之外的河安。
祁朝晖沉了脸，扫了一眼书信妥善收起来，“江氏自请出家做姑子，京中的谣言自会不攻而破。”
河安有那一支兵马盯着临安王，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将证据交到惠帝的手中，他这次的任务就完成了。临安王最后如何，全凭惠帝下旨了。
四皇子百日宴在即，京中定有异动，故而，祁朝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楚京。
六月三日，是四皇子的百日礼，惠帝下旨要大肆操办，礼部自然不敢含糊。
刚到了辰时，天色还未明朗，一辆辆奢华宽大的马车就往宫门口驶去。
谢太傅先行上朝，等到了四皇子的抓周礼才会到崇安殿那里，谢府门口，谢明意和云夫人同坐一辆马车，辛老夫人一人独坐一辆马车。
云夫人很少入宫，坐在马车上稍微有些忐忑，她从小地方锦县到世家云集的楚京。纵使是一品的太傅夫人，但谢府根基和上百年的世家比起来依旧浅薄，与他人相处总是吃些暗亏。尤其，这次宫宴，淮王府的那位南沅郡主也会去赴宴。
谢太傅年少中探花，才华横溢，更兼他有一副清隽的好皮囊，在当时受到了不少贵女的青睐，其中便有这位宗室的郡主。
南沅郡主自幼受宠，行事大胆无忌，看上了俊逸的探花郎，直接同淮王说了非他不嫁。淮王不好拒绝女儿，再加上年轻时的谢太傅的确优秀，命人唤谢太傅过来就要落定两人的婚事。
谢太傅心中已有云夫人，自是一口拒绝，温声言说自己已有婚约在身。淮王听了只好作罢，可南沅郡主心高气傲，竟因此恨上云夫人，只要遇见云夫人总要一番冷嘲热讽。
云夫人为了谢郎将这些都隐瞒下来，之后也不再参加宴会。
谢明意察觉到云夫人的不安，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母亲，今日宫宴有我在您只顾吃喝便可，莫要想太多。”
云夫人张了张嘴，终究也未说什么，时隔多年，南沅郡主也嫁为他人妇。想必，也不会再重提陈年旧事了吧。
马车停在宫门口，谢明意一干女眷随着内监走进皇宫，宫墙高耸，人行走在长长的石板路上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好在今日谢明意早有预料，衣裙选了轻便的绮罗，头上的发饰也以小巧的珊瑚为主。走了几刻钟，倒也不觉得累人，深宫之中婢女婆子都不得入内，辛老夫人即便年纪老迈，但圣人下了旨意她撑着身子也要到场。
谢明意和云夫人一左一右略扶着她，看到面目肃然的宫人们，心中暗叹这就是皇权。
按照大楚礼制，她们这些女眷要先到裴后所居的长信宫拜见，四皇子的百日礼也设在主殿。
已是夏初时节，阳光照在人身上带了丝热意，从宫门口一路走到长信宫，许多女眷脸上的□□妆面都被汗水冲掉了不少，显得有些狼狈。
可当谢明意和云夫人到来之时，世家夫人们看到她们身上飘逸的罗裙、莹润泛红的面容，心下顿时不爽快了。
云氏是个商女，唯一的女儿前不久和镇北侯和离，她们二人费尽心思抢风头也不怕惹人发笑。
“老身/臣妇/臣女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长信宫的上首裴后端坐其上，谢明意一踏入殿中就有婢女引着她们跪拜皇后。
长信宫宫殿广阔，席位已经列好。辛老夫人年纪大了，裴后连忙命人将老夫人扶到席位上坐下。
之后又命云夫人和谢明意起身，谢明意眼角余光往裴后处略看了一眼，只见她头簪精美的凤冠，下戴镶嵌着宝石的抹额，嘴角含笑，面相温柔和煦。
“你便是谢太傅的女儿？”出乎意料地，裴后开口与她问话，声音虽柔和但含着威仪。
“正是臣女谢明意。”谢明意淡声回答，略福了身子。
“嗯嗯，谢太傅有位好女儿。”裴后细细打量了她片刻，但见她平静无波的神情，连连点头。
“入席吧。”裴后似乎只是问了她的身份，含着笑又接见下一位命妇。
谢明意略屈身谢恩，面色坦然地与云夫人、辛老夫人安然坐在席位上。她刚一坐定，就敏锐地察觉到四面八方打量的视线。
殿中除了伺候的宫人，尽为世家夫人和小姐，此刻都有意无意地往她这里看。
谢明意丝毫不惧地回看过去，这是在皇后宫中，不敢有人放肆。
与谢明意大大方方的视线对上，一些人撇了撇嘴，默默垂下了头。但有几人却是眼尾挑着与身旁人说笑，露出了不虞的神情，李老夫人和世子妃江宛宛二人对她不满，谢明意毫不意外。
不过，右前方那位发髻高绾、簪了滴翠的夫人还有主位下首高昂着头的鹅蛋脸少女，她全然没有印象。
而且，她可以确定原身与她们也并不相识，为何，她们似对自己怀有恶意呢？不，谢明意眯着眸子仔细看了两眼，鹅蛋脸少女是冲着自己而来，那位衣着华贵的夫人冲着的是她身旁的云夫人。
“母亲，那名夫人可与府中有过嫌隙？”谢明意手指暗中掠了一下，开口询问，云夫人应该识得她的身份。
云夫人轻轻看了一眼，神色有些黯然，细声道，“那是南沅郡主，之前心悦你父，后来她嫁给了平仁侯府的世子，没想到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年，她心中的怨恨还没消。”
平仁侯府郑家是圣人的母族，恭懿太后的娘家，当今的柔妃就是平仁侯的嫡亲女儿。
柔妃育有一子魏王，原本是最有希望被立为太子的，但四皇子降生之后，非嫡非长的魏王头上的光芒黯淡了不少。
脑中过了几瞬，谢明意便将其中的关系弄得七七八八，谢太傅支持立嫡子为储，平仁侯府与太傅府是天然的对立位置。南沅郡主这副作态她可不悚，谢明意转头又向鹅蛋脸少女处看了一眼。
身穿嫩绿色百褶裙的少女杏眼鹅蛋脸，生的十分美貌，见谢明意看过去，不屑地瞪了一眼。她随着两名夫人坐在皇后下首，那两名夫人似乎与皇后的关系很近，不时说笑两句。
谢明意深觉莫名其妙，收回了视线。
正在她疑惑之际，祖母辛老夫人低声开口说道，“那是裴家的女眷，自然与皇后娘娘关系亲近。”
“祖母，父亲与裴家交好，可方才那位裴家小姐看我的眼神却很是不善。”谢明意不明所以，辛老夫人耷拉下眼皮未置一词。
然而，很快谢明意就知晓是何原因了。
楚京世家命妇们一一坐定，约莫一刻钟，后宫妃嫔们依次入内觐见裴后。
“贤妃娘娘、柔妃娘娘驾到……”宫人唱喏，长信宫门口迎面依次走来数位体态风流的娇美女子，宫装华美，婀娜多姿，正是楚惠帝的后宫妃嫔们。
众人起身朝妃嫔们见礼。之后，后宫妃嫔们向皇后娘娘行礼，依次而坐。
“哪位是谢太傅府上的千金？本宫实在好奇想要召赘的女子长个什么模样。”礼数完后，一袭淡紫色宫装的柔妃向殿中扫了一遍，悠悠地开口。
刹那间，谢明意隐约听到了细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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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察觉到殿中人都往她这里看, 谢明意也不作扭捏之态，直接站起身来，高声道, “臣女谢太傅之女谢明意见过柔妃娘娘。”
她身子挺得很直, 嗓音清脆, 不卑不亢的态度倒令众人吃了一惊。
女子召赘在看重贞节德行的世家眼中可以称得上是伤风败俗之举，更不要提还是和离过的女子。
柔妃瞧了她两眼, 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是个可怜见的，可惜你与镇北侯府缘浅，和离之后竟然落到要召赘的地步。日后, 镇北侯娶了新妇入门, 两厢对比也是令人唏嘘。”
谢太傅多次在朝堂上驳斥平阳侯府，她这次便是刻意要奚落谢明意。
尤其是，她得知裴后的娘家侄女有意嫁给镇北侯，谢太傅不是尊嫡子为正统吗？裴家这样明摆着不将太傅府放在眼中, 打他的脸，她等着看谢太傅作何反应。
“柔妃娘娘不必可怜臣女，和离、召赘，臣女甘之如饴。至于镇北侯娶不娶新妇，这和臣女无关。柔妃娘娘若好奇, 不妨去询问镇北侯。”谢明意平静地开口, 衬得柔妃的话矫揉造作。
闻言, 殿中人眼皮猛跳。
谢太傅之女如今可不是风光无限的镇北侯夫人了，说话居然这般不留情面。柔妃最爱仗着身份欺辱人, 她在宫中有亲姑母太后做靠山, 就连受尽恩宠的中宫裴后也不敢直接呵斥。
果然, 下一瞬，柔妃就冷下了脸。平仁侯世子夫人南沅郡主是柔妃的嫡亲嫂子，再加上对云夫人的憎恶，见状摆起了威风，“放肆！谢氏女，你作为一介臣女，竟敢如此对柔妃娘娘说话。不愧是上不得台面的商人之女养出的女儿，本郡主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云夫人面上闪过焦急，看向谢明意的神色担忧极了。
谢明意蓦然被斥责一顿，轻笑了一声，淡淡开口，“臣女自认言语并无不妥，商人之女上不上得了台面我不知晓，但这位夫人，在皇后娘娘宫中，您定是最上不得台面的。”
“伶牙俐齿，怪不得和离回府。”南沅郡主冷哼，但到底注意到裴后淡下的神色，未再多说。
不过她眼神一转，看到出奇沉默的世子妃江氏和面带不快的裴家小姐，哂笑，“柔妃娘娘所言很是，可怜啊，前有一位，后还等着一位。”
南沅郡主说这话的时候明摆着看向世子妃江宛宛和裴府的五小姐裴仪念，众人自是听懂了话中深意。
江宛宛自今日赴宴心中就有一股子慌乱，仿若在宫中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南沅郡主将话头引到她身上，她只是微笑以对，与旭之一见已经数日，她的心一直都未放下来过。
至于裴府的五姑娘裴仪念，打小生在后族，是人众星拱月般长大的。家中商谈她的婚事，也未避着她，镇北侯那般的男子如果成为她裴仪念的夫君，她不禁羞红了脸……少女心事居然被南沅郡主说破，她脸上又羞又怒，心中却对镇北侯的前夫人谢明意越发厌憎起来。
召赘岂是大家女子所为？谢大姑娘自己这般不顾着脸面，惹得英勇非凡的镇北侯落人口舌。裴仪念动了一下身子，想要开口，一道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是警告也是暗示。她脑中一懵，心里突突跳得厉害极了，慢慢地垂下了头，她是裴氏贵女，要学会矜傲。
谢明意掀了掀眼皮，闻言心中明悟，原来是裴家看上了镇北侯夫人的位置，却怪不得那鹅蛋脸少女对自己有敌意。
她淡淡往裴家人那处看了几眼，另有所想，谢太傅所为白费了心思，以裴家人的眼界出了一个裴后算是顶天了。
殿中可不止裴府有意与镇北侯府结亲，此刻听了这话都有些不自在，在心中埋怨南沅郡主言行无忌。
其他人的反应独坐一席的李老夫人看在眼中，眉目间带了分倨傲。不过，她被老侯爷敲打过，面上没令人看出端倪。
再如何说，谢氏和离总有她的缘故，事情摊开来说损的是她李老夫人的颜面。故而，任柔妃娘娘和南沅郡主如何拱火，李老夫人都是沉默不语。
裴后性子温柔，有贤后的美称，柔妃跋扈在她的宫中撒野，她也只是冷眼看着。可是，当南沅郡主将火波及到裴氏一族身上，裴后再不能撒手不管，谢氏腹中怀着镇北侯府的子嗣她是知晓的。
无论如何，裴家绝不能露出一丝半点要与镇北侯府结亲的意思。
“谢小姐落落大方，本宫甚是欢喜。嬷嬷，扶着明意到本宫的身边坐下。”裴后面上一片和煦，目光落在谢明意的小腹上，说话宛若春风拂面。
皇后娘娘开口，有些嘈杂的长信宫瞬间没了声响，皇后娘娘向谢太傅的千金表示看重，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先前传出裴家有意将裴五小姐嫁给镇北侯的口风莫非是假的？
见此，柔妃面上嗤笑了一声，她惯不喜裴后那副虚伪的作派，裴家起了心思不可能避过裴后。如今这般为谢明意解围，彰显的还不是皇后娘娘为人和善的美名。
“柔妃、南沅二人在长信宫言语不端，可还将本宫放在眼中？”可是这次，出乎柔妃所料，裴后难得动怒了，冷冷地看着她，厉声斥责。
“臣妾知错/臣妇知错！”柔妃心里一跳，这才记起今日这是四皇子的百日宴，陛下开了金口要大办的。她必须再谨慎一些，点到为止即可，不能在今日传了出去对中宫皇后不敬的罪名。
对于皇后娘娘的特殊照顾，谢明意将其归因于自己父亲谢太傅。她遵循皇后的旨意，恭敬地在她下首的绣凳上坐下，恰好与裴氏那位姑娘相对。
四目相对，谢明意许是孕期，心思也浮躁了些，毫不避讳地对着她摆出了一副冷脸。裴五姑娘不情不愿地扭开了头，谢明意虽知是迁怒，心中仍将狗男人祁朝晖骂了个狗血淋头。
许是隔空感受到谢明意的情绪，匆忙赶到楚宫的镇北侯祁朝晖布满了红血丝的凤眸微眯，往长信宫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
“陛下，镇北侯求见。”早朝初下，楚惠帝正与长信宫而去，徐大伴凑到他的耳边恭声禀报。
惠帝扬了一下眉宇，似是诧异祁朝晖回的这般迅速，不过，他办事也是及时。
“传镇北侯到御书房觐见，稍后朕再过去长信宫那边。”群臣会暂时到长信宫的外殿，四皇子举办完百日礼众人移向崇安殿，之后会在崇安殿宣告名讳，祭祀先祖。
这一整套流程，众人心知肚明，和册封储君的礼制相似，在某种程度上，它已经代表了楚惠帝内心的抉择。
祁朝晖奔波数日，进到御书房内，削薄的唇下有青色的胡茬冒出，与惠帝的红光满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今日四皇子百日礼大吉，臣幸不辱使命。”他嗓音稍有些沙哑，从怀中掏出薄薄的一沓书信呈给楚惠帝，随后垂下眼皮。
楚惠帝无言翻看书信，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良久都未说话。
“陛下，临安王妃的陈情书加上临安王与瑞王私下往来的书信，足以落实临安王的罪名。”至于皇长子安王的动向，祁朝晖凤眸微暗，则是一句都未提。
半晌过后，楚惠帝胡须翕动，沉眸望向宫外安王府的方向，喃喃道，“等过了今日四皇子的百日礼……”
金色的阳光洒了一些在楚惠帝的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尊贵非凡，可惠帝的脸上皱纹叠生。他已近中年，在帝位上经历了十个年头，但身体衰败的也格外快些。
身后，祁朝晖掀了眼皮略扫了一眼帝王稍稍颤抖的手，眼底晦暗不明。帝王不如往昔，储位必须要立了！
“陛下，礼部择定的吉时快要到了。”徐大伴大着胆子打破了一室的寂静，惠帝才回过神来。
“移驾长信宫。”忽而一阵风吹进来，御书房的窗纱微微晃动，顿生一股凉意。
祁朝晖剑眉皱起，百日礼按照规矩应设在崇安殿，可陛下将此放在皇后寝宫，未免太过紧张四皇子。
宫中的人若有心加害四皇子，纵使陛下将皇后的寝宫护的密不透风，四皇子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那里。安王已经蠢蠢欲动，底下的王爷们又会做些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是谁都捉摸不到的。
“臣先行去外殿。”长信宫内殿是接见命妇贵女之地，他不便前去。
“无妨，旭之可与朕一同入内。”楚惠帝开口阻止他，敛下的眸子若有所思。谢太傅之女定在长信宫那边，不若趁这个机会也警告一番裴家。
四皇子不过百日，裴家就迫不及待地要拉拢镇北侯这名重臣，行事动机虽可以理解，但吃相难看了些。
谢氏女既已怀有身孕，裴家的筹谋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愚钝至极啊，如何能护住皇后和四皇子。
“臣领旨。”祁朝晖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淡然地随在楚惠帝身后。
“陛下驾到。”内监唱喏，长信宫中的所有人都行礼叩拜，口呼‘陛下万岁’。
谢明意从善如流地和众人一起跪在地上，一道炙热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她悄悄抬高了头，往明黄色身影的背后看去，正对上一双狭长黑沉的凤眸。
呼吸停了一瞬，祁朝晖他为何会到这里？细云不是说狗男人回了江北大营，按照以往的惯例，没有几个月他是不会回楚京的。
不知为何，怔怔地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谢明意心中一紧，直觉会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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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虐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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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圣人入座, 群臣列于殿下，好在长信宫的空间够大，能够容纳下这么多人。外殿与内殿之间陈设的大屏风移开, 上摆一个长长的桌案，上面列金银七宝，又有红绸布等物。
谢明意这下起了兴致，眼睛都不眨一下将桌案上的物件认真看了一遍，似是要记在脑中。等到数月后, 她腹中的两个小崽崽降生，也定要为他们举办一场盛大的百日宴。
大楚的百日宴办的隆重, 规矩也颇多。
不过, 宫中的桌案也着实不同凡响，柔润的光泽在室中闪着亮。
她盯着桌案瞧，有一人也似有若无地往她的脸上扫。
明眸皓齿, 面色莹莹中透着一抹红，祁朝晖捻动了一下手指，她好似丰腴了些。谢明意并不是毫无所觉, 但不过是无关的人，她懒得理会，只聚精会神地盯着桌案上看。
吉时到, 惠帝命嬷嬷将四皇子抱上来。
这是四皇子楚曜第一次显于人前，殿中不少人的目光瞬间灼热起来。四皇子可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众人心中的百转千回，但人身上传递来的喜恶他却是能感觉到。
到了惠帝的怀中，就咯咯咯地笑着, 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 大眼睛咕噜噜往四周的人看。看到裴后, 啊了一声伸出手来，作势让她抱自己，裴后笑而不语。
裴后一侧坐着柔妃，看到四皇子黑亮的眼睛，脸上洋溢了笑容，只是那笑意不及眼中。四皇子嗖地一下就扭开了头，瘪了瘪嘴，惠帝察觉到侧眸睨了柔妃一眼。
柔妃表面依旧带着笑容，内里怨毒的心思在翻滚。我儿魏王文武双全、精通谋略，合该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四皇子不过占了个嫡子的名头，生下来未满一周岁陛下就想着将他立为储君。
让她怎么不怨！
上首的眉眼官司几乎就在两息之间，众人看得不分明，不过四皇子拍手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啊，啊。”谢明意的沉思被打断，还未抬头就闻得一股奶香味往她这里飘。
四皇子环顾一周，像是对谢明意感了兴趣，对着她啊啊啊的叫起来，还流下了透明状的口水。谢明意一怔随后失笑，将自己的荷包解开，里面赫然是两颗麦芽糖，小皇子的嗅觉还挺灵敏。
宫外之物自然不敢让小皇子食用，惠帝瞅着陌生的女子从未见过，偏偏又坐在皇后的身侧，好奇询问，“你是哪家的女子？”
“谢太傅之女谢明意见过陛下。”谢明意起身行礼，惠帝看上去清瘦温和，很是平易近人，留给她的观感挺好。
闻言，楚惠帝的视线带了些意味深长，道，“原是谢氏女，果不失汝父太傅的风采，起吧。”
谢明意恭声道，“陛下谬赞。”
是个沉住气的，楚惠帝眼神往镇北侯处瞟了下，眸光略动。
他下巴忽而一疼，是不老实的四皇子又揪住了他的胡须。拍了拍小儿子的手，惠帝沉声对礼部官员道，“开始吧。”
秉香燃烛，礼部官员唱了一段词，意为恭祝四皇子平安康顺。
随后，惠帝亲自将早就不耐烦的四皇子放在长长的桌案上，温声道，“曜儿，老实一点，一会儿便好。”
入眼皆是不同形状、花花绿绿的物件，四皇子显然被吸引住了，开心地咧开嘴笑。两个嬷嬷小心地上前，在四皇子的耳侧剪了一束头发放好。
随后，她们将包着头发的红绸布呈在香案之前，嘴中念念有词。
而四皇子穿着红红的肚兜，趴在桌案上，滴答滴答地流着口水。他似是看中了一个金子的小玩意，小手指头伸着往前艰难地动，谢明意辨认出这应是祈福的器皿。
那个小玩意被他用手指一碰，往边缘处滑了滑，紧跟着小皇子也挪过去。刚百日的婴儿即便壮实，动起来也颇为费劲，但在这桌案上似是十分轻松。
谢明意弯着眸子看着，看着看着，她眉头一蹙，这桌案上的亮光好似有些不对，像是，像是涂了油膏一般……
电光火石之间，小玩意滑到了地上，四皇子小小的身子一个不稳竟要直直地摔将下来。而这负责小皇子安全的内侍居然晃了神，没注意到。
惠帝迅速起了身，面目冷肃，裴后脸上血色尽失，冲了上去。
殿中人脸色大变，呼吸停滞了，这桌案的高度到人的腰腹，可对于一个刚百日的小婴儿而言，一个不慎，可是会磕到脑子的！
好在一双素手牢牢地托住了只差一点便要落地的四皇子，一瞬后，殿中响起四皇子咿呀咿呀的声音，兴奋极了，他以为有人在和他玩游戏呢。
谢明意手坠坠地疼，仿若骨头都快断了，抱着怀中软软的小身体长松了一口气。幸亏她觉得桌案有些不对劲，四皇子离她又近，才眼疾手快地将人捞了起来。否则，他们这些人定要面对帝王的雷霆之怒，宫宴果真险象环生。
裴后急不可耐地将四皇子接过去，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见他安然无恙眼眶瞬间便红了。深深地看了谢明意一眼，裴后感激不已，“今日你救了曜儿，本宫定会记在心里。”
四皇子到了惠帝的手中，不明所以，啊啊啊的叫着。
众人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上出了许多冷汗，这可是陛下盼了这么多年的嫡子啊。
“拖出去交由刑司处严刑拷打。”惠帝将四皇子交由身边的宫人，阴测测地对着人吩咐，那名不尽责的内监一声求饶都未发出就被人堵住嘴拖下去。
气氛像结了冰一般凝滞沉冷，大理寺少丞顾景同率先出列打破了沉寂，拱手道，“陛下，这桌案有异。臣隐约闻到一股桐油味，怕是四皇子因此而滑落桌案。”
用桐油涂抹保养桌榻在楚京中是司空见惯的，可是今日四皇子百日礼，内务府不该将桐油未干的桌案抬进来。这当中可有人动过手脚还需细细查探，由大理寺负责。
谢明意闻言抬起来头望过去，眼中带着欣赏，顾师兄不愧是大理寺的官员，观察力果然敏锐。顾景同朝她弯了唇角，眸光清淡。
忽的，像是针刺一般的目光落在身上，谢明意心中一寒收回了视线。
“陛下，桌案之责可稍后再行追究，当务之急是要太医为四皇子检查身体可有异样。”祁朝晖出列，面无表情地道。
惠帝颔首，太医院的太医连忙上前。
好在桌案上只是涂了一层桐油，并未有毒物，太医如此一说众人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陛下，这事要多谢谢氏女相助。”裴后心有余戚的开口说道。
“梓潼言之有理，太医，替谢姑娘诊治一下手腕。”惠帝随意看了祁朝晖一眼，漫不经心地命太医为谢明意诊脉。
谢明意和云夫人乃至殿下的谢太傅脸色都有轻微的变化，这有孕一事怕是瞒不过了。
果然，老太医颤颤巍巍将手放在谢明意红肿的手腕上，只一瞬眼睛便睁大了。他复杂的眼神同谢明意对视，谢明意垂着头不语。
“罗太医，如何？”惠帝双目如炬，淡声问太医。
“回禀陛下，谢姑娘伸手救四皇子，手臂受了冲力，需要好生修养几日。外涂药膏，几日后便会恢复如初。”太医如实将谢明意的情况告知惠帝，只是她身怀有孕的事却是在迟疑着该不该说。
陛下问她手腕如何，他便先只回答这个。
谢明意眼睫毛颤了颤，有些惊讶于老太医竟未将此事捅出来。
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医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多做少说才是保命之道。
楚惠帝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谢氏救四皇子，论功该赏。”他居高临下地扫了底下的臣子，最后目光定格在面沉如水的祁朝晖和眉目随和的顾景同身上。
顾景同是谢太傅的得意弟子，为人品行端正，在大理寺勤勤勉勉，是个好臣子。相比较，镇北侯祁朝晖，惠帝眼中略有些晦涩，若是有朝一日他去了，大楚还要仰仗于他。
只是，镇北侯对下一任帝王的忠心还待考量。
惠帝的目光在顾少丞和镇北侯之间打转，之前又提起要对谢氏女赏赐。这，将三人联系在一起，一些人的眼神就微妙了许多。
“朕略有耳闻，太傅府要为你召赘，可是实事？”惠帝锐利地看向谢明意。
谢明意的手腕钻心般地疼，也顾不上揣摩圣人话中何意，直截了当地恭声回道，“陛下所说是实事，臣女有意召赘。”
闻言，惠帝瞥到镇北侯的脸绷紧，脸上泛了笑意，朗声道，“女子召赘并无不妥，不过，汝德容佼佼，可配得更好的男子。朝中未有妻室的才俊不少，朕观顾少丞顾景同一表人才，又与汝父谢太傅有师徒之恩。”
殿中人面面相觑，陛下这是要为谢氏女赐婚顾少丞？默默往周身冷峻的男人看去，谢氏女是镇北侯的前夫人，结果两人和离不出一月，居然都另寻姻缘。
裴家之意昭昭于众人面前，裴五姑娘方才往镇北侯处含羞带怯地看了好几眼呢。
顾景同眸光微动，疏淡的眉眼沾了一丝缥缈的柔意，若他未来的妻子是谢师妹，倒也是极好……
“不若，朕为两家做个媒，赐你一个好夫君。”惠帝笑意盈盈地道，让知晓其中内情的裴皇后嗔了他一眼，陛下惯会于此，谢氏救了曜儿可是大功。
果然，惠帝话音一落，众人都了悟。底下，祁朝晖一双凤眸死死地盯着默声不语的谢明意，似是要窜出火来，脸上的表情渗人的慌。
谢太傅猛地一下揪掉了一根胡须，呼吸顿了一下，这可如何是好？隐含着忧虑的目光看向女儿谢明意，天意弄人啊。
谢明意深深吸了一口气，与那位老太医对视一眼，恭敬跪与殿上，嗓音清脆，“陛下，臣女要枉顾您一番好意了。数年内臣女不想成婚，召赘一事也要数年以后。”
“哦？为何？”惠帝淡淡开口，语气稍微有些冷。
当场回绝陛下的好意，谢氏女当真是个胆大无畏的！底下的臣子心中腹诽，怪不得敢与婆母刚起来。
谢明意知道自己今日是必须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双手伏地，她抬起头来，直言，“陛下，臣女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成婚之事目前并不急切。”
如同一滴水倒进沸油中，长信宫中的气氛暗暗沸腾起来，身孕，谢氏女居然怀有身孕！她腹中的的孩子可是……
“由太医为证，臣女不敢欺瞒陛下。”谢明意掷地有声。
惠帝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侧眸询问太医，老太医再次跪与殿上，有些含糊地道，“谢姑娘的确是喜脉，正如她所说，满了三个月了。”
祁朝晖腾地一下大步出列，凤眸紧盯着太医，薄唇抿直，“谢氏和腹中孩儿如何？方才接了四皇子一下可有惊到胎气？”
殿中再次默然，得，不用有丝毫怀疑，腹中的孩子定是镇北侯府的子嗣！
闻言，顾景同眉梢间的一丝喜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次回归了疏淡。有缘无分，当是此吧。
裴氏女的脸色变得苍白，身子摇摇欲坠，死死地被自己的母亲拽住。“念儿，婚事还未商谈，记住，你是后族的女子不能在这殿上露怯。”
此外，南沅郡主和柔妃的脸色也不好看，她们可是前脚刚让镇北侯夫人吃了挂落！
“侯爷不必着急，谢姑娘怀相好，胎儿也稳。”老太医年岁大了，被他那么一盯说话语气有些发颤。
“甚好！”祁朝晖眉目间的冰冷褪去，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还当小夫人要与顾景同那厮成事。天意如此，她合该是他的夫人！
二十六岁得知自己要做父亲，他有些失了分寸，有力的手臂便要将跪在殿中的小夫人扶起身。
谢明意漠然地避开，一个眼神都未给他，再次叩首，“陛下，不知臣女救四皇子的功劳可曾换您一个恩准。”
祁朝晖的手臂悬在半空中，落空。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理智也回来了两分，拱手道，“臣失态了，望陛下恕罪。”
楚惠帝斜了他一眼，凉凉的，言下之意既知道还不快退下。
祁朝晖面无表情地回列，只灼热的视线未曾远离女子一分一毫。
“说来听听。”惠帝起了些兴致，问道。
“臣女已经打定主意数年之内一人专心抚育孩儿，暂时搁置召赘一事。不过陛下的赐婚是何等的荣耀，臣女心向往之。故而，斗胆请陛下保留您的赏赐。待到数年之后，臣女有了意中的男子，再请陛下赐婚与我们。”
嘶，轻微的抽气声响起，伴着镇北侯黑沉如锅底的脸色，谢太傅的女儿震惊了殿中的所有人。
赐婚的名头也就是说着好听，可这谢氏女明明是偷换了概念，向陛下讨了个婚姻自主的权力。有陛下的承诺，之后即便是谢太傅也不能逼着她嫁人。
而且，明摆着，镇北侯更是不行。听她话中之意，抚育孩儿丁点儿都未提到孩子的生父镇北侯，这是不打算孩子回镇北侯府啊。
李老夫人自然也想到了这里，什么叫一人抚育孩儿，这是镇北侯府的子嗣。无论如何都要回到侯府，大不了大不了，她就暂且向谢氏低个头陪个错。
可惜天不遂人愿，谢明意心意已决。
“汝是个有想法的。”惠帝一时哑然，回过神来说了一句。
“还请陛下成全。”谢明意咬牙，不顾背后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的注视，高声道。
惠帝轻咳一声，思虑了些许时间，最终点了头，“谢氏，这个恩赐朕便准你。”
“多谢陛下。”谢明意眉开眼笑，回到自己的坐席。
中途，男人暗沉的眸子跟着她，谢明意垂下头轻抚自己红肿的手腕，轻笑，接了四皇子一把收获颇丰。有了惠帝的金口玉言，今后在任何人面前任何场合，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击，柔妃也不幸免。
指尖在腹中缓缓摸着，她在心中默念，小崽崽们，你狗爹定是气的吐血。可是，娘却觉得心神愉快，都是你们狗爹的错，今后，你们要站在娘的一边。
四皇子满月宴毕，谢太傅之女的言论就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了楚京。
一时间，人人哑然，当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下镇北侯府该如何收场。
*****
马车从宫门而去驶回太傅府，祁朝晖未与自己的母亲李老夫人说上一句话，就策马而去，一路尾随着马车。
马车上坐着云夫人、谢明意、谢太傅和辛老夫人，到了太傅府门口，辛老夫人被谢太傅扶着进入府中，云夫人和谢明意紧随其后。
而男人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欲要和他们一起入内，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气势之盛，无人敢拦他。
谢太傅见状紧紧皱眉，命人先将辛老夫人、云夫人和谢明意送回院子休息。之后才朝着他道，“镇北侯，和离之时，意儿就同贵府说的明明白白，今后嫁娶丧葬一切是由皆和你无关。”
“你回吧。”谢太傅进府，直接命人关上府门，嘭的一声很响。
漫不经心地盯着太傅府阖上的府门，祁朝晖眯了眯凤眸，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别人。
这便是闭门羹的滋味吧，隔着一道门，夫人势要和他划清界限，连带着腹中的孩子。
“侯爷，夫人有孕一事可要彻查？”连和捏着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们两人站在太傅府的门口，一人身高八尺，面容俊美高贵，一人相貌俊逸，身上佩刀。惹得不少行人注视，连和有些不适。
一路从河安归来，侯爷日夜奔波，还未正经歇息。如今，事情又弄到这个地步，妻离子散，何至于此？夫人有孕本是天大的好事，可她厌了侯爷，而且明摆着不愿让孩子认父……
“不必，太傅府盯紧了。”祁朝晖只略一想就知道孩子是平乱归来那夜来的，至于小夫人和离之时知晓不知晓有身孕又有何意义。
“回府。”纵使是镇北侯，也不是铁打的，数日折腾下来，也觉得疲惫不堪。一想到事情弄到了如今这个局面，祁朝晖神色很淡，捏着砰砰乱跳的额角，头痛不止。
“是，侯爷。”连和大气不敢喘，侯爷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他不痛快谁人敢去触霉头。
“把临安王的事透漏给平仁侯府。”临走前，沉沉地望着太傅府紧闭的府门，祁朝晖神色如常，只是话中透出的意思成功让连和咽了口唾液。
今日四皇子百日宴，陛下千防万防还是出了纰漏。可这也间接说明了动手的人是谁，能在皇后寝宫公然做手脚的人在宫中也只有太后和柔妃。
安王、魏王就让他们斗吧，斗得你死我活、搅得朝堂日日不休！
陛下也是昏了头，允了小夫人召赘，这场烂摊子就由陛下收拾。祁朝晖冷笑，他羽翼丰满，圣人的几个皇子却都是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未来如何到底没人说得准。
匆匆回了镇北侯府，李老夫人已经急不可耐地到了侯府的正房，看到儿子面无表情的脸稍微有些不自在。
“晖儿，侯府数代单传，子嗣不丰。如今谢氏既有了身孕，你可定要将她接回镇北侯府啊。”太傅府无男嗣是众所周知的事，今日长信宫中谢家透漏出的意思李老夫人也回过味儿来了。
镇北侯府嫡嫡亲的子嗣，是万万不能姓谢的，成何体统！
祁朝晖解了外袍，大口饮了一杯凉茶，头痛才缓解了些，看着自己的母亲，冷声道，“母亲让谢氏走，如今又要她回府。您当太傅府是何地方，又将谢氏放于何地。”
李老夫人被他说得老脸一红，讪讪道，“谢氏嫁到府中三年，也不过那一次罚了她。我已经说过不再逼你纳妾，谢氏又怀了你的孩子，回到镇北侯府是天经地义。”
“天色暗了，母亲回院歇息吧。”祁朝晖淡淡开口，打断了李老夫人接下来的话。
李老夫人看他不耐，神色也有些疲惫，只好暂且回上房那边。
“连和，去查查顾景同。”沐浴完，神色淡然的镇北侯回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脸上的平静终于龟裂开来。
说到底，若是没有身孕，女子是不是就顺水推舟应了赐婚之举。他一想起这个可能，心中就像有一把火在烧，阴阳怪气地道，“年过了弱冠都未成亲，说不定身体有什么毛病呢。”
连和愕然，侯爷好似忘了自己也是拖到了二十三岁才娶了夫人进门。
不过，瞥见侯爷咬牙切齿的样子，他不敢开口。
想着说到另一处去，“侯爷，世子妃江氏那里，您可要处置？”
临安王一败，世子妃江氏定要受到波及。
“本侯已经同她说过，江宛宛出家做姑子。”祁朝晖挑眉，冷声道。
“能保下她一命已是本侯看在江太尉的面子上。”
“以后在京中凡是和江氏有关的流言，全部交由京兆府。本侯不想再听到和她有任何关系的传闻。”祁朝晖一想到这里心生不快，他并未想到小夫人会将江氏看的这么重。
连和有一瞬间的怔然，侯爷以前从不在乎这个。看来夫人有孕一事也让他反省了一下自己以往的作为。
“另外明日将府中名贵的药材全部运到太傅府，夫人怀有身孕，再去寻两位名医也送进太傅府。”
祁朝辉此次思虑周全，但如何要求得谢家的原谅他还未想好。
“连和，你可知女子都喜欢什么东西？”
侯爷这是要讨夫人的欢心？连和摇了摇头，他也跟着侯爷常年在战场上，很少与女子相处。
“退下吧。”侯爷语气带了些嫌弃，要你何用？
※※※※※※※※※※※※※※※※※※※※
祁朝晖：陛下，您儿子都要开启乱斗模式了，别多管闲事了！
镇北侯是有野心的哈，真的不是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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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谢明意怀孕一事已经在宫宴上说开, 她也不须在府中遮遮掩掩。
太傅府中，她的用具吃食一应由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接手。清桐院一干丫鬟伺候的也更加用心，唯恐她的身子不适。
谢太傅今日未出公务, 调了休在府中静待。谢明意腹中怀有镇北侯府的子嗣，他们定会有所动作。
果然，从清晨开始，镇北侯府就没消停过。先是运来太傅府一马车的珍贵药材，言说是侯爷给夫人补身体的, 遭拒；随后镇北侯府的管家送了两名医术高超的大夫过来，言说有备无患, 被谢太傅命人请了出去；过了午时, 镇北侯祁朝晖亲自上门了。
谢太傅本拒开府门，无奈祁朝晖那厮光明正大地堵在太傅府的门口，挺拔的身姿一连站了数个时辰。他沉默不语, 但周身的气势令人望而生畏，逼得不少人绕道而行，不敢在太傅府门前经过, 与太傅府一条街上的府邸也若有若无地打开门往这边看。
谢太傅暗骂他无耻之辈，但任其站下去说不定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故而只能捏着鼻子命人请他进府。
“岳父, 一切都是小婿的错。”刚到了谢太傅会客的地方，祁朝晖一甩袖子，拱手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温和，显出几分谦卑之态。
与他冷厉无情的行事作风可谓是大相径庭, 谢太傅一惊之下差点摔了手中的茶杯。
“小女已经和你和离了, 老夫当不得镇北侯一声岳父。”谢太傅回过神来, 冷冷地道。这厮在知道明意有孕后上门，其中心思昭然若揭。若是明意未怀有身孕，他想必也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吧。
“镇北侯若是为了明意腹中的孩子而来，老夫就直接同你说，太傅府虽比不上你镇北侯府势大家大，但供养两个孩子是绰绰有余的。”
太傅府人丁稀少，平日里只有谢太傅、云夫人几个主子，冷冷清清的。他心中对谢明意腹中的孩子很是期待，更何况女儿要将他们养在太傅府。这时候，看到人模狗样的祁朝晖，难免就生出不快来。
祁朝晖闻言面不改色，只眼眸深了些，温声道，“岳父莫气，夫人怀着身孕十分辛苦。小婿心中担忧不已，只盼能见夫人一面，药材大夫也是为夫人调理身子之用。”
“小婿知道之前对夫人有诸多不对之处，也想当面向夫人赔罪，宽解夫人。听闻孕中的妇人心思都要重一些。”祁朝晖耐着性子，竭力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谢太傅闻言冷哼了一声，但想到女儿之前受到这厮的冷落，她的心中定是有个结在。他凝眉沉思几瞬，才看向婆子，开口说道，“带镇北侯去清桐院，两刻钟后就送客。”
婆子领命，引着高大俊美的男子往清桐院而去。
祁朝晖眼帘低垂，躬身朝着谢太傅又行了一礼，做足了表面上的礼数。文臣多好于此，谢太傅也不例外，他要求得夫人的回转就得能放下身段，虽不屑这种表面功夫，但镇北侯也不得不按照谢太傅喜欢的来。
清桐院祁朝晖还是第一次白日里过来，院中长着繁茂的梧桐木，左角处摆了几盆睡莲，莲下有几尾金鱼肆意游动。
风轻扬，梧桐树叶簌簌而响，水波荡漾能闻到莲花淡淡的清香，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
他状似无意地问婆子，“夫人喜欢这些？”侯府正院端庄肃穆，四四方方的房子，倒没有这么风雅的讲究。
婆子闻言恭声道，“院中一切皆是按照小姐的喜好布置的。”
清桐院中也有一处小小的书房，正临着一棵梧桐树，夏季之时人待在里面有树冠遮挡不必用冰也觉得十分凉爽。
谢明意午睡方醒，得到谢太傅派人传来的消息，就让祁朝晖在这里静候。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罗裙，随意让细云帮她梳了个发髻，未上妆，一副素面朝天往书房而去。树影婆娑，身形高大的男子听到声响一双黑眸锁定她，眼中深不见底，使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镇北侯，父亲说你要为你以往的过错向我赔罪？”谢明意避开他的目光，坐在一处小榻上，淡淡地开口说道。
婆子静守在一旁，虽低着头但眼角余光认真地看着，以防镇北侯做出出格之举。
要知道，现如今小姐是和离之身，纵使怀有镇北侯的子嗣，他也是不折不扣的外男。老爷防着他呢！
祁朝晖多日未这么安静地看她，又没有旁的人打扰，眼神颇有些贪婪。从她梳的松松的发丝到疏淡的眉眼再到莹润的下巴、露在外面一点点的精致锁骨，最后视线落到女子平坦的小腹处。
“夫人身子可有不适？怀孕的妇人格外的辛苦。”凤眸盯着谢明意稍有些不耐的蹙眉，祁朝晖温声开口。
谢明意讶异地侧眸看他，这人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与之前在镇北侯府能吓死下人的冷脸比起来变化颇大。不过，她依旧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冷声道，“镇北侯若要赔罪就快些，我身子挺好，但看到你会让我不适。”
毫不留情的话语激的祁朝晖胸口处一滞，他狠狠地推磨手上的玉扳指，一滴血色在人瞧不见的地方落到衣袖中。
“夫人，你嫁到侯府以后，是我冷落了你对你不住，未尽到夫君的职责。”祁朝晖凤眸深深地看她，嗓音略略带着些沙哑。
谢明意不可否认有一股酸意从心中涌出，仿佛是原身曾经受过的委屈。端起茶杯抿茶，情绪平息之后，她抬了眸子，“既然镇北侯自觉有愧与我，以后就离我远一些吧。”
见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绷着，听得他开口，“夫人受过的委屈，我会一一弥补你。夫人安心将孩子生下，不必多想。孩子是本侯的嫡长子女，在楚京也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辱。”
嫡长子女？谢明意眯着眼睛，沉声道，“孩子的生父的确是侯爷，但我已经决定将他们养在太傅府，他们的以后同镇北侯府没有关系。当然，镇北侯作为他们的父亲，隔些日子看望一次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阻拦。”
祁朝晖脸上一僵，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不过他却敏锐地抓到另外一点，急声道，“他们是何意？”
“我腹中是双胎。”谢明意索性说个清楚，“是京中林大夫诊的脉。”
祁朝晖摩挲扳指的手顿了下来，心中五味杂陈，凤眸紧紧地凝视着女子的腹部，里面满是柔和。血浓于水，这是他的子嗣。
“看又有何用，侯爷可是亲口说过往后你我两个男女嫁娶各不相干。”谢明意看到他眼中的柔和，心中划过一丝异样，扭过头冷笑。
瞬间，祁朝晖的那颗心凉了个透，收起了温文尔雅的伪装，沉着脸看她。
“镇北侯，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走吧。”谢明意不以为意，起身命婆子送客。
“侯爷，您请。”婆子颤着声音，微低着头。
祁朝晖最后目不转睛地盯她，直到谢明意转过了身去，才大步离去。时间还很长，孩子是他的，人也跑不掉。
他一走太傅府紧张的气氛消散开来。
太傅府上院，辛老夫人身边的婆子将看到的听到的禀告给她。“老夫人，虽说小姐气性大，不会轻易原谅镇北侯。但老奴偷偷看着镇北侯可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模样，哎呀，他盯着小姐那眼神看得老奴心中慌慌的。”
辛老夫人脸上的法令纹很重，听到这里耷拉了脸皮，“都已经和离了，明意是万万不会再回镇北侯府的。否则，我谢家的脸面往哪里放，我谢家女又岂是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老夫人说的是。”婆子开口附和。
“六七月的时节炎热，老身记得云氏在京郊处有不少个陪嫁庄子，明日就让明意到庄子里避暑。”辛老夫人思索了一会儿，已经打定了主意让谢明意远离内城的纷扰。
“老夫人想的周到。”
翌日，谢太傅下了早朝，用膳之时，辛老夫人就将此事和谢太傅、云夫人还有谢明意说了。
谢明意脸上带了些意味，点头应允。恰好，她也正有此意。镇北侯府这日又孜孜不倦地拉了药材还有些珍宝过来，一辆又一辆，谢明意觉得物什送过了一遍，再过几日镇北侯府伺候的人怕是就要上门了。
谢太傅摸着胡须作沉思态，今日早朝魏王一派的官员揭露皇长子安王同临安王勾结，一起参与到瑞王谋反一事中，陛下大怒命大理寺彻查此事。
随后，朝中又有人挑明四皇子满月宴的纰漏是宫内的柔妃所为。唇枪舌剑往来不绝，直将一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安王与魏王互爆其短，之后定有一场明争暗斗，离开楚京也好。
想着谢太傅对着辛老夫人和云夫人开口道，“母亲、夫人，庄子里面凉爽清净，你们也同明意一起去吧。”
云夫人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谢太傅有些不舍，“谢郎，府中只剩下你一人我放心不下。”
辛老夫人闻言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云氏就留在府中，老身和明意一同去，在庄子上看不到她老身还能多活两年。”
见状，谢明意给谢太傅使了个眼色，谢太傅会意，无奈地拉着云夫人的手笑道，“夫人既然担心，那就留在府中陪我。”
眼看着云夫人眼神又飘到自己身上，谢明意立刻开口说道，“母亲，庄子上有不少人伺候呢，祖母也在，您不用担心我。”
云夫人这才舒展了眉头，只将自己身边靠得住的一个婆子给了谢明意使唤。
自打定主意去庄子，辛老夫人早就将行装收拾好了。
物什满满的装了两辆马车，祖孙二人乘着另一辆马车缓缓离开楚京的内城。走到一处街道时，外面喧哗声极大，马车被迫停在一侧，谢明意掀了帘子隐隐看到几个人进了一处府邸，那衣着隐约是宫里的样式。
之后一队身着盔甲的禁军带着煞气围在府门口，往来的马车也被勒令停在一旁。
“刘嬷嬷，派人打听一下发生了何事？”谢明意皱了皱眉头，楚京内城住的人家都是高门大户，宫中派禁军过来这么大阵仗若不是大喜之事那就是灭门的祸事。
不过片刻后，刘嬷嬷就一脸欲言又止的上了马车禀报，“小姐，宫中的禁军围了临安王府，我们还是换条路走吧。”
临安王的封地虽在河安，但在京中也有一座府邸，逢年节时临安王回京就于此居住。如今，临安王和王妃等人仍在封地，住在里面的只有临安王世子妃江宛宛。
谢明意若有所思，江宛宛不过是一个守节的世子妃而已，还不值得宫中这么大手笔。除非，是临安王出事了！
“和祖母说一声，马车换另一条走。”覆巢之下无完卵，临安王出了事江宛宛也逃不脱被治罪。
谢明意勾了勾唇，怪不得江宛宛急着同狗男人扯上关系，想必她早就有所预料吧。
就是不知那人会不会对她施予援手了。
临安王府，江宛宛颓然跪在地上接旨，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长信宫中的掌事嬷嬷面无表情地宣读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兹临安王世子妃江氏，心诚向佛，祈福……于慧佛庵。”
“世子妃，皇后娘娘体恤您年少丧夫，特为您挑了太妃们常去的慧佛庵。望您不要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一心向佛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臣妇谨遵皇后娘娘懿旨。”江宛宛扑腾了几个月最终还是逃脱不了落得一个惨淡的下场，慧佛庵是宗室庵堂又如何？还不是清苦度日，再无翻身的机会。
看着禁军在王府中不停翻找，抬出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江宛宛知道临安王府已经危在旦夕。她狠狠地扯了头上的银饰摔在地上，这让她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小姐，您求求镇北侯吧，他与您有旧一定会帮您的。”身边的丫鬟也慌了神，跪在地上哀求。小姐当日能从王妃手中逃脱就是镇北侯帮的忙，这次，镇北侯也一定会帮小姐的。庵堂那是什么地方，去了那里哪还有活路在。
听到镇北侯三个字，江宛宛转了一下眼珠子，嘶哑着嗓音，“拿纸笔来。”楚京中不止一个镇北侯，还有人可以救她。
丫鬟还以为小姐是要给镇北侯写信，孰料她暗中托人将信送往魏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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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位于楚京郊外的庄子是谢明意嫁妆中最大的一处, 占地面积足足抵得上三个太傅府。因为内里有一处湖泊在，夏季的时候风吹拂湖面夹杂了水汽，整个庄子十分的凉爽。
刚到了庄子里面, 谢明意就感受到丝丝的凉意，舒服地喟叹出声。她是有孕之身，在太傅府的时候即使屋中闷热也不太敢用冰盆，入寝时常不能安睡。
庄子里面住着李管事一家并几个婆子护院，往前不远处低矮错落的房屋中都是这庄子上的佃户, 约莫有四五十户。
听说主家要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李管事领着庄子里的下人慌慌忙忙地收拾了正院。谢太傅在朝为官, 云夫人身子娇弱, 两人数年中也只有几次到庄子里面小住。后来，这庄子给了谢明意当做陪嫁，她困在镇北侯府不敢轻易出门, 也未仔细看过这里。
此刻，辛老夫人先行歇下了，谢明意端坐在略显简陋的正房中, 在与李管事他们说话。
她扫了一眼忐忑不安的李管事一家，眼神在他衣摆处停留了一瞬。庄子管事穿着绸缎制的衣衫，配着这主家破败的正房, 倒是十分有趣。
“小姐，车马劳顿，今日您先歇息着，明日老奴再让庄户们来拜见您。”李管事有些不敢与清凌凌的女子对视，后背的汗水浸湿了衣服。
主家是太傅府千金, 若是她发现了庄子上的猫腻, 他们一家人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谢明意往后看了低着头不语的婆子和护院, 颔首让他们先行退下。
“小姐，李管事一家住在后面的小跨院中，房子修的都赶上正房了。”跟着她到庄子上的有十数人，方才转了一圈，就发现了李管事有问题。
“明日先让庄户来见我。”谢明意也有些劳累，细云和刘嬷嬷等人又将正房收拾了一遍，摆上了从太傅府带来的物什和被子。
庄子里面的婆子送来了膳食，谢明意稍稍用了一些就歇下了，凉风习习，一夜无梦。
次日，谢明意见了庄户，看他们穿着还算整齐，精神面貌也都带着一股生机，这才放下了心。看来李管事只是贪了一些，未在庄户身上大肆剥削。
“窦伯，您和我说一下庄子里的情况吧。”庄户里面最德高望重的是年岁较大的窦老，谢明意温声询问。
“不敢小姐您如此称呼，庄子里种了黍麦，前几日才收，收成好。您看，庄子里种了不少的菜，湖中也养着鱼……”
主家是官家千金，窦老头还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跟着他仔细地看遍了整座庄子，甚至还去庄头上看了收完黍麦的田地，又认真地问了这几年的年景如何。
窦老不敢隐瞒，一一都如实说了。等到几人回到房中，就看到李管事青青白白的脸，身后几位护卫抬着一箱财物，都是在小跨院中发现的。
主家是个心中清明的，窦老头捋着胡须笑了笑。
处置了贪银钱的李管事，谢明意又将刘嬷嬷的儿子提拔为庄子管事。之后，她又命工匠在庄子里修了几处青石砖的厕房，正院石板铺地，一侧围起来栽了好些花才舒舒服服地住下来。
不过几日的时间，庄子的面貌焕然一新，干净中透着自然美，谢明意倚着湖边的小榻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地想着，幸亏她不缺银钱，在一切都极为落后的古代才能这么惬意地生活。为了以后小崽崽们活的更加的舒服，她要开始努力积累银钱资本。至于狗男人，她早就抛在了脑后。
“小姐，京中出事了。”细云到了庄子里可谓是放飞自我，每日风风火火地，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次，不知听了些什么，一惊一乍地呼喊使得谢明意骤然清醒过来。瞥了一眼婢女脸上明显幸灾乐祸的笑意，她想起初到庄子那日禁军围住了临安王府的场景，福至心灵。
“临安王府的世子妃江宛宛获罪了？”谢明意淡淡的开口说道。
细云嘿嘿笑了两声，开口道，“被小姐您说中了，临安王被大理寺查到与半年前谋逆的瑞王有来往，听说铁证如山，圣人一怒之下判了临安王府满门抄斩。”
“临安王世子妃被罚到庵堂祈福，一辈子都要常伴青灯。”细云努了努嘴，“她之前对小姐那般冷嘲热讽，如今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谢明意掀了掀眼皮，拿起一颗小石子往湖中一丢，阵阵的涟漪荡起。“江宛宛以后不必再提，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怕是会有更大的变故。父亲那边希望不被这石子波及到。”
细云不明所以，只看了看天色，道，“小姐，该用晚膳了，老夫人还命人给您熬了补汤。”
一听到补汤二字，谢明意嘴角手动往下弯，一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这庄子什么都好，就是厨娘的手艺太过变幻莫测，偏偏辛老夫人笃定厨娘生养过很多儿女，伺候有孕妇人的经验丰富，一定要谢明意喝下她做的补汤。
“小姐，这是老夫人特地吩咐熬的参肉汤，来，您快趁热喝了。”厨娘一脸殷勤地将汤水端上去，站在一旁看着。
谢明意手指顿了顿，往那汤上瞥了一眼，皱着眉头舀了一勺子。只还未递到口中，腥臊气扑鼻而来，她脸色突变，捂住嘴作呕吐状。
“快去请大夫，小姐害喜了。”厨娘喊了一声，整个庄子瞬间动了起来。
这边庄子匆匆忙忙地唤了大夫，临着的一处庄园主子的脸也变了。
“侯爷，您莫要担心，谢府的下人照顾仔细，一定不会有问题。”身为镇北侯麾下第一侍卫的连和前两日就被打发到了庄子这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暗中看顾夫人。
朝中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楚惠帝也曾怀疑是祁朝晖将安王的事透漏给魏王。可接着查下去，惠帝的探子发现临安王府的世子妃江氏曾往魏王府送过书信，而前不久世子妃江氏与安王妃走的很近。
祁朝晖原封不动地从两王的斗争中脱身，昨日惠帝发了狠，撸了皇长子安王身上所有的职务命其赋闲在家，又将宫中有太后做靠山的柔妃降为了贵人，免了平仁侯的官职。至此，两王之争才算落下帷幕，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朝中事毕，祁朝晖就策马赶来了这处的庄子。这处庄子是他高价从一处商人那里购的，悄悄地，未让太傅府的人发觉。
自那次从太傅府归来，又一次吃了闭门羹的祁朝晖也明白了谢府的态度，坚决而无转圜的余地。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他决定要徐徐图之。
“侯爷，怀有身孕的妇人害喜是寻常之事，都要有这么一遭的。”从侯府跟过来的一个老嬷嬷恭声劝道。
“可有什么方法缓解？”祁朝晖剑眉紧蹙，说话的语气有些焦躁。
“若能用些酸果子或者辛辣的食物，许是能好受些。”老嬷嬷含笑回答，“府中有个厨子可是最精这手，夫人以前也最爱吃他做的膳食。”
往外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祁朝晖眉目压下，随后大步走向马厩，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墨蓝色的衣袍一点点染上了夜的深沉。
“明日让那厨子过来也不急啊。”老嬷嬷低声念叨了一句。
连和望着远去的一人一马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男人啊，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好似忘了他自己也是男子。
“小姐无事，只是闻到了腥气，有些害喜。”老大夫收了药枕，看到那碗补汤皱了皱眉头。
朝着辛老夫人，他又道，“老夫人，补汤虽好，但过之不及。何况这猪肉最为腥臊，想必是小姐一时闻到难以忍受。”
“这，我以前都是这么补身子。”厨娘有些悻悻地小声念叨。
老大夫摇了摇头，猪肉价格低廉，农户若食肉食，自然以猪肉为主。
谢明意喝了一口茶水，压住恶心感，闻言有些疑惑。原来那腥臭难闻的肉竟是猪肉吗？这么一想，好似以往在府中很少吃到猪肉。
“多谢大夫，老身会注意的。”辛老夫人面上带了些尴尬，她以前过惯了苦日子，孙女可是云氏捧在手心长大的，
老大夫离去，谢明意状似无意地问道，“庄子里面是养了一些猪吧？”
厨娘点头，搓了搓手回答，“田中有不少野草，农闲的时候没有收成，窦老就说养些猪。”她说着说着怕主家嫌弃脏污，急忙又说，“都养在最远的田头处，平日里也没啥气味传过来。”
见她着急，谢明意摆摆手，笑道，“无妨，明日让窦老带我去看看。”
厨娘愣了一下，细云和刘嬷嬷也面面相觑，不明白小姐去看那肮脏之物作甚。
谢明意但笑不语，只等着明日，兴许她有了一条发财之道。
翌日，窦老伛偻着腰，领着主家往庄头那边，他也听了昨日主家请了大夫的事，但还是不明白她为何要看那些猪。
到了那里，谢明意淡定自若地扫了两眼，吩咐了随行的护卫两句，护卫大惊失色，哆哆嗦嗦地拿出了一把匕首。
“嗷”的一声惨叫，吸引了庄户们都过来这边看，等看到猪圈中的惨状，人人都捂住了眼睛。
一些壮劳力甚至心中一寒，默契地离容貌娇美的主家小姐远了一些。主家小姐与夫君和离的事他们听人说过一嘴，可是，可是就是再恨那男子也不能在猪身上发泄呀，猪它是无辜的呀。
远远地，祁朝晖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隐有血腥气传来，人群中的女子他一眼就看出了是谁。
他昨夜回侯府将厨子带了过来，天蒙蒙亮到了庄子里面小憩了一会儿。厨子脸色苍白地做了许多腌制的酸果子，又制了许多糟辣的鱼片。
还未将东西送到女子那里，连和就急冲冲地赶来，一脸惨白，欲言又止。
祁朝晖脸色沉下来，还以为出了变故，往另一处庄子奔去，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连和紧随在他其后，祁朝晖未靠的太近。他凤眸微眯，拧着眉头冷声问连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人，夫人她让人把猪阉了！”连和颤着声音道，说完还似有似无的偷看了一眼侯爷。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心中的寒意弥漫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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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阉了, 阉了……几个字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想，祁朝晖站在原地未再往前去。
“侯爷，不如我们回庄子吧, 属下看夫人她容光焕发精力十足，想必是害喜的症状已经消了。”连和打了退堂鼓，生怕被那边的人发现，夫人脸上那明显是报复的快意啊！
原本娴静娇弱的大家小姐，经历了一场和离之后, 已经敢对猪下狠手了。下一步若是看到他和侯爷，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呢。
“几头猪罢了。”祁朝晖对着自己的下属, 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那些护卫又岂是他对手。
只是这么说着他人却未动，遥遥望着人群中的女子，她脸上甚至带着一抹笑容, 一丝阴霾都无，明媚地如同夏日金轮熠熠生辉。
“走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谨慎些不要被发现, 夫人应该暂时不想看见本侯。”祁朝晖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轻笑道，笑中夹杂了讥嘲。
连和会意，跟着侯爷静悄悄地融入了人群中, 稍稍低着头，一时未有人察觉他们两个生面孔。
土坯围成的猪圈中一共有八头半大的小公猪，经历了猪生中第一次磨难之后，哼哼唧唧地倒在地上，了无生趣。
“小姐, 它们嗯, 可有什么说法？”窦老伺候田地牲畜几十年了, 隐约看出了一些门道，开口询问。
谢明意作思考状，片刻后才道，“窦伯，我以前曾在一本杂书上看过，公彘去其势，可育肥可去腥。今日看到这几头猪，就想着试一试前人之言正确与否。”
说着她对厨娘又道，“这几日喂它们煮好的猪食，也算是修养生息了。”
庄户们听到是这个缘故，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他们怎可误会主家小姐，主家小姐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别的不说庄子自她来了后住起来舒坦极了。他们对谢明意说的话都深信不疑，甚至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小子主动要求要为猪喂猪食。
怜悯的目光看着生无可恋的小公猪，几人心想道是该要好好补补的。
刘嬷嬷也在场，她虽疑惑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姐居然对农事也有了解，但此时并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小姐，您昨日害喜，闻到这里的气味定是不适，我们还是回院子里面去吧。”
猪圈的气味自然不好闻，谢明意颔首离开，刘嬷嬷未开口时还好，一提到害喜她仿若又有了呕吐之意。
几人往院子处走，谢明意鼻头皱了皱，转头又看了一眼，她方才似乎看到了有高大的人影过去。
“小姐，可有不妥之处？”细云轻声问她。
“那里有人影过去。”黍麦已经收割了，平坦的田地一望无际。
细云也看了一眼，恍然道，“小姐，刘管事应是还没和您说。隔壁庄子的主家过来巡查农收，许是那庄子里的农户吧。”
闻言，谢明意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男人眼尾挑起，静静地看着她远去。女子怀孕后感知敏锐了许多，也是，他的孩子定肖其父，女子也会受些影响。
“吩咐底下的人口风紧些，爷是庄子的主家，姓沈。”祁朝晖眼中的柔和敛起，冷着脸又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属下明白。”得知了阉猪有他用后，连和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夫人她不是抱着那种心思便好。
当谢明意等人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辛老夫人正在和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妇人说笑，看到谢明意，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
“老夫人的孙女生的齐整。”那老妇人仔细端详了谢明意几眼，开口赞道。
谢明意不明所以，辛老夫人为她解惑，道，“这是隔壁庄子的沈婆子，那主家听闻我们到此派她送来了些吃食。”
闻言，谢明意往桌上摆着的两个褐色坛子看了一眼，心道隔壁庄子的主家倒是十分热情。
沈婆子以前曾服侍镇北侯的祖母沈氏，这是第一次见谢明意。见状，她直接打开两个坛子，刹那间酸香和麻辣的气息涌出，谢明意鼻尖耸了耸，腹中顿觉饥饿起来。
“夫人，主家一点小心意请您笑纳。”沈婆子笑意吟吟，话间掺杂的恭敬未让其他人察觉。
“沈婆多礼了，替我谢过您的主家。”谢明意此刻心情还不错，对着沈婆子口中的主家产生了好感，命刘嬷嬷取了蜂蜜燕窝作为回礼。
沈婆子欣然笑纳，步履从容地退下。
待她背影一消失，谢明意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拿了勺子去吃坛中的糟辣鱼片，一连用了好些，之后一口一口嚼着汁液饱满的酸果脯吃个不停。
“沈家的厨子手艺真不错。”谢明意长期被厨娘折磨的胃口大开，开口感叹道。
辛老夫人在一旁盯着她，夹起的皱纹间满是喜意，尤其看到谢明意不怕酸地进了小半坛子的果脯更是笑开了怀，对着婆子道，“酸儿辣女，明意这么爱吃酸腹中怀的定是男嗣。”
婆子开口附和，至于谢明意也吃了不少辣鱼片的事被两人一致忽略。
谢明意闻言眉毛微蹙，之前她未将林大夫说是龙凤胎的话说出来就是不想祖母执着于男嗣。可是如今看来，辛老夫人那是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喜好。
“祖母，无论男女都是我的孩儿，也都可以承继谢家。”放下手中的果脯，她眉目认真地道。
辛老夫人脸色一瞬间就不太好看了，“男女怎会一样，若是个丫头我谢家的香火还是要断，族长那些人会再次上门。”
谢明意听了她的话颇有些头疼，苦口婆心地劝道，“祖母，谢家既对你诸多苛责，又将你和父亲逼于那般田地，您又为何一定要执着于为谢家延续香火子嗣。即便您当初有了父亲，在祖父身死后还是会遭到他人欺辱。可见，府中家宅安康，生活无忧，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似是说到了辛老夫人最为艰难的那段时期，她难得的沉默下来，脸上的老人斑显得愈发黯淡。
良久，她才喃喃说道，“这世道就是如此呀，从古至今断了香火的人家会被人瞧不起的。你父亲无后，我就是有罪之人，拿什么去见你的祖父。你一定要生下男嗣，一定要姓谢，就当祖母求你了。”
谢明意垂下眼眸，叹了一口气，嘴中的酸果脯也变得没滋没味，几十年根深蒂固的想法并不是她几句话都能改变的。只待来日，徐徐图之吧。
隔壁沈家送的两坛子酸辣皆宜的吃食很快便用完了，谢明意害喜的症状又出现了。像是知道她身体不适，沈婆子又送了几次各式各样的吃食。
每次送吃食过来的时候，她都状似无意地和谢明意说自己主家都在忙些什么。从她的口中，谢明意不仅知道了隔壁那位沈商户家大业大事务繁忙，还得知他隔两日就要往返楚京城内一趟与人周旋生意。
当真是未有一刻闲适，与这厢谢明意每日悠哉悠哉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几日里她也见过沈商户两三次，都是在湖边，那人戴了斗笠手持一个木杆在垂钓。
隔着不大不小的一处湖面，谢明意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他身形高大，沉默寡言，静静地坐在一旁，只有鱼上钩的时候才会动上一动。
干净利落的将鱼甩上岸，看都不看扔进一处瓮里，手下有条不紊又迅速。谢明意半倚在榻上，欣赏地看着他手中的动作，啧啧称奇。
末了，那人却一条鱼也不带走，命身边的一个小厮送过来，言说湖是谢家的，鱼也归谢小姐所有。
谢明意猜想这人只是想享受钓鱼的乐趣，也就未多说。为了表示邻居间的友好往来，她让刘嬷嬷也送了自己庄子里面的菱角与莲藕过去。
沈商户是个勤劳热情的好人，谢明意心中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谢明意从太傅府到庄子里面居住已经一个月的时间了，前日谢太傅和云夫人趁着休沐的时候来住了一日。他们走后不久，刘管事一脸讷讷地过来禀报，“小姐，镇北侯府的老侯爷说要见您。”
闻言，谢明意翻着书籍的手一顿，老侯爷定是得知她怀有身孕，找到了这里来。以往的几年里，老侯爷因为病痛大多时间都在修养，很少过问原身和祁朝晖之间的事。不过，老侯爷在她和离后派人送了一车珍宝去太傅府，言说是给她这个儿媳的补偿。
因着此事，谢明意对他心中保有一份尊敬，合上了书开口道，“请老侯爷到正堂，我这便过去”。
老侯爷是武将出身，即便是年岁大了也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眉目有神。当看到谢明意不疾不徐地步入正堂的时候，他眼神一闪，放下了茶盏。
“明意拜见祁伯父。”谢明意未惊动辛老夫人，躬身朝老侯爷行了一礼。
听到她平静地喊祁伯父，祁老侯爷哈哈抚掌朗笑出声，洪声道，“谢丫头，到了此时你倒是冷的下心，分得清界限。”
谢明意微笑，恭声道，“伯父说笑了。”说完刘嬷嬷扶着她到一旁坐下。
“不知伯父此行是为何而来？”谢明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问道。
老侯爷未往她那处多看，捋着胡须朗声道，“这可是明知故问了。谢丫头，你怀了我祁家的子嗣，我怎能不来看上一眼呢。我这几十年膝下仅有一子二女，孙子孙女不知临死前还能不能抱上一次呢。”
说到后面那话时，他语中带了些伤怀。
谢明意闻言立刻放下了茶杯，温声道，“伯父不必如此伤感，您身体康健定是会有子孙绕膝的那天。更何况，我腹中孩儿虽养在谢家，但唤您一声祖父是自然的。”
老侯爷听到她语中的坚决之意，唉声叹气，骂了祁朝晖一句，“家门不幸，养了那么一个儿子。我问那厮你在何处，他也不肯对我说。”
谢明意低着头没有搭话，她心里明白老侯爷有在微微卖惨，就是不知道老侯爷到这里来狗男人是否知晓。
“罢了罢了。”老侯爷摇了摇头，看向谢明意问起了她的身体。
谢明意一一回答，只说未有不适之处，请老侯爷放心。
一直到了日暮时分，老侯爷才笑着起身又命人将几盒子珍贵的药材拿给她，作势要离去。
谢明意朝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嘴角噙了一抹微笑，“伯父，天色已晚，从这里回城中还要数个时辰。不如您今日就先在这里歇下，明日再回京里。”
“不必了，”老侯爷摆了摆手，高声又道，“隔壁庄子就是镇北侯府的，我到那里去。”
刹那间，谢明意脸上的笑意僵住，隔壁的庄子是镇北侯府的！
※※※※※※※※※※※※※※※※※※※※
祁朝晖：人家是坑爹，爹，你坑儿子！
小宝贝们康康我的预收《皇后娘娘每日都在艰难求生》吧~
我几天后有考试，所以只能日更三千，等我考完就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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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伯父, 隔壁庄子的主家姓沈，是一名商户，和侯府并无关联。”谢明意狐疑地说道, 沈婆子说起自己主家头头是道，不像是撒谎的模样。
虽然，沈商户对她这个素不相识的邻居的确太过于热情……
老侯爷闻言脸上无一丝异色，浑不在意地道，“先母, 也就是晖儿的祖母，是沈家出身, 沈家祖上经商, 说是商户也不为过。”
大楚建朝也不过百年，镇北侯府靠着开国的功劳立身，不重视所谓的世家门第, 有一位出身商户的主母也不足为奇。
好一个沈商户！定是祁朝晖隐瞒自己身份扯的幌子，谢明意想明白之后，狠狠地磨了磨牙。不过基于他未做出格的举动, 只是派厨子经常给她送些吃食，她就未再说些什么。
“刘管事，送伯父到沈家庄。”谢明意神色镇定地说道, 像是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老侯爷双手背在身后，胡子翘了翘，心中嗤道，遮遮掩掩地算什么大男人行径！
祁朝晖此刻并不在庄子里面，也就不知他沈商户的精心伪装已经被老侯爷亲自揭开了。边关的探子来报, 东狄有异动, 他一接到军报便马不停蹄地向惠帝禀报。
东狄与大楚纷争已久, 时常进犯，北边还有胡人侵扰。外乱频频，是以楚惠帝才迅速将安王与魏王两派的争斗平息下来，否则外忧与内患相加，大楚危矣。
皇长子安王与魏王之争已经落下帷幕，眼下在朝中最为得意的就剩下承恩公府裴家以及二皇子肃王的母族沛国公府杨家。
裴家和杨家都是世家大族，但相比起来杨家手中握有实权，族中多人在朝中为官，裴家暂落于下风。
四皇子还未长成，楚惠帝又日渐老迈，此刻的裴家最急需的就是实权。可是按照大楚的惯例，为了防止外戚做大，后族承恩公府一派不可担任实职。
因此，裴后的兄长才会有意和握有军权的镇北侯结亲。不过谢明意有孕却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和镇北侯结亲一事也暂且搁置。他们还在观望镇北侯府对谢太傅之女的态度，如若镇北侯府不在乎谢明意腹中的子嗣，结亲之事或许可以再次提起。
至于，裴后明里暗里地规劝并不被裴家放在心上，裴家是后族，不进则退。除了四皇子任何一人坐上皇位，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今已经过了一月有余，眼看着镇北侯府和太傅府都无动静，谢太傅之女更是足不出户，据说还到了庄子那里养胎，裴家之心蠢蠢欲动。这次，祁朝晖回侯府，就收到了裴家的帖子。
李老夫人行事上虽有些糊涂，但她几次出门遇到裴家女眷，听到她们话里话外说起裴五姑娘议亲之事，渐渐地也明白了其中的用意。裴家有意与侯府结亲，将裴五姑娘嫁进侯府。
“晖儿，裴家怎么说也是后族，圣人又看重皇后嫡子，你就去一趟吧。”李老夫人内心在犹豫，谢家态度坚决，自己儿子每日忙忙碌碌也几乎再未去谢家，难不成他是放弃了要让谢氏回镇北侯府？趁裴家这个机会，老夫人想要试探祁朝晖的想法。
“朝中立储君之争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母亲，无论是哪位皇子的母家，府中都不要走的太近。我事务繁忙，裴家之约去不了。”祁朝晖动作迅速地用晚膳，打算夜里稍歇片刻再去庄子一趟。今日圣人之意他隐有所觉，怕是过不久他就要去往边关一趟好敲打震慑东狄。
边关距楚京遥远，一去差不多将有数月才能回返，临走之前女子那里得吩咐妥当。
李老夫人眼睛微微闪烁，道，“裴家似是有意结亲，谢家那里你可曾去过？”
闻言，祁朝晖剑眉微挑，沉声道，“两位妹妹的婚事断不可与裴家有关，还劳母亲多费心，谢家那里母亲不必过问。”
李老夫人想说裴家看上的不是府中的两名庶女，而是……但看到晖儿面无表情的神色以及锋利不容拒绝的黑眸，她蠕动了嘴唇未再开口。
不与裴家结亲，那就将谢氏带回镇北侯府，她还盼着谢氏腹中的孙儿呢！
晚膳默声用完，李老夫人略沉着脸歇下了，自从她向着李家逼他纳妾，晖儿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他不让自己过问谢家，若是谢氏腹中孩子当真姓了谢可如何是好？谢太傅之母辛老夫人她打过交道，对延续谢家香火极是渴求……
还是找个机会去见谢氏一面吧，即便自己向她赔罪。
未到辰时，天色还暗着，祁朝晖就策马往庄子那里去，等到了庄子已是天光大亮。将马交给下人，他迈着大步走进正院。
迎面与精神抖擞晨练归来的老侯爷撞上，他凤眸微眯，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父亲到庄子这里，可有被谢家和夫人知晓？”平日里老侯爷在别院修养身体，别院距这处庄子可是隔了数十里，祁朝晖皱着眉头表情有些难看。
闻言，老侯爷斜了他一眼，沉声道，“谢丫头自是知晓的，听说这庄子的主家是一位姓沈的商户？”
“不过是权宜之计。”祁朝晖语气微冷，谢明意厌他，谢太傅更是不准他踏入太傅府，他只能出此下策。
“偷偷摸摸地，分明是小人之举。”老侯爷看不惯他这等作为，昨日是故意将他的底子给掀出来的。
祁朝晖闻言手指转动玉扳指，反将老侯爷一军，淡声道，“我是为了暗中照料夫人身体才隐瞒了身份，若无此举，父亲此生怕是很难子孙绕膝。”
一提到谢明意腹中的孩子，老侯爷气的吹胡子瞪眼，“若你不对谢丫头那么冷淡，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从昨日的交谈中，他已然明白谢家之意，镇北侯府有了子嗣虽是好事但孩子样养在谢家，老侯爷心中也是介意的。
祁朝晖不顾老侯爷的怒火，又开口道，“父亲既然不想要今日的局面，今后我与夫人之间的事您就不要过问了。”
老侯爷闻言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
谢明意知晓了沈商户的真实身份，生气了几刻也就罢了，说到底那人在乎的也是自己腹中的孩子。
她一如往常会在湖边散步，大夫叮嘱过这样有利于生产。尤其她是双胎，生产起来定会比寻常妇人艰难些。这个时代生产全凭妇人自己，谢明意为了让自己顺利些，对大夫所言一字不差地做着。
湖边的树荫下摆着一方贵妃榻，谢明意午后喜欢在这里小憩，小几上有糕点茶汤供她享用。
躺下没多久，熟悉的斗笠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谢明意眯了眯眼眸，这个假冒伪劣的沈商户居然还敢过来此处钓鱼。可真是有恃无恐！
似是感觉到她有些不善的视线，沈商户抬了抬斗笠，光明正大地往她这处挪了挪，还未走到她跟前一张木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看到男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木牌，谢明意挑了挑眉，托腮看向湖面，她身后的细云有些紧张地扭过头去。
“此湖禁止垂钓。”六个大字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特指祁姓者与沈姓者。”男人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盯着那木牌斗笠下的凤眸闪过狭促的笑意。
谢明意侧着头凉凉地道，“沈公子，此湖是我谢家所有，此路也是我谢家所开。以后，你就不要再到此处垂钓了。”
以往埋头垂钓的沈商户从不开口说话，今日想必是知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也不再掩饰了。他摘下了斗笠，露出俊美冷峻的脸庞，正色道，“几日后我便要去边关一趟，不要置气，我在这里留了一些人，可近身护卫你的安全。”
他的嗓音低沉，听到谢明意的耳中令她脸色微变，“镇北侯此话何意？”
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背着阳光，几乎将谢明意整个人笼罩其内，“京中近日不□□稳，小心一些是好的。”
以往在镇北侯府的时候他从未想过将府外之事和小夫人说，如今他也开始试着与女子去说这些。
“东狄与朝中某些人有来往，怕是又要开战。储位之争也闹得厉害，太傅在朝中支持四皇子，已经着了沛国公府的眼。”
祁朝晖淡淡的开口，几句话为女子说明他为何会隐瞒身份在此处。
谢明意闻言凝眉陷入沉思，上次谢太傅过来庄子眉目间的确含了几分忧虑，莫非就是因为储位的关系？
“多谢镇北侯告知，我会注意自身的安危。”她起了身离去，急着将东狄的事情告诉谢太傅，倒是未关心男人是否又要上战场。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祁朝晖凤眸幽暗，扯了扯嘴角，将那块木牌扔进湖中，他转身大步离去。
谢太傅的信件来的很快，只说他心中自有打算，让谢明意安心在庄子养胎，天气凉了就回太傅府来。谢明意稍稍放下心来，之后隔壁庄子照旧送来合胃口的吃食，她也未说什么。
垂钓的沈商户未再出现，她猜想那人已经去了边关，暗暗道作为一名守卫百姓的武将他倒是合格的。
这几个月她只想安心养胎，是以就未将此事告知辛老夫人。辛老夫人到庄子里面倒比在太傅府的时候自在惬意，时常会与庄户的老太太们一起聊天说笑。尤其是沈婆子，几乎每日都到庄子里面来，辛老夫人和她的关系日益密切。
庄子里面的农事大多有刘管事和窦老管着，如今是农忙之际，田地里种了粟米和豆子。谢明意吩咐阉了的几头小猪养的白白胖胖，庄户们看在眼中，也动了心思想要多养几头猪。
作为庄子的主家，她自然是持赞同意见，派刘管事将庄子不远处的一处坡地也给买了下来。坡地地势倾斜，修建成猪圈再适合不过，顺势排到沟中的粪水堆到田中也可作肥料。
过了盛暑，很快便到了九月份，谢明意已经怀孕六个月，从庄子回了太傅府。
而此刻，京中的秋闱也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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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谢太傅早在数月前就被任命为本次秋闱的主考官, 谢明意和辛老夫人同庄子处归来时他正忙着科举之事。
谢明意身子重了，行动愈发不便，住在庄子里面虽闲适惬意, 但到底比不上太傅府照顾周全，离几处医馆也近。是以，秋收已过，谢明意就坐了马车回了楚京，隔壁庄子也是知晓的。
祁朝晖去了边关还未归来, 但老侯爷亲自出面言说沈婆子颇通妇人孕事，命沈婆子暂时伺候她一段时间。谢明意不好拒绝, 只好应下, 将沈婆子一起带回了太傅府。
她归京时带了庄子产的许多新鲜物，恰值节日，命人送了几份到与太傅府交好的人家。这么一来, 她从庄子养胎归来的事情也不少人知晓了，其中就有承恩公府裴家。
在政治立场上，谢太傅一直尊崇正统嫡子, 与承恩公府裴家不谋而合，因此裴家同太傅府关系倒还不错。
可是裴家好不容易盼来了嫡子，所作所为便急切了许多, 包括以婚事拉拢镇北侯府。如今谢氏女身怀六甲，裴家人思来想去，趁着节日上门拜访了。
那日谢明意正忙着酒楼的事宜，时人多食鱼羊鸡鸭，猪肉腥臊则甚少食用, 大多用作熬油。庄子里的猪养了几个月, 为了看到成效, 她临走前吩咐人宰了一头，佐以大料熬煮，或红烧，或焖煎，滋味很是不错。
各地举子进京赶考起码要住上一个多月，谢明意有意整顿酒楼的生意，命庄子上的人将鲜货运到酒楼，又将猪肉推将出去。赶着举子进京的时机，酒楼的客流量越发大了起来，谢明意也赚到了不少银钱。
听到裴家人来访，谢明意内心有些烦扰，四皇子百日宴当天裴家五姑娘的心思都摆在了脸上，之后若不是裴后态度友好，替她做面子，她定会和谢太傅挑明疏远承恩公府。
“小姐，夫人正在正房接待承恩公府的温夫人和裴五姑娘，传话来让您过去。”谢太傅不在府中，云夫人很少同楚京的贵夫人打交道，听到温夫人说为意儿腹中的孩子备了礼物倒也没多想就命人去唤她。
谢明意面上淡淡的，朝身旁的细云使了个眼色，细云为她搭上一件云锦缎边的斗篷，扶着她往正房走去。
“小姐还有两三月便要临盆了，身子上正不爽快呢，奴婢瞧着裴家人这时候上门不怀好意。”细云边走边小声嘟囔，走了一个世子妃江氏这又来了一个裴五姑娘，明明小姐都已经和侯爷和离了，挡不了你们的路。
谢明意面上挂着客套的微笑，眼睛看着自己的脚下，裴家这次上门怕是一要探一探谢府对镇北侯府的态度，二要辨一辨她腹中的胎儿。
果真如她所料，和温夫人、裴五姑娘见了礼后，谢明意就敏锐地感觉到有视线似有若无地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打量。
“明意的怀相可真好，就是这看着像是比一般月份的妇人肚子大了些。”承恩公府大夫人温氏笑意吟吟地开口说道。
云夫人正要开口回她，谢明意先出了声，面上略带了几分羞涩，“夫人取笑我了，是明意怕亏待腹中的孩子吃的多了些，府中的厨子为了我的膳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温夫人闻言眼睛闪了闪，想要在她的腹部看个究竟来，但无奈有斗篷挡着看不分明。“平日里是吃酸多些还是吃辣多些？”她语气有些急切。
谢明意扫了一眼裴五姑娘花一样的娇颜，一字一句地道，“吃酸多些，不怕夫人笑话，几坛子的酸果脯都被我吃个精光。”
眼角余光看着裴五姑娘明显失望的神色，谢明意心中涌出一股快意来，红唇微勾。裴家若是光明正大地到太傅府来说出自己的打算，她倒还没有那么反感，毕竟和离之后的男婚女嫁都是人之常情。
可她们上门不明不白地含糊试探，谢明意看不上眼。
三言两句过后，细云十分有眼色地上前道小姐是时候进些补汤了。不顾温夫人有些悻悻的神色，谢明意起身告退。
******
裴家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温夫人和裴五姑娘的脸色都称不上好看。“看得清楚吗？”温夫人沉声问今日跟在身边的一个婆子。
那婆子在内宅多年，妇人腹中是男是女总是能瞧出一分端倪来，她略有些迟疑地回道，“夫人，老奴见谢大姑娘面容清丽，未涂脂抹粉皮肤也光滑白皙，怀的像是女婴。但她又说自己喜爱吃酸，这又像是怀的男嗣。而且她的肚子也太大了些……”
温夫人和裴五姑娘自然是想谢明意生下女婴，要知道她是在未与镇北侯和离之前怀的身孕。按照大楚的礼法，她腹中的孩子便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子或嫡长女，若是镇北侯先有了一位嫡长子，那后进的镇北侯夫人总是要落下一块心病来。
谢明意当日所言虽有让孩子养在谢家的意思，可那也是侯府的嫡长子，将来的镇北侯世子之位还有的消磨。
嫡长女倒无妨，一份嫁妆打发也就罢了。
“嬷嬷，你说一个准话，究竟是男是女？”裴仪念愤愤地道，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满。
“念儿，注意规矩。”闻言，温夫人眼皮拉下，肃着脸呵斥，若不是小女儿心心念念要嫁给镇北侯，她也不会在其痴缠下到太傅府来。
婆子眼中闪过一分不快，大着胆子说，“夫人，老奴多嘴一句，即便我们知道谢大姑娘腹中怀的是男嗣又有何用呢？木已成舟，她也总是要生下来的。”
温夫人眉头一皱，微睨了婆子一眼，婆子识趣地噤了声。
裴五姑娘则是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内里有一个念头入了骨，若是，若是，谢明意生不下这孩子便好了……
她自从见过一次镇北侯班师回朝，那人立于马上的英姿，就悄悄地记在了心头。好不容易等到镇北侯与谢氏和离，父亲又起了联姻的心思，她当真是欣喜若狂，只觉得自己嫁进侯府嫁给那人已经成了五分。
可偏偏在这临门一脚，谢氏怀了身孕……
******
承恩公府裴家的人走后，楚京中的世家像是得了信号一般，纷纷上门来，就连和谢明意起了嫌隙的李老夫人也踌躇着递了帖子。
这下云夫人回过神来，关紧了大门回绝一切来客。对外只说是谢太傅任职秋闱的主考官，太傅府要避嫌。
李老夫人如何在镇北侯府抱怨谢明意是不知，反正她是清净下来养胎了。
平日里窝在清桐院，她只看看玲珑阁和酒楼的账册子，拿了赚来的银钱吩咐管事多在楚京的郊外买些良田，努力积攒家业。
心宽体胖，这一两个月来她的肚子像是吹了气一般鼓起来，大的惊人。跟在她身边伺候的沈婆子这下是看出了门道，照顾的更加精心，私下还往老侯爷那处送了一封信去。
信中隐晦地道出谢明意似是怀了双胎，又问侯爷何时归来。
大楚与东狄的摩擦终究是出了火花，见了血用了兵，京中关于东狄的战事也来了几次信，大楚一直站在上风。镇北侯领命往边关而去，到今日已有数月，算算日子东狄的战事也差不多要了了。
然而，就在镇北侯战胜归来的那日，太傅府迎来了噩耗。
谢太傅被关押进大理寺了！罪名是舞弊！
太傅府的众人顿时像天塌了一般，没了主心骨，颓然而立。太傅府府中仅有辛老夫人、云夫人和谢明意三位主子，都是女眷，便是想要活动也使不出力来。
这也是楚京底蕴深厚的世家瞧不上太傅府的缘故，根基太浅，若是谢太傅一人出了变故，谢府便要倒了。
得了信，云夫人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谢明意咬紧了牙，冷静地命人去请大夫，又严令下人不准将此事透漏给上院的辛老夫人知晓。
人心惶惶的太傅府安静下来。
上门将此事告知谢明意的是谢太傅的学生，大理寺少丞顾景同。他看着谢明意挺着大肚子安置云夫人，期间眉眼也不带慌乱之意，倒是松了口气。
“谢师妹，我是老师的学生，按规矩要在此事中避嫌，不得参与此案的调查。”顾景同沉着脸，淡漠的神色看起来颇为沉郁。
“无妨，顾师兄，您先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秋闱已经出了名次，殿试就在三日后，世人的眼睛都聚焦在上面。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按上罪名，怕是有人早有预谋。”谢明意坐在一处软椅上，冷了眸子。
顾景同微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要从锦县的一名举子说起，他被搜出有一封和老师往来的书信。”
谢明意凝眉，嗤笑一声，“书信上面定是此次秋闱的试题吧。”
顾景同颔首，又道，“不错，那名举子考中了进士，同住的举子却落了榜。许是因为他和老师同出身锦县，同住的举子便一口咬定是老师为他漏了题目。后来闹了出去，有人就趁机去搜了那人的住处。学子激愤聚在一起上书不公，圣人下旨暂将老师关在大理寺，又命三司一同彻查此案。”
闻言，谢明意怒极反笑道“当初为了避嫌，父亲根本就未让那人上门。不过是出身同个地方，父亲为何要为他冒险，当真是一场拙劣的陷害。”
“你说的不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到底是党派纷争罢了。” 顾景同脸上带了几分讥讽。
听到顾师兄这般说，谢明意联想到狗男人曾与她说过朝中的储位之争，腹部隐隐作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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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东狄战乱已平, 率着一支亲卫兵，镇北侯祁朝晖返京向楚惠帝复命。
时值初冬，晴朗无云的碧空金轮高挂, 楚京中的百姓却感受不到太多的暖意。蓦然，有序的马蹄声得得响起, 不少人昂着头看过去。
只见，高大的骏马之上一人着了铁制的盔甲，正不紧不慢地往宫门而去。他的身后数十位铁骑相随，悍然而行，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兵将。
而这人绷着冷峻的侧脸直视前方，凤眸狭长而锋利，直叫围观的百姓既敬又畏。
“不愧是镇北侯，这周身的气度果然不同凡响。”抬头看着兵将离去，一人啧啧称奇。
“我看, 他当得起战神之名，这次对战东狄听说将对方打的是落花流水！”另一人竖起了大拇指, 眼中满是骄傲。
还有一人却是放低了声音, 神神秘秘道, “镇北侯这次回京可真是巧了，哎, 你们听说了没？谢太傅被关进大理寺了。”
“前日学子闹了上去说是谢太傅科举舞弊，给同乡的举子泄露了试题。”
“嘶, 科举舞弊那可是重罪，属实的话是要抄家灭族的！”
“不过是同乡的举子，依我看谢太傅不会冒这个险, 说不定是被人陷害的。”
“你这呆子, 我又不是说这个, 谢太傅清不清白是另回事了。你们看，谢太傅之女肚子里面怀着镇北侯的孩子呢，镇北侯会不会插手此事啊。”
“啧啧，那可是不好说，我们就等着看吧。”
……
“小姐，镇北侯可真是我大楚的守护英雄，百姓们都在夸赞他，听说有人还私下给他立了生祠。”一处酒楼上，身穿淡绿袄裙的丫鬟扶着一位容貌娇美气质秀雅的女子，嘴中兴奋道。
藕粉色袄裙的女子正是承恩公府的裴五姑娘裴仪念，她探着头痴痴地望着人远去，直到看不到背影才收回爱慕的目光。
她还是偷偷听父兄说起镇北侯会在这两日返京，心中存了念想相见那人一面，便找了借口每日都到这处酒楼来。这酒楼临街，若是要入宫，十有八九得经过这里。
好在天遂人愿，一连两日她终于等到了，一看到那人她心就砰砰乱跳，脸上的红霞挡都挡不住。
“小姐，镇北侯是这楚京一等一的男子，和小姐您正是相配。”丫鬟自然知晓自家小姐的心思，口中打趣道。
听到这话，裴仪念先是有些欣喜得意，但一想到镇北侯有个怀孕的前夫人谢氏，脸上又带了不甘。
“都怪我遇到他的时候晚，谢氏杵在中间又怀有身孕，我的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她对谢明意如鲠在喉。
丫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闻言便低声说道，“小姐，奴婢听说谢太傅犯了罪被抓进大理寺了，这谢家就要败了，说不定谢氏也要获罪。到时，一个罪人之女哪里会比得上小姐您出身承恩公府呢。”
裴仪念有瞬间的怔然，不得不承认丫鬟说的话到了她的心坎里面。只要谢太傅罪名落定，谢氏女就不足为惧了。谢家往来的人家中唯有她裴家最为尊贵，说不准那谢氏女还会上门求救，如果她说服父兄不要相帮或者将谢氏女的人挡在府外……
“快，我们回府。”心中滋生了念头，裴仪念立刻坐上马车赶回裴府。
她所料不错，在顾景同离去后，谢明意想起与父亲交好的叔伯们，分别都往他们府邸递了一封信过去，其中便有承恩公府。她怀着双胎行动不便，根本就无法上门，一方拜托顾师兄多向大理寺打听，一方只能写信过去。
好在顾师兄言说父亲舞弊的案子有诸多疑点，圣人也吩咐大理寺的人不可怠慢谢太傅。短时间内，谢太傅应该不会受太多苦。
“管家，你找几个人去查一下彭遇还有他同住的那名举子。他们的来历秉性、进京后做了些什么一一告诉我。”
彭遇就是和谢太傅同乡的举子，中了二甲的进士第二名，堪比探花低了两个名次。他在乡试中并不显眼，一直处于末尾，一下成为会试前五名也怪不得他人心疑。
他如今也被关押在大理寺，谢明意只能从他同住的那名举子入手。
管家心中焦急，立刻派人去做，看到小姐高高隆起的腹部叹了一口气。
“小姐，老爷福大命大又得圣人看重，一定不会有事的。您一定要放宽心，腹中还有两位小主子在呢。”瞧见小姐脸色有些苍白，管家出口安慰。
方才顾师兄在，云夫人又晕了过去，谢明意怕露了怯稳不住这些下人，即便是身下隐隐作痛也未开口。
如今管家一提到腹中的孩子，谢明意顿觉得疼痛加剧了起来，她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忍住。
等到管家下去，她才开口对细云道，“去唤大夫，再去端一碗补汤。”
刘嬷嬷和沈婆子等人都是经过事的，见状脸色大变，连忙扶着她起身。
一阵一阵的抽痛几乎掩盖了谢明意所有的感知，一起了身看到椅子上些许的湿润，她才有一种感觉，不会是要生了吧！可是，她到今日有孕堪堪八月多，还不满十月。
“快将小姐扶到内室，浓荷，去让那两个产婆过来，快去！”这才八个多月啊！沈婆子瞳孔紧缩，急声吩咐，清桐院顿时忙成了一团。
热水、白布等一件件东西被端进内室，谢明意死死地掐了自己一把。她冷静地命人为自己稍稍擦拭身体再换上干净宽大的衣服，又命身边的丫鬟将补汤端上来。
无事，无事，她是双胎，八个多月早产也是常事。可就是，要了命的疼啊！
沈婆子见她还能有条不紊地进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往镇北侯府送信。最好，侯爷能赶来，万一母子几个出了什么事她可是担待不起！
还不等那小丫鬟到镇北侯府的门前，祁朝晖就收到了信。他临走前就将连和留了下来，暗中看顾谢明意，即便谢明意从庄子里面回了太傅府，连和也不敢离她太远，兢兢业业地充当一名暗卫。
一听到夫人这便要生了，嗖地一下他人影就消失了，今日侯爷归京他是知晓的。直接目的明确地往宫门而去，在祁朝晖还未进宫之前拦下了他。
刹那间，宫门口的一干禁军还有迎候的内监就看到英勇无畏的镇北侯脸紧紧地绷着。再一抬眼，他们就只能看到那人冰冷的盔甲以及远去的一人一马。
得得得声响消失，扬起的灰尘也落与尘埃。
“这，还要进宫述命啊！”内监回过神来讷讷道，镇北侯与宫门口离去，圣人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侯夫人临盆，侯爷这时候离去也是情有可原。你如实向陛下禀报，想必陛下是不会怪罪的。”一名大块头的武将冷着脸，拱手而道。
其余人纷纷开口附和，还未洗净的血腥气夹杂着肃杀气扑面而来。
内监见此脸皮微微的抖动，垂头颔首，心里第一次认识到镇北侯受武将推崇这话不虚。有了这些人，陛下哪还会怪罪？
不过谢太傅之女生产，他还是立刻将此事告知陛下吧，要知道，谢太傅如今还在大理寺关着呢。谢家一家子女眷，若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可是难收场！
府中的动静这么大自然是瞒不过上院的辛老夫人，她急急忙忙地往清桐院而来。她盼了几十年谢家的血脉，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出岔子。
到了清桐院，看到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一向要强的辛老夫人几乎无法站立，手颤抖着。妇人生育是一道坎，迈了过去这辈子就没什么可愁了；可若是迈不过去，这辈子就完了，什么也剩不下。
明意怀的是双胎，如今又早产……
瞥见旁边脸上一丝血色都无的云氏，辛老夫人骤然厉声吩咐婆子，“快去礼部将攸儿唤回来。”在辛老夫人记忆中，谢太傅忙着科举一直在礼部当差，人被关进大理寺的事是上午传过来的，她被瞒着至今还不知晓。
婆子身子抖了抖，嗫嚅着嘴唇去看云夫人。
云夫人听到谢太傅，泪水止不住又流了出来，但婆母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她朝婆子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母亲莫着急，儿媳已经命人去唤谢郎了。府中请了林大夫过来，还有备好的几个产婆，意儿一定会平安生下孩子的。”
她话音刚落，内室就传来谢明意忍不住的痛呼声，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也夹带了冷意迅然而至。
祁朝晖身上还穿着盔甲，一双厉眸看向谢府的下人，见他们面无悲色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等看到那一盆盆的血水，鲜艳而腥气，他瞳孔紧缩，呼吸乱了。
径直地，整个人大步往内室冲去，太傅府的下人没有一个敢拦。
“产房男子不能进去。”辛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地上击打，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进去。
云夫人扶着辛老夫人，定了定心神，有镇北侯在，谢郎和意儿都不会有事的……那些人不敢对谢郎下手的……
清桐院内室，谢明意平躺在床榻上，汗水将她两腮的头发浸的湿湿的。她咬着牙按照产婆的意思积攒力气，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露出一丝痛呼来。
忽而，身边的几个婆子惊呼出声，谢明意偏头看过去，有些无神的眼睛看到狗男人现出光彩来。她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将孩子生下来，不然孩子就便宜了狗男人，万一狗男人再娶了那个裴五姑娘，孩子岂不是要受尽冷待。
“谢明意，谢太傅不会有事，你给我好好的生孩子！”祁朝晖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沉声道。
到太傅府的路上，连和急冲冲地将今日发生的事告知他，祁朝晖立刻抓住症结所在，小夫人是因为谢太傅被抓动了胎气！
他的神色变得森冷，一边疾声吩咐连和去调查此事，一边飞快地往太傅府而去。
早产，双胎，男人凤眸一片暗沉，险些将谢府的府门踹破。
“小姐，用把力气呀，快看到头啦！”产婆和大夫已经在这边待了一个时辰了，眼见着宫口总是开不到三指，急的不得了。
要知道，他们人过来的时候小姐羊水已经破啦，迟迟生不下来孩子是有窒息的风险。
镇北侯话音一落，宫道开了，产婆激动地大喊。
谢明意听到男人的话，嘴角扯了扯，温声道，“祁朝晖，你过来。”声音没多大力气，但很温柔，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锋利的下颌。
满室的血腥气冲来，祁朝晖眼中闪了一抹异色，倾身往前，轻轻地牵起女子的手。
“夫人乖，使把力气，马上就能看到孩子了。”柔和至极的语气令沈婆子着急中也不忘惊讶。
谢明意没有拒绝男人的手，她拉着手放在自己的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用尽所有的力气，口中能感受到咸湿的味道。
男人剑眉微蹙的那刻，产婆惊喜出声，“头出来啦！夫人，再用力呀！”
“生了，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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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朝晖：咬一口得一个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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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内室传来孩子哇哇的啼哭声, 谢明意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咬着男人手臂的牙齿不由得松开。
产婆动作熟练地将孩子包裹在襁褓中，喜气洋洋地抱给谢明意看。她侧着头瞧了一眼, 红扑扑的小脸，皱巴巴的, 小嘴巴微微有些透明, 毕竟是早产儿, 许是还未彻底长好。
“恭喜小姐，哦不夫人，喜得贵子。”产婆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看到高大的男子那冷峻的眉眼, 识趣地改了口。
看着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祁朝晖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眉头皱了几皱，想伸手去接孩子。这时，旁边女子又一次的痛呼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想到大夫说的双胎，他沉声道，“先抱下去。”
刘嬷嬷立刻上前接过千呼万唤的小主子, 到了外间给云夫人和辛老夫人看。辛老夫人稳稳地抱着小小的襁褓，浑浊的双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她听到了，是男婴, 谢家终于有后了！
“小姐身子如何？”云夫人匆匆瞧了一眼红红的外孙，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女儿的身体, 故作镇定地问道。
“夫人, 小姐腹中还有一个, 您放心，这第一胎生下来第二胎就顺了。”刘嬷嬷眉眼中透着笑容，双胎，这是多大的福分！
云夫人放下心来，等到门房来报镇北侯府的老夫人上门时，她思及在内室的镇北侯，只略蹙了下眉头便让那人进府了。
拦是拦不住的，就让他们看一眼好了。
如同刘嬷嬷所言，第一胎顺利生了下来，林大夫又命人给谢明意喂了一碗参汤，她抓着男人的手掌死死地咬着，第二胎就很快露了头。
一股子剧痛过去，她猛然感到有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面脱离出去，高耸的腹部终于平坦下来。
“恭喜小姐，是位千金。”听到产婆的话，谢明意积攒的力气一下子卸了去，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让我看看。”她有些不放心地低声道，双胎往往会出现营养失衡的情况，尤其还是早产儿。
产婆从善如流地将小女儿抱了过去，谢明意和祁朝晖一人侧着头一人俯着身，只见粉粉的小襁褓中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嘴巴微微的嘟着，模样虽丑但乖巧的不得了。
谢明意苍白的唇缓缓地勾起，不枉她养了几个月，两个小崽崽都很健康，即便是早产也长得很好。
看到女儿的那刻，祁朝晖脸上的神色柔和地像是镀了一层光泽，凤眸中也化了水。他伸手想去抱她，但看到自己身上泛着冷光的盔甲又不动声色缩了回去。
孩子被产婆抱了下去，他漫不经心地擦了一把手上的血珠，转过头来温声问女子，“可有不适？”
谢明意半阖着眼睛，已是疲累至极，闻言掀了掀眼皮未置一词。
祁朝晖见状，凤眸微眯，神情带了些紧张，开口唤林大夫过来替女子诊脉。
外间，林大夫刚为两个新生儿看了身体，顶着诸多内宅妇人灼热的视线，含笑道，“孩子因为早产体型小了些，多将养几日便好了，其他的并无大碍。”
辛老夫人抱着大些的男婴，云夫人怀中抱着嘟着小嘴巴的女婴，一旁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妇人，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襁褓上飘。听到林大夫的话，几人脸上都带了喜意，添丁之喜，又是龙凤双胎可以说是天大的喜事！
内间稍微收拾了一番，林大夫又替谢明意把脉，只是这次他的脸色谈不上好看。云夫人将孩子交给刘嬷嬷，急声问道，“林大夫，我儿可有那里不妥？”
祁朝晖立在床边，心中一凛，盯着林大夫的眼神压迫力十足，“林大夫有话最好直说。”
与旁人焦急黑沉的脸色不同，谢明意本人却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林大夫捋了捋所剩无几的胡须，缓缓开口，“双胎最耗母体精气，谢大姑娘又是动了胎气早产于身子有损。若是说大的病症是没有的，就是未来子嗣上恐会艰难一些。”
闻言，云夫人和李老夫人的脸色都有轻微的变化，辛老夫人低着头只顾自己怀中的男婴，令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祁朝晖面不改色，只凤眸中带了些晦暗，哑着嗓子，“本侯这生与夫人共育一子一女已是上天眷顾。”
闻言，林大夫轻咳了一声，似讶异又觉在意料之中，毕竟是有了子嗣，镇北侯怕是要和谢大姑娘重归于好了。
一声冷哼从床榻上的女子口中发出，谢明意淡淡开口，“镇北侯讲话还是守些分寸为好，你虽是孩子的生父，但你我已经和离，孩子以后唤你一句父亲仅止于此。惹了误会，阻了你我往后各自的姻缘可是不好。”
她这一生也许只有一子一女但不代表眼前的男人只会有一子一女。即便是有了共同的血脉，谢明意也不会因此去委屈自己，和狗男人前事一笔勾销。
从原身病死在镇北侯府的床上那刻，一切的结局都已注定。更何况谢明意心中有一个怀疑，种种迹象表明她和原身关系匪浅，如果原身就是她的前世，她从后世而来定然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当务之急是要洗刷谢太傅身上的罪名，之后孩子大了一些她也许会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而人选绝对不会是眼前的男人！
这几个月镇北侯府和狗男人对她格外的照顾，最多也只是让谢明意不排斥孩子与他们来往罢了。至于其他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一时间，房中的气氛静滞，祁朝晖喉中哽了一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冷沉如铁。
他闻着鼻尖还未散去的血腥气，握紧拳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脸上泛了几分微笑，轻声道，“以后的时日还长，本侯不急。”
站在不远处的李老夫人眼馋孙子孙女，但自她到这里只看上了两眼，摸都未摸到一分。她心中本来就积了几分怨气，镇北侯府都这般诚意十足，谢氏何时气性变得那么大，话说的也绝。
终究忍不住地说道，“明意，当初纳妾是我亏欠了你。可是如今谢家危在旦夕，谢太傅进了大理寺，你又何必这般拧着。你回了镇北侯府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侯夫人，朝中看在我镇北侯府的面子上也会优待谢太傅……”
从李氏说起谢太傅关在大理寺，太傅府的下人就暗道不好。这事可还瞒着辛老夫人呢，果然一个婆子惊呼出声，“老夫人，您怎么了？”
只见辛老夫人身子摇摇欲坠，除了抱着小主子的手稳当，其他就连脸上都颤动起来。沈婆子手疾眼快地接过孩子，辛老夫人从牙缝中蹦出一句话来，“攸儿，被，关进，了大理寺？”
云夫人连忙扶着她到小榻上半倚着，幸而林大夫还在，动作利落地在辛老夫人身上扎了两针才稳住了她不断颤动的身体。
“如何？”祁朝晖颇为懊恼地询问。辛老夫人年纪已大，经不起折腾，更何况谢太傅是她唯一的儿子，最是牵挂。
林大夫连忙开口，“老夫人一时听到太傅的事心中焦急，气冲上头，歇息片刻便好。”
好在无大事，云夫人想到谢郎还被关在狱中，强撑着身体向林大夫道谢。
谢明意则是冷着脸无声地看着李老夫人，祁朝晖也皱了眉头。李老夫人蠕动着嘴唇，想开口说自己并不知情，但对上谢明意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终究什么都未说。
“孩子已经平安生下，我谢家的事就不劳镇北侯操心了。嬷嬷，送客。”谢明意撇过头，明显是不愿再看到他的样子。
祁朝晖见她苍白的脸上似是气出了一抹红晕，冷睨了踌躇不前的婆子一眼，略显笨拙地安慰道，“连和已经在查此事了，等有了苗头我会和你说。太傅不会有事，关进大理寺应是圣人为了堵住学子们的悠悠众口。这几日你好生修养，朝中那边不用担心。”
说完谢明意一个眼神都未给他，他黑眸静静地看了半晌，从怀中掏出两块小玉锁分别放在两个皱巴巴的孩子处。
似是闻到父亲的气味，闭着眼睛的两个小团团鼻翼轻微翕动，粉红的小嘴巴动了动。
祁朝晖狭长的凤眸中带了温柔，手指怕弄坏似的轻轻地在两个小团团鼻尖点了一点。
“哇”，“哇”，就在瞬间，两道此起彼伏的大哭声响彻整个屋子，谢明意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盯他，这不是父亲的气味而是狗男人的气息。
“母亲，我们回府。”敛起稍纵即逝的柔情与一抹尴尬，祁朝晖面色淡淡。
李老夫人今日本想说起孩子姓氏一事，但惹了辛老夫人刺激，心下理亏，悻悻地应了。
镇北侯府的人离去，谢明意再也忍不住疲倦，沉沉地睡了过去。
太傅府早前便备好了奶娘以及伺候孩子的婆子，两个孩子悄悄地被抱到侧间，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太傅府的动静有心人去查自然也瞒不住，谢太傅之女生下龙凤胎的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般飞进了楚京的各大世家。
“好福气呀，”有人不禁感叹，又听镇北侯连进宫述命都未去，反而径直在太傅府，待到夜浓才离去。
那人眉梢一挑，对身边的随从说道，“太傅府日前送的那封信拿来，我与谢太傅有同年之谊，合该帮上一帮。”
这时，收到谢明意书信的人家都回过神来，命人送了回信过去。
只除了承恩公府裴家，因为那封来自太傅府的信早就被裴仪念截走，暗中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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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谢明意结结实实昏睡了一日一夜, 双胎对她身体的损耗很大，林大夫交待要她悉心修养。是以，回信到了也无人敢打扰她。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生下孩子的第二日傍晚, 床幔间光线昏暗，谢明意凝视着垂下的如意坠只觉恍若隔世。
她坐起身来往外唤了一声, 细云和几个婆子就端了补汤和洗漱的用具鱼贯而入。待到用了些补汤，云夫人也到了清桐院来，这次的神情显得平和了许多。
“意儿，今日管家将那些信都拿给我看了，你父亲的故交好友都答应在朝上为他说话，还说不日你父亲就能从大理寺出来。”云夫人将那些回信拿给谢明意看，眼含期待。
在太傅府中，辛老夫人如今需要静养，秉性柔弱的云夫人不知不觉地就将女儿当做了最大的依靠。她与谢太傅到楚京中生活, 除了因子嗣为人诟病，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大的波折。
自谢太傅被关进大理寺的消息传来, 云夫人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慌。可是她是太傅府的主母, 她必须撑起来, 面对谢明意的时候她需要肯定和回馈。
谢明意接过回信，往细云那里淡淡看了一眼, 她立刻端了烛台过来。
信中无非是一些安慰人的话，隐晦提到了朝堂之争, 谢明意全部翻了一遍，只在一处看到有用的信息：举子住处被搜出来的试题某些字眼与谢太傅的笔迹有出入。
她缓缓合上信，询问云夫人, “母亲, 可有收到承恩公府的回信？”谢太傅被陷害若和朝堂之争有关, 承恩公府裴家没理由完全扯开手去。毕竟，在朝臣眼中，谢太傅支持嫡子继承储位是站在了裴家的阵营。
云夫人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脸上带了一丝的哀愁，“并未收到，送去承恩公府的下人说他只见到了门房就被赶出来了。”
闻言谢明意脸色微沉，对裴家的观感降到了最低点，倒是怪不得有了圣人的宠爱，那人还是对四皇子并不看好。裴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他们今日对谢府袖手旁观，其他的保嫡派看在眼中又作何感想？
更遑论谢太傅很有可能是因为支持四皇子才被人陷害舞弊。
“意儿，你父亲一定会没事吧？”云夫人见她迟迟不说话有些不安，细细的柳叶眉起了波澜。
“母亲，父亲是被人陷害，日前我就派人去查了那个举子，又有顾师兄在大理寺看顾着，定不会有问题的。对了，孩子们呢？母亲可有看着？”谢明意嘴角噙了一抹微笑，将云夫人的注意力转移开来。
说到孩子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虽说有乳娘在，但是对早产儿而言，母乳是最好最合适的。
一说到孩子，云夫人眉眼就染上了温柔，立刻唤人抱了过来，两个孩子都生的乖巧。
吃饱了也不哭闹，软软的一团看着便让人欢喜。
一蓝一粉两个襁褓都放在谢明意的身旁，她眼尖看到孩子衣服上的小玉锁挑了挑眉。
似是察觉到谢明意的视线，云夫人含笑道，“这两块玉锁倒是十分精致小巧，触手温温的，又润又细腻。我以前也曾听你外祖说过，在大楚的河东道盛产一种玉石，名唤暖玉，无论是酷暑还是隆冬，摸上去都不会有一丝的凉意。”
“如今入了冬，与金锁相比，暖玉做的玉锁给孩子们佩戴是极好的。意儿，你是从何处得的这两块玉锁？”祁朝晖拿出玉锁的时候，云夫人忙着去安顿辛老夫人，人并不在。
谢明意懒得与那人扯上关系，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是在庄子里面找见的。”
“母亲，您身子不好先回去休息吧，等过两日父亲就会回府。”云夫人生的纤弱，能撑到现在已是极为不易。
云夫人点了点头，被人扶着回了正院去，谢郎还未归来，她要好好的。
云夫人离去，清桐院的人便少了许多，谢明意歪在床上又用了一份奶白色的鱼汤。
许是香气诱人，蓝色小襁褓中的一团扭了扭小身子，睁开了眼。
黑亮的一双大眼睛看着谢明意，眼尾稍往上挑，是凤眼。丫鬟婆子们不由地凑了过来，脸色有轻微的变化。
小姐是饱满的杏眼，这双凤眼随了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和镇北侯生的极像。
“小公子的鼻子和嘴巴和小姐幼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儿随娘倒是真的。”刘嬷嬷笑着说道，十分巧妙地避开了凤眼。孩子还未起名字，府中下人都是小公子、小小姐地叫。
谢明意却是丝毫不在意，凤眼长在孩子身上属于是优良的基因，长大后俊美无双才好呢。看着大崽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她笑了一声将他抱在怀里，就感到孩子的头拱来拱去，应是饿了。
刘嬷嬷要喊奶娘过来，被谢明意拦住了，一本正经地对懵懂的孩子说，“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可要轻些吸啊。”
聆听了来自母上大人的教诲，大崽的小拳头握得紧紧地，小嘴巴一动一动地吃的十分香甜。
虽说有些刺痛，谢明意还是皱着眉头忍了。
然后小崽就醒了，同样的凤眼，安安静静地睁着，闻到了奶香气嘴唇翕动。
小崽的瞳色很浅，干净澄澈，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扑闪扑闪的，就像是一个可爱的小天使。谢明意和一干下人的心都化了。
于是，小崽就被抱在了怀中，而她的双胞兄长则流着晶莹的口水被放了下来。
接连折腾了好大一会儿，谢明意才将两个小崽崽喂饱，闻着熟悉的安全的气味，两个小崽崽呼呼大睡起来。
睡了一日一夜，谢明意却是没有太多睡意，她一会儿摸摸孩子的小手，一会儿又想着谢太傅的事情。
若是能见谢太傅一面兴许能得到更多的线索，可她才刚生下孩子根本就没办法去大理寺，云夫人心思是个敏感的，也是不行。
眼神无意中看到那玉锁，谢明意细眉微蹙，她知道找狗男人帮忙是最好的一条路。可是，她不能再和镇北侯府有往来，若是借了人情，之后便是一个麻烦。
次日，管家将调查的事和谢明意禀报，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彭遇也就是那名和谢太傅同乡的举子，据其他人言，他家境贫寒，从锦县赶到京中会试的盘缠还是族中凑出来的。可是自从他到了楚京，却突然像是发了财，买书买笔墨也不吝啬了，平日里吃喝也都是客舍里面最好的一份，还被人撞见买了一份裘袍。
旁人都言是谢太傅给了他银钱，谢明意当日记得清楚管家是送了些银子给他，但却是不足以那人这般花用的。尤其一件稍好的裘袍，就得要三两银。
谢明意猜想应是有人买通了这位举子，故意陷害谢太傅舞弊。只要找到谁给了他银钱，便能将幕后的人揪出来。
管家继续派人去查。
谢明意又让人唤了师兄顾景同上门，想要他找机会去大理寺与谢太傅见上一面。却不曾想，顾师兄给她带来了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
隔着一道屏风，顾景同的声音有些低沉，“谢师妹，我在大理寺的上峰刚和我说，那名举子他招了。”
谢明意倚在床榻上，头上系着一条淡红色的抹额，闻言头便有些疼。举子招了顾师兄却不闻欢欣之意，定是攀扯到了谢太傅那里。
果不出她所料，顾景同又言，“彭遇指认试题确是老师漏给他的，还说老师对他寄予厚望照顾有加，派人送了一百两的银票。大理寺的人已经查到了那张银票，确实存在。”
“当日管家不过送了五两的碎银，不过是同乡，父亲没理由这么巴巴地凑上去。那名举子可说了父亲为何那般帮他？”谢明意敏锐地抓到关键点，非亲非故的，谁会将一百两送与旁人？
听到这话，顾景同投在屏风上的身影有稍稍的僵硬，他轻咳了一声道，“彭遇言老师有意，咳，有意将他召为赘婿，与师妹相配。故而，才会不遗余力地帮他。”
谢明意生产过后的身子还未恢复呢，闻言难得动了怒火，“那人长相家世我都不知，就凭他三言两语，就说父亲要将他召为赘婿。他也配？”
“那人也配？他居然敢肖想本侯的夫人？！”镇北侯府，神通广大的男人比顾景同这位大理寺少卿还要早一步知道彭遇的供词，冷嗤出声。
如今，他正千般谋划着要同谢明意重归于好，再是有了一双儿女，祁朝晖可是绝对不会忍受自己的孩子唤另外一个男子为父亲的。
一听到秉性虚荣、才华平平、相貌丑陋的一个小小举子敢口出狂言，男人凤眸中涌上了一股杀意。
连和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这不过就是那举子的供词，谢太傅指定瞧不上他。这是□□裸的污蔑，您想啊，谢太傅他看中的佳婿不正是那位顾大人吗？顾大人相貌清隽，年纪轻轻就是从四品的大理寺少丞，又有才华，这才是夫人她的良配啊！”
说到最后，祁朝晖的脸色已黑如锅底，阴测测地道，“本侯和夫人都有一子一女了，她的良配只能是我。连和，府中的军棍你多久没领过了。”
连和脸色大变，连忙又开口道，“侯爷，虽说这是污蔑，但那举子亲口指认谢太傅，夫人定会担心。不如，您去太傅府将此事告知夫人，安一安她的心，也看看两位小主子。”
闻言，祁朝晖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那封写有试题的书信拿到了吗？”
“大理寺戒严，证据丢失恐会令他们起疑。不过，”连和掏出一份纸张，咧开了嘴，“属下让人临摹了一封。”
“去太傅府。”难得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祁朝晖轻轻抚了抚，上面还带着一股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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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朝晖：他不配，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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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楚京已经步入寒冬时节, 从北方而至的冷风一遍遍地吹过，带走了所剩无几的暖意。
为了避免寒气冲突了女子和幼嫩的儿女，祁朝晖出乎意料地未骑马而是乘了一辆马车到太傅府去。不多时, 上有华盖的宽大马车便停在了太傅府门口，它的旁边赫然停着另一辆青布样式的马车。
祁朝晖下了马车, 恰巧与正要离去的顾少丞撞上。一人月白色衣衫，一人青色棉袍，风拂过，两人衣袖扬起，目光相对间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镇北侯，”顾景同淡淡颔首，打了个招呼作势要上马车。
“顾少丞，本侯有一句话，孤身外男还是离一府女眷远些的好。”祁朝晖动作随意地掸了掸衣袖, 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
他的话中之意成功令顾景同停下了脚步，他往太傅府的府门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一日为师, 终生为父。老师有难，我自是要上门相帮，又算什么外男。”
太傅府的大门仍然关着，门房不可能没看到镇北侯府标志的马车，但装聋作哑毫无动静。顾景同挑了眉，含笑道, “只怕在师妹看来, 镇北侯才是那个不该入府的外男。”
会心一击, 祁朝晖面无表情地看着果然紧闭的大门, 手指不停地推磨手上的玉扳指。他黑漆漆的凤眸微眯，冷声道，“本侯去看自己的妻儿再光明正大不过。”
“既然如此，景同先行告辞。”闻言顾景同一甩衣袖，神色未变，屈身上了马车。
青色朴素的马车慢悠悠地离去，一如它的主人那般淡然，又仿若根本未将镇北侯的话放在眼中。
沉默在太傅府的门口蔓延，连和往门房处看，发现人早就躲进了府中。得，真被顾少丞说中了，夫人是不想见到侯爷，索性连府门都不开了。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太傅府的府门依旧未开，男人的衣袍染上了冬的寒意。再一会儿，祁朝晖盯着太傅府门的凤眸幽暗，倏而一笑，其中的凉意惊了连和的心。
“侯爷，想必是太傅被抓，太傅府为了……”他斟酌着话语找借口。
“回府。”祁朝晖冷着脸未作一丝的停留，大步流星地上了马车。
既然女子这般想和自己划清界限，那他就等着她亲自去找上镇北侯府的那天。顾景同，呵，纵然他身负才华，手段了当，到底没有根基倚靠，也比不上世家的势大。
连和心中了然侯爷是和顾少丞对比之后不舒坦了，也未再说什么。他冷眼看着，陪着夫人生产之后，侯爷就马不停蹄地进了宫，直到今日才有了机会，巴巴的费了心思要为谢太傅脱罪，结果连府门都进不得。
夫人可真是倔强啊！
******
青色的马车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顾景同安坐在其中，想起方才师妹说的话，拧起了眉头。
“管家的确只给那人五两银子，那一百两如若不是彭遇进京之前就有，便是有人在他住进客舍的时候暗中拿给他的。换句话说，银票没有标志，他根本就没办法证明银票一定是太傅府的人给的。此是其一。”
“被搜出的试题按照常理而言记在了脑中之后，为了保证不出纰漏，一定会销毁了事。可彭遇不仅未销毁它，而且大咧咧地放在租住的客舍，又轻而易举地被人找到。他的动机我不得不怀疑，此是其二。”
“无人看到父亲亲手将那信给他，仅凭几分相似的字迹根本就不能确定泄给他试题的人一定是父亲，更何况他收到信的时候父亲还在礼部，此是其三。”
“就凭这三条疑点，大理寺和刑部根本就没有理由将父亲关进去。师兄，这当中定是有人在学子中推波助澜，想要借舆论将父亲钉实在刑架上。”
“师兄，我们兵分两路，我去调查是何人给了彭遇银钱，麻烦你去大理寺多查查那封信件。”
想着想着，顾景同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昔日声名不显的谢师妹倒是心有沟壑，十分聪慧。一条条分析下来，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几个疑点。能在这般情况下稳住一府的人不见慌乱，师妹不是寻常女子啊。
不过，那封书信早前便在朝上比对过，上面的字迹和老师的有七分相似。虽不能确定就是老师所写，但也不能完全将老师摘出去，要想找到突破口，还是要从彭遇这个人上面入手。
“马车快些。”顾景同为官两三年，摸查过不少案子，他此刻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觉，想到了什么眉目一凛，不由得催促马夫往大理寺赶。
大理寺的监牢设的干净些，这里不同于京兆尹，关押的大多是犯了事的官员和宗室贵戚，在罪名还未落实之前，狱卒都保持着基本的客气。
秋闱舞弊一案事关重大，原本谢太傅和彭遇都不准任何人探视，顾景同好说歹说都不得其入。但今日早朝时，圣人瞧着像是有放出谢太傅之意，再加上谢太傅之女生下龙凤胎，实打实是镇北侯的子嗣。镇北侯方从东狄班师归来，一些人的态度不知不觉就松动了许多。
顾景同这次未受太大阻拦，一路无阻地进入到关押彭遇的牢狱中。
“少丞大人，人就在里面了，您请。”狱卒半弯着腰，手中摸着一小袋子的银两，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来。谢太傅娶了个商人女，银钱可真是不缺。
顾景同双手打开牢门，只看到彭遇安安分分地依偎在墙角一动不动，他皱眉往前走了两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味，瞬间脸色大变。
是苦杏仁的气味！是砒霜！
背后人好谋划，顾景同眸光一厉，能将手伸进大理寺的家族这楚京可找不到几家。死无对证，好的很。
“彭遇死了！”狱卒还未走开，听到顾景同的话，手中的银袋子嘭的一下掉在地上。这早上用饭时人还好好的呢……
彭遇指认了谢太傅！彭遇死在大理寺了！
大理寺未做隐瞒，两道消息瞬间传遍了楚京，学子们激情愤慨，认定了谢太傅参与了舞弊，而彭遇是畏罪自尽！
一时间，稍稍平息的舆论如同沸水一般冲向了谢家。
大街小巷，就连卖菜的小贩都听闻了此事，太傅府重新陷入了恐慌中，人心惶惶。
“小姐，您真是有先见之明，幸亏您将那信件拦下了，否则我们承恩公府怕是要被拉下水。如今那太傅府已经臭不可闻了，奴婢听说好多学子都在辱骂了。”街头的酒楼中，绿衣的丫鬟压低了声音兴奋道。
“可她还是生下了那人的子嗣。”裴仪念的兴致不高，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甘。
丫鬟听了却摇了摇头，低声嘀咕，“小姐，生下子嗣又如何。如今谢家都到了这个地步，镇北侯府也未出手帮她们，可见侯爷对那人也不怎么在意。”
裴仪念闻言，眼中有了些光彩，“你说的不错。如若我能嫁进侯府，诞下子嗣，罪人之女的儿女根本什么都不是。”
******
太傅府
谢明意着实未想到背后之人行动如此狠辣，竟是要不折手段地致谢家于死地。
她的性子再怎么沉静，这也是第一次面对一条生命的消亡，第一次面对来自封建王朝的黑暗。若有一步踏错，任由背后之人抹黑，她和谢家都会落入惨淡的境地。
顾师兄在大理寺调查彭遇的死亡，谢明意只好沉下心来去费力摸查是何人给了彭遇银票以及那封书信的来处。
可是接连几日，她只查到彭遇曾在望月楼与人见过一面，望月楼的口风很紧，查到最后也无法确定那人的身份。
期间顾师兄匆匆来了几次，倒是找到了蛛丝马迹，言说在彭遇死前曾有人听见他喊了一句世兄。大理寺的人去排查了与彭遇交好的人，发现这声世兄很可能是唤的好友卢三郎，但卢三郎当日与友人待在一起，未去过大理寺的牢狱。
事情到了这里陷入了僵局，朝中对谢太傅的攻讦日益激烈，仅剩下几人还在为他说话。
谢明意身子还未好全，既要瞒着云夫人和辛老夫人，又要拼命为谢太傅脱罪。很快，她因着有孕养出的丰腴消了下去，让细云和刘嬷嬷看着心疼不已。
但她们都未想到，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远在锦县的谢氏一族居然也来捅刀子。
“经族中各位族老商议，已经决定将谢攸从族中除名，今后你们便不是我锦县谢氏族人了。”族中几人冲上太傅府的门口，他们高声叫嚷，又将放在谢氏祠堂的牌位拿了出来扔在了门口。
管家将牌位捡起来定睛一看气的全身发抖，这可是老太爷的牌位，他们这些人见老爷被抓便想着撇清关系。
当真是无耻之徒！
当即抬手命人将他们赶走，下人们拿着棍棒一冲而上，恶狠狠地将那些人赶了好远，唾了一口。
族人们见状悻悻地道，“人都言明哲保身，谢攸一人犯事让全族上下都不得安宁，除族保全他人正是明智之举。”
“就是，那丫头生了儿子，太傅府的家财也落不到我们手中，我们冒这个险作甚。”
“听说那罪名实了，可是要全族人都吃挂落。幸亏族长是大智之人，将不安分的那一家子从族中除名。”
“做大官有什么用，最后还不如我们这些田舍汉呢。”
……
族人闹将一场，谢太傅被族中除名的事云夫人和辛老夫人都知晓了。
只一个下午的时间，辛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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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辛老夫人这次的病来的又重又急, 就连颇负盛名的林大夫都难得露出一副凝重的神色，对着谢明意和云夫人暗中摇了摇头。
谢明意的心直直地往下沉，谢太傅还在大理寺, 若是辛老夫人有个好歹，母子二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得……
“我儿, 我儿……”除族的打击对辛老夫人而言是灭顶的，她心心念念要延续谢家香火，可到头来子嗣得了，谢家却将他们从族谱中划去了。
不仅如此，谢家敢这么做只能说明谢太傅此次凶多吉少，而且很可能祸及家人。辛老夫人僵着身子躺在床榻上，望着虚空的地方，嘴中喃喃念道。
她的身子比着往日伛偻了几分，脸上皱纹叠生, 浑浊的眼睛迷茫一片，全然不见以往强硬说话不客气的老妇人形象。唯一的儿子才是她的命啊，病了的时候虽神志不清醒, 但嘴中也不会忘记还在受苦的谢太傅。
即便是受了她多年呵斥的云夫人见了这一幕都不禁落下泪来, 想到谢郎和她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十数年，其中的母子之情便是血都化不开。但如今，谢郎他……出来不得。
谢明意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俯下身只能安慰道，“祖母放心，父亲很快就能出来。”说完这话, 她咬牙发了狠, 命细云拿出了五千两的银票, 全部交由管家。
“用钱去砸望月楼的老鸨, 和彭遇当日见面的那人身份我一定要知晓。”谢明意也失了耐心继续周旋。
管家抹了一把汗，躬身接过了银票，族人靠不住，故友靠不住，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似是听到钱的字眼，辛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拽着谢明意的手，回了一点神，“明意，使钱去大理寺看你父亲，去看他，去看我的攸儿。”
她的手指似是用尽了力气，抓得谢明意手腕隐隐作痛。
“好，我去大理寺看父亲，祖母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去。”谢明意顺着她的意温声道，即便她还在坐月子，出不得门见不得风。
“好好好，乖孙女。”松开了手指，辛老夫人的眼睛却还一直盯着她，充满了期冀。
“如今寒风正盛，你还未出月子怎么出得了门呀。”看着辛老夫人服了一碗安神药沉睡过去，云夫人才小声说道，面上带了担忧。
虽然她更加担心在大理寺中的谢郎，但女儿才诞下双胎不久，身上还未养回来，尖尖的下巴看得人心中不是滋味。
“无妨，母亲，明日我乘马车过去一直坐到大理寺门口，风也吹不到我。”不去大理寺一趟，安能让辛老夫人放心。
她语气幽幽，望着窗外的枯枝目光沉沉，只愿顾师兄那里能有进展。
否则，谢明意垂下了眼帘，她并不想欠下那人的人情……
******
许是上天听到了谢明意的祈祷，事情接下来的进展倒是十分顺利。
大理寺从彭遇中毒的砒-霜查起，顺藤摸瓜终于查到了一个人的头上，礼部员外郎杨列。
说起此事，还是顾景同从会试的试题着手，暗中摸查了礼部的官员。如若彭遇真的在秋闱中作弊，早已得知了试题，除了谢太傅可不止一人能接触到会试的试卷。
这条线理了清楚，礼部员外郎杨列就进入了顾景同的视线，无他，杨列出身杨氏，即肃王母族。
朝中派系倾轧，皇长子安王与皇三子魏王在前不久的争斗中两败俱伤，如今暂时偃旗息鼓。风头正盛的四皇子一派和皇二子肃王一派在朝中也就自然而然成为最大的敌对方。
扳倒谢太傅，对沛国公府杨氏而言有利无弊。
有了这个怀疑，顾景同暗中去查了前些时日杨列的行踪，发现他曾在彭遇死之前在大理寺门口被人遇见过。在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杨列嫌疑瞬间大了起来。
偶然中又得知杨列曾经对老师推崇备至，以此为由收藏了不少他的手稿，顾景同毫不迟疑找上了自己的上峰，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是陛下的人，与谢太傅也有浅交，他深知陛下有保谢太傅之意，才会明面上将太傅关在大理寺堵住学子们的悠悠众口。略想了片刻，他递了一份折子上去请示惠帝。
惠帝果然默许了他们的行为，大理寺当即派人去搜查了杨列的住处。
杨府的书房里面，顾景同修长白皙的手指翻着数十份的书信，眉目终于舒展开来。这些书信和当日从彭遇那里找到的内容一字不差，只是字迹有轻微的变化，将它们摆放在一起，可以看出逐渐在向谢太傅的笔迹靠拢。
临摹，陷害！证据确凿！
大理寺的人为这桩案子终于要了结而欢欣雀跃，顾景同看了一眼不敢置信的杨列却暗暗眯了眼睛。
这，也太快了，太轻易了，仿佛像是有一只手在推着他们到杨列这里来。
“这信，不可能，不是我的。”杨列瞪大了双眼，他明明已经将信件销毁了，为何还有……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本家那边明明说谢太傅已经翻不了身了！
“彭遇收到的那封信还在大理寺好好保管着呢，除了始作俑者谁还会一字不差地记得信中的内容。谢太傅可还被关着，他也没机会陷害你。倒是杨员外郎，你身在礼部，接触秋闱试题的机会不少。”大理寺少卿冷笑，沛国公府能做下这事他是信的。
只是可惜，只查到杨列这个旁支，沛国公府可以撇的干干净净。
顾景同在一旁看着，眼神幽暗，杨列的反应不是假的。那么这信，他想到一人，挑眉侧过身去，真真假假那人玩得很溜，这下杨列是百口莫辩了。
次日清晨，谢明意穿了一身厚厚的袄裙，外又搭了一件湖色的兔毛披风，看着两个崽崽吃饱喝足陷入睡眠中，她才起了身要坐上马车往大理寺而去。
可巧，望月楼的嘴在此刻撬开了。
“小姐，这是老鸨给我留的纸条。”管家风尘仆仆地赶来，神色憔悴。
谢明意快速结过那纸条打开，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东、杨。”
“是沛国公府杨家所为，住在城东最显赫最有名的就是他们家。”她一语定音，已经认定背后下手陷害谢太傅的主导者就是沛国公府。
“可，小姐，老奴看老鸨之意，并不会替我们作证。”仅凭一个字条，说明不了什么。
“我明白，这次去大理寺但愿能见到父亲。”谢明意小心将纸条收起，谢太傅为官数十年，对上沛国公府也许能使些计策。
然而，谢明意坐上马车还未离开太傅府的大门，一道玄色的身影拦住了她。
“你还在月子中，去大理寺完全是胡闹！”掀开马车厚厚的帘子，祁朝晖冷着一张脸进去，黑沉沉的活像有人砍了他七八刀。
“关你何事？”一对上狗男人，谢明意总没有个好脸色。
闻言，祁朝晖嗤笑了一声，“是不关我这位前夫的事，关你顾师兄的事对吧？师兄师妹其利断金，可真令人望而生羡。”说到后面那句话，他的语气十足的阴阳怪气。
谢明意沉了眸子，不愿与他在马车这里说些闲话，“镇北侯，我父处境危急，我赶着去大理寺见他，你莫要横生事端。”
想到还卧病在床的辛老夫人，谢明意的神色不知不觉带了些烦躁。
圆圆瞪着的杏眼本气势十足，无奈我见犹怜的尖下巴显得面前的女子娇弱了不少。
祁朝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想着几日不见她清减了许多，终究放缓了神色温声道，“昨日大理寺已经递上了折子，查出了背后陷害的黑手，大理寺你就莫要去了。等下我便进了宫去求见圣人，将谢太傅放出来。”
谢明意听到这里，怔然了许久，低了头道，“可是沛国公府？”
男人剑眉微挑，凤眸潋滟地望着她松松挽起的青丝，略略颔首，“夫人足不出户也能找到蛛丝马迹，甚好。”
之后他唇角泛了几分薄凉，又说了一句，“沛国公府不会亲自动手，最多也就损了一个旁支子弟。不过，目前最要紧的是将此事平息下去，往后的较量还多。”
“是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祁朝晖却听得明白。
“不错，是我帮的忙。”黑眸盯着女子，狗男人忍不住咬牙切齿，“谢太傅本不用在大理寺的牢中待那么久，无奈本侯进不得太傅府的大门。”
谢明意闻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是她吩咐下人不准令他进去的。“你我毕竟关系不同，会惹人闲话。”
收回视线，男人凉凉道，“当日你曾言我依旧是孩子的父亲，可转眼我这生身父亲却连儿女的面都见不到，这又算得哪门子的父亲。我去看我孩儿，别人又说得哪门子的闲话。”
被他这么一说，谢明意掀了眼皮，有些许时间的沉默。
马车里的气氛胶着起来，但另一方面有了火气强盛的男子在，多了几分暖意。
谢明意底下的手握紧了小手炉，才慢慢吞吞地道，“侯爷，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才将您拒之门外。以后，你若要看望崽崽们，门房不会再拦你。”
视线重新落回到女子的身上，多了些暗色，祁朝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手指。
“不过，你去的次数不能太频繁，每月逢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三日你可到太傅府来。”谢明意淡声又加了一句，和离后前夫探望孩子这个频率应是合适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祁朝晖眼皮一跳，莫名想到了宫中的一个众所周知的规矩。圣人临幸后宫，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三日依祖制要宿在中宫皇后那里。
“随你。”他未做反驳，凡事都急不得，慢慢来。
忽然，一阵风吹了进来，谢明意感到一股寒意，捂着帕子轻声咳嗽。
祁朝晖见状不着痕迹地用身体堵住了风口，垂了头靠近了女子几分，沉声道，“回府好生修养，我这便进宫去。”
谢明意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临走之际轻声道，“镇北侯的人情，若有机会我定会还你。”马车调转了头又驶进了太傅府。
那话掩在了风声中，她不知男人有没有听到。
这话感知敏锐的镇北侯自然是听到了，他脚步不停往宫门而去。
“侯爷，属下还以为您会暗中帮助夫人。”连和有些无语，当日窥侯爷的脸色还以为只要夫人不去求他就不再管此事了。
结果呢，他一听到夫人心力交瘁，太傅府的辛老夫人也病了，就火急火燎地将沛国公府的底子掀了出来。甚至命人伪造了数十份书信，放在了杨氏那位旁支的书房。
啧啧，如今还亲自到夫人的面前邀功。
祁朝晖斜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开口，“爷辛苦一场，为何要为他人做嫁衣？这份人情，太傅府是欠定了。”
进宫和楚惠帝陈情，无疑是顺利的。
祁朝晖看得清楚，楚惠帝未必不知谢太傅是被沛国公府陷害的，但沛国公府势大而且牵连到了肃王，他不敢轻举妄动。若不是祁朝晖搅混了水，皇长子安王同皇三子魏王之争也会悄悄地抹平，三个成年皇子虽比不上嫡子四皇子得宠，但那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不到造反谋逆的地步，楚惠帝是不会轻易动他们的。
如今，事情只到了沛国公府的一个旁支子弟收场，恰好合时宜，惠帝不会不应。
不出意料，惠帝当即便下旨命大理寺释放谢太傅回府，具体事宜要三日后的大朝会再议。不过他这个态度，已经表明了谢太傅在秋闱舞弊一案中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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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时隔半个月的时间, 谢太傅在大理寺的牢中却仿若经历了数年，整个人的精气神丢了几分。这段时间里，只有女儿平安诞下了一对龙凤胎以及得意门生顾景同的相帮两件事给了他慰藉。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谢太傅刚下了马车, 太傅府的下人就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
管家大声呼喊着，赶紧将谢太傅迎了进去, 又扶着他跨了火盆。这是大楚流传至今的习俗，跨火盆去去晦气。
进了府门，云夫人眼眶红红的，掏出帕子在谢太傅清瘦的面上抚了抚，“谢郎，你可归来了。”
谢太傅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手心，含笑道，“夫人莫哭，不过是一场惊吓, 往后肯定不会再有了。”说完他环顾了四周，又道，“我们去给母亲请安, 她定是心中着急呢。”
闻言, 云夫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小声说道，“谢郎，母亲她前几日病了，如今不大好。”
谢太傅的脚步瞬间加快，他被关进大理寺的这段时日云娘消瘦了, 母亲也病了, 就连意儿的孩子算算日子也是早产！
“父亲！”谢明意正在上院陪着病重的辛老夫人, 见到谢太傅的身影一颗心终于放进肚子里。两个小崽崽也在, 包的严严实实地放在木制的小床中。不夸张地说，这段时日辛老夫人能支撑着精神多靠他们的存在。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可看到辛老夫人形如枯槁的身体，谢太傅大恸不止。他和辛老夫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十数年，这生也只有在纳妾之事上违背了辛老夫人的意愿。
“母亲，不孝子回来了。”谢太傅强忍着情绪，低声呼唤辛老夫人。
辛老夫人骤然惊醒，看到谢太傅的身影时眼中有了光彩，命他扶自己坐起来，倚在大靠枕上，仔细看了一遍谢太傅周身有无受罪，轻轻用手摸了摸他的头，“攸儿，母亲梦见你父亲了，怕是再过不久我就要和他一起团聚了，可是母亲没有这个脸啊。”
谢太傅微垂着头，他知道辛老夫人在担忧和恐惧什么，强撑着一抹微笑道，“母亲，锦县谢氏欺我母子，儿子早有分宗之意，只是怕世人诟病。如今他们将我除族恰合了我意，明日我便去京兆府另立一份族谱，将父亲迁出来。从今往后，我谢家便立在楚京，意儿生下一儿一女皆为我谢家子嗣传承，记在族谱上香火不断。”
闻言，辛老夫人颇为急切地命人将两个孩子抱过来，又让谢明意过来拉着她的手，口中喃喃道，“孩子姓谢，祖母只有这么一个心愿。”
谢明意和谢太傅对视一眼，径直颔首，“祖母放心，他们会养在我的身边，也会养在谢家。”见辛老夫人执着如斯，她叹了一口气，指着凤眼滴溜溜转来转去的大崽崽还有安静嘟嘴巴的小崽崽，又道，“祖母，再过十日两个孩子就要满月了，我正要请父亲替他们起个名字。”
辛老夫人看向谢太傅，他慈爱的目光看了一眼不哭不闹的两个孩子，抚了抚手掌，“经此一难，我方知人生一世安宁最好。两个孩子便唤作嘉安、嘉宁，一同记在族谱上。”
谢嘉安、谢嘉宁，谢明意咂摸了两个名字，欣然应允。
她伸手逗弄两个孩子，笑意盈盈，“崽崽，今后你们就有名字了。”
两个孩子睁着一双懵懂的凤眼，不明所以地咧开嘴笑，露出红红的牙床。
祖孙四代同堂，忽略掉辛老夫人的病容，一时间倒也其乐融融。
许下对辛老夫人的承诺，谢太傅次日便去了京兆府，又请了诸位德高望重的儒者见证。家谱立下，谢嘉安、谢嘉宁也作为谢府子嗣记在了里面。
谢太傅因为卷入到舞弊一案中，谢氏族人为了避免牵连将他从族中除名。如今他洗刷了罪名得了清白，自立一宗虽惹人非议但也挑不出错来。
不过，谢氏女的子嗣可是镇北侯的嫡长子女，居然真的从了母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传到镇北侯府，李老夫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就连已经从京郊回到侯府的老侯爷闻之，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他的嫡长孙、嫡长孙女。以后顶着一个谢姓，这镇北侯府又要何人来继承！越想越气，老侯爷怒极摔了一个茶杯，冲着祁朝晖呵斥，“孽子，你还老夫的孙儿。”
祁朝晖神色并无太大变化，看了发怒的老侯爷一眼，淡声道，“即便是姓谢，那也是我的长子长女。”
老侯爷沉着脸看他，“记在谢家的族谱上那就是谢家的子孙，我镇北侯府百年之后也要有人继承，你和谢氏之间今后如何你想清楚。”
手指一顿，祁朝晖凤眸未抬，“父亲，谢氏是我的夫人，这点不会变。”
“嗯，老夫知晓你是对谢氏上了心，如今又有一双儿女，”老侯爷对谢明意印象向来不错，并未出言反驳，不过，“若你们重归于好，今后的孩子必须姓祁，承我镇北侯府百年基业。”
祁朝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眼皮掀了掀，未置一词。
一旁的李老夫人见他不说话，状似无意地开口说道，“可大夫说谢氏生产时伤了身子，晖儿，你……”
“母亲，先前你也说夫人子嗣艰难，甚至想要妾室子记在夫人名下。”祁朝晖不等李老夫人说完，面无表情地拨了一下茶盖。
李老夫人面上带了微微尬色，眼角余光瞥见老侯爷的冷脸，知道两人都对自己纳李家妾一事不虞。
她遂说起了其他的事，略带了抱怨，“孙儿名嘉安，孙女名嘉宁，谢太傅拟的名字寓意虽好但却未和我们分说。再过几日嘉安、嘉宁就要满月了，这满月是大事，我们可得在场。”
闻言，老侯爷看向祁朝晖，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满月宴？祁朝晖眼尾微挑，后日就是十五了，按照小夫人说好的，他进太傅府可是理所应当。
“父亲放心，后日我去和夫人商议，您可有礼送与孩子？”意有所指。
老侯爷胡子翘了翘，往身后的随从看了一眼，随从会意拿出了一方锦盒。
“海外的稀罕玩意，拿去吧。”说完忍不住瞪了一眼从容收下锦盒的儿子，就知道从他老子这里搜刮东西，这个孽子！
后日便是大朝会，朝堂之上大理寺少卿向惠帝禀报秋闱舞弊一案的结果，无论如何到了此刻，谢太傅才算是真正得了清白。
圣人下旨将杨列斩首示众，杨府抄家，亲眷皆流放三千里，又念在太傅受冤，赏赐了一柄玉如意给谢家。
谢太傅领旨谢恩，面色疏淡，看不出别的情绪来。即便他知道沛国公府才是幕后主导者，即便他的政治盟友承恩公府冷眼旁观，即便他谢家数日内便体会尽了人情百态。
朝会散，众人离去。
谢太傅夹在人群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偶尔间与相熟的官员对上视线，颔首微笑。此次遭逢大难，朝中还是有一二好友替他说话。
然而，当裴后兄长承恩公迎面而来的时候，他云淡风轻地移开了视线。谢府濒危之际，意儿送出了六封书信，未收到回信的只有承恩公府。裴家这般行径，不可与之相交。
想必这也是沛国公府的真正目的吧！即便政敌谢太傅未被扳倒，也能离了谢家与承恩公府的心，嫡子年幼而母族无权，肃王在储位上的赢面就会更大。
不过是一瞬间的眉眼官司，但为官的人可都是人精，谁还不知谢太傅是寒了心，不愿再与承恩公府站在同一条线上了。
承恩公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他知道谢太傅是恼了他袖手旁观。但朝堂之上肃王一派官员紧咬不放，朝堂之外学子们声讨激烈，谢家又一门子女眷闭门谢客。他便是有心也无力呀！
不过他深知谢太傅为人端正，通情达理，与他说个明白便好。他甩了甩袖子，重新挂上了笑容，正欲上前搭话，然而此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应夫人之邀，旭之今日正要去府中，可否与太傅您同行？”腰着玉带头戴金冠的男子拱手，一副谦卑之态，惊得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还是那个冷面对人不可一世的镇北侯吗？
不过，众人咂摸了一下镇北侯话中之意，暗中点了点头，果然啊，嫡子嫡女都有了，镇北侯府可不得向太傅府求和吗？
※※※※※※※※※※※※※※※※※※※※
祁朝晖：当着文武百官，只要我弯了腰这关系可就说不清楚了。
么么小可爱，明天请假一天不更，要考试了，祝福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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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镇北侯突如其来的低姿态也让谢太傅一时未反应过来, 再想他话中之意，谢太傅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 他到底微笑颔首。二人不疾不徐地往宫门的马车走去，端的是一副和乐融融的场面。
不远处，承恩公停驻在原地, 目光闪了几闪。原先联姻镇北侯府之举怕是万万不能了, 除了镇北侯, 这京中握有兵权的武将还要仔细挑选……
“意儿果真邀请了侯爷？”一上了马车, 谢太傅就急不可待地询问。他怎么未听女儿说过这事？
祁朝晖面对谢太傅的质疑, 面上一派从容淡定, “自是如此。”
谢太傅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但见他镇定自若的模样，没有再说话。
“太傅另立的族谱，可曾与我一观？”马车行驶了一会儿，祁朝晖抬了眼皮突然开口说道。
谢太傅听到这话, 面皮抖动了一下, 他神色严肃地道，“嘉安、嘉宁虽是你的亲生骨肉，但记在我谢家的族谱上也无可指摘。”
祁朝晖闻言, 面色不改, “倒不是为了嘉安嘉宁, 旭之私见谢家既然有了子嗣继承，那夫人招赘一事, 应是不必了。”
谢太傅淡淡看了他一眼, 有些意外他居然还记着招赘一事, 含糊地说道, “此事全凭意儿。”
祁朝晖凤眸微挑，未置一词。
马车到达太傅府，管家行了上来，待看到老爷背后那人时瞪大了眼睛。前几日小姐才吩咐门房不准镇北侯进府，这老爷堂而皇之地与镇北侯同行，可是暗示了什么？
管家再三斟酌，低声喊了一句，“老爷，姑爷？”
祁朝晖薄唇微勾，谢太傅却是狠咳了一声，语气不太好，“送镇北侯去清桐院。”
管家恭声应是，偷偷瞄了一眼春风得意的侯爷，若有所思。
清桐院。
太傅府的顶梁柱谢太傅已经平安归来，谢明意就将府中的事撒开了手，安心养身子养孩子。
她还在月子中，身上为了舒适只着了细绒的寝衣，浓密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上去温柔极了。
如今虽是隆冬，但屋中烧了精细的银霜碳，温暖而没有烟气，两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崽崽也终于被放开了手脚，躺在宽大柔软的塌上，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盯着母亲手上花花绿绿的拨浪鼓飘来移去。
“大崽，小崽，看娘亲这里。”谢明意弯着腰柔声细语唤两个孩子，祁朝晖跨入内室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凤眸微暗。
柔的不得了，与女子之前的冷淡可谓是大相径庭。
“小姐，镇北侯到了。”隔着一道屏风，婆子躬身回禀。
里面有一瞬间的平静，谢明意有些愕然，放下拨浪鼓才想起来今日逢五，也是他们约定好的男人来看孩子们的日子。
外室并不比内室温暖，谢明意担心孩子抱出去会生病，就命细云拿了件藕粉色的薄袄，她穿在身上，又理了理发髻，才让男人进来。
出了谢太傅的事情，谢明意对狗男人的态度好了些，第一次向对一般朋友温声和他说话，“侯爷，父亲为两个孩子起了名字。大崽名嘉安，小崽名嘉宁，他们刚吃了奶，现在乖巧着，你可以抱一下。”
祁朝晖入目是女子温柔的眉眼，耳中是温声细语，床榻上还躺着两个小小的孩子，纯真的凤眸一看便知是他的骨血。一瞬间他竟有些恍惚，娇柔的妻子，一双可爱的儿女，仿若战场上的厮杀和血腥都不复存在。
“噗”，孩子对他吐了一个小泡泡，祁朝晖凤眸中的戾气掩去，俯身轻轻地抱起软软的一团。
出生不足月的谢嘉安小婴儿眼睛已经模糊能辨认出色彩还有人脸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高大的男子看，不认识，扯开喉咙哇哇哇就哭了起来，祁朝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明意眼疾手快地将谢大崽抱走，又将谢小崽轻手轻脚地放进男人怀中。“嘉安爱哭，嘉宁最是乖巧。”
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婴儿蜕变成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方才只抱了谢大崽一下，祁朝晖还未有太大感觉，但此时小女儿在他的怀中嘟着粉粉的小嘴巴，浅棕色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时，父爱泛滥成灾。
这是他的女儿，他会给她大楚最好的一切！
祁朝晖拿出从老侯爷那里得的小玩意逗她，谢小崽被吸引住了，弯了唇，小凤眸亮闪闪的。
男人冷硬的心肠化成了一滩水，抱着小女儿整个人若春风拂面。
谢大崽到了母亲的怀中哭声便止住了，哼唧了两声，趴在母亲的手臂上去看那个男人，时不时地啊一声。
谢明意看的出来男人很喜爱这一双儿女，而谢大崽和谢小崽对他也不排斥，心中的芥蒂不禁去了很多。
就这样吧，他每个月抽几日来陪伴孩子，而他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平和相处。
“再过几日便是孩子的满月宴，你也要出月子了，可有什么需要的？”闻着淡淡的沁香气，男人温声道。
这是女子第一次对他态度软化，祁朝晖自然而然地当作女子快要原谅他了。毕竟女子生了他的子嗣，而且之前对他百般柔顺。
他对此深信不疑，语气不自觉就带了夫妻间的亲昵。
谢明意倒不知自己不过是态度好了一些，狗男人已经联想到自己对他重燃爱意了。她想了一想，面上略有些严肃地道，“确有一事还望镇北侯答应。如今嘉安，嘉宁已经上了谢家的族谱，他们便不会再继承镇北侯府。他们虽是侯爷的亲生子女，但我希望侯爷能承诺今后镇北侯府一切的争端纠纷都和他们无关。”
谢明意喜欢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万一镇北侯府再有了子嗣，纷争单方面波及到嘉安嘉宁身上可是不好。
她的话中之意祁朝晖了然，笑意便淡了，凤眸凝视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不会有纷争。”
闻言谢明意垂下头不再说话，有几缕发丝散了下来，滑过她的衣襟，黑与白交织相映。落到男人的眼中，他的喉结轻轻滚动，说起来他素了有一年了，一个月，足够女子恢复身体了。
到那时，他们便能和好了吧，再回到侯府，他一定，不会再次冷落她的……日日夜夜……
内室的气氛变得粘稠起来，一旁的婢女婆子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垂着头颅，几人暗中交换了视线，想着怕是不久要重新唤侯爷为姑爷了。
“侯爷，太傅请您到前院去，说是要和您商议小公子小姐满月宴的章程。”就在这时，一道恭敬的声音打断了男人幽深的目光。
谢明意和他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虽说有两个孩子在，但终究在世人看来是不合规矩的。毕竟，两人和离后，祁朝晖的身份就是外男。
谢太傅左思右想，终究还是不放心，便以满月宴为借口将人唤到前院去。
“镇北侯请吧。”谢明意也稍微觉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接过已经在男人怀中熟睡的谢小崽，开口下了逐客令。
“嗯，过几日我再看你们母子三个。”祁朝晖黑眸中闪过笑意，嗓音沙哑。
谢明意眼皮一跳，总觉得有丝不对劲。待到男人背影远去，她摸着谢小崽的手自言自语地道，“什么母子三个，应该是儿女两个才对。”
孩子们和她住在一起，今天是因为做月子的缘故她走不开才会和男人见面。下次男人来看孩子，她自是要避开的，说不定今后两人不会再见面了。
和谢太傅略说了几句满月宴的事宜，祁朝晖这次离开太傅府嘴角一直噙着微笑，哪怕出来时看到顾景同登门拜访的马车脸色都未变。回到侯府也是春风满面。
上前禀报要事的连和暗暗地猜测许是侯爷这次受到了太傅府的礼遇。
“侯爷，边关的来信。”连和拱手将蜜蜡封好的一个黑色小木筒递上去。
祁朝晖打开扫了一眼，柔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脸色重新带上了森然。随手将纸条扔到烛火处，他冷声嗤笑，“东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送一个女子倒想抵了羌离二城。”
“蠢东西。”
几月前东狄向大楚开战，镇北侯抓住东狄内部权势变动的大好时机，狠手夺了东狄两座城池。
如今，东狄挑起纷争的大王子乌桀落败，毫不起眼的三王子乌力上位，首要之事便是夺回两座城池。
以联姻的方式求和，两座城池作为聘礼归还东狄，真是一番好算计啊。但，镇北侯祁朝晖到手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再还回去？
“盯紧他们。”祁朝晖冷着脸吩咐，这个他们指的可不仅只有东狄人，自然还有朝中蠢蠢欲动的求和派。
“属下明白。”
太傅府两位小公子小姐的满月宴近来成为了楚京百姓的谈资，人人都叹太傅府峰回路转，不过数日，起起伏伏。
楚京不少世家接到了太傅府的请柬，尤其是在谢太傅遭难时给予帮助的几家更是得到了谢太傅的亲笔信。
请柬发了出去，有几家便尴尬了。近的便提那承恩公府，身为嫡子四皇子的母族，受到了太傅府的无视。
这次，承恩公思前想去终究坐立难安，暗中寻了朝中同谢太傅交好的官员去说和。
谢太傅轻描淡写说了书信一事，言说承恩公府既然将太傅府拒之门外，两家再往来也没得意思。
话到了承恩公耳中，他满含疑惑。太傅府若是暗中写信求助，他无论如何也会帮上两句的！可是，他从未见过那信！
承恩公当即唤门房和管家询问，结果自然是惊怒交加，脸色铁青。当日，裴五姑娘便被送进了祠堂，就连皇后亲生母亲老夫人开口都没能挽回。听闻，这事还惊动了久不问事的老公爷，老夫人说话也就没甚用途了。
裴五姑娘仗着父母宠爱，为了私心生生地断了太傅府和承恩公府的关系。承恩公失望至极，即便温夫人都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骄纵女儿，如今才惹下这般祸端。
远的指那锦县的谢氏一族，同在锦县的云夫人娘家族人已经欢天喜地准备出发去楚京，而他们前不久才将谢太傅除族，自然未收到请柬，满腹怨气。
“我们当初将他除族也是为了族人的安全，他怎么这般记恨，竟连孩子满月宴都不请我们。”
“说的没错，他谢攸再能耐也是我谢家的子孙。”
得到了消息，族人聚集在族长家里讨论此事。
几人愤愤不平，但有些人却是面带忧虑。
“族长，不如我们再将谢攸记回来，不然来年的赋税可怎么办？”
要知道按照大楚纳税的律例，族中凡是有出身进士者，赋税可减两成。谢太傅离了谢家，他们的赋税也就享受不到来自朝廷的恩泽了！
“可是，听说谢攸已经另立了族谱了……”
“那又怎样，谢攸祖坟还在这里呢。大家都是谢氏一族的人，我们向他赔礼道歉也就是了。”
宗族是一个人天然的屏障庇佑，离了宗族便如同没了根的植物，活不了几天。
谢氏族长被族人说动了，和几名族老商议之后准备起身去楚京一趟。他们也有些悔恨当初的决定，族中有了谢太傅在，就连知县大人都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谢太傅若是脱离了锦县谢氏，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好在他们还有祖坟作为依仗，谢攸总不会连他父祖的骸骨都不要了，不然告到御史那里他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然而，谢族长刚打定主意，就有一支满带煞气的兵士冲进了谢家。
面对泛着冷光的长刀，谢族长一家人瘫在了地上，抬头就对上一双森寒的凤眸。
“听说，你们要上京去搅了本侯长子长女的满月宴？”高大威猛的男子迎门而立，他背着光，似笑非笑的神色显得危险十足。
“敢问，这位，大人，您是？”谢族长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开口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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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人的天性无非是欺软怕硬, 对上威名在外的镇北侯，谢氏族人绷紧了嘴巴，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立下了地契, 按上了红印，从此谢氏祖地一分为二。一半归锦县谢氏所有, 一半归谢太傅所有。
男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契，放入袖中，“锦县谢氏与楚京谢家此后为两族，若是让本侯知道有人起了歪心思，死上一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暗含威胁的话一出，谢氏族人均白了脸色，传闻镇北侯乃杀神在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砍杀人头不知几几。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 近几年靠着族中出了一个一品官员的谢太傅才在锦县抖起来，和位高权重的镇北侯对上，小命没了也就是没了。
以前贤侄女未与镇北侯和离的时候, 顾忌这一点, 他们进京也不过是得些好处罢了。
“小的明白，明白。”谢族长半弯着腰，诺诺应是。
待到男人和兵士一走，他们顿时捶胸顿足，悔恨不已。当初可真是猪油蒙了心，他们动动脑筋也知道贤侄女腹中怀的是镇北侯的子嗣, 镇北侯又怎么会让谢太傅陷进去呢。
现在可好, 他们手中最后的依仗也没了, 以后在锦县谁还会把他们放在眼中。
“族长, 不好了，林氏族长告上知县那里去了，说是族中占了他们的良田！”还未从镇北侯的恐吓中回过神来，接踵而至的打击就到了。
只要略想想以往靠着谢太傅得罪了多少乡人富户，谢族长脸色灰败地倒在地上。
……
谢府的满月宴并未大办，只邀请了相识的亲友、故交，但镇北侯府那厢，阵仗浩大，朝中几乎大半的武将以及京中排的上名位的世家，都来恭贺。
来者是客，太傅府只好大开府门，都请了人进去。
谢明意盛装抱了两个孩子露面，无一例外得到了所有世家夫人的羡慕，龙凤双胎，可是大大的吉兆！
谢明意之前因为和离、招赘而被传出的坏名声众人仿若都失了忆一般闭口不谈，只开口夸赞一双小儿女龙章凤姿，今后必定前途无量。
对此，谢明意表现的很是平淡，和世家贵妇人们略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婆子抱着两个孩子给她们看。
谢大崽和谢小崽这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眼珠滴溜溜的转来转去，瞧她们是谁，倒是丝毫不露怯。
他们两个是双胎，一双凤眼生的很像，小巧的鼻梁，微嘟着的嘴巴，可爱极了。
镇北侯府的李老夫人也在，抱着两个孩子简直是爱不释手，直到两个孩子嘴巴蠕动着才让奶娘抱了下去。
孩子抱下去以后，她看谢明意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含了一丝热切和殷勤。以前膝下空虚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两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时，李老夫人开始后悔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
一个妾室哪里比得上自己嫡亲的孙儿和孙女呢？
偏偏他们都姓了谢！
不过如果谢氏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回到镇北侯府，姓氏的事情以后还可以再商量嘛。她就不信镇北侯府的世子之位还比不上太傅府的孙公子这个名头。
要知道，谢太傅纵使是一品的官职，但他的后代子孙也要通过科举致仕。
这么一番打算下来，李老夫人对谢明意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其他人瞧在眼里，心中自有一番算计。也是，既然已经诞下了镇北侯府的子嗣，回到镇北侯府，继续做镇北侯夫人岂不是理所应当。
然而谢明意面上却是淡淡的，和李老夫人说了一句话，转而却和云夫人娘家族人亲密的交谈起来。
谢太傅被陷害一事让谢明意认识到，这个世上唯有自己才能靠得住。所以她必须要强大起来，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孩子们和父母的屏障。
她在京郊的庄子里面大概呆了有几个月的时间，对农事与作物特意了解了一番。大楚目前和唐时的情况非常相似，诸如番薯，马铃薯，玉米等作物还未传过来，黍麦的产量非常低，百姓的生活水平低下。
此外大楚目前局势并也不太稳定，外有东狄北胡，内有藩王割据。于是谢明意便起了心思，想要到海外去寻找新作物。
届时不仅可以改善大楚百姓的生活，而且可以为谢家覆上一层刀枪不入的金刚罩。
云夫人的本家族人以行商为生，走南闯北贩卖货物。谢明意希望能和他们搭上线，借他们的力量到海外寻找新作物。
她手中不缺银钱，但处于内宅中一举一动难免受到制肘，云家人无疑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对于她的青眼，云家人可谓是受宠若惊。毕竟云家是商户，能和官家夫人们坐在一起，已经是如坐针毡。
对此李老夫人便有些不自在了，特别是当满月宴结束后，谢明意特地将云家人留了下来，她心中便有了一丝不满。
太傅府中，男客和女客并不在同一所院落。等回到侯府见到祁朝晖，李老夫人就出口埋怨道，“我们镇北侯府乃是功勋之家，谢太傅也是清正的文官出身。谢氏偏偏去亲近商户出身的云家，以后让我的孙儿孙女落得一身铜臭气，可怎么是好？”
闻言，祁朝晖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先前谢明意费心打理几个庄子和京中的商铺，又派人到近郊的地方去购买良田，他都是知道的，也颇为讶异。
这次和云家亲近定是事出有因，或许以往还是他小瞧了夫人。
他且看着女子究竟是要做什么，想到这里淡淡说了一句，“云家是夫人的母族，亲近无甚奇怪。母亲不过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罢了。”
话说到这里，李老夫人面上闪过了尴尬的神色，不再说什么，只是催促早日能将谢氏迎回府。当然最重要的是两个白白嫩嫩的孩子……
祁朝晖颔首，今日将锦县的地契交给谢太傅。肉眼可见地，谢太傅态度温和了许多，有谢太傅的允许，夫人回府又少了一层阻拦。
然而，当他第二次去太傅府看母子三人时，渐渐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偌大的清桐院，只有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并几个伺候的丫鬟婆子在，女子则是不见踪影。
“侯爷，小姐说您是外男，她不便和您同居一室。今后您到太傅府来看小公子小姐，她都会避开。”细云毕恭毕敬地传达了谢明意的意思。
闻言，面容冷峻的男人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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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今日云家来了人, 是夫人族中的侄儿，小姐和夫人正在见客，抽不出空来。”细云瞧着不对，低声又加了一句。
表哥表妹？亲亲密密的, 也不知道要避嫌。祁朝晖脸色愈发冷硬, 径直解了披风搭在箱笼上。
内室中设了炭火, 暖意熏人, 谢大崽和谢小崽均着了薄薄的小棉袄, 软趴趴地躺在床上咬粗粗短短的手指头。
他们两个浑然不知屋中的奶娘婢女正因为自家老爹的戾色心下忐忑不安，只觉得自己躺在床上那么久居然没人过来哄自己, 也闻不到娘亲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谢大崽生的比谢小崽体型大一些，性子也霸道, 嘴巴一憋作势要哭。哇哇大哭的声音顿时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奶娘婆子们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上前就要去抱孩子。
只是还未到跟前就被男人伸手制止了，“本侯来。”
祁朝晖居高临下地望着啼哭不止的男婴，修长的手指在他脸上拭了一下，滑腻而干燥，薄唇恶劣一勾发出了无情的嘲笑，“男子汉大丈夫，扯着喉咙一滴眼泪都不见, 假哭这种行径你做的倒是熟练。”
说完手指一转动作轻柔地将谢小崽抱了起来，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护住她摇来摇去。
谢小崽凤眸弯弯, 咧着粉粉嫩嫩的小嘴巴笑, 啊啊啊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
祁朝晖用同样性状的凤眸凝视着她, 一只手拨了拨小女儿挺翘的眼睫毛。谢小崽眼睛亮晶晶的, 啊了一声。
许是同为小婴儿, 精通婴儿语的谢大崽从呆呆愣愣中回过神来，小脸委屈地皱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太过分了！分明是区别对待！我谢大崽就不可爱吗？
小婴儿的哭声十分有穿透力，清桐院隔壁正与人交谈的谢明意眉头凝了一下，她怎么仿若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今日是逢五之时，她一大早便喂饱了两个崽崽，又给他们换了新衣服等着他们爹狗男人过来探望。恰好，上次她与云家人说了海外一事，热爱冒险的云家果然起了兴致，正式上门拜访。
来人是云夫人族中的侄儿云荣季，也是云氏一族的话事人，谢明意唤他一句表哥。时值隆冬，身行魁梧的云表哥一身厚裘衣，愈发显得虎背熊腰。
当长相憨厚、胡须浓密的大汉毕恭毕敬地唤娇弱的云夫人为姑母时，谢明意有一瞬间的怔然。基因可真是奇妙的东西，明明是一个老祖宗，可这大表哥倒像是她母亲的兄长似的……
“意儿，这是你荣表哥，你出阁的时候还来送过你的。”云夫人见到自己娘家族侄，心情愉悦，笑眯眯地说道。
“表哥安好。”谢明意回了神，请大表哥坐下。
几人坐定，云夫人和侄儿说了族中的事情，叙了会儿旧，谢明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才插两句话。
话过三巡，喝了几杯茶水，云荣季瞥了一眼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谢表妹，忍不住开了口，“不知表妹上次和拙荆说的那事？”
谢明意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表哥莫急，上次我和嫂子也不过是略提了一提，是否可行还要再行商议。”
“表哥您知道，京中那家玲珑阁是我的铺子。我有意将它做大，可这两年玲珑阁的吸引力每况愈下。我曾听人说过海外的物件很是珍奇，于是便想请人到海外搜集些稀奇的珍宝，来壮大玲珑阁的声势。百件为限，每件珍宝我愿出价十金，签订契约后会先送上两成的定金。”
谢明意放缓了声音，慢条斯理地道，只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加重了语气。
十金绝对是任何一个商人都无法拒绝的价钱，云荣季自然也不例外。
这些年随着云夫人的父亲去世，族中少了带领的能人，势力财力一再缩减。慢慢地，已经在大楚的行商中排不上名号了，而且族人已经安于享乐，不愿再奋斗冒险。
久而久之，云家怕是连最后一点人脉关系都没得了。
这，无疑是激励族人的一次机会。
“谢表妹，不瞒你说，云家确有去海外的经历。只是如今正值冬季，若是要搜集珍宝，出海还要等到春末。”面相沉稳的男子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谢明意听此已经明白他这是应了，眉眼便是一松，回答道，“自是如此，出海的事情不急。表兄可和族人商议，开春立下契约后，我自会奉上二成定金。”
闻言，云荣季颔首应是。
关于出海的船舶，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谢明意对大楚的航海能力之前便了解了一番，这个时代的船舶已经初具规模，江浙河东一片都有海商。
装作不经意，谢明意开口又说，“表兄，先前我曾在书阁中看过一本杂记，里面记载的内容很有意思。比如那劁猪之法，我在京郊的庄子里面已经试了，颇具成效。”
“倒是有所耳闻。”劁猪之法？云荣季的脸皮默默抖动了一下，只是掩在了胡须中无人看得清。谢家表妹瞧着是娇弱可人的女子，怎么这般，这般…虽说猪肉的确少了腥臊气，可云家也不养猪啊。
“那书里不仅有劁猪之法，还有一些农物记载。比如这些味甘可饱腹的椭圆状物，表兄可看看。”谢明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图纸，给云荣季。
“虽说杂记中多前人杜撰，但也许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表兄走南闯北，可否帮我寻一寻？尤其一些海外的作物，也请带些回来给我。”她莞尔一笑，清丽的面容带着几分诚恳。
云荣季接过那图纸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大反应，开口道，“只是些子小事罢了，无妨，我会记在心中的。”
谢明意捻动一下手指，脸上笑意更深了，温声道，“今日见到表兄，母亲很是开怀，表兄可要多多到府中走动。”
云夫人又命婆子备上厚厚的礼，笑着和他说起来日到族中去。
正谈到这里，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
“小姐，小公子哭的厉害，侯爷他让您快去看一看。”细云匆匆忙忙地过来急声禀报，低垂着的肩膀微微颤抖。
谢明意猛地一下起身，狗男人与孩子们同居一室，自然不会有人敢怠慢崽崽们。除非，是崽崽身子不适！
因着谢大崽和谢小崽是双胎早产儿，她一直都很关心他们的身体状况。毕竟，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低下，一场风寒都能要了孩子的命。
“表兄，明意先行离去。”谢明意微微福身，转身急着去了清桐院。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听到那袄裙的婢女口中说的侯爷，云荣季眼眸微深，出海这事，做得！
谢明意离清桐院愈近，孩子的哭声就越响，她的心中也就越慌。
进到内室，入眼就看到这样一幕，高大的男人环抱着谢小崽，手上逗弄着，父女两个其乐融融。而一旁的小塌上，谢大崽像是个小乌龟一般半趴着身体，动弹不得，晶莹的泪珠一滴滴往下落，煞是可怜。
许是看到谢明意进来，父子三个齐齐地往她这边看，如出一辙的凤眼中带着截然不同的三种情绪。
大的冷嗤，两个小崽一委屈一欢喜。
屋中的哭声似乎更大了，谢明意往几个婆子那里扫了一眼，婆子们低下头不言语。
侯爷命令说是要磨磨小公子的性子，不准她们上前，她们也没得法子呀。
见此，谢明意上前抱起啼哭不止的大崽，拍手哄着，之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狗男人，冷声道，“嘉安满月不久，身子还弱，怎么能让他一直哭，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他的亲生娘亲为了和劳什子的表兄见面，将人扔在这里，哭闹也是常事。”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语中带了些凉意。
谢明意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若不是因为他来谢府，她用得着避开清桐院。
不过此时她不想和男人争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道，“哭的太久对孩子身体不好，以后还望侯爷多注意些。”
低头看了一眼谢大崽，抽抽啼啼地渐渐止了哭声，小脑袋开始在她的怀中拱来拱去，明显是饿了！她脸色有细微的变化，隐隐的不自在。
祁朝晖见此淡声道，“不过因为他见不到亲娘就哭了几声，惯会装可怜，比不上我们嘉宁乖巧。”
谢嘉宁安安静静地窝在父亲的怀中，她显然是很喜欢这个怀抱，不哭不闹，还很给面子的弯弯嘴角，露露牙床。
不过，她也饿了，粉粉的嘴巴蠕动着，想要往母亲那里凑。
这下，男人敏锐地发觉了什么，凤眸幽暗地望了下巴尖尖的女子一眼，喉结轻动，将女儿交给婆子，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谢明意见他识趣，解开了衣衫……
这样一个小插曲房中的婆子丫鬟们都看在眼中，互相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今后几次镇北侯到太傅府去看自己的一双儿女，谢明意都会找各种理由避开。不过事不从人愿，最后总是因谢大崽大声啼哭，她又回到清桐院去。
好在这几次狗男人都很明事理，虽说看谢明意的目光愈发幽深，但他只是抱着孩子逗弄，和谢明意略说几句家常话。
对此，谢明意也乐的自在，索性将狗男人当作是寻常的朋友相处，态度不近不远，但比以往要温和许多。
然而她的这番举动明显让旁人误会了什么。
如今已经到了年节时分，朝廷官员大多都休沐在家。往来的宴会自是少不了，谢明意盛情难却，也就去了一两场。
宴会上，德高望重的公府老太君拉着她的手夸她是个有福气傍身的，不仅诞下了一对龙凤双胎，而且挽回了镇北侯的心。
又说，今后她重回镇北侯府定会福寿绵长，安享尊荣。话里话外似是认定了她不日后便会与镇北侯重归于好。
谢明意愣了一下，但老太君年岁已大，不久前还去府中探望过重病的辛老夫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不好驳斥老太君，只笑笑并不说话。
是以大家居然都当她默认了，临走之前几位夫人改口唤她为镇北侯夫人，谢明意倏然一惊，矢口否认。几位夫人还当她是不好意思，帕子捂着嘴默契一笑。
“明意先行离去。”谢明意眉头一皱，觉得自己和男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怕是要改变一下才行，不然众人这般作想，今后误了她的姻缘可就不美了。
她的背后，一个戴着幕笠的窈窕女子静静地看着她远去，目光冷然。
“回魏王府。”
“是，宛侧妃。”
※※※※※※※※※※※※※※※※※※※※
小剧场：
离开太傅府时恰巧与云荣季相遇
祁朝晖：你的儿子今日和夫人见面了？
云荣季：小民儿子还在锦县。
祁朝晖：那云夫人的侄儿是谁？！
云荣季：小民便是。
祁朝晖：……抱歉，是爷瞎了眼……
晚上还有一更，估计凌晨了，明早看，不要等我~

第三十八章
赴宴归来不久便是大楚的新年, 太傅府充满了欢声笑语。
重病多时的辛老夫人染上了喜气，已经能从塌上起身了，她用枯瘦的手掌抚摸谢嘉安黑黑的头发, 眼中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攸儿, 晚上祭祖也让嘉安去, 谢家有了后, 列祖列宗在上, 终于可以放心了。”辛老夫人对着谢太傅嘱咐, 眼里却全是身子小小一团的男婴, 充满了热切。
谢太傅有些无奈地颔首, 母亲渴望谢家的子嗣多年，这一朝如愿眼中连他这个儿子都没了。
谢嘉安被婆子抱在怀中, 有些害怕地闪躲, 瘪着嘴半哭不哭, 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一直往谢明意那里看。
谢明意抱着乖巧的小女儿逗弄, 见此看了一眼稳稳当当认人的小女儿, 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 兴许未来, 女儿谢小崽要比她的兄长有胆识。
“意儿, 为父有事要问你，你可有再回镇北侯府之意？”晚上守岁的时候，辛老夫人和两个孩子都已经入睡了，谢太傅避开云夫人神色严肃地询问谢明意。
镇北侯是嘉安嘉宁的亲生父亲, 他每月三日到府中看望一双儿女是无可厚非的，谢明意当日和谢太傅说起, 谢太傅也颔首应允。
然后, 京中关于镇北侯和自家女儿的流言四起, 尤其谢太傅在朝为官也隐约得到了一个关于镇北侯的消息，所以他忍不住开口问了谢明意的态度。
谢明意闻言，知道谢太傅也是和旁人一般误会自己了，她正色回答，“父亲，我和镇北侯已经不可能了。”原身因病而逝，她穿越而来的那天就已经确定了。
“镇北侯毕竟是嘉安嘉宁的父亲，也是他们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角色，所以我和他约定每月有三日让他和孩子们相处。”谢明意开口解释。
谢太傅点了点头，叹了一句，“为父明白你的意思，但镇北侯再娶，这便有些不妥当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个近日听到的消息，“东狄递了国书求和，开春便要过来楚京，同行的还有一位妙龄的公主。”
谢明意眼皮轻动，看向谢太傅，“父亲说的是，我也觉得不大妥当。明日我便让人去置办一个宅子，往后镇北侯再看孩子们，就在那里吧。每月三两日，悄悄地，谁也不会在意。日后等到嘉安嘉宁年岁稍大，就将他们送到镇北侯府住上一两日，两家也仅止于此了。”
三言两语间，父女两个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东狄有意和亲，保不准就看中了后宅空虚的镇北侯。是否和好，开春之前便要下了决断。
而谢明意选择了要和镇北侯划清界限撇清关系，镇北侯再过去太傅府就太招眼了。
对此，祁朝晖是半点不知，他亲自送了一份厚厚的年礼到太傅府，却未见到女子。
谢明意身边的婆子道小姐去盘查京中的铺子，并不在府中。祁朝晖略沉吟了片刻，挑了剑眉，未再追问。
他从容地褪了外袍，去了头冠，一身轻便自在地坐在小塌上和长子长女玩耍。孩子们已经很识得他身上的味道了，尤其是谢小崽最喜欢窝在他的怀中，咿呀咿呀地说话。
谢大崽也很喜欢他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抱着自己举高高。
过了正午又用了膳食，和昏昏欲睡的孩子们一同睡了午觉，直到天色渐暗镇北侯才离了去。
刘嬷嬷在一旁默声看着，自从镇北侯到清桐院来，待在这里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从一开始的坐在外间到如今更衣半躺在内室的塌上……
刘嬷嬷仿若以为，这就是镇北侯府的正房，而小姐也未与侯爷和离一般。
等到他走后，谢明意从外归来，手中拿了一张房契。两个孩子躺在床上握着小拳头睡得香甜，几个丫鬟婆子在一旁陪着。
刘嬷嬷给她看了镇北侯府的年礼单子，云锦、月华罗、东珠头面、穿花红翡步摇……其中大半明眼人都瞧出是给女子准备的！
谢明意扫了一眼单子，微微抿了红唇，这狗男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小姐，侯爷走前交代说，让您多备些男子的衣服。”趁着谢明意沉思的空隙，刘嬷嬷低声道。
闻言，谢明意蓦然抬了头，发髻上的玉步摇微微晃动。
“今日，小公子换衣服时不小心污了侯爷的衣服。老奴从箱笼中找了以往小姐您给侯爷缝的衣服，侯爷换了才离去，侯爷还说，您缝的衣服尺寸小了……”
随着谢明意的脸色越来越差，刘嬷嬷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噤声不语。
得寸进尺，温水煮青蛙！啪的一声，谢明意将房契拍在桌上，冷笑，马上就要从清桐院到外宅的男人当然不用备衣服。
“下次他与孩子们见面正是花灯节，我要去赏花灯，让他到这处宅子里去吧。”
自从和谢太傅在除夕那日说开，谢明意就打定主意要买一处宅子。
她几番挑选之下，在东城偏北的地方买了一处三进的宅院。楚京的宅子要价很高，毫不犹豫地说，为了这处宅子，谢明意前些日子靠着酒楼等几处铺子赚来的钱全部都搭了进去。
三进的宅院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大，但亭台楼阁、花草池塘一应俱全，房中设了暖墙，后院设了冰窖。此中一切，完全足够两个娇弱的孩子暂时居住。
至于身份尊贵的镇北侯，怕也是不会嫌弃。
年节时分总是忙碌的，转眼便到了花灯节也就是正月十五那天。
祁朝晖穿戴整齐，俊美深邃的面容噙着微笑，毫不避讳地牵着马匹在楚京的东城绕了好大一圈，才到太傅府去。
“镇北侯又去太傅府见他的妻儿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接回府去。”
“这你就不知了，这天寒地冻的，贸然换了府邸孩子可是会生病的。许是天气回暖了，镇北侯夫人就会带着小公子小姐回镇北侯府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正是这个理儿啊。”
两条街上的人家每月总要看到三四次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然而，才到了太傅府，祁朝晖就被下人领着到了谢明意的私宅那里。
宅子从外看去平平无奇，掩在街道的最后十分不起眼。
“侯爷，这次是小姐的宅子，小姐说今后您便到这里见小公子小姐，省得旁人误会。”下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闻言，祁朝晖的凤眸微眯，轻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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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谢明意精心挑选的这处宅院, 任是挑剔如祁朝晖，也找不出错来。
他抬头四望，庭院布置的很是典雅, 拐角处还有几只红梅傲然绽放。女子暗中买了一处宅院的事情, 他是知道的, 倒是并未想到这处宅院是买来给他用的。
他跨着大步, 不疾不徐地往正房走去, 轻轻瞥了一眼寥寥无几的下人,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少了太傅府那些人的约束，他和夫人之间不就能更近一步吗？
一如既往, 正房中宽大的软榻上依然只有两个自娱自乐的婴儿。祁朝晖解了厚实的外袍, 随手交给一旁的婆子, 未开口过问女子的行踪。
嘉安和嘉宁在这处宅院，过不了许久女子一定会过来，他只要静静的等等着便好。
前几日，他安插在东狄的探子传来了一个消息, 似是有人抓住了他当年做过的手脚, 想要在上面做一番文章。
此次, 东狄的右单王带着使团到大楚，暗中已经和朝中的人搭上了线。祁朝晖查了几日, 最后查到了魏王府处，但其中内由他还未了解清楚。
镇北侯府如今只有一个李老夫人在, 世家官员的家眷纷纷上门拜访, 他实在烦不胜烦。也只有在一双单纯懵懂的儿女身边, 他的心情才好上一些。
女子这次置办宅院的举动, 倒是莫名合了他的心意, 避开了太傅府的人，男人也更加自在，半曲着长腿躺在榻上，狭长的凤眸微微合着，手上拿着木质的小玩具，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着孩子。
两个孩子也很给他面子，肥嘟嘟的小身子半窝在他的臂弯中，两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
岁月静好，暖意熏人。不知不觉的，男人的困意上来了一些……
谢明意从玲珑阁归来，还未解下身上的披风，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俊美无双的男子姿态惬意地半躺在榻上，乖巧可人的谢小崽依偎在男人身边明显是已经熟睡了。
而另一个活力无限的小婴儿则趴在男人的身上，用粗粗短短的手指头揪他的头发玩。
透着浓绿色的纱窗，点点滴滴的阳光洒在软榻之上。谢明意不自觉的放轻了手下的动作，黑眸凝视着神态舒适的男子，眼底涌出一丝情绪来，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这狗男人也是可怜，心心念念的初恋情人成为了魏王的小妾！而且，据她得知，魏王似乎和镇北侯府嫌隙颇深。
却道她为何这么说？也是凑巧，今日她到玲珑阁去，无意中瞧见了一个带着幕笠的白衣女子，很是眼熟，而且仪态体型有八分像当初的世子妃江宛宛。
可是她到京郊的庄子里面养胎之时，江宛宛已经不是到皇家庵堂做姑子了吗？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带着一丝疑惑，等到女子走后，谢明意就去询问了玲珑阁的掌柜。
“东家，那女子是魏王府的宛侧妃，听说是一个小官家里的女儿，上个月得了魏王青眼，抬了入府。听说魏王很是宠爱她，这次她在我们阁中挑了好些东西呢。”掌柜恭声回答。
“可有人见过她的容貌？”谢明意起了几分兴致，开口询问。以她对世子妃江宛宛的了解，她可不会甘心去做一个姑子。
“这个并没有，她到阁中来了两次都带着幕笠，遮的严严实实。”掌柜略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
听到这里，谢明意淡淡哼笑了一声。什么宛侧妃，什么小官的女儿，分明就是前临安王世子妃江宛宛。
皇后下旨让她去庙中祈福，而她摇身一变却是入了魏王府，成了魏王的一个侧室。楚京中只有江宛宛与镇北侯的流言，可未曾听过魏王对她有情。
甚至，当初江宛宛出阁的时候，魏王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其中，定有内情。
她这般回想着，趴在男人身上的谢大崽眼尖瞅见了她的身影，啊了一声。谢明意回过神来，双手搓了搓，等到有了暖意，才俯身上前要将谢大崽抱起来。
她压低了身子，有一缕头发垂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扫了一下。几乎是呼吸之间，男人睁开了凤眸，同时，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臂，神色冰凉森戾。
谢明意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微微痛意，皱了眉头，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看清了来人，祁朝晖脸上冰雪消融，轻轻哼笑，手下的力道放轻但并未放开女子。
“夫人方才是在看我？”刻意压低的沙哑的嗓音，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们两人的距离很近，近的谢明意可以闻到男人身上的麝香气。她刚要反驳他自作多情，眼角余光瞥见谢大崽哼哧哼哧的小脸，脸色微变。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挣开男人的手，抱起了熟睡的谢小崽，往后退了好几步。几乎就在同时，一股热流汩汩而下，浸湿了男人的衣服……恰好还在那尴尬的下摆处……
场面有一时的停滞。
谢大崽一脸无辜地继续趴在男人的身上，祁朝晖面无表情地伸手将他拎起来，凤眸中充满了嫌弃。
“噗嗤，”实在忍不住，谢明意迷之同情地笑出声，嘴角翘了起来，头上带绿，手上带尿，狗男人他真是可怜啊，活该啊~
哈哈哈哈哈哈……
祁朝晖脸色黑沉，将蠢儿子扔给婆子，好整以暇地看女子笑弯了腰。
“笑够了吗？本侯要沐浴。”因为开怀大笑，女子杏眸潋滟生光，脸颊染了红色，男人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凤眸幽深。
“刘嬷嬷，带他过去净房。”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谢明意摆了摆手吩咐。
只是，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终究忍不住含笑道，“今日才到了这处宅院，府中只有下人的衣服，侯爷莫要介意。”
瞧见她脸上明显的幸灾乐祸，祁朝晖眯了眯眼睛，为他置办了宅院，却不置办衣服。这小夫人，故意为之。
“无妨，稍后本侯让连和将衣袍送来这里。”他轻飘飘看了看门外的天色，今日顺势留宿在这里也不是不可……
然而，等到他沐浴换上了粗布衣服，刚踏出净房，就被婆子告知，“侯爷，天色晚了，小姐已经带着小公子和小小姐回府了，十日之后请您再来这里。”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祁朝晖眼皮轻掀，神色未变，冷声道，“本侯今日留宿，命厨房上膳。”
即便是粗布麻衣，可他积压的气势令人心生畏惧。
婆子闻言身子抖了抖，最后也不敢赶镇北侯出去，恭声道，“老奴这便下去吩咐。”
正房里已经空无一人，祁朝晖摩挲着玉扳指，目光随意扫了一遍，看到桌案之处的镇纸时顿了顿。
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打开，凤眸一凝。几瞬后，他手指轻击桌面，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容，眼尾处柔意流露。
女子肯将江氏与魏王勾结的事告诉他，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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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意：你想多了，我是在嘲笑你头顶青青草原！
之后可能会有一个不太和谐的情节……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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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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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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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三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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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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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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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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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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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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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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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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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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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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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这是祁朝晖的二十七岁生辰, 不过是一年的光景，他已经儿女双全，但镇北侯府的后宅却连一个女子都没有。长子长女出生了数月, 谢氏女依旧未有归镇北侯府之意, 不少人琢磨这其中的意味, 大都生了别样的心思来。
要知道，大楚凡是地位高贵的男子，身边哪能没有一两个娇妻美妾呢。尤其是正妻之位, 那是一刻都空不得的，正妻若是亡故，下一刻媒人就会上门说亲了。
不过, 因为裴家的缘故，一些人家倒也不敢肖想镇北侯夫人的位置。
承恩公府裴家经历谢太傅一事失了不少人心，宫中的裴后更是暗中下了懿旨冷言相对, 裴家冷静之下匆匆将五姑娘裴仪念远嫁，嫁的是承恩公府老夫人的娘家侄孙，远在西北甘州, 若是无大事, 裴五姑娘数年内都回不得京城来。
世家高门有裴家前车之鉴, 不敢拿千般宠爱的嫡女去冒险，但庶女总是试得的, 要求也不高, 能到镇北侯身边做个身份低微的妾室便是极好的。
还有李老夫人的娘家李家, 已是快在楚京待不下去了, 他们迫切想要维持和镇北侯府的关系, 心急如焚。镇北侯不待见他们李家女子, 那与李家关系匪浅的姻亲之家的女子也是好的。
进到镇北侯的后宅, 生个一子半女，也能荫蔽家族不是？
是以，这日镇北侯府的来客可谓是络绎不绝，不讲究的人家更是直接将女儿带了过去，任侯府的李老夫人挑选。当然，若是能被镇北侯看中那就更好了。
只是她们坐在堂中，将自家的女儿夸了又夸，将那门口盯出窟窿来都没看到镇北侯的人影。“侯爷事务繁忙，竟连大喜之日都不曾停歇，当真是忠臣良将。”衣着华丽的世家夫人一边奉承着李老夫人一边试探着开口说道。
李老夫人在这些人面前底气向来是足的，她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茶，开口道，“为臣子者自然要为君分忧。再说不过是一个生辰，算什么大喜之日。”
众人点头赔笑，一人斟酌着又说，“只是事务这般繁忙，老夫人也要记挂侯爷的身体，身边没个可心的人伺候那怎么行。”
听了这话，李老夫人嘴角拉了拉，有些不悦，“有丫鬟侍从们伺候，其他的就罢了。”她现在一想起这纳妾一事心里就窝火，为此老侯爷不知道给了她多少脸子，还失了自己的一对孙儿。
她便是有心，在纳妾一事上还是要仔细掂量。
世家夫人们见她脸难看，识趣地转移话题，说起另外的话来，“听说，宫里有意为两位王爷选王妃呢。”两位王爷指的就是肃王和魏王，虽然魏王还在禁足，但到底宫里有太后撑着，无人敢小看他。
“是啊，也不知这王妃的位置会落到哪位贵女的头上。”时运到了，些许还是未来的皇后。
“不止正妃，按照惯例还要选上一二个侧妃。”
“不过，听说那魏王府里已经有了一个受宠的宛侧妃，不知是真是假。”
一人转了转眼珠，状似无意地道，“府中两位小姐可定下婚事了？”问向李老夫人。
李老夫人神情微凝，笑道，“都有看好的人家了，过不久便要下定了。”府中两位庶女她向来不放在眼中，尤其谢氏离府后，那两人更少出府了。
李老夫人未想到居然还有人惦记上了她们，含糊其辞地略过去了。
******
祁朝晖一早就出了侯府，军中五大三粗的几个将军邀他饮酒，为他贺寿。他略饮了几杯，闻到自己身上沾了淡淡的酒气时便停了。
想到稍后便要去私宅，他倚着椅子手中慢悠悠晃着酒杯，凤眸中流光溢彩，愈想便坐不住了，目光随意扫过几个大口喝酒的武将，轻飘飘道，“本侯酒至，先行离去。”
热火朝天饮酒的武将瞬间停下动作，满是不可置信，这就喝足了？侯爷不过才用了三杯酒吧，往日在军中他可是面不改色就能喝上一坛的。
祁朝晖才不管这些人心里信还是不信，理了理衣袖大步往酒楼外面走，稳稳当当的。
咕咚一声咽下酒，武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侯爷今日似是有些奇怪，刚才还朝我笑了呢。”一人摸了摸鼻子，迟疑着开口。
“也冲我笑了……”另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脸上尽是茫然，想当年他一人砍了一百的骑兵，侯爷都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还骂他只会用蛮力。
“还有我，我还疑心是看错了。侯爷应该是生辰，心中欢喜吧。”一人试探着说道。
“可是侯爷以往过寿，都是冷着一张脸，还会挨个训人，脸黑的能吓死老子。”有人反驳。
最后还是一面向儒雅的男子用手指扣了扣桌子，若有所思道，“侯爷心急，怕是赶着见什么人，而是是能让他满心欢喜的人。听说，上个月侯爷派卫临去了一次宁州剿匪，恰巧救了谢太傅的岳家。”
一听这话，众人脸上的笑就有些暧昧，甚至带了几分放荡，装模作样地吟唱，“最难消受美人恩。”，“英雄难过美人关。”……
当日在军中，尤其在作风大胆的北地时，多少女子往侯爷身上扔手绢香囊。可恨，侯爷连个眼神不给人家，如今想必是体会到了这女人的滋味了吧。
“莫胡说，还有小公子和小姐。”
……
因着祁朝晖过生辰，谢明意为谢大崽和谢小崽换上了新衣，顿时他们就咧开嘴笑了出来。谢明意一乐，点了点他们的额头，“丁点儿大，就分得新旧美丑了。”
谢大崽和谢小崽不服气，嘟着嘴咿呀咿呀，像是在反驳她，谢明意捏了捏他们的小嘴巴，嗔道，“崽啊，怎么还不会唤娘，莫不是两个小哑巴。”
顿时，清桐院里的丫鬟婆子都捂住嘴低笑，只有刘嬷嬷为小公子小小姐说话，“小姐，我们家小公子小小姐聪慧的不得了，迟些说话怎么了？再说还不满十个月呢。”
像是有些听懂了娘娘在羞他们，谢大崽和谢小崽罕见地不要谢明意抱，拿着圆嘟嘟的屁股对着她。
谢明意一手拍一个小屁股，挂上明珠耳铛，凉凉道，“不理娘亲正好，今日你们就好好陪你们爹爹过生辰吧。娘亲，要出门享乐潇洒了。”
说完她便亲自到私宅那边，不过却是未下马车，嘱咐刘嬷嬷，“仔细看顾他们。”至于生辰贺礼，她并未准备，也觉得不需准备。
马车调转了方向，往另一个地方驶去。
谢明意对商初琴师很有好感，这好感的来源她也说不准，许是因为他出尘的气质容貌，也许是因为他高超的琴艺，亦或许，当她处在清风楼的时候快乐自在。
她走进清风楼的时候，那位萧姑姑脸都青了，这被镇北侯知晓了，还不得将清风楼给灭了。谢明意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什么都未说，默默找个位置坐下了。
她听商初琴师抚琴，结束就离开，再去寻其他地方逛一逛，买些话本子看些戏岂不乐哉。
她坐下不久，商初琴师就出场了，奇怪的是今日他并未抱琴，而是手持一把骨笛。谢明意看得清楚骨笛是自己赠与他的那只，便是淡淡一笑。
商初端坐其上，略略扫了一眼台下，见到熟悉的女子，颔首微笑，笑意很淡稍纵即逝。不过，台下的女子都看到了，顿时引起一番骚动。
“商公子对我笑了！”
“你发痴了，明明是我。”
笛声响起，楼中的杂音瞬间便烟消云散，只余笛声清扬婉转。却不想商初琴师琴艺超绝，其他乐器也是技艺精湛。
一曲罢，商初擦拭笛声，出乎意料地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唤了一人将一方锦盒送给台下的女子。他和其余的乐师不同，每次到这清风楼来，只是一种乐趣，众人只知他名，未听过他的来历。
“姑娘送某骨笛，某特赠回礼，望笑纳。”
吩咐过后，他才起身离去，眼角余光瞥见女子笑颜如花，心中微动。说起来他和谢氏女幼年之时还曾见过，那时她是被谢攸抱在怀中的娇娇女，他是高贵的端王世子。
“主子，镇北侯率兵过来了。”刚出清风楼，侍从就慌忙出声，唯恐被人发现了端倪。
商初不疾不徐地跨到马车上，垂下帘子，淡声道，“他不是为了我而来。”
端王府被镇北侯所平，全府的主子奴仆都被斩杀殆尽，但其中却不包括他这个离经叛道的世子。他少年喜爱音律，每日抚琴吹笛，常为端王所斥。后来一气之下他便离家游历，端王更是怒不可遏，扬言要削去他的世子之位，立他的庶弟为世子。
想到这里，商初阖上了眼睛，面上泛了几分薄凉。可惜了，端王府唯一活下来的只有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世子，那个受宠的庶弟还有他的姨娘尸骨无存。
姨娘是母妃的庶妹，自诩是他父王的真爱，迫使他母妃郁郁而终。
有这么一茬在，商初心里对端王的死其实无甚大的感觉，他只是觉得有些麻烦，自己从此要隐姓埋名。至于为端王府报仇的事，他更是想都未想过。
与琴相伴逍遥自在，无父无母自随他心。快活肆意地活着不好吗？他为何要自讨没趣。
然而，端王逃脱的旧部却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意孤行要为主子报仇，暗中找到了他这位世子。瞬间，所有人像是有了主心骨，将报仇的众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甚至妄想他最后登上皇位。
只是可笑！
不过那些人也带来了不少隐秘，比如杀害端王的罪魁祸首镇北侯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平仁侯府势在必得要将他拉下马，据说已经成了一半了。
镇北侯若是死了，那谢氏女会不会哭上两场呢。商初起了些兴致，颇有些好奇，谢氏女自在的模样和他倒是有些像，他送了一块山石给她做回礼，不知她是否喜欢。
谢明意在众位女子充满艳羡的目光下，收到了大名鼎鼎的商初琴师赠与的礼物。不得不说，她心中还是有些酸爽的，小心地将锦盒收起来，谢明意眉眼弯弯地起身正欲离去。
然而还未走出清风楼，就被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拦住了。
“这位姑娘，可否让我一观商初琴师赠与的礼物？”那女子目光灼灼，对商初琴师的爱慕崇拜溢于言表。
谢明意掀了眼皮看过去，是那位打马球的贵女。此等行为本是无礼的，不过这位贵女也算为她领了路，她想了想拿出锦盒打开。
一时间，清风楼中所有女子的目光都看过来，商初琴师会送女子什么礼物呢？真是令人期待。
然而，锦盒一开，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原因无他，里面躺着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颜色灰扑扑的，还生着点点的青苔，就像是从路边随手捡的。
……瞬间所有羡慕嫉妒恨都没了。
“果真是喜爱闲云野鹤的商公子，想必这块石头是他在游历山川时的纪念。这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段美好的经历。上面的青苔也不是青苔，它承载了长久安静的岁月。这礼，当真是贵重。”谢明意微微一笑，脸上是心满意足。
众位女子包括那位贵女眨巴一双眼睛，似是明白了众多女子中为何商初琴师单单青睐于她。是她们的境界还不够，不能做到与商初琴师心意相通啊。
“随云自叹不如，姑娘实在厉害。”
“商初琴师果然送礼物也别具一格啊。”
“告辞。”谢明意拱了拱手，缓缓地走出清风楼，一阵微风袭来，她的烟灰色纱裙随风扬起，飘逸非凡。
“小姐，这石头是哪座名山的啊？”细云还当她和商初琴师相识，一脸兴奋地问她。
谢明意挑了挑眉毛，耸耸肩，摇头微笑不语。那位商公子还真是一个随性的人，随手捡了一块破石头就送给她，她的骨笛可得要几百两，亏大了！
不过，这人倒是有趣。
“小姐，马车在”细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
谢明意手中摩挲着带着青苔的石头无意识地看过去，数十人围在了清风楼的门口，腰佩刀身着盔甲，为首的男人面色冷沉地盯着她，微扬的唇角泛着森冷。
“本侯说过什么，不准你再到清风楼去。”他面色极怒，漆黑的凤眸死死地凝视着眉眼带笑的女子。
谢明意看到本该在私宅过生辰的男子出现在这里，脸上的笑意敛起，淡淡开口，“你是说过不假，可我从头到尾也未答应你。我说过什么想必侯爷也记得，你不是我的夫君，也就无权过问我的一切行踪。”
“好一个无权过问。”祁朝晖咬牙冷笑，径直向前一手便掐着她的腰，“这座清风楼窝藏罪犯，本侯按律法封了它名正言顺。”
谢明意感受到腰间的桎梏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扭动身体，“清风楼中大多是赏乐的女子，哪里来的罪犯。镇北侯，你发什么疯？”
闻言，祁朝晖眼神冷下来，他满心期待满心欢喜地往私宅而去，以为会过一个不一般的生辰。可是等来等去，只等到了婆子送来一双儿女，而女子竟连生辰礼都未给他备下。
他忍着怒意将一双儿女哄睡，很快便查到了女子的行踪。
清风楼，又是清风楼，她分明是不将自己的话放在耳中。
“本侯发什么疯你这个女人清楚！即便是和离了，但你已与我欢-好，趁着我的生辰跑到清风楼见野男人，将我置于何地。”祁朝晖面沉如水，惊怒交加，尤其清风楼的人还言说女子送了那琴师一把骨笛。
“意外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谢明意扭过头去，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
祁朝晖怒极反笑，抬手便命人去封了这座楼，楼中的女客还未离去，看到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她们是偷偷摸摸到这处的，若是牵扯到了要紧的，被家中知道了要受罚的。
谢明意见此脸上的平静被打破，急急地拽着男人的手，低吼，“我不过就是听个琴曲罢了。”
正在气头上的男人不为所动，铁了心要查封清风楼。
谢明意实在不愿因为自己而牵连到这里，她放缓了神色，咬着唇道，“你究竟要怎样？我们去马车上说，说个清楚。”
“本侯说过不准你踏足这里一步。”祁朝晖目光沉沉地凝视她，手下恨不得将她的腰折断，一想到她和那琴师你侬我侬，还互赠礼物，他心中的戾气就忍耐不住。
明明，这女子和他缠绵的时候爱意深浓。
“而且，是不是意外不是你说了算得。”他面色冷硬，一手掐着她的腰往马车上而去。
谢明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说你究竟想要什么，怎么样才能不缠着我。”
她实在厌烦了与他一次次地掰扯。
看清她脸上的不耐烦，祁朝晖神色闪过一抹森然，薄唇微启，“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什么呢？三年，只要三年内你和我在一起，我让你做主。你因为镇北侯府的那三年怨我，若是三年过后，你依旧不肯释怀，我便永远和你划清距离。”
闻言，谢明意心念一转，冷笑，“你真的让我做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祁朝晖揽着她的腰在怀中，低声呢喃。
“好，我答应你。现在，我不准你封清风楼。”
祁朝晖凤眸微眯，抬手挥退了那些士兵。
见此，谢明意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瞪了一眼狗男人，没好气地道，“既然是我做主，你松开我坐另一边。”
马车平缓地行使，被怒骂的狗男人像是未听到一般，嗓音低沉，“今日是我生辰，你合该一切如我的愿。”
“侯爷，生辰快乐。”谢明意微笑着在他的手臂上拧了一下，祁朝晖眼皮动都不动压着她的腰往下，“那三年里面你过生辰的时候，本侯可是都命人备了礼物。”
“有一次赶回来见你，你可记得？”
“哦，只待了一夜便走了。第二日因为你起身晚了，我还被罚抄了一遍经书。”谢明意冷哼了一声，想起就心气不顺。
“你如今脾性可真大。”祁朝晖揽着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抄了什么经书？赔你便是了。”
谢明意皱着眉头却不开口了，那一瞬间她居然完全像是和原身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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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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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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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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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谢大崽和谢小崽一周岁, 已能简单的说一些词语了，他们脆生生地喊了娘和爹爹，也能含糊发出祖父祖母的音来。
太傅府内喜不自禁一派其乐融融, 并无人注意到镇北侯与顾少卿之间的暗潮汹涌。
到了中午的时候, 因为人不多, 谢明意命厨房备了羊肉锅子，有辣的也有不辣的。种在庄子的红尖果收了不少，留了种子后, 她将大部分送到酒楼开发新菜式，辣椒的魅力无穷，吸引楚京人前往, 很快银钱便如流水一般涌入她的荷包。
出乎意料地，谢太傅和辛老夫人居然也很喜欢吃辣，谢明意便在太傅府中也备了辣椒。
几人一人一个羊肉锅子, 除了云夫人和祁朝晖面前是清汤，其他人都是红通通的一片。围着小桌，摆了薄薄的羊肉片、鹿肉片、鱼丸、猪肉丸、小青菜等, 外面大雪纷飞, 内间却是香气弥漫, 热气腾腾。
“此等吃法很是新奇，师妹长了一颗玲珑心。”顾景同被辣的鼻尖沁了汗水, 隔着窗看向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心生感慨。冬雪大寒之日, 合该进此物驱寒保暖。
谢明意被他夸赞, 摸了摸鼻子, 含笑道, “师兄过赞了, 这是酒楼中的厨子琢磨出来的。”香辣锅子几乎是后世人人喜爱的食物，并不是她独创的。
“师妹能找到这名叫辣椒的物什，又识得它的用途，已是常人所不能及。”顾景同神情和煦，越发觉得谢师妹见多识广。
闻言，谢明意正要开口，斜刺里一只手臂咯噔一下将一碗清汤放在她的小桌上。她顺着手臂看过去，对上一双含着不悦的凤眼，“前日里林大夫交待你的莫忘了。”
听到师兄师妹的唤来唤去，祁朝晖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关于辣椒的话题，略带警告的看向谢明意。
谢明意故作镇定的收回视线，默默将沾满了香辣滋味的羊肉在清汤中涮了涮，前些日子她吃辣过火了，嘴中长了不少水泡……
顾景同持筷的手微顿，瞥了一眼对面的两人，沉默不语，一听这话怎还不明白两人之间的亲昵呢。前日里镇北侯定在谢师妹的身边，原来他们还在一起。他心中有淡淡的痕迹划过，但很快消失了。
“这辣椒的确是驱寒的好东西，可惜，今年这个冬天注定有不少人不能尝一尝它的味道了。”谢太傅却是神色凝重，看着窗外铺天盖地的白色拧起了眉头。
过了今日，雪再不停必成大灾！
闻言，几人都明白谢太傅心中的担忧，顾景同首先开口安慰，“老师不必忧虑，风雪无情，但朝中派人赈灾，百姓也能挺过来。”
谢太傅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祁朝晖抿了一口酒，扬了扬眉毛，凤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朝廷赈灾，赈到最后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不过，幸好东狄的赎银到了些，他早就抽了一半买了粮草到军中，足够十几万大军半年的口粮。
否则，照目前这种情况，户部定会卡他的军饷。
朝中之事谢明意不是非常关心，不过她还是愿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好事的。
想了想，她对谢太傅说道，“父亲，今年庄子里产的黍麦交了赋税后我都未换成银钱，囤了许多。等到雪停了，我们府中拿出一半开个粥棚，也尽些绵薄之力。”
听到这话，谢太傅老怀欣慰，抚着胡须笑道，“大善，你能想到这些是我谢家之福。”
顾景同也笑着看了她一眼，谢师妹自从和离之后，愈发有大家女子的风范。
祁朝晖则是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这女子有时奇怪极了，她经营几个铺子绞尽脑汁赚银钱，颇为宝贝，给他银票的时候都要算好日期，抠抠索索的。但此刻又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一半的存粮撒出去，着实难懂。
事实上，谢明意是自有打算，庄子里面的红薯已经收了，大约有一布袋那么多。雪灾后朝廷必定缺粮，她赈灾也是为自己铺路，等到下一茬的红薯种下去，献给楚惠帝。
那时，她和谢家的身上就多了最牢固的保障。
不过，大冬天吃烤红薯最配了，过两日偷偷摸摸解解馋吧。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三个日夜才停，正如谢太傅所担心的，百姓的苦日子到了。大量的牲畜被冻死、低矮的房屋被压塌，饥寒交迫之下，路边随处可见被冻死的百姓，灾情十分严重。
可偏偏今年夏秋大旱，粮食产的又少，可谓是雪上加霜。
楚宫中，惠帝连日不休，召集大臣商议赈灾之事，又命户部拨出三十万两白银用以救济灾民，重建房屋。
然而户部尚书听了旨意，却惶惶不已，长跪于地叩首，“陛下，国库中空虚，只有二十余万两白银了。”
朝廷静默不语，惠帝却勃然大怒，指着户部尚书的鼻子大骂，“今年赋税尽收于国库，月前东狄赎回两座城池的银子也充与国库之中，无论如何也不该只剩下二十万两。”
户部尚书抖着身子，回禀，“陛下有所不知，今年大旱，有些县乡收上来的赋税就少了几分。夏日太后娘娘去避暑行宫、数月前肃王殿下大婚都用了不少银子。”
“东狄的赎银呢？”惠帝目光森冷。
“东狄的赎银，赎银，镇北侯拿去了。”户部尚书低声说道，吞吞吐吐地。
顿时，惠帝将视线移向神色淡然的镇北侯，晦涩不明。他捏着龙椅的把手，沉声质问，“镇北侯，可确有其事？”
祁朝晖见户部尚书居然将锅扣到了自己身上，低声嗤笑，而后出列拱手道，“陛下，东狄的城池赎银先前便有约定，一半充作军饷。臣自是将一半赎银送到了军中，这剩下一半的赎银去处臣却是不知了。”
“幸好臣属下做事向来严谨，这银钱从户部拿出到发入军中都做了册子，另留了一份放在了大理寺处，大理寺卿应是见过的。”
他往后看了一眼，大理寺卿出列颔首，“陛下，确是如此，镇北侯只拿了一半的赎银。”
惠帝重新看向户部尚书那里。
户部尚书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颓然瘫在地上，咬牙道，“陛下，国书上的赎银是那么多，但到了我户部只有六成了。镇北侯依照原本的数目拿走一半，国库就只剩下一成了。”
此话一出，朝堂有一瞬间的凝滞，一些人察觉到什么凝着眉头心中发寒。
户部尚书三言两语是在表明赎银从东狄到大楚边界再到楚京，这其中定是有人做了手脚。等到赎银入库，户部尚书一时失察未打开一一查看，等到后来再察觉到其中不对已经晚了，赎银入了国库之后出了岔子都会归罪于户部了。
押送赎银的人除了皇亲国戚都是陛下的亲信，他一个快要告老的户部尚书又能惹得起谁。
户部尚书的话外之意楚惠帝自然也明了，他的手掌紧紧握着龙椅的把手，青筋凸起，绷着脸一字一句地道，“给朕查，查到是谁贪了这笔银子，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收监大理寺斩首示众。”
朝臣人皆不语，祁朝晖微垂着头眼中闪过冰冷的讽刺，这般胆大妄为的除了陛下的母族平仁侯府还会有谁呢。即便是权势煊赫的沛国公府都不敢和东狄人暗中勾结，平仁侯府仗着有太后和皇子外孙撑腰硬生生地做下了。
平仁侯静静地立在下首，面上一点焦灼都未带，实则心中暗恨东狄失信于人。自平仁侯府和东狄的人来往，两方达成交易，东狄人给予平仁侯府重金、良马，平仁侯府助东狄人拿回两座城池。
最后虽然交易完成了，但事后东狄人又出尔反尔，咬定自己是用赎银赎回的城池，以平仁侯府并未出力的缘故拒绝支付银钱。
但魏王岂能罢休，在平仁侯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魏王和自己的二弟瞒着他占了东狄的赎银。自风雪到来，平仁侯心里就深感不妙，本来想将事情推到镇北侯的身上。毕竟有东狄右单王的那封书信，他们找到了蛛丝马迹密告陛下，陛下已经对镇北侯府起了疑心。
可镇北侯那厮，表面是个武将，做事着实缜密，如何将此事含糊过去他还要细细思量啊！
国库空虚，但灾情火烧眉毛，刻不容缓。惠帝脸色冷沉，命人打开自己的私库取了几万两出去才补上了这个缺口。
“此次赈灾若是有谁敢出纰漏，朕定会夷其三族！”他是大楚的掌权者，但无奈不能将整个大楚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是处处为人掣肘！
早朝散去，祁朝晖注视着惠帝远去，目光幽幽，良久才垂下眼眸离宫。惠帝心向百姓，也迫切想要成为一个名留青史的明君。只可惜啊，他给自己束缚太多，也狠不下心拔除那些老旧豪横的世家。
注定，他的抱负实现不了。
***
朝廷开始赈济灾民，一个个粥棚都设了起来，楚京中终于回归平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谢明意也顺势在城门不远的地方设了一个粥棚，说实话，每次看到那些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灾民像是捧着自己的命一般捧着一碗稀粥，她心中滋味复杂。
若是之前寻找良种只是为了给谢家覆上一层金刚罩，但此刻站在粥棚外的雪地中，她突然想，红薯产量高，推广开来后也能让大楚的百姓少些饥饿吧。
祁朝晖从私宅过来，远远地就看到女子站在那里，顶上的金轮熠熠生辉，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光泽。她身上红色的斗篷是用红狐的皮子缝制的，是他打猎得的，华美无双。
“站在这里想些什么？”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子，只是语气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谢明意听到熟悉的声音，侧过头看过来，莹润的小脸掩在绯红的狐毛中，灵动又艳丽，祁朝晖凤眸眯了眯，手下不自觉地摩挲玉扳指。
“没什么，只是在想陛下已经安排了赈灾，想必这场天灾很快便要过去了。”她抬着头回答，见男人未穿披风只穿了一件墨袍，顿了顿，“天寒，我们回去吧。”
回去哪里，自然是私宅。
祁朝晖颔首，不过听到她说天寒，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手，果然感受到冰凉的寒意，皱着眉头有些不悦，“还是简薄了些。”
不过，他的手倒是热意融融，谢明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任他牵着手什么都未说。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更何况她每月还付着上百两的银钱呢。
两人携手走着，临进府的时候，忽而一阵凉风吹来，树上的雪花飘落，祁朝晖身高马大，迅速地侧过身子将谢明意笼在自己怀中。冰凉的雪落到他的背上和发丝上，他毫不在意地抖落，自然而然拉着谢明意的手，“走吧。”
谢明意眼睫颤了颤，点头称是，心中多了一股莫名的滋味。
走到院子里面，看到裹得像是只球的谢大崽正在一个护卫的怀中撅着屁股使劲去够枝头上绽放的红梅时，她不客气地大笑出声，谢小崽看到她亮着眼睛要抱抱，她也想要红红的花。
谢明意摇头笑了笑，将同样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谢小崽抱起来，然而只一会儿她便累了。无他，谢小崽穿的实在太多了。
她扫了一眼院子里面，长得高大的护卫接触到她的视线立刻垂下头，小公子抱一抱无妨，小小姐他们是真的不敢面对侯爷的冷脸。
祁朝晖挑着眉毛看她，谢明意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将女儿交给他，“我去后院拿东西。”说完便故作淡漠地离开。
她也不清楚方才是怎么了，居然对着狗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抱着谢小崽举得高高的，只一下便将谢大崽费劲去够的那只梅花摘下来了。
谢大崽懵了一瞬，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扁着嘴巴嚎啕大哭，“爹，坏。”
狗男人伸手捏起他的嘴巴，斥责，“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自己做不到不反省也就罢了，居然敢怨恨他人领先。”
看到这一幕，谢明意撇了撇嘴往后院去，自己定是长久不见其他美男子失心疯了。
是夜，谢明意拿了收好的两块红薯放在银霜碳里，等到一盆银霜碳烧的差不多，烤红薯独特的香气飘得哪里都是。
她兴致勃勃地剥开烤焦的外皮，咬了一大口，甜蜜的滋味瞬间涌入味蕾，享受得眯起了眼睛。围在一旁的谢大崽嘴巴张的圆圆的，口水流了下来，谢小崽也着急地喊着娘亲。
谢明意从烤红薯中回过神来，另一块给狗男人，然后用勺子弄了一些到碗中，谢大崽和谢小崽嘴巴嘟嘟的吃的十分香甜。
祁朝晖几口就干掉一只烤红薯，随口问她，“这是何物？本侯从未吃过。”
“这是表兄无意中从海外带回的，我瞧它有趣就种了下去，之后就得了这个东西，想必这应该是海外异族人的食物吧，就和大楚的黍麦一般。”谢明意轻描淡写地说了红薯的来历，又道，“吃起来倒也美味。”
至于此物如何耕种，亩产如何，她并未透漏，以免让人怀疑她。
“的确美味，再去拿些烤来。”祁朝晖见谢大崽和谢小崽眼中带着期待，直接吩咐下人去拿，被谢明意急忙拦住了。
“我只得了一点，来年收的多些可以吃。”万一吃得一个都不剩下，谢明意的努力都打了水漂，她是欲哭无泪。
闻言，祁朝晖淡淡看了她一眼，冷不丁地开口，“红薯苗？”
谢明意瞳孔微缩，低头拿了帕子擦拭手指，语气镇静，“是啊，表兄说这和他在海外见到的名叫红薯的作物很像，于是我就称它为红薯。”
“你怎么知道？”她的神情在火苗映照下看不清楚。
“你可知你有时会梦呓？即便是在梦中，都不忘了唤本侯为狗男人。”祁朝晖语气有些泛凉。
谢明意舒了一口气，睨了他一眼，沉声道，“我最近要施粥，银钱不丰，所以请侯爷近日歇在厢房吧。”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迈着步子回了内室。
留下祁朝晖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哪里惹了这脾气怪异的女子生气。
***
谢明意本以为圣人下旨赈济灾民，楚京很快便能回到之前的平稳。但愈来愈多的灾民涌入楚京的时候，她顿觉不好，敏锐地感觉到似是有大事发生。
十几日后，楚京的北面几州传来消息，有一支灾民集结在一起，反了。反军首领扬言皇帝老儿无道，视人命为草芥，任灾民死去而无动于衷，刻意用发霉的米毒死灾民。
顿时朝野哗然，惠帝怒极之下急派人去查清原委，平定反军。
反军只是一小撮饿狠的灾民，朝中只派了几千兵马过去便压制住了，随即又接连审问这些人。得到真相后，众人都沉默不语。
原来这些灾民并无造反之意，只是他们抢了富商达官贵人家的粮食，走投无路之下才一意孤行反了。
“陛下，臣查到朝廷派发的赈灾的米粮和银钱只有米粮到了他们的手中，但那些米是发霉的，一些老人和孩童食后就死了。他们不敢吃霉米，饿的受不了就去抢了粮食。”
朝野间静的落针可闻，惠帝站起身，阴沉的目光往殿下一一扫去，嘴中蹦出几个字，“都是朕的好臣子！”
众人跪地不语。
惠帝咬紧牙关闭了闭眼睛，“大理寺，朕责令五日之内查清此事。”
年逾五十的大理寺卿叩首，“臣领命。”先前东狄赎银一案才刚有了眉目，如今又发生这霉米一案，这朝野怕是要大动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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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朝野之间的风云变幻, 谢明意自认与她关联不大，不过灾荒之年，卖人卖田的情况屡见不鲜。
她芯子里看不惯买卖人口这种事但又无可奈何, 最后才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买了上千亩的良田, 再让那些走投无路的灾民到那里去做佃户，倒也安置了一批人。
谢太傅在与顾景同商议灾民安置的时候，她也趁机将后世的一些智慧传输给他们, 譬如以工代赈。听她讲解之后，谢太傅简直是如获至宝，兴冲冲地进宫去向惠帝提议。
他去的时候是红光满面, 但回来的时候却是愁容满面，一脸复杂。谢明意瞧出端倪，直接询问谢太傅发生了何事。
谢太傅也不瞒她, 遥遥地望着天上的乌云，语气微沉，“陛下身体不适, 任何人都不见。”
闻言, 谢明意心中一沉, 惠帝今年四十有余，身体不适可不是好兆头, 尤其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
她能想到这里, 谢太傅比她想的更多, 比若说悬而未决的储位, 以及虎视眈眈的几位王爷的母族。
果然, 次日的大朝会上, 惠帝称病缺席, 群臣心中便开始了盘算。很快，泾渭分明的魏王和肃王两派就形成了，储位重新被提起，目前最为重要的赈灾一事都被放在了后面。
魏王之前虽因东狄遭了陛下训斥，但到底有太后撑腰，再加上平仁侯府相助，可勉强与肃王平分秋色。不过令众人为之侧目的是，江家居然也站在了魏王的身后。
虽然江太尉已经去世，但江家靠着下一代以及江太尉留下的人脉，在楚京也能称得上中上流世家。不过，平仁侯府与镇北侯府不对付是人人皆知的，江家之前更是与镇北侯府来往密切，这突然转到魏王一边，不得不令人深思啊。
镇北侯即便遭受陛下冷落，也不敢有人小看他，此时见江家鼎力支持魏王，朝堂之上众人不自觉地看向镇北侯。
可惜，任朝堂争论如何激烈，镇北侯并无什么反应，面色平静无波。
只是，在下朝的时候，惠帝召见了镇北侯，他们说了什么并无人知晓。
但谢明意敏锐地发现，祁朝晖最近似乎是忙碌起来了，年节前还神秘消失了一段时间。期间她听闻谢太傅说惠帝的病越来越重，宫廷内外皇太后逐渐显于人前掌握大权。
而魏王，早先便解除了禁足，行走于朝堂之间，看着比他的两位皇兄，安王和肃王，风光极了。
朝堂上要求立魏王为储的呼声越来越高。
紧接着谢明意位于楚京的几家铺子便接二连三的出现了问题，因为她的缘故魏王被禁足，如今魏王势大，更有问鼎储君之位的可能，自然有讨好魏王的人来找谢明意的麻烦。
谢明意未将此事与谢太傅说，她直接了当地将铺子关了，只留下一个玲珑阁。说实话，她对魏王的感官十分不好，也直觉魏王绝对不会登上皇位，无他，惠帝还活着，而他最疼爱的是自己的嫡子四皇子。
祁朝晖知道她被为难的时候已经是年后了，他脸色很难看，呵呵冷笑，“魏王蹦跶不了多久了，这笔账本侯会为你讨回来。”
彼时谢明意正心无旁骛地在为谢大崽和谢小崽换衣服，是她画好了图样，让细云等人缝制的。一件是用兔毛做的小兔子模样的斗篷，帽子上垂着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粉粉嫩嫩的，好看又有童趣。
另一件是虎皮做的老虎模样的斗篷，同样的帽子上有圆圆的黄黄的耳朵，憨态可掬。兔子斗篷是谢小崽的，老虎斗篷是谢大崽的，换好后配着两个崽崽圆溜溜的大眼睛，可爱极了。
谢明意眼睛一亮，听到祁朝晖说话也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不怎么在意。欲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狗男人这般说，她更确定了自己的一个猜测。
若是魏王登上储位，最该着急的是承恩公府裴家。但以谢太傅之言，承恩公府并未有太大动作。
谢明意倾向于楚惠帝并未到病入膏肓的地步，魏王一派此时蹦哒的再欢，等到楚惠帝病好，倒霉的就是他们。
祁朝晖看她满不在乎的模样，眉毛无意识地挑了一下，感觉这女子越来越淡定了。
“你不好奇年前我去做了什么？”风尘仆仆的男人，这还是年后第一次见她，忍不住问道。
“侯爷的事情，与我何干。”谢明意俯下身为两个崽崽整理斗篷的帽子，态度有些冷漠的回他。
她向来分的很清楚，从不将除了两个崽崽之外的事情对男人说，也从不好奇镇北侯府发生的任何事情。
闻言，祁朝晖眸光微沉，他和女子的三年约定，如今已经半年过去了。女子平日里会对他展露笑容，夜里两人欢好的时候也会紧紧地攀着他不放。
但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了。她从不将自己的行踪和对他说，从头至尾也未踏入过镇北侯府一步。女子多日未到这里来他就坐立难安，焦灼不已，可是当他出行多日归来的时候，女子的态度依旧淡淡的。
只有在这私宅中，仿佛他们才亲密无间，共同养育着膝下的一儿一女。而他对女子而言，只是一个养在外面的外室。
想到这里，高傲自负的男人不禁有点点的挫败，面上泛了几分嘲讽。
“爹爹，好看。”谢小崽已经会走路了，她十分看重美丑，娘亲换的新斗篷她很喜欢，迫不及待地让爹爹看她。
谢大崽也过来凑热闹，咧着嘴巴扑过来十分得意。“爹爹，小老虎。”这是要爹爹夸他，仿佛他穿了一个老虎模样的新斗篷，自己就是小老虎了一样。
两个可爱的崽崽一左一右的趴在他的膝头上，祁朝晖回过神来，抿了抿薄唇。
“谢明意，我要你永远记住，本侯是他们的爹爹。”
闻言，谢明意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这男子又发什么疯，又有谁怀疑过他不是崽崽的狗爹了。
她敷衍的应了一声，随后眼睛转了转开口说道，“你离开的这段时日他们十分想念你，今日你便好好的陪着他们吧。”
瞥了一眼炫耀小斗篷的谢大崽和谢小崽，谢明意默默地往门外走。自从他们会走路后，简直就是两个小跟屁虫，她无论去哪里都要死活跟着，极大地压缩了她个人的空间。
天气寒冷，怕他们受了风寒，她便不出门了。
今日狗男人归来，就让他们黏着爹爹去吧。她今日在酒楼约了云家的表兄商讨要事呢。魏王的人在楚京找她的茬，她就往外发展，魏王即便势大，手指也伸不到北地和草原去。
哦对了，顺便回来时到书阁戏楼哪里逛逛也是不错的。
等到祁朝晖亲了亲谢大崽和谢小崽又胖了不少的脸蛋，父女三人黏黏糊糊说了一会儿话，再一回头就不见了女子的踪影……
过了年节，天气开始回暖，楚京的灾民数量也慢慢控制下来，本是风平浪静无奈宫中激起了轩然大浪。
唯一的嫡子四皇子中毒了！
在楚惠帝病重，皇太后掌握宫务大权的时候，四皇子在自己的宫中被人下了毒。
朝内朝外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就像是弓起的箭弦，只待下一刻就要划破所有的平静。
谢明意未想到魏王一派会倒的这么快，即使有太后的支持，即便平仁侯府是陛下的母族。
楚惠帝真正的发了狠，不顾柔贵人如何求饶，也不管皇太后如何施压，撑着病体直接赐柔贵人毒酒，亲眼看着她吐血而亡才坐下休息。
四皇子被太医救了回来，但仅仅是一个柔贵人，显然无法消弭来自天子的雷霆之怒。
次日大朝会，楚惠帝冷着一张脸端坐在龙椅之上，大理寺列出罪证，平仁侯府与东狄勾结，私吞赎银。此外，平仁侯府底下的族人为虎作伥，种种罪名不一列举。
他的身形因为重病而消瘦，依然不能撑起宽大的龙袍。但他愈发锋利的面容和锐利的眼神，却告诉群臣，眼前的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依附在魏王一派的臣子，肉眼可见的慌了。陛下接连两月未出席朝会，病情越发紧急，宫中朝中有皇太后掌权，不停打压肃王一派。他们那时当时以为陛下真的时日无多了，而下一任皇帝极有可能是魏王。
可没想到陛下的病无大碍。不过此时他们还抱有一份侥幸，平仁侯府可是陛下的母族，血脉相连。他们以往也犯了不少过错，但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惠帝一份圣旨降下来，平仁侯府三族内尽皆斩首，九族内流放边荒，家产皆充为公。
此外，奉养皇太后于行宫，令魏王守皇陵，无大事不得回京。
而陛下命主事的人，是镇北侯。
平仁侯府的消败只在几日之内，魏王也被镇北侯亲自派人看押至皇陵，不过在魏王府内并未发现魏王深爱的宛侧妃的身影。
当然这消息并不是谢明意刻意去获知的，她对江宛宛早就没有任何一丝感觉了。
如果说魏王这事对她有什么影响，那便是她的几家铺子又重新开业了。
嗯，生意十分火爆！
尤其是她名下的酒楼，因为辣椒一物得了楚京人的喜欢，谢明意每月查账都笑的合不拢嘴。
新一茬的红薯苗也种了下去，谢明意终于将献红薯的事情提上日程，暗中打算着。
只是她这边还没动静呢，太傅府突然来了一道皇后娘娘的懿旨。过几日便是四皇子的生辰，皇后娘娘特地下旨邀她去宫中赴宴，另还加了一句，让她带着谢嘉安和谢嘉宁进宫。
谢明意恭敬的送走传懿旨的小黄门，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自从她与镇北侯和离后，便有意的不与高门大户和世家来往。
正如她所盘算，渐渐地，她已经在楚京的上层中消了踪迹，也很少会有人再提起她。
可是皇后娘娘这么一出却是将她重新拉入众人的视线中，如若她不下旨，谢明意必定是不会去四皇子生辰的。
更何况还要带去两个崽崽，她想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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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谢明意一时间在脑海中想了很多, 从魏王的落败到四皇子中毒，从陛下重新看重镇北侯再到裴后特地下旨让她带着两个崽崽入宫的用意。
越想下去，她的心就越沉, 谢大崽和谢小崽可是都姓谢！名义上他们是谢家的子孙, 未来是不能继承镇北侯府的。裴后她……但愿是她自己想太多, 也许裴后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两个孩子罢了。
“娘，娘。”正在她沉思之际, 屏风后露出一颗小小的头来，笑呵呵的，是谢大崽。
谢明意脸上笑意盈盈, 收起不好的情绪，装作什么都未看到，抬头望着屋顶, “娘的两个小宝贝藏到哪里去了？娘今日怎么未看到他们？”
这两个小机灵鬼最近迷上了捉迷藏，非要人去找他们，谢明意此时故意逗他们开心。
谢大崽咧着嘴巴笑的更开心了, 胖嘟嘟的一团缩回去, 拉着妹妹一动不动地蹲着, “崽崽，爹爹那里。”
他们去爹爹的房子了, 不在这里。虽然他们认为的爹爹房子, 实则是他们娘亲的宅子。
谢明意失笑, 轻手轻脚地走到屏风后面, 见他们连个乖乖地蹲着, 两双懵懂纯真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内心柔软成一滩水。
“藏在这里的是谁家的小崽崽啊？”她微微俯下身, 含笑道。
“娘的崽崽。”谢大崽和谢小崽哈哈笑着扑上来，左右抱着谢明意的腿，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明意伸手捏了捏他们的脸，下定决心如果裴后索要和两个崽崽相关，她即便是惹了裴后发怒都不会同意的。
“娘，爹爹。”三个人玩了一会儿，谢小崽往门外看了看，她想去找爹爹。
谢明意前日才去过私宅，她明显的感觉到那男人近日情绪莫名其妙，不太想见到他。但是谢小崽一脸孺慕，谢明意就心软了，让细云备好马车。
恰好她顺便询问一番宫中的事情，裴后的旨意让她心中忐忑。
细云默默地瞄了小姐一眼，小姐怎会这么快又去私宅，她私下都听到老夫人抱怨小姐去府外的次数太多了。
虽然心中犯嘀咕，但她还是快速地备好了马车。
谢明意仔细为两个崽崽穿好衣服，抱着他们出去，这下他们便知道要出门了，高兴地直拍小手。天气回暖，草长莺飞，他们也在府中憋不住了。
私宅的管事也未料到谢明意此时会来，面色有些惊讶。这名管事并不是谢明意的人，是祁朝晖从镇北侯府带过来的亲信。
原因吗？是因为有一次他偶然听到府中的丫鬟议论他是女子养在外面的面首，还肆无忌惮地言说女子离经叛道，可怜了小公子小姐什么的。
他便直接将那些人收拾了，另从府中换了一批老实本分的丫鬟过来，悄悄地将周围的府邸买了下来，打通，又拨了一批护卫过来。
这处不起眼的私宅变得密不透风，有时他议事也到这处来，并不惹人注意。
但这些谢明意是不知晓的，她不顾管事的欲言又止，直接往里走去，却不想走到房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她本想避开但听到一个名字脚步停了下来。
“侯爷，属下派人查探，魏王府的宛侧妃早在陛下下旨处置魏王前便不见了，具体人去了何处还未查到。” 听起来像是祁朝晖亲信连和的声音，谢明意垂下眼皮未再听径直转身离开。
魏王府的宛侧妃，就是江宛宛，倒不知狗男人对她还挺记挂，即便人已经成了魏王的侧妃，也不忘探知她的下落。
谢明意淡淡一笑，窝在她怀中的谢小崽有些懵懵懂懂的，不明白娘亲为何到了门口又离去了，她咬着手指头喊了一声，“爹爹。”
房中的男人听到了声响，骤然起身，大步迈出门来，连和有些不明所以，跟着出来看到了夫人还有两位小主子，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天，他刚才和侯爷说了什么，江宛宛，曾经的临安王世子妃……
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谢明意也不再往外走，径直上前将怀中的谢小崽递过男人，“嘉宁想念你了，我送她过来，今日你陪着她吧。”
祁朝晖顺势抱住小女儿，静静地看她，语气不明，“本侯还以为是你想念我了。”
闻言，谢明意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皮，“抱歉，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你和属下的谈话。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无论是不是故意的，她在门外听别人谈话总是不好的，所以直接开口道歉。
“无妨，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祁朝晖说到这个语气淡漠，神情也不甚在意，“魏王府中少了一个侧妃罢了，我只是疑惑居然还能有人在我的眼皮子下消失。”
他之前遭受陛下猜疑定和魏王有关，但查来查去江氏却失踪了。祁朝晖不禁怀疑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缘故，而且江府倒向魏王和江氏是分不开关系的，江氏的失踪就显得更加可疑。
“哦。”谢明意兴致不高，淡淡应了一声，又道，“我还有事，稍后会过来接嘉宁。”
话音刚落，她作势就要离开，只是手臂一下被人握住了，力道很大很牢。
谢明意转过头去，就见得祁朝晖目光幽深地望着她，“你可曾记得今日是何日？”
今日？谢明意皱着眉头细想，摇了摇头，今日既不是年节，也不是谁人的生辰，普普通通的日子罢了。
“五年前，你从太傅府出阁，嫁入镇北侯府，便是今日。”祁朝晖薄唇微抿，脸上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谢明意眨眨眼睛，有些惊讶他居然会记得这种日子。
“今日，你留下来。”祁朝晖语气不容拒绝，拽着她的手臂往内室去。
谢明意跟着走进去，有些莫名其妙，直到她看到摆在内间的一个箱子，咽了咽口水。满满的一个箱子，里面流光溢彩全部都是金银珠宝，看起来价值不菲……简直要亮瞎她的眼。
“这些全部是本侯送与你的礼物，喜欢吗？”他声音低沉。
谢明意还未开口，身后的谢大崽快快乐乐地冲了过去，金银亮晶晶的自然招孩子喜欢。谢大崽那个没出息的小胖子中气十足地朝着两人喊，“要，给崽崽。”
祁朝晖抱着谢小崽大步上前，他瞬间讨好地抱着爹爹的腿，大眼睛咕噜噜地转着，带着期待。
谢明意嫌他丢脸，捞着他的小身子将他扯了过来，冷酷无情地道，“就算给你也是娘亲的。”他送这么多的金银过来，谢明意对狗男人的动机十分怀疑。
直到用完晚膳，他眼带深意地盯着自己，语气疏淡，“以后若是银钱不丰，尽可对我说，多少个一百两我都有。”
谢明意琢磨到他话中的意味，嘴角抽了抽，合着这人是自己给自己弄好了嫖资啊……
“今天没兴致。”她掀了掀眼皮，斜着瞥了他一眼。
却不想，狗男人勾着唇角笑了，凤眸熠熠生辉，“你是醋了？”又因为江氏和自己耍小性子，他低低的笑声闷在胸腔里面，心情因为女子今日主动送上门显然不错。
见谢明意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摩挲着玉扳指，开口为她解释了一遍自己同江氏的过往，“当年镇北侯府陷入囹圄，是她的父亲江太尉助了我一把。太尉临终前曾请求我，若有能力，就帮他多多看顾江家剩下的人。江氏身为临安王世子妃的时候，因为嫉妒致使世子的一个妾室流产，我当时为了免于她被临安王妃报复才将她送回楚京。也算是对江太尉有了一个交代，他生前最疼爱江氏这个女儿。”
屋中点着蜡烛烛火通明，火舌一跳一跳，映着人的身影，谢明意手指顿了顿，终于开口问他，“当时，我去千佛寺求子，江氏故意挑衅我。我曾写过一封书信给你，你为何那般回我？”
这也是原身一直耿耿于怀的，谢明意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祁朝晖未想到她竟然还记着那封回信，他眉眼沉了沉，道，“我与江太尉之间牵扯颇深，江氏身上也错综复杂。我回你安分守己，只是希望你勿要探究，牵连其中。”
“原是如此罢了。”谢明意起身，语气有些复杂。说起来，原身的死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风寒，二是内心郁结。却不曾想，致使她郁结的原因除了江氏刻意的刺激，剩下的只是一个误会。
她想了想，又道，“江氏曾与我言，她送给你一双护腕，而你悉心保存。是真是假？”
闻言，祁朝晖狭长的凤眸眯起来，看起来有些不善，“本侯从未收过她的东西，她何时说的这些，你为何不向本侯求证？”
“还是说，你一开始就不相信本侯说过的话，所以当江氏说起的时候，你便直接信了她。”他语气微冷，显然是不满自己被误会。
谢明意撇撇嘴，瞪了他一眼，“全楚京都传遍了的事，你从不过问从不澄清，倒还怪我误会你。”
被她瞪了一眼，男人皱着的眉头松开，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诱哄，“既然是误会，那你合该在此事上原谅我。”
他这么一说，谢明意神色淡了，抿了一口清茶垂着头不再言语。
一时间气氛开始冷凝，良久祁朝晖盯着她平静无波的神色自嘲一笑，“狠心的女子，罢了，如此你开心便好，一切随你。”
话落他起身，语气清淡，“我去厢房。”
然而，在走到谢明意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祁朝晖心念一动回过头去。
“金银我收下了，你的人也留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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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清晨, 谢明意还未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身边贴了两团热热的东西，她闻到熟悉的奶香气，手指根据感觉覆了上去轻轻抚摸, 嘴中带着甜蜜的呢喃, “娘的宝贝小心肝, 又调皮了。”
突然静了一瞬，谢明意皱着眉头感受到不对劲，手下的触感根本不是小孩子的柔嫩, 反而带着一丝温冷的坚韧感。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入眼即见男人微敞开的胸膛，肌肉紧绷着带着十足的爆发力, 而她的手就贴在上面……
再往上望去，祁朝晖眯着眼睛盯着她，薄唇微微勾着, 而在他的旁边，谢大崽和谢小崽一脸无辜，咬着手指头眨巴着大眼睛。
“娘, 猪猪。”谢大崽咧着嘴巴, 眼睛眯成一条缝, 装模作样地摇晃头，嘴中还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谢明意早上唤他们起床最喜欢这么做, 说他们是小懒猪, 谢大崽全部学了去。
谢小崽也小小的笑, 咯咯的笑声在整个房间内回响。
谢明意咻的一下缩回手, 眯着眼睛望向床幔外, 有斑驳的阳光洒进来, 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她耳后有淡淡的红色, 面无表情地伸手捏了捏两个坏崽崽的小胖脸。
谢大崽哈哈笑着趴到她身上，他眼睛尖，看到娘脖子有红色的点点，伸出粗短的小指头，扭过头去对祁朝晖嘟囔，“爹爹，虫虫咬。”
祁朝晖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凝在了上面，凤眸含笑意味不明。
意识到谢大崽说的是什么，一股热气冲上了谢明意的脸，她嘭的一下坐起身来，动作迅速地将蠢儿子扔到男人的怀里，伸腿踹了他一脚。
祁朝晖好整以暇地一手臂捞着一个崽，瞥了一眼她恼羞成怒的神色，颇为识趣地退了出去。
“你娘，羞羞。”
呵！你们全家才羞。谢明意冷哼了一声，顾自洗漱，等到整理好出来的时候看到桌案上摆满了香气四溢的佳肴，脸色才好看了点。
她用膳的时候，谢小崽乖乖的窝在爹爹的怀中，谢大崽则是挺着小肚肚眼睛扑闪扑闪的依偎在谢明意身边，时不时地张大嘴巴要娘喂他。谢明意颇为享受的用膳，一直不理他，他张着嘴巴半天什么都未吃到有些生气，蹬蹬蹬跑到爹爹身边去告状，“娘坏！”。
祁朝晖大手拍了拍蠢儿子鼓鼓的小肚子，嫌弃地扫了一眼，淡定地吐出了两个字，“忍着。”
谢大崽受到嫌弃，扁着嘴巴委屈巴巴的，又蹬蹬蹬跑到娘亲身边，“爹爹坏！”
谢明意顺势将他抱起来，手臂有微微的酸麻，“谢大崽，你爹爹说的对，以后要控制你的饮食了，胖嘟嘟的和小猪崽一样。”
谢大崽双手臂环着他娘亲的脖子，亲亲热热地蹭蹭娘亲的脸，嘴中嘟嘟囔囔，“娘，娘，不，猪猪。”他是可爱的谢大崽，不是小猪崽。
小宝宝的脸滑滑的，谢明意被他一蹭脾气都没了，笑意盈盈咬了咬他，谢大崽顿时咧着嘴哈哈笑起来。
谢小崽见状也被感染，从爹爹的怀中爬出来，仰着头要娘抱她。
窗子是开着的，室中阳光明亮，四角摆着的花开的正盛，泛着淡淡的清香。祁朝晖半倚在榻上，如同受了蛊惑一般，凤眸情不自禁地注视着与孩子嬉闹的女子，良久都未移开视线。
到了今日，还让他怎么舍得放弃这一切，即便是过了约定的期限，女子依旧未接纳他……想到这里他眸光微暗，有些事情要加快步伐了。
“本侯这次归来，还为安儿和宁宁带了礼物。”等到他们玩闹了一会儿，祁朝晖还未等谢明意开口，直接含笑道。
谢明意本想准备离去，男人这么一说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略带好奇地询问，“什么礼物？”昨日那一箱子金银珠宝足以看出男人的壕气，她猜想送给崽崽的礼物定也是珍贵的。
“跟我来。”祁朝晖从榻上起身，示意婆子抱着小主子们，自然而然地拉着谢明意的手往外走去，宽厚的手掌一丝力气不费便将女子的手容纳其中。
谢明意被他拉着手，心中微动，什么都未说，只是手指头故意在他掌心轻划，时不时地绕个圈。等到成功瞥到男人喉结滚动，薄唇抿起的模样，她心里蓦然冒出一股子得意来，当然面上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就连身边的婆子都没瞧出异样来。
祁朝晖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这女子坏心眼子可不少，以前在庄子的时候就经常撩拨他，每每他以为水到渠成之际，她又一脚将他踹开。
若是两人之间未发生误会，现在她依旧是镇北侯夫人，他早就不管不顾掐着她的腰，折了她的腿，堵住她的唇，让她呜咽着求饶了。
他的神色也如同女子一般淡然，只是眼底划过几道暗芒，莫名的有些危险。
谢明意兀自得意，半点都未察觉，待到她看到后院里面男人为崽崽准备的礼物时，眼睛一亮直接甩开男人的手，慢慢地上前。
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两匹小马，一匹是红色的，颜色若朝霞鲜艳，一匹是黑色的，挺拔的身姿流畅有力。最为难得的是，这两匹马虽十分矮小，但昂着的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大大的眼睛中不见一分慌乱。
她眼中涌起些许的欢喜，面带微笑伸手摸了摸，两匹马淡定自若地任她摸来摸去，气定神闲。
谢大崽和谢小崽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往外伸着身子要去看小马。
祁朝晖的手被女子毫不犹豫地甩开，神色并未变化，上前走到她身边，轻声道，“这是北胡特有的一种马匹，他们身形虽矮小，但奔跑速度极快。安儿和宁宁还小，近几年骑它们正好。”
闻言，谢明意转头去看两个崽崽，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十分喜欢，谢大崽伸着身子都快趴上去了。
“侯爷费心了。”这份礼物倒是颇为用心，也是花费了精力的。
“看好小主子们。”祁朝晖随意挥手，后院两个身形高大的护卫上前，牢牢看着小主子们。
好在，小马能感受到人身上传来的情感，十分温顺，谢大崽和谢小崽趴在它们的背上，它们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就不动了，低头吃草料。
谢明意认真的盯着，冷不丁地开口说道，“一匹马唤小红，一匹马唤小黑，恰好，对得起它们的肤色。”
闻言，祁朝晖的脸有些怔愣，这是北胡最为珍贵的马种，一匹就要千金。小红和小黑的称呼着实太过于草率。但看着女子煞有其事的模样，他福至心灵想到了自己的一儿一女，一人谢大崽，一人谢小崽。
一开始，女子这般唤来唤去，他觉得虽有些不讲究，但作为小名听起来倒也合耳，又有嘉安和嘉宁这样的大名，就默许她这般称呼了。
却不曾想，祁朝晖垂了垂眼皮，使了巧劲揽着女子的腰到较为隐蔽的一间房中，低了头注视她轻声询问，“嘉安和嘉宁的名字是太傅起的？嗯？”
尾音打了转儿，淡淡的热气呼在谢明意耳边，她眨了眨眼睛，“自然是父亲起的，大崽和小崽是我起的，朗朗上口又可爱。”
祁朝晖默然，奇异的目光灼灼注视着她，哼了一句，“本侯看倒是你比较可爱。”
谢明意耳朵动了动，微微一抬头红唇差点擦到男人的喉结处，呼吸间闻到麝香的气味，她视线平移，“多谢侯爷夸赞，还请松开我。”
这狗男人怎么这般喜欢掐她的腰，谢明意暗中吐槽。
“刚才，你故意勾本侯了。”祁朝晖非但不松手，反而抬起了她的下巴，眸光微动。
谢明意一哽，撇了撇嘴，“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是吗？”男人淡淡开口，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压上了她的唇，慢条斯理地噬咬。同时，手掌往下，扣着不停揉捏，直到两人间一丝缝隙都无，贴的紧紧的。
谢明意被他放肆的举动弄得心慌意乱，呼吸急促，在那人埋在自己的脖颈间的时候忍不住断续的喘息。直到她耳边听到谢大崽欢呼的笑声，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用尽力气将那人推开，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你个外室莫要得寸进尺，安分守己些！”
差点就被这不要脸的狗男人诱惑成功了。
从女子口中听到外室的称呼，向来不可一世的镇北侯面皮抖了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笑了，“旭之谨遵谢乡君您吩咐。”
乡君？谢明意挑挑眉，灵光一闪想到裴后邀自己入宫参加四皇子生辰宴一事，莫不是因为自己乡君的名头？她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个无足轻重的乡君品阶。
淡淡颔首，她理好被那人弄乱的衣裙，不疾不徐地踱步出去，“你心里清楚便好。”
迫于谢明意是真正做主的人，于是这两匹英俊的小马就被安上了小红和小黑的名字。虽然每次祁朝晖听到蠢儿子和宝贝女儿无师自通喊小马为红红和黑黑的时候，都忍不住身体一僵。但事实已成，也无可奈何。
因为有了心爱的小马在，谢明意只好陪着两个崽崽又在私宅待了两天。
很快，便到了四皇子的生辰那日。
谢明意准备好了贺礼，又提前叮嘱了谢大崽和谢小崽一番，两人知道娘要带他们去一个新的地方，乖巧地摸着小肚子点头应了。
她挨个亲了亲他们的脸，亲自将他们抱上马车，“等下见到陌生的人一定要乖乖的。”谢明意不放心又对他们说，皇宫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放松的地方。
“嗯，崽崽乖。”谢大崽和谢小崽满口应是。
※※※※※※※※※※※※※※※※※※※※
谢大崽和谢小崽：崽崽可乖了！
这一章，有点甜…感谢在2020-08-18 19:13:59~2020-08-19 19:0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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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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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宫人退下不久内监就唱喏陛下驾到, 裴后急忙起身迎驾，待看到面色带着些枯败的惠帝踱步而来，她眼底浮现出浓的化不开的担忧。
自从处置了魏王和平仁侯府，陛下的身体就日渐不如往昔, 明明是少年夫妻, 可二人站在一起却像差了十几岁。四皇子童言无忌, 前几日趴在父皇膝头的时候他突然说要父皇也喝苦苦的药, 喝了药之后父皇就和母后一般青春永驻了。
裴后听了话便是一愣, 不知如何是好，当她看到陛下晦暗不明的脸色时内心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陛下纵容了母族平仁侯府和太后多年, 突然之间就下旨重罚平仁侯府，连生母皇太后都送去了行宫。
如此雷厉风行，不禁让裴后怀疑陛下是否在迫切地做些什么。
“谢氏走了？”惠帝挥手让裴后起身，端坐在内殿的榻上, 开口询问。
裴后细心地命宫人端上熬制多时的补汤, 闻言颔首道，“宫宴散之前就离去了, 乡君的女儿终究是年岁太小，不习惯见那么多生人。不过, 她的长子与曜儿处了一会儿，嬷嬷说曜儿甚是喜欢他。”
惠帝接过补汤抿了一口, 神色带了一分柔和，“与曜儿合得来便好, 祁朝晖那厮仅有一子一女, 他的长子今后若成为曜儿的左膀右臂, 也不枉朕宽赦他一场。”
惠帝话中之言含有深意, 裴后半垂了眼眸, 为他奉上茶水漱口，“陛下还是要注意身体，莫为曜儿太过操劳。”
“镇北侯府根基深厚，在军中又颇有威望，曜儿背后若有他们支持，往后朕也能轻便些。”
惠帝选中谢嘉安做四皇子伴读当然不仅如此，镇北侯府势大，他先前因魏王告密对镇北侯疑虑颇深，已经不放心再让镇北侯揽有大权了。镇北侯的长子在宫中进学，是惠帝给予的荣耀，但同时也充当了质子的作用。
裴后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略有些迟疑，“只是镇北侯长子到底姓谢，臣妾今日瞧着乡君似乎不太愿他到宫廷之中。”
闻言，惠帝皱眉脸上不悦，沉声道，“妇人实在愚钝，她的长子虽姓谢，但血脉里流的是镇北侯府的血。一切岂容她做主？”
裴后不语，只眼底还有些担忧，毕竟他们未和谢氏说便直言要谢嘉安入宫做皇儿的伴读。此举说起来到底不光明磊落，尤其谢氏的儿子比那襁褓中的婴儿大不了多少。
“梓潼，你今日看祁朝晖宝贝的长女如何？”惠帝才不管谢氏如何想法，他心念一转又问起镇北侯的女儿谢嘉宁来。
裴后心中微惊，面上却不露痕迹，轻声道，“他那女儿生的玉雪可爱，依偎在乡君的身边十分乖巧。待了那么长时间也不曾苦恼，只是略有些怕生，颇为依赖乡君。”
闻言，惠帝点点头，容貌倒是其次，她的身份年岁最是合适不过，只是谢氏女如今还未回归镇北侯府，说起来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再过两年吧，祁朝晖那厮暗中与谢氏相会，和那平常人家的夫妻无甚差别，楚京凡是有些耳目的世家谁人不知。想必过不了多久，谢氏还会再入镇北侯府。梓潼，可多命谢氏进宫，让曜儿多与她的一对龙凤胎相处，也省的每日与宫人待在一起。”
“陛下说的是。”裴后掩去心中的一丝忧虑，含笑应允。
***
马车停在了太傅府，谢明意亲自抱着谢大崽和谢小崽下车，清桐院中，云夫人得了消息，赶忙迎了出来。
见到孙儿和孙女都有些蔫蔫的模样，她脸上带了担忧，今日四皇子生辰，意儿入宫她是知道的。不禁猜想，莫非是在宫宴上发生了什么？
谢明意一向不让身体不好的云夫人担心，见状将谢大崽放到云夫人的怀中，笑道，“这两个在府中每日耍些机灵，到了宫中见了那么多生人就被吓到了。”
原是如此，云夫人放下心来，抱着谢大崽坐下，谢大崽十分喜欢香香的祖母，他歪着头想了想，拉着祖母的手到他的膝盖上，“跪，痛，痛。”
谢小崽在宫宴上没吃多少东西，谢明意端了鱼羹喂给她，听到哥哥说话也点了头，大眼睛带了些委屈，“凶，凶。”她是在说宫宴上裴家七姑娘找谢明意茬的事情。
云夫人脸色微变，看向谢明意，“意儿，不要瞒我，究竟发生了何事？”她可是将谢大崽和谢小崽当做眼珠子一般疼爱，一听他们可能在宫中受了欺负，眼眶都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明意有些无奈，稍稍说了几句宫宴上的事情，“母亲莫要担心，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您也知道宫中规矩森严，今后我们不再去宫里便是了。”
看着云夫人这般反应，谢明意又有些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疼宠两个崽崽。他们在太傅府受到了谢太傅、云夫人、辛老夫人全无保留的宠爱，到了私宅，又有祁朝晖肆无忌惮地宠着，去趟庄子窦伯他们说话都不敢在他们面前大声。
他们眼中见了那么多的美好，才会对恶意感觉那般的敏锐。谢明意虽说不想让他们陷入到宫廷争斗之中，但也不代表着她想要将他们养成一副不知世事险恶的天真模样。
她正要和云夫人说这话，抬头就见云夫人一手搂着一个，柔声细语地哄着，温柔得不得了，于是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谢大崽和谢小崽被哄了一会儿脸上又是阳光明媚了，弯着眼睛笑。
谢明意想着这件事他们很快就会忘却，谁知等到谢太傅回来，谢大崽又拉着祖父的手让他看自己的膝盖，谢太傅抱着两人又哄了一会儿，还让厨房做了糖蒸酥酪来。
和辛老夫人用晚膳的时候，谢大崽又故技重施，终于被谢明意一根手指头摁回去了，看着娘亲的冷脸，他挺了挺小肚子乖乖吃饭，大眼睛乌黑乌黑的，也不呼痛了，像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谢明意哼了一声，这小胖子花招倒不少。
等到夜幕落下，两个崽沉睡过去，谢明意才将伴读一事说与谢太傅听，眉眼中掩不住的焦虑。
谢太傅捋了捋胡须，望着她微微一笑，“意儿，你这是关心则乱。皇后也说了四皇子进学在一年后，一年后的事情不必今日就开始着慌，嘉安不过才学会说话，即便是一年后又能懂得多少呢。”
一个不满三岁的幼童能否充当四皇子的伴读到时还不知呢。
“可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此举是明摆着要府中支持四皇子，与四皇子站在一起。如今储位并未明确，肃王行事谨慎，背后妻族和母族势力都不容小觑。就怕日后肃王登上皇位或者他们对四皇子下手。”谢明意皱着眉，她实在是不喜掺和进权势斗争中。
谢太傅淡淡开口，“之前为父也是赞成储位立嫡子，无妨。”说着他微微看了一眼谢明意，咳了一声，又道，“陛下之意并不在我们谢家，意儿你当是明白为父话中的意思。”他是文官，能在储位和帝位的归属中起到的作用不大。
不在谢家，自然是因为镇北侯府，谢明意抬起眸子，她知道是自己离镇北侯太近了。
“父亲，我只是不想。”不想什么？不想两个孩子活的不自由，为规矩所缚；不想他们承担太多而身不由己；不想他们可能会有危险。可是望着谢太傅，她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这是在封建社会大楚，她所想的一切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只一条，违抗皇命，就能要了谢家的命。
突来的挫败让她神色有些黯然，谢太傅却是看懂了些，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祖母年迈，一直想回去锦县，你母亲在楚京也少有开心的时候。待再过些时日，我准备着回乡，也去修一修我们家的祖地。”
谢明意一顿，过了片刻才对谢太傅道，“是我想差了。”说起来伴读一事不过是裴后的口头话，并未下旨，她是可以避开的，亦或是谢大崽生了病，自然是不能进宫的。
谢太傅闻言瞥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前几日你都去了那处宅子？”
“是。”谢明意有些不自在，嘟囔着道，“镇北侯不知从何处归来，寻了两匹小马，大崽和小崽喜欢就在那里多待了几日。”
谢太傅当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叹了一声。
谢明意脸上有些热，决定这一个月自己都不要到私宅去了。狗男人去了皇陵去查江宛宛的去向，估计要两日才能归来。
说起来，她种下去的新的一茬红薯也要熟了，收拾收拾去庄子里面吧。也带着辛老夫人，多留谢太傅和云夫人二人相处。
她去了庄子里面，镇北侯府的老侯爷定也会赶过去，趁机让两个崽崽和他相处一段时间，慰藉慰藉他的老年生活也好。
谢明意向来是想到了什么就会付诸行动的人。于是，没过两日，她和私宅的管事说了一声，带着两匹小马，来自太傅府的两辆马车就出了城门往东而行。
这一次，窦伯对她更加的恭敬。原因无他，几个月前的雪灾，她买了接近千亩的良田安置了一批灾民，就在这处庄子不远。
谢明意抽空去见了新的庄户，看到他们脸上有了精气神，突然心胸就开阔了不少。说到底，她在这里有父母疼爱，有银钱傍身，还有一对可爱的崽崽，还有什么值得烦扰的呢？
“小姐，您种的那个红薯的物什已经收了！足足收了十几担啊！”窦伯十分兴奋，因为他曾见过养的猪崽偷跑出来啃红薯的模样，嗷嗷地一点事情都没有。
积年的经验立刻告诉他，这个东西能吃！它的产量那般高，如果人也能吃，窦伯立刻激动起来了。不过，主家小姐未吩咐，他一个都没动。
“留下五分之一，其余的继续育苗种下去。”谢明意沉吟了一会儿，决定暂且将献粮一事押后。裴后和惠帝所为确实让她心中生了几分芥蒂……
然而，此时，谢明意未想到裴后和惠帝也对她生了不满。四皇子十分喜欢谢小公子，裴后便如他的愿传召谢乡君进宫。可是，连着两次，宫人在太傅府都扑了空。
宫中人最善揣测，得知谢乡君带着儿女在郊外的庄子长住，这不免，就想的多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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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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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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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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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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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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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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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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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自她拒绝再嫁给祁朝晖之后, 谢明意感觉自己的生活像是密密麻麻的一张网，牢牢地将自己困在里面，而掌控着这张网的人就是狗男人。
只要她踏入府邸一步, 就能感受到强势的男人气息, 他无所不在, 迎上来的架势像是要将自己吞吃入腹。接连几日被他压在榻上, 谢明意纵然得趣但也受不住他那般无节制的侵夺, 她觉得那人已经疯了。
“你做本侯的镇北侯夫人可好？”男人衣物松垮的挂在身上, 强健有力的胸膛泛着危险的气息, 压着她一遍一遍地轻声询问。不厌其烦的, 问了又问，再问……
那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低沉疏淡, 却成功让谢明意身体颤抖。
她颤着眼睫毛对上祁朝晖深不可测的视线, 深吸了一口气便要推开他, 明摆着的抗拒。可是, 下一刻她就像是一条鱼一般瘫在了榻上, 耳畔间什么都听不到, 只在喉咙间发出细碎的喘息声。
她不得不随着那人的动作起伏, 好不容易积攒了力气要骂他推他, 还未开口嘴就被堵了上去，厚实的舌头缠着她，激烈地搅合……
等到这厢事了，谢明意手脚发软, 离了那床榻就像是逃离了生天，嗓音沙哑的直养了两日才好。
她精神萎靡却也不太敢让谢太傅和云夫人发现, 白天窝在清桐院里蔫蔫的, 看到两个崽崽也只是懒洋洋地哄上两句。夜里等到她躺在太傅府的闺房中, 入睡时还能隐约听到那人漫不经心的声音：做本侯的镇北侯夫人可好？
持续了一两个月，谢明意终于受不住了，她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折腾地散架。而且那人肆无忌惮地，有好几次控制不住弄在了里面，虽说自己的体质很难有孕，谢明意以防万一还是偷摸摸喝了些药。
以往她都是不准那人弄在里面的，但每次都拒绝他，谢明意也不好再惹他发毛。
真是令人头疼！为此，她开始有意地不往平阳伯府去了，便是谢小崽口中唤着爹爹，她也只让管家将两个崽崽单独送过去，自己是打定主意不入虎口的。
如此两天过了清净日子，失去的精力才算回来。
可没想到她不去就君，君直接上门了。阳光微暖，清风拂面，谢明意瘫着身子躺在院中的大躺椅上昏昏欲睡，阁中新出的话本子覆在她的面上，谢大崽和谢小崽在辛老夫人的院子里，她可以完全放下心来歇息。
迷迷糊糊中，谢明意做了一个梦，满眼的红色，充耳的喧闹恭贺声，一名穿着华美的女子安静地坐在喜床上，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眼前一亮，红色绣鸳鸯的盖头被掀开了，一张凌厉俊美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是狗男人！她眼皮猛跳，睁开了眼睛，梧桐树上一片绿叶飘飘悠悠的落下来，身侧着了一身墨黑锦袍头戴金冠的男人挑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的手中赫然拿着一册薄薄的话本子。
谢明意暗暗吸了一口冷气，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她稳了稳心神开口，“侯爷今日到太傅府来可有事？”
若无大事，就麻溜儿地赶紧滚吧！
闻言，祁朝晖向前走了一步，俯身拿了落在她身上的叶子，凤眸微眯注视着她。
并未言语。
谢明意眼睛飞快地转了一下，侧过头，“嘉安和嘉宁还在祖母的院子里，我去唤婆子为侯爷带路过去。”
“不必，”男人开口拒绝，眸光有微微的冷，“前日，你失约了，未到平阳伯府去可是身体不适？”
和泛冷的眸子不同，语气却是带着几分柔和，谢明意咽了咽口水，使劲点头应是。
“天干气躁，人总也提不起力气来，就像躺着哪里都不想去。”她懒懒散散的，说起来可信度也很高。
闻言，祁朝晖眸光一凝，在她身上梭巡片刻，看得谢明意心中发毛，良久才听他开口，“身子不适就要请大夫过来看，万不可不当回事。”
谢明意呵呵笑了两声，发丝从耳侧散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侯爷说的是。”
见此，祁朝晖手指一动，作势要为她挽发，只一下，谢明意像是被电了一下动作麻利地从躺椅上下来，往后退了几步，留下男人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中。
场面一时间有微微的尴尬，又一片梧桐树叶从树上飘落。
祁朝晖薄唇陡然抿起，轻声哼笑，“你是在，怕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女子。
谢明意只觉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蹙眉反问，“侯爷是在说些什么话，我怎会怕你？”……她还真的怕这人精力无限，那啥虫上脑，只是承认是绝对不能的。
见她如临大敌还故作淡定的反应，祁朝晖低了低头，终究没有忍住笑出声来，冷寒的凤眸带着无限的春意，霎时就令谢明意的心跳了一下。
说实话，这人的相貌在楚京的男子中是数一数二的，他平日里冷着一张脸不敢令人冒犯，可是一旦笑起来，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倒像是放了春-药的酒，勾着引着让你接近他。
谢明意叹了一口气，一双手臂伸过来，眼前突然便是一黑，她的手臂被一只手牢牢地扣在身后，白皙的脖子被另一只手握着，火热的唇舌在她的唇上噬咬舔舐。
她往后仰着，呼吸急促，心中急的不得了，这可是在清桐院中，光天化日之下，下人们就在不远的地方，狗男人又发什么春！
等到她快喘不过气的时候，那人才往下覆上她的耳边，轻声呢喃，“做本侯的镇北侯夫人可好？”
谢明意头皮一麻，想起昏天暗地的那几日，双腿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好在这时有轻微的声响传来，她顿时有了救星，死劲踮起脚咬了一口那人的脖子，“快松开我，崽崽回来了。”
祁朝晖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放开手，淡淡吐了几个字，“后日到宅子去”
下一刻，谢大崽蹬蹬蹬跑动的声音就响起，伴随着谢小崽惊喜唤着爹爹，冲着两人而来。祁朝晖顿时又变成了好爹爹的模样，挨个抱了抱谢大崽和谢小崽，还亲了亲他们的小圆脸。
谢明意面无表情，直挺挺地又躺回自己的躺椅上，快乐啊，过了度，那就是痛苦了！
谢大崽看到娘躺在那里大眼睛亮晶晶的，辛老夫人宠他，他在□□母那里吃的肚子太饱，这会儿子不太舒服，想让娘给他揉揉肚肚。
他见爹爹又抱着妹妹说什么花啊鸟啊，一点兴趣都没有，握了握小拳头，猛地往前一扑，三两下灵活地爬上了谢明意的躺椅。
谢明意就感觉到热热的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眼皮掀了掀是胖儿子，双手捞了他在自己的胸前，“谢大崽，又想做什么坏事？”
谢大崽咧着嘴巴笑，牙齿快要长好了，拿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讨好地说，“娘，给揉肚肚，肚肚饱。”
谢明意挑眉，知道他又吃多了东西，边为他揉肚子边苦口婆心地教育他，“崽啊，你看你妹妹，你们是龙凤胎，生下来的时候差不了多少。可是现在你妹妹小脸圆圆的刚刚好，你呢，双下巴多不好看。”
谢大崽才不在乎，他依偎在娘的怀中，干净利落地反驳，“妹妹好看，喜欢。吃多多，长高高。”妹妹最能分辨美丑，还臭美，所以才不吃东西呢。他是哥哥，他要长高就要多吃些！
谢明意哼了一声，这么大点，知道的倒是不少，轻轻地阖上了眼睛，揉他圆滚滚的小肚子。
许是舒服，在娘的身边也有安全感，谢大崽不知不觉地就呼呼睡了起来，小爪爪还握着谢明意的手。
谢明意阖上了眼睛，也有了睡意。
等到祁朝晖抱着女儿逗了一会儿就发现两人已经酣睡了，谢小崽眼睛亮了亮，喊了一声娘，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他眼中闪过温柔，将女儿也放在女子的怀里，唤了婆子过来看着，转身去了谢太傅的书房。
等到谢明意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身影，谢大崽和谢小崽躺在她的怀中睡的正香。用晚膳的时候，她发现谢太傅的表情有些不对，还破天荒问了狗男人两句，她知道今日那人过来落到了谢太傅的耳中。
思来想去，后日，谢明意和往常一般无二又去了宅子。原因无他，他到太傅府来总是不太好的，难免谢太傅多想。
谢大崽和谢小崽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他们只知道这是要去爹爹的家了，喊着要去骑马马，兴高采烈。
谢明意颇为谨慎，她穿的严严实实，进了府邸后就故意冷着一张脸，看上去令人不好接近。细云在她身旁，心里还犯嘀咕是谁惹了小姐生气。
走到正房的时候，谢明意才发现狗男人身旁还立着一人，微躬着身态度恭敬，她脸上带了些诧色，停了脚步。
因为做好准备等到时间一到各走各路，谢明意从来都不关注属于镇北侯的事务，她以为这人是祁朝晖的下属。
不想，祁朝晖开口唤住了她。
“前日你身体不适，这是我特意请的大夫，医术精湛，让他为你诊一下脉。”他走过去，让婆子带着平阳伯和宁和县主去看小马，不容拒绝地拽着女子的手坐下，目光灼灼。
谢明意眨了眨眼睛，前日是她顺势为自己找的借口，她的身体好的很，同时抱着谢大崽和谢小崽都是可以的。
不过，男人一番好意，她磨磨蹭蹭的到底也伸出手来。
大夫拿了一个药枕将她的手放在上面，诊了两遍脉，轻不可闻地对着镇北侯摇了摇头。祁朝晖面不改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诊脉。
大夫会意之后又仔细观察了谢明意的面色，表情有些凝重，眉头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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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夫人先前诞下双子已有损伤, 一些不入流的药还是不要吃了，以免伤身哪！”大夫并未避开，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谢明意缓缓收回手腕, 一颗心慢慢沉下去, 并未想到这大夫连她喝了些避孕药的事情给抖了出来。
“明意知晓了。”她神色淡淡的开口, 未往祁朝晖那里看。
大夫似有感慨地摇了摇头, 看了一眼这位夫人满不在乎的神情, 再看镇北侯那骇然森戾的眼神, 终是悄悄地退下去了。
大夫走后, 正房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男人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谢明意往下拉了衣袖，此时仿佛明白了男人这段时间沉迷于床榻之间的原因, 怕是前日他以为自己懒散是因为怀孕。
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再次怀孕, 儿女双全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我去后院看他们骑马。”谢明意刻意离他远些, 不疾不徐地往门外走去,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被一把拽住了手臂。
“告诉本侯, 你吃了什么药？作甚的？”祁朝晖硬生生地遏制住自己想要将这女子锁起来的冲动, 沉冷着眸子一字一句地问她。
谢明意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痛感, 略皱了皱眉, 也冷下了脸，“自然是用来避孕的，侯爷，你逾矩了！”他们的约定中可不存在孩子这个变数。
闻言, 祁朝晖突兀的笑了一下，眸中泛上了狠厉, 拦腰拖着她往内室而去, 往床榻上掼去, 凑到她耳边低吼，“谢明意，你和本侯说，本侯究竟做了什么，让你恨我入骨！”
那日他真的是以为她怀了身孕，满怀期待，结果却是这个。
他的凤眸执拗地盯着她，凶狠之下掩着几分看不清的受伤，面上是雷霆之怒，俊美的容貌显得狰狞无比。谢明意吃痛地嘶了一声，偏过了头，垂下眼眸，“我们说好了是三年，再有个孩子不合适。”
“哦，”他唇角泛了凉意，问她，“三年之约结束后，你待如何？”
如今还剩下两年，谢明意动动手指，缓缓开口，“两年之后如何我也说不准，许是还是这般，许是分开了吧？”
说来说去，只没有她再嫁他为镇北侯夫人的可能，祁朝晖沉着脸凝视她，往日持剑持枪的手指在她脸边摩挲，动作轻柔，仿若是对待罕见的珍宝。
而后，那人突然面目森戾地掐着她的下巴往上抬，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直到尝到湿咸的味道才松开。
谢明意痛的眼眶骤然变红，但感受到危险不敢轻举妄动，方才那一下她真的有种错觉这人想把她吞下去。
她惊疑不定地吸了一口气，定定的看着男人，“祁朝晖，你冷静些。”这人真不愧是狗男人，咬得她唇上流血。
祁朝晖盯着她，不住冷笑，手指便擦拭她唇上的血迹边沉声开口，“本侯知道你不情愿与本侯在一起，更不会成为镇北侯夫人。即便我们之间有两个孩子，即便本侯百般讨你的欢心求你的原谅，即便本侯不强求你回镇北侯府，也不会断了你谢家的香火。”
“你对着本侯的眼睛告诉本侯，你究竟还有何怨气，对本侯还有什么不满？”他紧紧锁着她，忍不住问出口。
每每他都在怀疑，是不是他曾让这女子家破人亡，痛不欲生，她才会这般不放过他。
嘉安和嘉宁归于谢家他认了，做她的外室他也无怨言，她不想回镇北侯府他就拐着弯弄了个平阳伯府。到头来，她依旧想着早早与他分开，在他像个傻子满怀希冀的时候告诉自己她早就服了避孕的汤药。
呵，多么冷漠狠心的女子呀！
他沉痛的质问让谢明意微微晃神，其实这两年他的确用了心，也帮了她许多。除了他自大强势的性格令人难以忍受，论数全楚京，他都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情人……
谢明意想起他翘着唇装作漫不经心地送她各式各样的珍宝，满怀妒忌住在太傅府的顾师兄但反而在危机中救过顾师兄一次，宠溺儿女却从未提及让他们与祖母祖父相处，知道自己有亩产千斤的良种却从不过问……
她眼皮慢慢地抬起，伸出手臂主动环抱他，“我们还有两年，也许时间会给我们一个完美的答案，现在这样就很好，顺其自然好吗？”
感受到她温暖的怀抱，淡淡的香气，处于愤怒中的男人身体一僵，猛地一下环住她的腰肢，闷着声音道，“以后不准再服避孕的汤药。”
谢明意动了动唇，“那你不准弄在里面。”
祁朝晖顿了顿，在她的耳边呢喃，“有时，本侯是忍不住的。若是有了，你将他留下又何妨，姓谢姓祁全凭你意。你有了安儿和宁宁，也是这般境地，本侯又何尝想过要用子嗣困住你。”
好似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谢明意思索了片刻，总觉得哪里不对，终究还是又强调，“忍不住就去了，一劳永逸。”
这话说的驰骋沙场战无不利的镇北侯心头一寒，面色狠狠变了几变，又青又白，低声道了一句，“你这狠心的女子。”
谢明意主动与他温存了片刻，露了点点的情意，如此两人才算是维持住平衡，心有默契地回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不过，祁朝晖刻意加长了二人的相处时间，夜里的缠绵也愈发深刻，谢明意并未说些什么，持了默许的态度。
只是再嫁给男人的话，二人都像是淡忘了。
时间又过了几个月，谢大崽和谢小崽说话走路愈发的利落，期间四皇子楚曜出宫来了两三次，谢明意当他是谢大崽的朋友招待他，宫中未有过多的反应，相处起来她对温润有礼的四皇子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谢大崽和谢小崽虽有爵位品阶，但谢明意依旧懒得和楚京的高贵世家们周旋，临了才觉得这东西好似用处也不甚大。
不过，楚惠帝和百姓们记住了她的功劳，她献上的那些红薯开始了第一次的收获，无疑那场面是让人热泪盈眶的。
民间她的名声像是突然间就去了以往的大逆不道，而是覆上了无上的美誉，连带着她的父亲谢太傅在文人中的声望高了不少。
楚惠帝龙颜大悦，深觉这是他登上皇位之后做出的最大功绩，即便是削藩，抵制东狄都不及的。一道圣旨下来，谢明意那个小小的乡君爵位又回来了，不止，皇帝下旨褒奖谢家，言明谢家人若无大罪可赦。
虽然目前的谢家人只有谢太傅、云夫人等人，而谢嘉安和谢嘉宁都是懵懂的年纪，自然无罪可犯，但是这道前所未有的免死金牌依旧让楚京人跌破了眼睛。
一时间，不少人开始羡慕谢太傅有了这么一位女儿，虽是独女，但她诞下两个孙辈，得陛下爵位封赏。百年之内，谢家富贵平安无虞啊，比一些世家精心培养的嫡子都要强上几分。
接二连三的赞赏让辛老夫人欣喜若狂，她每每望着自己亡夫的牌位，想要高兴地说些什么，临了却又把话咽了下去。
日里，她枯瘦的手抚摸着自己养的极好的曾孙和曾孙女，看着他们大口吃点心，嬉笑着玩闹，整个人容光焕发，就连沈嬷嬷都啧啧称奇，笑道她的精神比着两年前好了太多。
辛老夫人也笑笑，以往的刻薄消失了，带上了普通老人家的慈祥。
夜里，临睡前她想了想唤来自己的贴身婆子，让她把一个盒子送到清桐院那里。那婆子看到那盒子脸色微变，无他，这可是老夫人的命根子，意义是不同的。
那是在老爷还在世的时候，谢家还未败落，积攒下的传家珍宝。听说，也是老爷给老夫人的聘礼，少爷科考缺银钱老夫人都不舍得将它拿出来。
“送去吧，我这个祖母也从未给她过值钱的东西。”辛老夫人笑着，最后一眼看了看那盒子，叹了一口气。
婆子领命送了过去，谢明意接了打开看了两眼，是以前的老物件，但却极为精美，应是价值不菲。她不禁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这应该是辛老夫人的珍藏，竟然送给了她。
她本想第二日到老夫人那里请安，问上一问，却未想到，凌晨上院就有了大动静。老夫人病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谢明意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又唤醒谢大崽和谢小崽，一同往上院赶去，谢太傅和云夫人已然到了辛老夫人的床前。
谢明意立在老夫人床前，急忙命人唤大夫，之前虽是不喜辛老夫人的漠视轻待，但这么两年相处下来，她却能理解处在这个时代的辛老夫人心中的固执。
环境如此，她接受的思想也是如此，纵有过错也无可厚非。
可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大夫匆匆赶来，沉着脸摇了摇头，之前谢太傅入狱她已是伤了根基，如今无力回天了。谢太傅当即大恸，跪在地上。辛老夫人笑着看了看自己悲痛难忍的儿子，又看了看她半生不喜的云氏，最后看了看自己的嫡亲孙女，招手让还未清醒的曾孙和曾孙女过来，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谢大崽觉得太祖母有些奇怪，童言童语地嘟囔，“祖母，起了。”他还不怎么会唤太祖母，平日里都唤祖母。
“错了，错了。”辛老夫人低声说，也不知是说曾孙唤错了还是她自己错了。
“太祖母，呼呼。”谢小崽显得比谢大崽聪明些，她学会了唤太祖母，也隐约知道这是病了，娘说呼呼就不痛了。
辛老夫人慈爱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也算圆满了。”
说完她转向对谢太傅又说，“老身去见你的父亲了，你和云氏以后好好的。”之后闭上眼睛便无声息了，谢明意眼睛红了。
※※※※※※※※※※※※※※※※※※※※
这一章算是和解吧，无论是谢明意和祁朝晖，还是辛老夫人。
明天依旧是晚上七点左右发，这一章突然有些感慨，想早些发，小天使们九点见！
明天要考试，十月份还有考试~祝福我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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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辛老夫人是笑着合上眼睛的。
谢太傅心情低落了几日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打起精神来上了丁忧的奏折，他要送辛老夫人回锦县安葬。
惠帝本想夺情，可无奈谢太傅坚持要为寡母守孝三年, 最后只好作罢。
朝中上下感慨谢太傅为子至孝, 但谢明意知道他不仅是想着为辛老夫人守孝,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和两个孩子。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意儿, 如今你的声名正盛, 兼之有镇北侯府在, 与这楚京之中纷纷扰扰反而不是好事。回锦县几年也刚好避开楚京的风波, 过不了多久朝野必有大变。”
谢太傅自辛老夫人去后就是一副憔悴不已的模样，他和辛老夫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数十年, 丧母之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缓过来的。
谢明意神色凝了凝, 她知道谢太傅说这话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而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着了一身素服, 头上只簪了白色的珍珠, 跪在辛老夫人的灵前, 看那不断跳跃的白色蜡烛, 颔首应下。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回锦县她并不抗拒, 早前她便有离开楚京之意。先有辣椒红薯后有一门三爵位乡君，县主和伯爵，着实是太过打眼，合该冷一冷, 让人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只是这事，还是要和祁朝晖说上一说。
显然, 谢太傅顾忌的正是这个, 看着女儿不停地叹气。此时此刻, 他仿佛才有了辛老夫人以往的感受。
谢明意有些不自在地转开了头，这段时日她和男人相处的的确黏糊了许多，有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太傅府，谢太傅装聋作哑随她去，可如今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扶灵回乡的大事不能耽搁，谢明意思前想后在临走前的那两日带着两个崽崽和男人说了此事。
“后日我们便要回锦县，接下来的时日恕我不能遵守和侯爷的约定了。”锦县离楚京虽不太远，但也有一两日的路程，她耗费精力来回在两地往返是不现实的。
谢明意本以为会看到男人冷沉的脸色，却不想这人在她说了之后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神色淡淡。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他不在乎的模样反而映着谢明意自己自作多情。
谢明意眼皮动了动，便又干巴巴地说道，“今日是和侯爷说一声，祖母去世府中事务繁多，这便要回去了。”
说完，就要往外走，谢大崽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为何娘才到爹爹家里就要回去。他两三日未看到娘了，拉着娘的手一声声地唤着娘，还主动要娘亲亲他的小胖脸。
谢小崽神态恹恹地也不太乐意，头搭在爹爹的肩膀上嘟了嘟嘴巴。
这两日府里摆丧事，她和谢大崽听到别人哭泣，学着有模有样地也哇哇哭起来。谢明意察觉到他们的状态，心下疼惜便将他们送到了爹爹这里。
“办事的自有下人，歇息片刻也不当的什么。”祁朝晖剑眉微皱，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这女子，何时也开始逞起强来？不容拒绝地揽着她，他命人上了些滋补的汤药。
谢明意看到胖儿子和女儿都一副不太开心的模样，有些悻悻然，暗中骂自己怎么突然矫情起来。
她稍微有些尴尬地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男人揽着她歪在榻上的时候也没拒绝。
祁朝晖见她这般乖巧，脸色好看了些，挑眉慢条斯理地用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谢明意眼前一黑，感受到温热的手掌心，眼睫毛眨了眨，像一把小刷子在男人的手心轻扫，眼睛也不老实地转来转去。
“本侯命你闭上眼睛。”他手心微动，抿着薄唇语气有些霸道。
谢明意默默翘了翘唇角，放松了身体，很快疲累就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结结实实忙碌了好几日，这时一闭上眼睛，闻到熟悉的气息很快就沉睡过去。
感受到女子呼吸声变浅，祁朝晖薄唇微勾，凤眸中浮现一抹笑意，若是一直这般听话便好了。
他轻轻拿来手掌，果然女子已经陷入了梦乡。
“哇！”小塌一旁，谢大崽和谢小崽半趴着，瞪大了眼睛，嘴巴圆圆的，表情如出一辙带了惊叹。
爹爹可真厉害，他只要手放在娘的眼睛上，娘就乖乖地睡觉了。
“爹爹，要。”谢大崽咧着嘴巴爬到娘身边，去抓爹爹的手，让他也盖在自己的脸上，他平躺着挺着小肚子，摆出一副要睡觉的架势。
祁朝晖狭长的凤眸微眯，嘴角抽了抽，径直盖了下去，蠢儿子十分上道地紧紧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其实，他几日未见谢明意本就没有睡好，夜里淘气睁着眼睛就是不睡觉。这时躺在娘的身边，他动了动嘴巴，很快就握着拳头睡着了。
“哇！爹爹，厉害！”谢小崽一瞧哥哥也睡着了，顿时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看向爹爹，眼中带了崇拜。
宝贝女儿一夸赞，祁朝晖心情大悦，抱着她去了书房，拿了一本书教她认字。
连和有事务禀报的时候看到侯爷温情脉脉的一幕，不得不说冲击力还是蛮大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想到性情冷硬的侯爷竟然是一位慈父，不过小县主性子乖巧可人相貌又肖似侯爷，侯爷百般宠溺也不是没有道理。
“回爷，您吩咐的事都已经办妥当了。京畿营离锦县那边几十里，您去操练军队当也是十分方便。”他毕恭毕敬地开口。
祁朝晖闻言，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一会儿才道，“府中的人马多注意宫中和京中的动向。陛下突然将京畿营交给本侯，其中怕是不简单。”
“爷简在帝心。”连和摸了摸鼻子。
祁朝晖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神色莫测。京畿营是近军，陛下早前对他生了疑心，可这时又这般信任他连京畿的兵马都放心让他握着。
他眯了眯眸子，眼皮往下垂，所以陛下在位多年，他也从未生过异心。只可惜，他眼中带了丝玩味和冷沉，陛下的儿子们他不怎么瞧得上眼啊！
“爹爹，玉，漂漂。”谢小崽趁着房中气氛沉寂的时候，一把抓住了祁朝晖带着玉扳指的手，咯咯笑了两声。
顿时，祁朝晖收起眼中的冷意，将玉扳指拿下来给她玩，温声道，“宁宁，过几日我们到锦县爹爹带你出去玩。”
这话谢小崽听懂了，她略有些兴奋地在爹爹拱了拱，“玩，爹爹玩。”
祁朝晖笑了笑，眉眼开怀。
谢太傅丁忧一事镇北侯府自然也是知晓的，以他对女子的了解，若是谢太傅回乡守孝，她也定不会留在楚京。
他好不容易才尝到一丝甜蜜，恨不得时刻不错眼地看着女子，不愿她离自己一步。
左右目前除了战事，暂时没有要紧的。锦县离楚京也不过一两日的距离，换个住的地方算不得大事。
谢明意从昏暗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黄昏，她一觉睡得甚好，精神回来了几分。伸了伸懒腰，她往外走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婆子在悄无声息地收拾物什。
于是，她便开口询问，“为何要收拾这些？”
婆子恭敬地垂头，低声道，“禀乡君，侯爷吩咐伯爷和县主后日要出远门，这些都是用惯了的物什，要一并带去。”
谢明意淡淡咳了一声，“麻烦了。”
说起来，许是那人真的不在乎她回锦县，还帮着收拾东西。
谢明意低头看着脚尖，又骂了一句自己有病。这不是应该开心的吗？自己已经决定了两人约定时间一到就桥归桥路归路的。真没出息，可能是这么长时间只对着狗男人他一个美男吧！
后日回锦县，明日顾师兄定是要来送行谢太傅的，不如和顾师兄探讨几句大楚律法的发展。左右回锦县十有八-九要和谢氏一族对上的，虽说已经分了族，但那些子脸皮厚的不得不防。
熟悉熟悉大楚律法，顺手打个人爆个头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嘛！当然顺便欣赏一下顾师兄的清隽文雅之貌。
她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就要离开这里回太傅府，也没说要将谢大崽和谢小崽带回太傅府，分离在即，让狗男人多和他们相处相处也是人之常情。
她走后，祁朝晖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院骑马回来，倒也未说什么。
只谢小崽颇为期待地看着爹爹，拍了拍手，“爹爹，红红和黑黑也玩。”
谢大崽虽然不明白妹妹说的什么，但也使劲点头，偷摸摸塞了一块点心咽下去，握着拳头，“爹爹，玩！”
看着两个小崽崽，祁朝晖开始思考将两匹马也带走的可能性。
次日，顾景同果然上了府门，谢明意旁敲侧击询问了譬如她这个乡君的品阶能做的“坏事”，宗族礼法与国家律法的先后性。
顾景同能年纪轻轻做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自然是不容小觑的。他猜到了什么哑然失笑，青色的袍子飘逸，脸上的笑容和煦，“老师脾性温和，不将那些人放在心上。师妹若要报仇，尽管去做，出了事情师兄给你兜着。”
谢明意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他们是定要来犯的，师兄可信？”
顾景同微笑，看向她的目光柔和，“我信师妹。”
谢明意狡黠地翻了翻大楚律法，摇晃着头，“法典在手，道理我有！”
一派其乐融融，谢太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母亲去世，女儿与那祁朝晖搅和不清，又无再嫁之意。他唯一的得意门生二十好几婚事又百般波折，总是出差错！
这生活，真是太难了！
“谢郎，莫要烦恼了，你这样我心里也难受的紧。”云夫人看他消瘦，蹙眉心痛。
谢太傅一看爱妻，笑了笑，还好除了那两个不省心的，他还有云娘和两个孙儿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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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毕业时老教授说过的一句话：若不是生活所迫，又怎会有诸多才华！感谢在2020-08-30 00:11:56~2020-08-31 20:1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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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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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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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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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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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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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谢明意提心吊胆了多日, 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她木楞楞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人受了伤，结果反而是自己好好休息了一场。
她从内室出去, 发现三个孩童正团团围着祁朝晖, 他姿态慵懒地半倚在椅子上, 修长的手指翻着一本书, 嘴角含笑地不知在与他们说些什么。
不过谢明意能看到三个小机灵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许是心情好着呢, 谢大崽不顾自己的体重还蹦跶了几下趴到男人的膝盖上。她眼皮一跳往前走近几步, 看到熟悉的书皮嘴角一抽, 这不是她忽悠搞的盗版话本子吗？！
一股热气冲上谢明意的脸，她故作镇定地快速从男人的手中夺走假冒伪劣产品, 随后竖着眉扫了三个明显意犹未尽的小崽子。
“大字写了吗？去找祖父进学了吗？文章念了吗？”雷霆三问, 显然面无表情的她还是很能唬人的。
四皇子往左右看了看, 他是年岁最大的, 挺身而出, “姨母, 都是曜儿的错, 这便去找太傅了。”
嗯哼, 谢明意点点头，“快去吧，莫要迟了。”
现在四皇子名义上还是她的远房侄儿，她倒也未特意将他当成太子殿下般行礼。
楚曜一左一右牵着谢大崽和谢小崽的手往一侧的院门走去, 过了这道门就是云家的祖宅。
身后，祁朝晖依然保持之前的姿态, 目光深沉, 盯着太子楚曜的背影, 等到人消失不见他才垂下眼皮。
“太子殿下这些时日在这里与他们相处的很好？”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谢明意将话本子塞进袖子中，颔首称是，“曜儿的性子温和，又知礼让，三人自然是亲如一家。”
身为嫡皇子，他的性子却是比魏王好上太多，也许做了太子之后会有改变吧。
“你先去休息。”说着谢明意锐利的目光又看向男子的腿部，“伤筋动骨一百日，你若是残了可就是得不偿失。”
她话说的别扭，但祁朝晖却是应了，只是，他笑看她，“那故事十分有趣，可否拿来为我解闷？”
谢明意轻咳一声，视线飘移，“这是从一家书阁中淘来的，说是绝本十分珍贵。”
她将书递给他，又去内间搬了一个小木箱，拿了许多书出来。
祁朝晖虽是武将出身但少年是也曾师从大儒，他只定睛一看就断定这些故事从未听过。若是绝本倒还说的过去，他视线从女子身上一掠而过。
年节已过，谢明意已经多日未出门了，她盯着那人用了补药，见他心无旁骛地翻看话本子，想了想悄悄离开了。
男人既然已经回来，那么关于楚曜的危机就解除了，趁着这个时候，她不妨出府一趟，也去看看自己的铺子。细云和刘嬷嬷跟着谢大崽他们去了，谢明意便一个人出府。
她这次回锦县带了不少红薯和辣椒，和云家以及县官合作推广出去，锦县的大半人几乎都识得她是谁。
得益于红薯以及儿女爵位，锦县的百姓对谢明意基本是怀着尊敬的，她溜了一圈得了不少东西才到自己的铺子里面去。
她铺子的生意还不错，又因为收留了很多受到家族和夫君冷落驱逐的女子做工，家里稍有底蕴的女子都喜欢到这处来用食、交友。
商户女子自是不提，书香世家和官宦之家的女子也喜欢到这里来。谢明意得知了还有些诧异，毕竟这食铺虽新奇但和酒楼相比到底上不了台面。
后来她偶尔听到几名女子交谈才明白其中的缘故。其一，是这些女子的父兄希望她们能与她交好；其二有些女子也是想要见识女子光明正大抛头露面做工是何种场景。
当然还有一个缘故是，食铺的饮食新奇又十分合女子的心意。
和往常一般，她的铺子中坐的满满当当的，大多都是女客，一见她露面，人声顿时沸腾起来。
有小声谈论她的，也有友好向她问好的，谢明意一一微笑以对，其实这里的女子大部分都是可爱至极的小姑娘，谈笑间活泼生动。
铺子的掌柜恒娘见她过来一脸兴奋地迎上来，眉目间带了殷切与满满的拥护。她是锦县的一名商户女子，嫁给了孙家的长子。那孙家长子是一名读书人，但家境贫寒，便娶了嫁资丰富的恒娘。
新婚前两年夫妻相处还行，恒娘为他伺候父母，打理家务，孙家长子用心读书，本也合益。可自那孙家长子中了秀才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心气高，在他人的三言两语下开始嫌弃自己的商户妻子，肆意寻欢作乐，甚至拿了恒娘的嫁妆置办了一个宅子养了外室。
那外室怀有身孕偷偷生下一子，仗着恒娘未有孕育，闹上门去，要将自己的儿子记为嫡子。孙秀才的父母苦孙儿久矣，竟不顾恒娘脸面直接认了下来。恒娘一气之下便要与孙秀才和离，可回到娘家恒娘父亲顾忌脸面，竟也劝她忍下去。
这下，孙家人愈发肆无忌惮，还要强硬抬了那外室为平妻，言说害怕恒娘这个商人女子对孙儿教养不好。
恒娘心灰意冷，决然之下欲要跳水自尽，她父亲这才让她与孙秀才和离。然而，拉走了嫁妆虽然痛快，但族中对她指指点点，她兄嫂对她也颇有异议，孙家人更是到处抹黑她，说她不守妇道不孝父母。
那些时日恒娘只觉得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是不怀好意，带着鄙弃的。好在谢太傅千金回乡，之后又告官严惩败坏她名声的柳氏，甚至将那些跟风斥责女子和离、改嫁不合规矩伤风败俗的酸儒给一一拉到官衙怒骂……
一些人便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就连孙家人都默默闭上了嘴巴。
恒娘见此觉得自己未必没有别的路可走，她一狠心便脱离了家里，嫁妆也未带多少，自己摸索做些营生。
再后来，谢乡君就找到了她，说是要与她合作开一家铺子……恒娘从未见过像谢乡君那般脑子灵活的女子，她鼓捣出来的东西新奇又受欢迎，很快铺子生意就好起来。
恒娘安定下来，觉得自己受到乡君的庇佑，也开始有心帮助其他女子，她陆陆续续带回几个无家可归的女子本是忐忑。但当那些女子家人上门闹事时，乡君出面摆平之后，她就明白了乡君的意思。
至此，铺子中的女子越来越多，她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乡君，这是近来的账册。”她对谢明意十分感激，做事尽心尽力。
谢明意信任她，只略翻那账册一下就放下了，“恒娘，麻烦帮我弄个膳盒。”她准备带一些吃食回府，楚曜不出意料将要回楚京了。
“我马上去准备。”恒娘笑眼如花，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袄裙，头上簪着同色的珠花，浑然不见以往孤苦无依靠的消瘦苍白。
谢明意颔首，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等待，她人还未坐定呢就听到隔壁桌传来毫不顾忌的鄙夷声，是名女子，“和商户女搅和在一起，真是自甘下贱。”
谢明意不以为意，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她还不至于对号入座。只是她放下茶杯时淡淡瞥了一眼那大红色衣裙的女子，眉眼间倨傲，发饰也华贵，应是家底厚实的女子。
那女子同行的人似是不好意思，低声劝她，然而，那女子似是被激怒了，又高声道，“堂堂的官家千金，偏偏要做这些下贱的商贾之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也是，一个和离后和男人不明不白搅合在一起的人谈什么世家风范，真是污了本小姐的眼。可笑一些人还对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推崇备至。”
这女子说来和谢明意还有些渊源，她是定城守将的女儿，家中的姑母正是镇北侯府李老夫人的娘家侄媳。
这次她是到锦县的外祖家探亲，她外祖家是书香门第，虽清贵名声好但富贵权势显然比不上她家。她一直在自己的表姐妹面前都是优越无比，一听闻众人都夸赞这个谢乡君，心中就不舒服了。
这下是切切实实地在骂自己，谢明意轻笑，开口说道，“既然小姐觉得商贾下贱，那便莫要在此了，这里还真容不下你。”
一句话让不少人都对那女子怒目而视，她们也在此处，怎么就下贱了？
那女子也不矫情，当即起身，走到谢明意身边还十分嫌弃，开口嘲讽，“听说那男子是你养的吧，真是伤风败俗。”
说完一甩袖子，高昂着头离去了。她同行而来的表姐妹赶忙向谢明意致歉，谢明意摆摆手倒也未太在意。
说到底，她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揪着这里不放，但这又如何呢？
几人走后，恒娘倒是气得不得了，扬言再也不欢迎她们。谢明意接了膳盒便要离去，恒娘担心她一直送她到府门口，才迟疑地开口，“其实乡君若是喜欢那男子，也可与他结为婚约。”
“若是，若是太傅不同意，您就将那男子召为赘婿，反正现在也是您养着他。”恒娘并不清楚那个野男人的身份，但她知道府中的一切都是谢明意置办的，还曾见过谢明意送给那人银票，自以为提出一个好建议。
谢明意闻言不禁失笑，“召为赘婿，那也要他愿意？”镇北侯做她谢家的赘婿？！她可不敢这么想，怕是老侯爷和李老夫人要找她拼命！
“乡君相貌家财俱有，能光明正大成为谢府的女婿，他怎会不愿意。”恒娘劝她。
谢明意挑眉，开玩笑道，“若是他同意，倒也是一个好主意。铺子繁忙，恒娘快些回去吧，这些话我并不十分在意。”
闻言，恒娘只好离开。
谢明意拎着膳盒，优哉游哉唤人开门，门应声而开，一双寒若星辰的凤眸直直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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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有五千字了，明天继续努力~

第七十九章
他不好好养伤跑到这里做什么？谢明意咽了咽口水, 心想她和恒娘方才的玩笑话这人不会听到了吧。
“侯爷伤势未好，可是要出府？”她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从他身上经过。
“你想要召赘？”他神色一副云淡风轻但语气带着几分薄凉。
谢明意眼皮一跳，正想着打哈哈含糊过去, 下巴猛地一疼被掐住, 她呼吸一窒抬眸看过去, 正对上他沉冷至极的目光。
“你和本侯说, 你看中了哪个男人？”他一脚踹上了府门, 沉重的府门涂了红漆, 嘭的一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红漆簌簌而落。
这声响惊动了下人, 匆匆赶来查看的人瞥见他冷厉的神色无端打了个哆嗦。
嘭的一声同样惊到了谢明意，她只觉自己的耳朵要炸开, 精神恍惚了片刻才反应男人话中的意思, 使劲挣开了他的手, 揉了揉自己泛了红印的下巴。
他以为自己和恒娘话中的男子是其他人……总是掐下巴, 什么狗习惯！
“本侯不过离开了一个月, 你竟然, 呵, 谢明意, 我和你说，你最好收起你的念头！”祁朝晖冷冷的看她，心里翻滚着噬人的怒火。
谢明意感受到投过来的视线冰冷如刀，她心中一闷, 也有些不痛快。说到底，他们两人再有差不多一年时间就散伙了, 他这般强势又作何？
不过, 不必要的争吵最好要避免。她垂下眼眸告诫自己要心平气和, 何况这人还受着伤，她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腿，许是伤口因为用力裂开了，氤氲出淡红色的血迹来。
就如同哄孩童一般，谢明意嘴角扯开一抹微笑，柔声道，“侯爷真是误会了，恒娘以及这锦县所有的百姓谁人不知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男子。恒娘不知你的身份，因方才在铺子有人讽刺我养男人伤风败俗。是以，她才提议让我将你召为赘婿。”
祁朝晖闻言愣住了，高大的身影一僵，片刻之后才堪堪缓和了神色，冷哼，“召本侯为赘婿，你倒是敢想。”
他心情莫名畅快起来，瞥了一眼女子下巴的红痕，又看了一眼出现裂缝的府门，默默收回视线，主动接过女子手中的膳盒。
“本侯腿有些痛，我们这就回去吧。”腿上有濡湿的感觉，祁朝晖薄唇勾了勾，适时拿自己的伤势说事。
这下轮到谢明意斜眼看他，凉凉地开口，“方才我和恒娘只是玩笑话，侯爷莫要当真，高高在上的镇北侯我可高攀不起。不过有一点还望侯爷记得，过了我们的约定，我无论召谁为赘婿亦或是嫁与他人可都和侯爷无关。”她将膳盒又从他手中夺下来，自顾自地往前走。
“今时今日，即便我们没了约定，你和本侯这些时日相契相合。”他大步跟了上去，不经意又将那个膳盒拿在手中，压住内心的焦躁不安，一字一句说道。
谢明意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并未说话，只掀了掀眼皮。
见此祁朝晖紧绷着面皮，狭长的凤眸慢慢眯起来，召赘？说起来他目前和入赘又有何区别……唯有的一子一女全都姓了谢……
他唇边咀嚼召赘两字，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女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蓦地出声，“召赘也不是……不可。”
谢明意的脚步由快到慢，最后猛地停住，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她动作过急，头上簪的珍珠流苏也剧烈晃动。
“谢明意，本侯心悦你，愿意迁就你。”
他抬手拨了拨晃动不止的流苏，薄唇微启，随后手一顿落到女子莹润的脸颊上，缓缓摩挲着。
谢明意闻言睁大了眼睛，眼睫毛颤了颤，语气也有些颤抖，“侯爷……你莫要玩笑？”不可否认，她此时心中滋味复杂，说是怀疑、迟疑，内里还涌起一股不知哪里来的淡淡欣喜。
这人，是故意的吧，在开玩笑？
她不相信他会想入赘谢家，在男权当头的大楚，稍有些身份地位的男子入赘都是奇耻大辱，更不要提眼前的人还是权势煊赫、家中独子的镇北侯。
“何曾不可？”祁朝晖忽而冷嗤了一声，轻不可闻地呢喃，“毕竟本侯现在不就是你的外室？”
谢明意还处在恍惚之中，片刻之后才堪堪回过神来，视线扫到他腿上细微的血迹，终究是叹了一声。
她认命地拉着他回去，又去拿药和绷带给他换上，“你莫要折腾，入赘与否今后我们再说，安心养伤吧。”
祁朝晖低头深深地看她，总觉得这女子怪异极了，怎么都看不透。她有时倔强冷硬，有时心肠又软的不得了，对他是如此，对世人也是如此。别以为他不知，她开那铺子是作何用，又是怎么拐弯抹角找到那恒娘的。
那些女子过得好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这一出，不少人暗中骂她，骂她不守规矩，骂她多管闲事。她不知道纵使这小小的作为也能传到楚京去，红薯让她声名大涨，可也动了不少人的切身利益。
朝堂上群臣为她吵得面红耳赤，一些文臣大骂她是妖女，蛊惑人心，甚至出言要将她关押起来，寻高僧来烧死。
可也好，她知道分寸。他收集罪证，冷脸收拾了跳的最高的那人，便无人再敢有异议了。
谢明意不知自己的所为已经传到了楚京还遭了一波骂，最近除了楚曜让人提心吊胆，她在锦县的生活可谓是安逸快活极了。
接下来过了几日，新出炉的太子楚曜要离去了。
镇北侯护送太子殿下回京的那日，谢明意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毕竟乖巧知礼的幼童谁人不喜呢。
不过一会儿她的不舍就变成了好笑，只见楚曜絮絮叨叨在和谢大崽说自己要回京了，谢大崽那个小胖子却听不怎么明白，最后犹犹豫豫将自己手中的点心递给楚曜。
“曜曜，吃。”
这也算是难得了，谢大崽居然舍得将自己少的可怜的吃食分享给他人。
楚曜看看面带渴望的谢大崽，又看看眼神干净的谢小崽，一口将那块点心咽了下去，使劲点头道，“再过些时日，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再过两三个月就是他的生辰，到时他和父皇说可以让谢姨带着他们入宫。
谢大崽也跟着点头，他看着楚曜空空的手心，上面还带了点心的碎屑，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娘掏出一个帕子将他的手擦拭干净。
眼神黯淡下来，他挺了挺小肚子，神色恹恹地说了一句，“曜曜，再见！”
至于跟着一块离开的亲爹，谢大崽惦记着自己给出去的点心，直接给无视了。
谢小崽已经差不多懂得离别的含义了，爹爹离开不是一两次了，她再也不像婴儿时期那么敏感了，恋恋不舍地在爹爹的怀中依偎一会儿，她便乖巧下来挥着小手和爹爹告别。
这是娘告诉她的，她牢牢记在心里。
祁朝晖俯下身微笑着在谢小崽和谢大崽脸上挨个亲了亲，又摸了摸他们的头，最后看向一旁的女子，沉声道，“锦县距楚京不甚遥远，不日，我就会回来。”
谢明意不可置否地颔首，也回以笑容，“好好养伤，回见。”
最后，祁朝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驻片刻，一行人远去。
楚曜和狗男人走后，谢明意在锦县守孝的生活重归于平静。
她深深觉得如今的生活状态挺好，就连谢太傅和云夫人闲适之下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精神饱满。
恒娘又劝她召赘，绝了流言，这一次谢明意笑着拒绝了，只说顺其自然。
但不知怎么地，数日后祁朝晖归来这话又传到了他的耳中，谢明意还当他会恼羞成怒。却不曾想，夜里，这人似是嗅到了春天的气息，热情无比地箍住她的腰肢，在她耳边笑道言说这次回京又修葺了一番平阳伯府，到时他们一同住在这宅院中，论是入赘，论是嫁人都是可的，旁人又能说得什么呢？
谢明意被狠狠折腾，只觉得困意不停地往上涌，也没细想他说的何意，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就沉入了梦乡。
之后，这人便肉眼可见地心情畅快不少，对着她愈加黏糊，若是归来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地步，谢明意私心猜测许是他们的约定时间所剩无几的原因。
一次，祁朝晖领着谢大崽和谢小崽坐上高头大马去了军营一趟。
谢明意并不怎么担心他们，闲暇之中关上了铺子，与恒娘一干人去踏春游玩，端的是自在无比。
趁着这次踏青，她也认真想了想自己与狗男人的未来。
恒娘装扮是随了守孝的谢明意，但即使素净也遮挡不住她艳丽的容颜，她的心情开怀，谢明意问了才知原是那孙秀才倒了大霉，家中的银钱被人做了套全部拿走了。
“乡君，你是不知，那人没了银子，竟然连宅子也被人占了去。现在他们一家子黑心肠的，可是露宿街头了。啊呸，那些子不要脸的，居然还找到我这处来，舔着脸说是愿意重新娶我进门。”
“可真是恶心死老娘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他也配得上我！”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像是发泄自己的委屈一般。
谢明意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老娘如今可是家资颇丰，不少年轻俊秀的男子想要追求我呢。”哭着哭着她又笑了，谢明意也跟着笑了一下。
“贫贱夫妻百事哀，日后还有得他们倒霉日子过。恒娘，你今后就放下他们吧，不值得！”
“乡君，你说的没错，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恒娘笑意盈盈，挽住了她的手臂。
谢明意闻言心中有所触动，是啊，人终究是要往前看的，兴许，她可以给男人一个机会……
她踏青归来天色已经晚了，谢大崽和谢小崽归来不见她，还象征性地干嚎了两声，落了两滴泪来。他们从未离谢明意那么长时间，一见是亲的不得了，又抱又亲又蹭的。
至于短短住了一个月的太子楚曜，谢大崽每日出门呼朋唤友，也许已经遗忘了。
不过，太子楚曜可还记得自己的玩伴，在自己生辰的前几日鼓起勇气向父皇求了圣旨来，想要召谢乡君、平阳伯和宁和县主入宫。
几百里之外，接到宫中传来的圣旨，谢明意默了，又是这小子的生辰！自他出生的每一次生辰，她就必定要受些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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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谢明意收拾行装往楚京去的时候, 心中莫名怀着忐忑，她总觉得会发生脱离她掌控的事情。本来，她有意替谢大崽和谢小崽称病, 只一人前去付宫宴, 毕竟一年前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然而, 太子楚曜害羞唤她谢姨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 谢明意又觉得是自己过于苛刻。说起来楚曜已经被立为太子, 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想必那些顶级的公候世家子弟会争着抢着做他的伴读。
谢大崽一个两岁多几个月, 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得的小吃货当是再无资格去做太子殿下的伴读。罢了, 陛下已经下旨，她何必纠结来纠结去。
“在担心些什么？”背后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 祁朝晖从后面环着她的腰, 头虚虚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低声问道。
谢明意稍一动, 脸就和他的贴在一起, 又转了回去, 她敢打包票谢大崽喜欢亲热蹭人脸的习惯绝对是遗传于他。
“我担心陛下是否还会要嘉安做太子殿下的伴读, 其实太子屈尊与我们在锦县住了一段时日, 又是父亲亲自教导他，已经足以表明我们的态度。但我对伴读一事还是十分抗拒。”她实话实说，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忧托盘而出。
祁朝晖眼神奇特的瞥她一眼，见她脸上的忧虑不似作伪, 挑眉，“今日与去年不同, 四皇子已为太子, 伴读之位多的是人争抢。你这话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惹人嫉恨, 触怒陛下。”
闻言，谢明意淡淡一笑，反正她的思想作为在大楚本就是奇怪不合群，再做些出格的举动又奈她何？
“就当是我不识好歹，脑子有病，总之我就是不想嘉安、嘉宁和皇家扯上关系，当然，这并不是针对太子殿下。而是我希望一切能够干净纯粹一些，不沾染权力和纷争，起码在他们十岁之前。”她也懒得解释，直截了当的说明白。
谢明意虽然对政治了解不多，但她内心一直有模模糊糊的猜想。
镇北侯毫无意外是个握有兵权的权臣，惠帝仰仗他看重他不假，但也绝对忌惮他要提防他。而现在无论从谢太傅口中还是从男人不经意的言语中都表明，惠帝身患重疾，许是撑不了几年。惠帝想要借镇北侯府之力保太子成功继位，所以才会千方百计要太子与他们接近。
但到时太子若是继位，随着羽翼丰满，镇北侯府失去作用，加之身边有亲近的母族承恩公府，年富力壮的他定不会忍让兵权放于他人的手中。
而若是太子年幼撑不起皇位，朝中可还有皇长子安王，即便是犯了事的魏王，也还留着一条命在，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总之，皇权之争，她谢家和两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想卷入其中。
也许站队成功会有滔天的富贵尊崇，但如今的一切她很满足了，不想贪心所求更多。
听到这里，祁朝晖眉心微动，脸埋在她的发丝里面，在她的后颈轻咬了一口，挡住了无限复杂的眼神。
“莫急，有本侯在，所有事情你都可以放心。”他的薄唇贴在谢明意的肌肤上，咬出一连串的红痕，谢明意嗯了一声后未再开口……
坐在回京的马车上，谢大崽和谢小崽挥着小手和祖父祖母告别，咧着嘴巴笑意不停，他们知道娘和爹爹要带他们去游玩，开心得不得了。
谢太傅和云夫人很是不舍，又实在疼爱两个孙儿孙女，来回叮嘱了几遍。谢太傅甚至单独和祁朝晖说了一会儿话，他和谢明意的关系早就不是秘密了，谢太傅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人相处的很是和乐，慢慢开始接纳祁朝晖。
“镇北侯，最近不少关于意儿的流言，都不怎么能入耳。过些时日，意儿若是同意，你便到府中提亲吧。”谢太傅神色温和，语气虽还有些别扭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祁朝晖神色一顿，随后眸中闪现几分喜意，谢太傅此言不就是意味着再次接受了他吗？
“太傅之意旭之明了。”他勾唇轻笑，躬身向谢太傅行了一礼，宽大的袖袍甩开带着一种淋漓的畅快。
身旁三人都开怀不已，谢明意被他们感染，也笑着向谢太傅云夫人告别。此时的她怎么都没想到数日后自己会带着满腔的愤怒从楚京归来……
马车行了一日一夜在翌日早上到了楚京，一别数月，谢明意从马车里看向人声嘈杂的京城，想起自己的几家铺子，内心带了几分火热。
她一回头正对上谢大崽黑黝黝的大眼睛，里面带着渴望和期待，“娘，肚肚饿。”他动作灵活地爬到谢明意的身上，鼻子动了动，街道上传来的食物香气他可是闻到了。
谢明意捏捏他的小胖脸，微笑着拒绝了他，“谢大崽，你一个时辰前才用过早膳，不能肚肚饿哦。”
谢大崽被拒绝也不生气，只耍赖般地躺在谢明意的身上，让娘给他揉揉小胳膊，揉的舒服了又翘起腿来。
“娘，崽崽累。”他瞪着大眼睛还装模作样地喊起累来，看得马车内另一旁的男人凤眸眯起，只是他手边谢小崽嘟着小嘴睡的正香，他未出声。
马车停在了平阳伯府，谢大崽直愣愣地躺在谢明意的怀里，看着爹爹抱了妹妹下去，他也伸着胳膊让娘抱他。
谢明意瞧了瞧他胖嘟嘟的身材，嘴角抽了抽，径直下了马车，抱胸，“崽啊，你娘我这个弱女子可抱不动你。”
谢大崽瞅了瞅他娘，又看了一眼身高体壮的爹爹，嗯了一声，麻利地自己扶着马车腾腾腾下来了。
“娘，崽崽乖！”谢明意牵着他的手，末了他还得意地夸赞自己。
谢明意摸着鼻子感慨究竟为何太子楚曜会那么喜爱这个臭屁贪吃的小胖子呢？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平阳伯府安顿好，次日一大早，春风满面的镇北侯一身蟒袍，腰佩玉带，头饰金冠去上早朝，端的是气势不凡、高贵俊美。
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的谢小崽惊叹一声，嘴巴张的圆圆的，欢呼出声，“爹爹好看！好看！”
在这一刻，爹爹比送她见面礼的商叔叔还要好看！
谢大崽哼哧哼哧拿着肉包子在啃，十分专注头都不抬，只在听到妹妹夸赞的时候才转过头去，盯着爹爹头上的金冠渴望羡慕地看了一会儿，又埋头啃起包子来了。
谢明意忙着归置给太子殿下准备的生辰贺礼，也未怎么细看，只随意摆了摆手，敷衍地说了一句，“路上当心。”
祁朝晖凤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下，只有谢小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他轻哼了一声，俯身柔声和宝贝女儿说了两句话才大步离去。
用过早膳，谢明意又耐心叮嘱谢大崽和谢小崽一番才牵着他们坐上马车往宫门而去。
宫门森严，高墙深院给人一种肃穆深沉之感。许是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动乱，谢明意敏锐地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紧绷感还有一丝丝的阴冷。
她眉头紧锁，牵着两个崽崽的手紧了紧，不知他们对一年前的事情还记不记得，但愿今日平安度过吧。
她叹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
“娘，马车呀！”谢大崽缩了缩脖子，他有些不情愿到这里了，这时故意说起马车就是要回去。
谢小崽也睁着凤眼看她。
“这可是曜曜的家，爹爹也在这里，莫怕。”她轻声安慰他们。
“曜曜啊？”谢大崽念叨了一句不吭声了，他还记得给他好吃的楚曜。
“爹爹在。”谢小崽也不怎么害怕了，嘴角翘了翘。
“谢乡君、平阳伯、宁和县主给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请安！”长信宫，随着一声内监唱喏，不由得安静下来。
一门三爵，谢家的那位乡君在楚京可是如雷贯耳，众人不禁好奇这次皇后娘娘召他们进宫是为了何事。
霎时，数不尽的视线望向了长信宫的大殿门口，而尊贵的太子殿下已经等不及扬起了头颅起身……
崇明殿，徐大伴微躬着身引着镇北侯面见陛下，今日早朝惠帝只匆匆露了一面便回宫了，私下留了旨意在崇明殿召见镇北侯祁朝晖。
殿中安静，落针可闻，寥寥几名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守在角落，全当自己是隐形人一般。
“臣叩见陛下。”祁朝晖眼帘微垂，拱手跪地，眼角余光瞥到一侧的龙纹屏风映出的人影面不改色，只凤眸微眯，飞快思量屏风背后的人会是谁。
裴后？不可能，长信宫设宴，太子生辰她是走不开的。
“镇北侯起身。”惠帝微一抬手，顿时一股痛痒由喉中而发，他强忍着灌了一杯茶水，拿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捂住了嘴。
展开帕子，暗红色的血迹赫然其上……惠帝眼神一紧，手掌死死捏着龙椅的把手，一言不发。
殿上无声，祁朝晖立在殿下，脸色冷沉，手指在宽大的袖中摩挲着玉扳指也保持沉默。一时间，宫人们不由得连呼吸声都放缓了。
许久，惠帝开口了。
“卿独女玉雪可爱，聪慧知礼，与朕之太子正宜。朕今日便下旨赐婚，卿觉得如何？”惠帝面容晦暗，等到镇北侯起身直接了当开口，语气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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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屋中燃着蜡烛, 谢明意轻手轻脚地打开木箱，这木箱大咧咧地放在床榻的一侧，不用特意寻找就可以看到。
木箱中整整齐齐摆放了数套女子衣裙还有成匹的珍贵布料, 瞧着应是春夏秋冬四季都有的, 烛光之下熠熠生辉, 想是价值不菲。
谢明意轻抚了一下柔滑的布料心念一转, 想起了大楚这边的习俗, 若男子向女子下聘, 非得有四季衣裙及布料相送, 寻常人家约莫十数套, 若是世家上百套都是不起眼的。
原来这人真的已经在筹划他们两人的婚事吗？
她侧头看了一眼榻上的男子，斜卧着身子, 安静地阖着眼睛, 往日的冷硬也进而消弭, 只是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逼人, 依然给人一种森然的压迫感。
这人啊, 她叹了一句收回视线轻手合上木箱, 扫了一眼旁的箱子往里走了几步, 随手捡了一件淡蓝色的寝衣, 这是她的旧衣，但保存的很好。
她换上衣服，见那人依旧熟睡，也懒得折腾, 反正这房中有榻也有她以前睡过的拔步床，是她的陪嫁, 因为较为沉重当日和离就未带回去。兰色的床帐绣着红色的芙蓉花, 被褥整洁泛着淡淡的香气, 谢明意盖上锦被，往榻上又看了一眼见无异常，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一路奔波又提心吊胆还要顾及两个崽崽，她着实是累了，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烛光一闪一闪，忽而一阵风由榻上而来，屋中一片暗沉。
谢明意睡的很沉，姿势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老实乖巧了很多，但冬日的夜寒冷，不自觉地，她就循着热源贴了过去，整个人窝在温暖的地方。
次日清晨，谢明意睁开眼睛的时候还迷茫了一会儿，芙蓉帐在她眼前晃，熟悉又陌生，她抬了抬头欲要坐起身来，头上传来的微痛感让她顿住了。
她扭头一看，自己大半的头发被男人的脸压在下面，不知何时，这人居然跑到了她的拔步床上，侧着脸，深邃的五官带着阴影。
谢明意脸上一愣，有些淡淡的不自在，偏着头看了一会儿，这人生的相貌俊美，看着看着她的手就动了，在上面轻轻描绘。
狗男人自负霸道的性格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相貌啊！商初的事她还要细细和他说，毕竟她总觉得狗男人抓他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
手指摸到下巴的时候，一双狭长幽深的凤眸睁开了，谢明意淡定自若地收回手指，开口，“侯爷，劳烦起一下身，压着明意的头发了。”
祁朝晖默默看了她一眼，稍稍抬头，谢明意将头发抽走，下了床榻。
正房有小间，是用来更衣的，谢明意又挑了一件淡青色的旧衣，松松垮垮随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在上面插了一只玉钗。
祁朝晖眼睛不错神地看着她装扮，薄唇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弧度，倚着柔软的锦被，淡声道，“过了不久宫中怕是会来人，本侯前些时候得了不少玉饰和宝石，你若喜欢就上身吧。”
闻言，谢明意手指微顿，拉开梳妆盒，捡了一只镶嵌着东珠的翡翠步摇簪上。
“宫中来人做什么？”她装扮好了，转过头问他。
“婚约已除，宁宁成了新皇的义妹，封了郡主，应是为此。”另一个原因是来探镇北侯的伤势究竟如何，祁朝晖轻描淡写只说了这个。
“哦。”谢明意点点头，又柔了神色问他，“早膳再进一些蛋羹可好？”
一时间，祁朝晖喜形于色，嘴角止不住地翘起来，哼声道，“多做得一些，嘉安和宁宁也是喜欢的。”
谢明意便要去膳房，身后又传来男人有些冷的声音，“下人们若敢不敬，直接交由管家打了出去即可。”
谢明意应了一声，步出房门，再看这镇北侯府已是不同的心境，镇北侯府的下人不敬也和她没多大关系，她可以直接回了太傅府或者平阳伯府。
说到底，如今的她不是昔日在后宅备受冷落的镇北侯夫人，她是谢氏乡君，有铺子有府邸有金银也有品阶，更有两个聪慧可爱的崽崽，受不了这里的辖制。
她去膳房，下人自然是恭恭敬敬地，她冷眼看着没几个识得的，只有一个灶上的婆子是个熟面孔。
“夫人，哦不，乡君安好。”管事婆子原本就是个老实的，看到以前的夫人态度热切地上前问好。
“如今你还在膳房？”谢明意对她有几分印象，微笑着开口。
那婆子却是激动地摇了摇头，笑道，“借乡君的福，老奴如今是这膳房的管事，乡君您尽管吩咐。”
谢明意友好地笑笑，熟练地做起蛋羹来，随口一说，“膳房的下人变动倒挺大。”以前还有下人怠慢她，故意在她病重时送上油腻的肉食，如今瞅着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恭顺。
婆子闻言笑意更大了，语气颇有些痛快，“乡君，那些不守规矩的下人早就被侯爷处置了，凡是对您不敬的呀都没有落得好来。上房那几个跋扈的婆子，下场。”
还没等她说完谢明意微微咳了一声，婆子知道好歹噤了声，不过那话到底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李老夫人在侯府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又极为袒护她身边的几个婆子，原身因此受了不少委屈，原来那人这笔账也为她算了。
“娘，娘。”她刚出了膳房，身后丫鬟提着膳盒，迎面谢大崽就像撒欢儿的小马蹬蹬蹬跑过来，小脸蛋红扑扑的。
他生的胖乎乎的，谢明意已经不怎么抱得动了，俯下身亲了亲他的脸，柔声道，“妹妹呢？”
“妹妹，爹爹那里。”谢大崽大眼睛带着渴望地往膳盒上看了好几眼，动了动鼻子。
谢明意瞟了一眼他的衣服，都是新制的，牵着他的手往正房去，谢大崽蹦蹦跳跳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谢小崽果然在她爹爹那里，谢明意进去的时候有些好笑。谢小崽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狗爹，时不时唤一声爹爹呼一口气，对她爹爹担忧地不得了。
男人伸出一只手笑着安抚她，看着耐心十足。谢明意心中一动，将膳盒放到桌上，不经意地道，“商初对嘉安嘉宁都有一份授业的情谊在，不论他是否为瑞王世子，侯爷，还望你能高抬贵手。”
祁朝晖闻言脸上笑意淡了，语气冷漠，“本侯如今可没有功夫收拾乱党，你不必时刻都将他放在心上。”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凌厉，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黑沉下来。
谢明意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商初未受折磨便好。她细声哄脸色难看的男子，“侯爷行事磊落，明意自然信的过。蛋羹来了，可要我喂你？”
谢大崽眨巴着大眼睛已经自觉地张大嘴巴凑过去。
祁朝晖斜眼瞥了一下，“随你。”说完一口吞下，还朝着谢大崽挑了挑眉。
谢大崽看的愣愣的，挺挺小肚子，拉了拉妹妹的手，“妹妹饿啊！”
为人爹爹，祁朝晖黑了脸，谢明意哭笑不得，咳了一声，“爹爹病了。”
谢小崽一听果然爹爹病了，使劲又呼呼起来，“吹走病病呀！”
……
早膳用完没多久，宫中果然来人了，但令谢明意未想到的是来人竟然是登上皇位没多久的楚曜。
谢明意看到他还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向他行礼，这小子如今可是一朝天子，“陛下万安。”
她虽不满惠帝赐婚，但对楚曜却无任何不满，此时看到他幼小的一个孩童眉眼间已现了几分淡漠，内心反而对他生了怜惜。他如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又是万众瞩目的嫡子，此时总是要松快许多的，不必承受那么多的沉重。
“谢乡君，起吧，朕来探望镇北侯。”四五岁的天子抬手，架势稍显威仪，只是配上稚嫩的脸让人有一种错位感。
“侯爷在内室因伤势还不得行动，陛下请。”谢明意起身退到一旁，身后的谢大崽和谢小崽就露了出来。
“呀！”谢大崽还记得楚曜，直直冲了出来，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笑呵呵的。
楚曜身边有内监徐大伴相随，见此吓了一大跳，正要开口斥责，被陛下拦了去。
“崽崽。”楚曜头上戴着金冠，比谢大崽高了许多，见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看到谢小崽，眼睛暗了暗叫了一句，“宁妹妹。”
徐大伴微躬着身在一旁眯着眼睛细细看着，谢明意听到楚曜喊妹妹，笑了一声温声道，“陛下认宁和为义妹，宁和日后定待陛下如亲兄长一般。”
“乡君说的是，郡主与陛下亲如兄妹。”徐大伴声音有些尖利，摸不准是何态度。
气氛霎时有些淡淡的微妙，楚曜听在耳中
年岁尚小的孩童自然不懂得成年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谢小崽也对楚曜还有些印象，歪着头朝他笑笑。谢大崽是个虎的主儿，将自己昨日从祖父那里得的稀奇的物件儿通通拿出来，一件一件径直往楚曜手里放，咧着嘴巴，“玩，给曜曜。”
直到把楚曜的手都塞满了，他拍拍自己的肚子瘪瘪的，黑亮的眼睛一转看看娘又叫嚷着，“娘，曜曜吃糕糕，红红的糕。”
谢明意嘴角抽了抽，红色的糕是用蜜豆和奶又加了蛋黄做的，香甜美味，是近日谢大崽的最爱。但为了控制他的体重，每日只给他吃一块，这个时候要糕糕确定不是自己想吃？
楚曜脸上的小酒窝露出来，徐大伴瞧着脸色也好看了许多，陛下在宫中小小的一只，无人陪伴，平阳伯是个性子好的，两人能玩到一起百利而无一害。
“咱家替太上皇看看侯爷。”徐大伴看着三个孩童凑在一起边吃边玩，泛着精光的眼睛往内室扫了一眼，镇北侯受了重伤，据闻已经损了身子的根本，消息传到宫中太上皇便特意要他确认一下。
谢明意这时瞧出了一些端倪，面上含笑，“徐大伴，侯爷方才用了早膳，又服了药，那药后劲格外大，侯爷此时已经昏睡过去了。您站在这处看一眼可好？”
徐大伴闻言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开口问，“侯爷伤势如何？”
谢明意摸不准他的态度，只含糊地道，“伤势如何大夫说的不清楚，只强调要悉心修养，一两年的才可能好全。”
“咱家明白了。”徐大伴眯了眯眼睛，修养一两年当是伤的重了，也是问不了事了，太上皇抬举别人也是理所应当呀。
徐大伴和新皇在镇北侯府待了一段时间，谢明意笑着为楚曜和两个崽崽重新讲起故事来，走的时候楚曜看她的目光带了温情，对谢大崽和谢小崽也颇为不舍。
谢明意叹了一句，将自己动手做的画册送给他，趁徐大伴不注意低声和他说，“陛下才五岁的孩子，莫要拘着自己太过绷紧。”
楚曜点点头，挺着脊背带着皇帝应有的仪态不疾不徐离去。
背后，谢大崽笑嘻嘻地冲他摆手，“曜曜来。”曜曜来了吃糕糕，他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今天吃了五块糕糕呢！
崇明殿，楚曜恭敬地向父皇行了一礼，之后往御书房去听大学士授课。
惠帝缠绵床榻，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含了淡淡的笑意，看皇儿显了轻快的步伐就知今日去镇北侯府一行当是心情畅快的。
“今日在镇北侯府发生的一切如实道来。”他面容平静地看向徐大伴。
徐大伴会意，一五一十地将镇北候的伤势说了，最后又道，“陛下与侯爷的嫡子平阳伯相处的极好呢。”
惠帝眯了一下眸子，喃喃道，“如此便好。”说完他使劲咳嗽起来，沉闷的咳声又重又急，不禁令人心惊
徐大伴赶紧上前递过去干净的帕子，见到面容枯槁的惠帝抹了一把泪，“太上皇，您莫要担心，陛下年纪虽小但这满宫谁人不夸他是天生英才啊！”
“下旨，朕大归后，不准太皇太后和魏王回京。”惠帝脸上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紧接着又下了一道旨意，“镇北侯伤势既重，就命他好好在府中修养吧，他手上那些事一半交给裴俭去做，一半给戴郁。”
裴俭出身承恩公府，是裴后未出三服的族弟；戴郁是前几年的武状元，出身贫寒，是陛下一手提拔。
徐大伴轻声应是，知晓太上皇这是有意削减镇北侯的权势，抬举陛下母族裴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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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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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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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谢明意饱满的红唇一点一点勾起, 她注视着面容俊秀的新皇笑的开怀，“陛下，父亲托我带了您的功课。”
新皇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但见巧笑嫣然的女子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子, 他就顺手接了过去, 昨日太傅进宫并未说到什么功课呀。
他白皙的手指打开折子, 定睛一看, 上面只写了几个大字, “恭请陛下圣安！”
“太傅有心了, 乡君快起身。”楚曜隐约明白这只是一个借口, 但他细心将折子放进自己的袖中，未说什么。
“皇儿，镇北侯方才真的进宫了？”裴太后心中不妙, 眉尖微蹙, 语气狐疑地问道。
她下旨于城外诛杀镇北侯，而此时镇北侯却出现在宫中，裴太后脸色慢慢地变白。
“母后, 自然是镇北侯。他进宫禀告朕京中有一股乱党流窜, 请朕下旨处理。朕已经准了，母后放心, 有镇北侯在，乱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全部清剿。”楚曜觉得母后此时的神色很奇怪, 但他又无法说出奇怪在哪里。
是失望, 还是惶恐, 亦或是被人算计的愤怒……
“镇北侯就是那乱臣贼子！”裴仪念顾不得面前的人是新帝, 大喊出声, 若是镇北侯无恙, 那有危险的人就会变成他们！
“放肆，镇北侯收复北地四州、抵御东狄，是父皇看重的忠臣良将，岂会是贼子。白家对平阳伯恶举已经是全天下皆知，朕绝对不准你们再抹黑污蔑镇北侯。”楚曜看上去还像个乖巧的娃娃，说出的话却夹杂了厉色。
谢明意看到新皇气的通红的脸，心中一暖，“陛下，白家与臣女和镇北侯有私怨，说出这话来也不足为奇，您不必生气。”
“毕竟白少夫人昨日才砸了臣女的玲珑阁呢。”她看到裴仪念掩不住慌乱的脸笑的含蓄。
且等着，那就看最后的乱党究竟是谁吧。
金轮当头，楚京城一片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
承恩公府，承恩公负手而立，一群幕僚恭敬地随在他的身后，等着成功诛杀镇北侯的好消息传来。
其中有一位幕僚与众不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某还是曾在几年前的瑞王府见过瑞王世子一面，今日能助公爷除掉镇北侯实在是某的福气啊！”
瑞王世子的消息就是他上报给承恩公的，可谓是帮了一个大忙。
过了今日，镇北侯府落败，兵权、朝政大权皆掌握在承恩公府一派的手中，他身为承恩公的幕僚将会是前途无量。
众人纷纷附和，又贺公爷，承恩公笑容满面，他裴家将会成为大楚最有权势的世家，无人可挡！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朝着承恩公府袭去。
他们手中挥舞着刀剑，目标明确地朝着承恩公府的众人而去，刀起刀落收割生命。
承恩公府中的人顿时惊慌不已，大喊着救命，但区区世家的护卫如何抵挡这些武艺精湛只为杀人的黑衣人。
一刻钟后，当悍勇的兵士冲进承恩公府的时候，面对的已是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京畿营总兵与瑞王府反贼勾结已经被拿下，反贼竟敢袭击承恩公府，还不快束手就擒！”
领头的人身着铠甲，完全是京畿营的样式，他一声怒喝惊呆了承恩公府的所有人。他们没听错吧？白总兵勾结反贼，怎么会？
还不等他们琢磨清楚这人话中的意思，黑衣人落荒而逃，几息之后就没了踪影。而此时，黑衣人已经砍死了承恩公府的所有幕僚，承恩公被一刀重伤，奄奄一息，其成年的子女也无一幸免，皆断了呼吸。
兵士们搜遍了承恩公府，最后只有三两个年幼的庶子庶女逃过了一劫。
世家为了区别自己地位的显贵，多住在东城，与承恩公府相隔不远，这么大的动静很快便得知了。听及承恩公府的惨状，俱是脸色发白，惊战不已。
而此时的白总兵府显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行黑衣人如出一辙地冲进来但他们却是被牢牢护着，无一受伤。宫中的禁军和兵士们到的时候，黑衣人死死地护着白家人，助他们逃脱，见禁军来势汹汹，无奈之下才匆匆逃离。
“总兵府与逆贼勾结证据确凿，关押起来，一个人都不准逃了。”身材高大的镇北侯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薄唇微勾，慢条斯理地开口。
还未从黑衣人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的白家众人惊骇地软了身子，白老夫人见了他更是像见了鬼一般，颤抖着手指指他，“血口喷人！”
“关起来。”祁朝晖冷笑，狭长的凤眸瞥到白色的灵堂起了兴味，踱步过去。
白老夫人顿时像发了疯，手中拿着沉香木的拐杖就要砸过去，“贼子逆臣，不准动我孙儿，否则老身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可惜了，鬼神之说，本侯一个字都不信！”一道冷光闪过，供奉着香烛的案台被一刀劈开，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白老夫人一声尖叫昏了过去。
与东城的喧嚣相比，皇宫之中很平静，谢明意端坐在皇太后赏的绣凳上，顶着裴仪念要吃了她的视线，默默拿着自己的绣帕赏玩。
皇太后手中捻着佛珠念念有词，她自太上皇崩逝之后也是佛珠不离手，这让谢明意有些不能理解，仿佛天下所有女子有了这么一副佛珠，做下任何事情，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能安心一般。
至于新皇楚曜，他性格良善，听到裴家表姐砸了谢姨的玲珑阁后，小脸就一直皱着，寿康宫中的嬷嬷拿了一盘糕点给他。
他捻了一块，口感糯甜，眼睛亮了一下，对着谢明意道，“平阳伯应该喜欢这个糕点，朕听了他受伤后一直担忧，等到他回京乡君可要让他来进宫见朕。”
谢明意面目柔和地笑笑，“陛下念着嘉安，是嘉安的福气。”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殿中，谢明意扭过头去能看到那人不停颤动的牙齿，“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好了，乱党逃到了承恩公府。”
“承恩公重伤，其他的主子死了大半啊！”
咯噔一下，成串的佛珠从手中滑落，叮当叮当散落一地，裴太后的手攥着最后一颗佛珠，骨节发白。
“你说什么？”裴仪念骤然起身，身子晃了几晃。
“承恩公府的主子除了公爷，夫人和几位公子都，都去了！就连裴太尉也……娘娘和少夫人节哀啊！”那人不敢看裴太后的脸色，视线转到一身素衣的白少夫人身上，面皮抖动。
“据闻是，是白总兵同反贼勾结，害了公府满门。”
“不可能！”裴仪念往后瘫倒，口中喃喃念着失了神，过了半刻她突然痛苦流涕，全无仪态地爬起身狰狞着往谢明意那里冲过去。
“定是镇北侯所为，是他，一定是他！谢氏，你去死。”她声音尖利，仿若恶鬼。
谢明意也未意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一时不察被裴仪念的指甲抓了一道，迅速往后一躲，裴仪念摔倒在地。
“拦住她。”新皇稚嫩的声音回响在寿康宫中，也惊醒了神情惶然的太后。
“母后，您放心，儿臣一定会为外祖家报仇。”楚曜初闻承恩公府的噩耗眼眶一红，也险些落下泪来，那毕竟也是他的外家。
侍卫将发狂的裴仪念夹持住，谢明意不动声色地用手帕盖住了自己的伤口，往后退了几步，如今太后正在伤心的头上，若是迁怒与她，也是倒霉。
不过，白家居然动手杀害承恩公府的人，也是匪夷所思。
当然，对她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坏事，她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
“急招镇北侯、尚书令、大理寺卿、太傅等觐见！”
接下来的发展简直出乎谢明意的意料，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从容淡定的镇北侯拿出数封白总兵的亲笔书信，痛斥其与反贼勾结谋逆，策动京畿营用兵，条条列列逻辑缜密，证据齐全。
“镇北侯，那是哀家命京畿营总兵诛杀瑞王世子，你今日这番作态可见是哀家疏忽，哀家早就怀疑你有谋反篡位之心，就不必惺惺作态了。”裴太后冷冷地看着他，显然是不肯相信。
“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祁朝晖神色不变，恭声回道。
“母后慎言。”此时，新皇楚曜出声，语气有些急切，“父皇早就赐下了镇北侯摄政大权，他实在无需如此。”
摄政大权？裴太后怔然。
默不出声的徐大伴请出了太上皇的遗旨，“太后娘娘，太上皇临终之前有旨，封镇北侯为镇北王，世袭罔替，另赐其摄政之权至陛下大婚掌权，封地北地四州。”
“陛下原也是不信哀家啊！”闻此，裴太后惨然一笑，跌坐在椅上。
殿下众人皆垂头不语，不过数月，裴家就已经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朝外也是外戚横行，太上皇如何信任裴家？！
……
这场意料之外的变故以承恩公府的惨状和白家的覆亡作为结局，太后退居后宫，朝堂自此不见裴家人的身影。
楚京终于回归了长长久久的平静。
谢明意回忆起这两日，可以说是心惊肉跳，不过男人得封镇北王是意外之喜，她从宫中退出，宫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在等她。
“商初他如何？”她垂下眼眸低声问道，这才是正牌的瑞王世子，虽然他并未参与叛乱之事。
“一个琴师而已，夫人何必管他。”祁朝晖头上的金冠熠熠生辉，眼眸含笑地看着她。
“谁是你夫人，请尊称一句乡君。”谢明意现在才回过味来，感情这人是早有筹谋，不然不会移花接木杀了白总兵，又废了承恩公府，她真情实感的担忧完全多余。
一想到自己慌慌忙忙地避开人跑到侯府角门那傻里傻气的样子，她就面无表情地瞪了狗男人一眼。
“昨日，我问夫人，夫人亲口应下的不是吗？”祁朝晖被她瞪了一眼，笑意更深，深邃的凤眸仿若将人吸进去。
男人语气低哑，微微带着一分戏谑，谢明意脑袋一炸瞬间想起了昨日那个脑子不灵光的黑脸粗役，“那人是你？！”
“堂堂的侯爷，扮成一个下人守在侯府角门，祁朝晖，你要不要脸？”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低声吼了一句，全为自己昨日的担忧被当事人看在眼中。
祁朝晖却突然正了神色，往她那里逼近一步，“意儿，昨日看到你那般担心我，我很欢喜。”
谢明意哼了一声，正欲开口，那人又上前一步长臂一伸抱住了她，“你的心里有我。”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让谢明意一僵，热气呼在她的耳边，她也不反驳，“那又如何？”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想做镇北侯夫人，那么镇北王妃呢？在封地里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所有人都不会反对你。”
“你想要女子活的洒脱，活的自在，大楚不可以，而北地可以。那里没有酸儒指手画脚，也没有你抗拒讨厌的规矩礼数，也没有可以压着你的皇家宗族。只要你做了镇北王妃，你可以一点一点去抹除你讨厌的一切，饥饿、压迫、束缚。”他低声在她的耳边蛊惑。
谢明意有些许的失神，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人居然能懂得她在想些什么。
“你就不想得到皇权吗？”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裴太后所言，其实若是他篡位谋反，成功的几率很高。
听到他的话，祁朝晖慢慢地笑了，眯着凤眸轻声开口，“皇权诱人却也害人，我要我不为皇，天下人也畏我、敬我，坐在皇位上的那人也永远动不得我。”
谢明意默然，抬头望着他深不可测的黑眸，眨了眨眼睛，掩住油然而生的几分震撼。
“厉害厉害。”她没得感情地吹捧一句。
“所以，镇北王妃，你可愿意？”他紧紧盯着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薄唇微抿。
镇北王妃，自由的封地，多么诱人啊！
谢明意想了一秒钟，淡定自若地开口，“对不起，我恐婚。”
新出炉的镇北王的脸扭曲了一瞬，恐婚是什么东西？
谢明意勾着红唇，笑出了声。
宫门外，一人笑颜如花，一人脸色冷硬，倒惹得他人心生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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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番外~感觉到我这篇写的有些拖沓，有些松散，很多想要表现女子自立自强的内容都没写出来，老是偏到宫廷争斗了……要继续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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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谢明意其实对祁朝晖的说法并不怎么相信, 他虽然性子不好，下手残忍无情，从白家的“含冤”到承恩公府的死伤惨烈足以看出他性子中的暴虐。
但有一点, 她隐隐猜到, 这人念旧情。江太尉与他有恩, 他便始终护着江家, 纵使江家后来站在魏王一边落败, 他也保江家不死。
而惠帝, 多年来对他有知遇之恩, 虽然之后猜疑、利用他, 但临死之前留下封他为王的圣旨，他就定不会造反将小皇帝赶下皇位。
当然，除了小皇帝, 其他人诸如裴家、白家等, 他依旧是毫不手软。
不过如今尘埃落定，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镇北王府世袭罔替, 又有独立的封地北地四州, 就连皇族也无法插手，而待新皇长成之日北地羽翼丰满, 加上北胡相邻的地理位置，只要新皇乃至日后的皇帝稍有些脑子, 就不会对镇北王府下手。
否则, 缺少镇北王府的守卫, 北胡人直入楚京, 大楚危矣。
惠帝给了这么大的诚意, 祁朝晖又何必耗费兵力冒着罪名去造反。
想到这里, 谢明意不得不感慨，惠帝当真是老谋深算，临死前做了最为妥善的安排。
“这样便是极好了。”事端既平，她终于坐着马车往郊外而去，那里还有她的两个崽崽，几日不见，定是又调皮捣蛋。
她倚着马车壁，优哉游哉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派闲适自在，突然脑海中闪过男人那张暗中扭曲的俊脸，不由翘了翘唇角。
“小姐，后面有人，呀，是王爷！”细云与她相对而坐，看到了车后的人影眼睛一亮喊出声，谢明意轻咳了一声果断关上了马车的窗子，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本书翻看起来。
结果，一阵风袭过，她的书刚翻开一道高大的人影就破门而入，马车外一匹无主的枣红色骏马喷着气，甩着马尾不慌不忙地跟着。
本来宽大的马车瞬间就让人觉得拥挤起来，细云缩缩手脚，识趣地去了后方婆子仆妇在的那辆马车。
待到马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谢明意才慢吞吞地合上书本，状似无意地偷瞄了一眼那人，剑眉斜飞入鬓，凤眸狭长有神，略带着薄凉的的唇……端的是一副俊美逼人的好相貌。
祁朝晖何等敏锐，只在女子视线刚飘过来就有所察觉，正正地与她双目相对盯了半晌，脸色有些臭，“本王去查了，从未有人听过那恐婚之症，京中也从未有人得过。”
谢明意闻言心中有些好笑，瞥了他一眼，“从昨日开始就有了，不巧，我就是大楚第一个患了此症的人。”
“你说要如何医治，宫中上百、宫外上千的医者全部都候着，这症定給你治好。”男人脸色说不上好看，他全当这是女子拒绝他的说辞。
“那万一永远都治不好呢？”谢明意幽幽叹了一口气，柳叶眉蹙着显得有些可怜。
“永远治不好，自然是你一辈子都有不了第二段姻缘，孤独终老。”男人微冷的话语从薄唇中逸出，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谢明意脸上骤然一僵，艾玛，居然被将了一军。她磨了磨牙，面带微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柔柔地说道，“王爷，您知道的，养个一两个男宠外室什么的也称不上姻缘。我呀，最是喜欢仙风道骨、风流飘逸的男子，若是年岁再小些最好不过。”
狗脾气！
仙风道骨、风流飘逸、年岁小些，祁朝晖的脸顿时黑沉沉的，他和这些完全不相干，倒是商初符合个七八分。
谢明意看着他冷沉的脸色还以为他会发怒，却没想到男人突然间沉默不说话了，靠着马车壁捏了捏额角，眉眼间像是有很多倦色。
马车缓缓朝前驶着，一时间两人无话。
“你说的不错，我年岁已经不小了。已至而立之年，而身边无一人相伴。这叫什么？妻离子散？”在谢明意有些不自在的时候，他突然神色淡淡地开口。
孑然一人，儿女姓谢，这可不就是妻离子散。
谢明意哑然无声，但看到不可一世、霸道自负的男子在她面前露出一副疲惫不堪的神情，心中被狠狠地触动，她对他是不是太过于苛刻了呢？
要知道，这人是受了致命的重伤都面不改色的。
她默默往男人那里挪了挪，眼神飘移，“我只是，只是暂时不想成婚而已，我讨厌婚后的一些规矩、礼数。什么三从四德、对公婆恭顺，这些我都做不到，也不想做。”
祁朝晖低垂着的眼闪过一道暗芒，语气淡漠，“这些不想做就无需去做，”说着他掀了掀薄唇，自嘲一笑，“罢了，不过都是借口。先前你因为赐婚一事怨我，我解除了婚约，重伤在床，你是那般的温柔，我是多么的欢喜。可是伤势一好，你便又是冷心冷肺了。或许，从和离那一刻开始你就恨上我了吧，即便我做了什么都是错的。”
他凤眸微微黯淡，缓缓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不语。
谢明意呼吸一滞，联想到自己先前的所做作为有些心虚，那时是因为她还介意之前那场风寒……这些光怪陆离之事她是无法和他说的，可是表面这么一看的确是自己比较渣……
她惯是吃软不吃硬，第一次有些无措地不知怎么办才好。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过于绝情了。谢明意目光盯着男人疏淡的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袖子，俯身吻了上去。
当贴上他的薄唇之时，男人睁开了幽深的双眸，平淡地与她视线相对。
谢明意一慌，微微启唇去舔舐他的唇缝，一点一点地亲密无间，手臂慢慢攀上他的脖颈，“旭之，对不起。”
她在男人耳边轻声开口。
良久，她听到男人轻叹了一声，长臂揽着她的腰肢，“住到平阳伯府吧，我不逼你，在我去封地之前成婚与否都随你。”
谢明意想都不想就应下了。
几乎是在她点头的那瞬，男人火热的唇舌就堵了上来，大手扣着她的腰、按着她的后脑勺辗转交缠，唇齿缠绵之间啧啧作响，马车行的更慢了。
谢明意呼吸不得，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吞吃入腹，死命地在他手臂上抓挠几下才得了几分空隙，“这是在马车上。”
然而，她话音还未落，男人的一只手就肆意一抬，拍了拍她挺翘的臀肉，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
“莫要乱动。”祁朝晖凤眸微赤，久旷之下显然是动了情，粗重的呼吸低低沉沉的。
谢明意感受到臀下的异样，咽了咽口水，很听话地低头埋在男人的胸膛之间一动不动。老天爷，马上就要到庄子了……不过，手下的触感紧绷绷的，她想起这人结实流畅却又不突兀的六块腹肌，控制不住手往衣衫里面动了一下。
临危不乱的镇北王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忍不住轻哼一声，嗓音低哑，“喜欢？仙风道骨、风流飘逸的书生可没有，你就合该栽到本王身上。”
到底是记上了女子一开始说的话，语气中对那些书生很是鄙弃。
他这般一刺，谢明意脑子清醒了些，一本正经地收回自己的手。书生怎么来了？远的不说，商初一只手臂就能抱着肥嘟嘟的谢大崽，丝毫不见用力，想是身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她现在正是理亏的时候，说出来指不定又被记上一句。
“不知谢大崽和谢小崽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她随口转移话题。
男人手臂揽着她，不以为意，“吃喝玩乐，无非如此。”
正如他所说，这个年岁的孩童能做些什么呢？他们二人到了庄子里面远远地就看到，谢大崽正追着一只黑色的马跑，跑了两步累了，胖胳膊一伸，五十有余的老侯爷乐呵呵地抱着他。
谢明意的嘴角抽了抽，谢大崽还挺会享受。
不过，当她转眼看到自家的宝贝女儿时，就不这么说了，因为她小小的人儿，居然躺在一个用花朵编制成的摇篮中，婢女轻轻地摇着她，周围还有一人为她弹琴。哦，巧了，这人不就是商初吗？
不远处，云夫人和李老夫人相视而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娘！”谢大崽眼尖，看到谢明意欢呼出声，蹬了蹬腿跑过来，亲亲密密地在娘的脸上蹭蹭，非要让娘抱着他。
用他的话说，“娘，崽崽是大英雄，打跑了坏人受伤，头痛呀。”
额头上那点子淤青涂上最好的药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他就是固执地认为自己额头上有伤，头疼，必须有人抱着才可以。
谢明意无语，侧身露出他爹来，上一边将闭着眼睛享受的谢小崽提溜出来。
谢大崽看到爹爹，眼睛一亮，“爹爹打跑坏人，崽崽打坏人，爹爹是大英雄，我也是！”
祁朝晖看看胖儿子，他身上的伤好全了，难得有些父亲的慈爱，摸摸他的圆头，“安儿是小英雄了。”
谢大崽顿时兴奋地不知如何是好，追着小马呼呼地跑起来。
“娘，爹爹。”谢小崽睁开眼睛就看到几日不见的父母，开心得头发上绑着的铃铛都叮叮作响，脸上红扑扑的。
谢明意亲亲她的小脸，看向风轻云淡的商初，“不可如此娇惯她。”
她未问商初的瑞王世子身份如何，只是对他作为一个启蒙老师的教育方式产生了怀疑。
商初扬了扬眉毛，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目光在瞥到镇北王微勾的唇时顿了一下，淡淡说道，“果然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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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朝晖：我卖惨我乐意，怎么就不是好东西！

第一百零四章
天蒙蒙亮, 紫金香炉中燃着清淡的香。
屋中很安静，大红织金的床帐遮的严严实实，蓦地, 晃了一下。
“早朝。”睡眼惺忪的女子强忍着困意, 从梦境中挣脱开来, 白皙光滑的小腿从锦被下伸出, 往一处碰了碰。
良久, 身旁的人一动不动, 一只手还好巧不巧地放在她的身侧环着, 呼吸平缓, 像是睡熟了。
大楚的朝堂每三日都要进行一处大朝会，朝臣们都要在天还未亮的时候起身, 赶着去宫中, 非是大病大节都不准缺席。
身为“摄政王”的镇北王掌握了大部分朝政, 自然缺席不得。
官员们上朝也不是全是为了家国大事, 他们之间也要一番隐隐的较量。
“老夫老妻, 她还是放心不下, 今日亲自送我上了轿子。”须发皆白的尚书令一脸红光满面, 总是惯例要如此说上一番的, 他笑的含蓄，看在别人眼中却有些牙酸。
当然，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的还有光风霁月的谢太傅，“内人也是如此, 我却担心扰了她的清梦。”与此同时，他腰间垂的一块玉饰格外的温润清透。
“这不是应当的吗？前年我收乐一个美妾被挠了一把, 但到这朝会之日总也是要歇在夫人房中的, 旁的不说, 方方面面那是妥帖极了。”一个武官若无其事地露了一下自己崭新的靴子。
“我那美妾也安分，就怕误了其早朝。”
“更衣束发洗漱，可不得要亲力亲为。”
“自然，京中谁家不如此呀。”
清晨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一群官员轻描淡写地凑过去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常例了，年老的年轻的皆不例外。虽然年老的多夸赞家中老妻贤惠，年纪稍轻地往往谈论自己新收的妾室多么痴缠妥帖……
然而，每每当一身蟒袍墨玉冠加身的镇北王面目冷硬地踱步而进，众人就都默契地噤声了。楚京中，谁人不知，镇北王如今衣食住行都在独子的平阳伯府，甭说贤惠老妻，那是空空落落连个美妾娇婢都没有的。
虽然谢太傅独女谢乡君也与那平阳伯府长住，两人之间更是不可说，但他们都想镇北王权势再盛又如何，还不是大朝会一个人冷清出门，无人贴心服侍。这么一想，朝臣们心里都舒坦很多，嘴角甚至还带着几分你懂我懂的同情意味。
一次两次不如何，三次之后，祁朝晖就察觉到了他们的意思。这可不了得了，一回到府中，夕阳还未落幕，周身笼罩着一层黑雾的镇北王拉着一脸懵逼的谢明意就到了寝房中，一双手热烈急迫，将人弄到床上，又揉又捏，蛮横地冲将进去。
谢明意被弄得气喘吁吁，浑身无力，倚在昏暗的帐中只觉得哪哪都是潮湿的，呼吸不顺。
在她记不得第几次被顶上雕花的床头时，这大爷终于慢条斯理地提出下一次大朝会她要服侍他上早朝。
迷迷糊糊，谢明意就应下了。
自从两人说开，又住在一起之后，谢明意知道他为自己做的牺牲和努力，平日里还是很顺着男人的。
尤其前两个月，她跟着云家经商去了一趟苏南，耗时大半个月，祁朝晖不仅忙着朝政还接手了谢大崽和谢小崽的学业。
她无形中有镇北王府做靠山，儿女都封爵，便放开手脚搞起了自己的事业，一边和云家合作贩卖物什，一边又大肆购买田庄铺子，多用于衣食方面。
田庄发展作物、收容佃户，铺子里面则用女工为多。
她开出的条件优容，对人大方，在她铺子的女工不仅有了工作银钱，还慢慢能够独当一面，都打心眼里尊敬她。
商初并未在楚京待上很久，在谢大崽和谢小崽满了五岁的时候，他留书信一封便又出门游历去了。静悄悄地，几乎无人察觉。
谢明意有一种直觉，有生之年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楚京了，谢小崽难得哭闹起来，一连蔫蔫了数日才缓过来。她也跟着有些失落，毕竟商初算是她第一位蓝颜知已，但也知道他天生就是自由随心的，留在楚京两年已是难得。
祁朝晖打量了她的脸色，语气有些冷淡，“他倒是识趣，省的本王动手。”
闻言，谢明意狠狠皱了眉头，商初的身份虽然有些危险，但在如今已经算不得什么，“为何？”
男人淡淡睨了她一眼，手指抚上她清透白皙的脸颊，再到有着点点吻痕的脖颈，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你说呢？”
“我们之间要是有什么，绝对轮不到你。”谢明意琢磨出他的意思，撇了撇嘴一脸冷漠。商初相貌风骨可比他强多了，只可惜两人遇到的时机不多，否则也许可能真的会发展下去。
见她回答的那么快，又一听她话中的意思，祁朝晖脸黑了，连着一个月都未放过她，咬牙切齿地非要她承诺此生最爱的男子是他才行。
最后谢小崽都恢复情绪正常到女子学堂去读书，男人这茬都没过去。
对了，谢明意力排众议在楚京开办了一个女子学堂。起初，两个崽崽到了读书明理的年纪，新皇下旨让谢大崽随他一同在御书房进学，但谢小崽却是没了着落。
若是单独请先生到府中教导她，谢明意又担心她太过孤单。于是，她想了想便购置了一处清雅的宅院，添上桌椅和文房四宝布置成一个精巧雅致的学堂模样，又到玲珑阁中挑了一些珍宝，亲自去京中一些素有清名但仕途不顺的文人家中，欲要请他们去授课。
毫不例外，纵然谢小崽是郡主之尊，那些恪守男女有别的文人也不肯，还有人言之凿凿道女子读书仅为明理，便是再好都不能入朝为官，请一两个先生也就罢了，何必大费周章弄个学堂。
但谢明意不肯放弃，这次祁朝晖并未直接帮她，而是在朝中破天荒地为大理寺少卿顾景同的夫人设了一个官职。大理寺少卿顾大人的夫人可是一位奇女子，她原是一个仵作之女，但其父为了不破坏家中验尸术传男不传女的规矩一直将她充作男儿来养。
此女天资聪颖，颇通此数，被大理寺卿看中顶了其父做了官府的仵作，后来因立下功劳，还往上升了一级，成为大理寺少卿顾大人的得力助手。
再后来一次查案之时，她的女子身份暴露，顾大人保她无恙的同时娶了她做大理寺少卿夫人，令楚京的贵女们芳心碎了一地，婚事还是谢太傅和云夫人操办的。
但她婚后却未安于家宅，顾大人欣赏自家夫人的聪明才智一直暗搓搓将她带在自己身边，在大理寺中办事，因此受了不少弹劾。
然而，顾夫人屡破大案，朝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未再说什么了。
这个节骨眼，镇北王突然封顾夫人做官，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但其中的意义可是前所未有的。女子为官，这在大楚是开天辟地的第一遭。
“能者居之，诸位可懂这个道理？”镇北王轻飘飘地在朝堂上掷下一句话，这事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朝臣们又不是傻子，朝堂上镇北王一手遮天，犯不着为了一个小小的仵作官职和他作对，何况还有一个前途无量的顾少卿以及他的老师谢太傅。
而这个消息一出，女子学堂自然就不算大事了。朝中有女子为官就证明女子也有不靠婚嫁出头的机会，女子学堂好啊，读书多了以后说不定也和那顾夫人一般以女子身份为官光耀门楣呢。
在谢明意聘了几个宫中出来的姑姑施教后，反对的声音就更小了，甚至还有一些小官送女儿到学堂里面来。
当然，世家依旧是不屑的，但对谢明意而言这足够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女子学堂会发扬光大。
从此以后，谢小崽就作为第一批学生每日要去进学了，小小的人儿背着一个小跨包，穿的粉嫩可爱，捧着薄薄的书本认真求学，可是把谢太傅、云夫人稀罕极了。
就是惯为古板的李老夫人，都时不时“不经意”间到女子学堂的门口晃一晃。
女子学堂离平阳伯府有两条街的距离，谢明意不在的时日，身份尊贵的镇北王就会亲自牵着宝贝女儿的手送到学堂中来。这可是王爷和郡主！更多的人家打算送女儿读书了。
这些扯远了，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要唤醒男人上朝。
谢明意见人不醒，咧着嘴下了狠手，她腰上酸痛难忍就生了报复的心思，一只脚用足力气往环着她的男子不可说的地方踹去。
许是察觉到有危险，男人骤然睁开凌厉的凤眸，而后一眯，大手毫无顾忌的在她身上揉捏，三两下就让女子软了身子。
谢明意一哼他就勾唇笑了，气息沉重，“还早。”
“不早了！”谢明意瞪他。
帐中香暖袭人，终究是女子拿开他的手，摸了今日要穿的衣裙过来换好。
女子眼中带雾，眼尾微红，拥着锦被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未休息好，看到这里祁朝晖剑眉蹙起又不乐意了，“不用你服侍，再睡会儿。”
谢明意眸含春水，弯了弯唇角，小声道，“那你就别折腾我，我赚钱养家很累的。”
听到赚钱养家，男人眉毛轻挑，戏谑开口，“是，本王全靠意儿养。”
谢明意面不改色地嗔了他一眼，还是爬起身亲手为他穿上衣袍，当然只是一层朝服，扣上玉带就是了，束冠由男人自己动手，她从锦盒中拿出一块墨色的玉环佩到他身上。
“在苏南那里得的，墨玉难得。”
祁朝晖显然是十分喜欢，手指摩挲了片刻眸中带笑。
“再用些热点心。”府中准备齐全，婆子拿了膳盒过来识趣地退下了，谢明意夹了一块放到他碟中，见他不为所动，抿唇将筷子放到他嘴边。
最后，她目送着他阔步向府外走，打了个哈欠往热气未散的床榻一扑睡起了回笼觉。
于是这日大朝会，朝臣们三三两两私聊的时候，格外俊美的镇北王居高临下地从又开始吹嘘老妻多么贤惠的尚书史身边经过，眼中隐带一分不屑。
尚书史，这是得罪镇北王了？众人摸不着头脑……
※※※※※※※※※※※※※※※※※※※※
个人喜欢这种生活状态~
嘿嘿嘿…
下篇开个甜甜的古言，写短些更快些！

第一百零五章
    谢明意并不知道男人因为她的一个小小举动在朝上高傲自得地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 她抱着锦被睡的正香，连送两个崽崽进学不知不觉都给睡过去了。

    五六岁的年纪，谢大崽和谢小崽已经很懂事了, 他们知道娘前日才从遥远的地方回来, 路途劳累, 虽然很想娘，但还是乖乖地一人跟着祖父一人跟着祖母出府了。

    无人打扰，谢明意一觉睡到了男人回府, 直睡的两腮粉红, 樱唇红润。

    祁朝晖朝服都未换，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 深邃灼灼地看着她, 他今年三十有余，正是一个男子最好的年纪，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谢明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因着男人那张脸恍惚了一瞬, 这几年他成为权倾朝野的镇北王，周身定有数不尽的女子, 为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前仆后继。这次离开苏南，回来时云夫人状似无意地和她说了李老夫人寿宴当日, 不少貌美的适龄女子小意殷勤刻意表现。

    云夫人的担忧谢明意明白, 毕竟她和祁朝晖之间不婚却住在一起的关系实在是挑战人的认知, 在外人看来是离经叛道，是不牢靠。

    换句话说, 镇北王妃的位置如今还空着, 镇北王府如今也没有名正言顺继承王位的世子。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诱惑, 大到世家可以不顾礼义廉耻, 暗中耍手段。

    “母亲不必担忧, 若是有那么一个女子出现，我就直接分开，再去找个英俊的小公子。您看我如今也算是有权有钱，还怕自己过得不舒服不痛快吗？”她笑嘻嘻地对云夫人说，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

    云夫人仔细看看她，二十余岁的年纪，比世家中同龄的夫人气色好了不只一点半点，不必伺候公婆、料理妾室庶子、操持家务，谁又能说她的选择不对呢。

    “你心中有数就好。”云夫人终究还是拍拍她的手，不再过问此事了。

    至于李老夫人，谢明意这些年和她一直淡淡的，每次见面她都是明里暗里让她和祁朝晖成婚，还提过一次要谢大崽改回祁姓。

    久而久之，谢明意几乎不同她来往了，这次李老夫人寿宴她去了苏南自然也就避开了。但想必那些女子能在寿宴上表露心思，怕也是察觉到了李老夫人心中对她不满。

    然而，不满又能怎么样呢？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细软的手从锦被中伸出来捏了捏男人的鼻梁。

    “尊贵的王爷，可喜欢小女子今日的服侍？”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谢明意故意娇滴滴地喊他。

    祁朝晖闻言，剑眉微挑，漆黑的眸子瞥了她一眼，“这里只有一个小妇人，哪里来的小女子？”

    谢明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一只手在他的下巴上狠狠留下了道红印 ，凉凉道，“尊贵的王爷，今日你想睡在书房吗？”

    男人薄唇逸出笑声来，凑上前去一把将她抱在臂弯，“今日我很欢喜，意儿就莫要让为夫睡在书房里了。”

    “昨日那般热情，想必想煞为夫了吧。”他一贯的自信口吻。

    谢明意想起昨日云夫人与她说过的话，故意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柔声道，“不想，这次我去苏南遇到不少较为出色的男子呢，比王府中争着表现的女子还多。”

    “能有本王出色？”祁朝晖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地似要滴下水来。

    这是重点吗？谢明意靠在男人宽阔温暖的胸膛前，翻了个白眼，索性直说，“你不准看那些女子，不准搞什么妾室通房，否则我就一脚踹了你去找小狼狗。你都三十多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变老变丑了。”

    她手指戳着他，一圈又一圈地划来划去。

    眼前人罕见地露出一副娇态，再一听她口中的话，这极大地取悦了男人，低笑不止，用下巴处露了点点痕迹的胡茬去扎她白皙的脖颈，“谢乡君，你何时能让本王转正啊？再不抓紧点，本王就要变老变丑了。”

    转正这个词语还是祁朝晖从谢明意口中听来的，他只稍稍琢磨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谢明意被他弄得有些痒，边躲边笑，“你要答应我就是到了五十岁也不能大肚子不能秃头发，身体健壮修长还必须有六块腹肌，不，你要一直到七十岁都是这样。不然，哼哼，我就梅开二度，找个小狼狗。”

    祁朝晖挑眉，凤眸中有丝丝柔情，吻了吻她的发顶，“嗯，好，我到七十岁都在意儿身边，不大肚子不秃头发。”

    谢明意抱着他的腰，掩住了勾起的红唇。

    后来，楚京中就再也没有不识趣的女子到镇北王府晃悠了，李老夫人什么态度她也不想去问，也懒得去问。

    谢明意遇到了更让她关心的一件事情，她有喜了。其实在回到楚京之后她的身体就有了征兆，贪睡爱吃，情绪波动还特别大。

    在几个世家因为在镇北王那里吃了闭门羹后暗中讽刺她不知廉耻的时候，谢明意发飙了，连着几日什么都不做，专心致志找这些人家欺男霸女的证据。楚京的世家，除了真正家风清正的，哪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她铁了心深挖，不出几日就挖出来不少致命的东西，有几家居然暗中和囚在皇陵的魏王有来往。她冷笑不止，直接将东西送进了寿康宫，太后可是最要紧她儿子的皇位。

    当日傍晚，谢大崽回到府中，就转着黑亮的眼珠，亲亲热热地凑到他爹娘身边，说太后娘娘又赏给他许多珍宝，娘一件、爹一件、妹妹一件，剩下的就是他的。

    谢明意故意逗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祖父祖母呢？”

    谢大崽年岁渐大，脑袋也十分灵活，“给呀，都给，祖父祖母过寿给。”他要送过寿的礼物，合在一起就方便多了。

    谢小崽听到哥哥这样说，眼睛亮了亮，一本正经地道，“宁宁要两件，也要给祖父祖母送寿礼。”

    ？谢大崽嘟嘟嘴巴，又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幸亏只有一妹妹呀。”

    祁朝晖气笑了，盯着胖儿子练了一会儿武，开了自己的私库，给女儿送去了一箱子珍宝，都是以前征战时得的，价值不菲。

    于是，这位双胞兄长乐呵呵地从妹妹那里又得了十数件宝物，偷偷摸摸拿了一块砚石送给了宫中的小皇帝。

    结果不知是不是孩童说话有灵，次日的下午谢明意陪着云夫人进香的时候干呕不止，被大夫诊出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三个月了！谢明意一脸迷茫地摸摸自己的小腹，她怎么现在才有感觉，算算日子，是在去苏南之前就有的。

    云夫人也想到了这茬，双手合十不停地念佛，舟车劳顿，这孩子还安然无恙，是上天保佑啊！

    之后她又有些欢喜，看着谢明意小声说道，“这孩子来的真好，真好。”

    谢明意依旧迷茫着，嘴中喃喃道，“我没想到还会有孩子。”之前大夫不是说她生双胎伤了身子吗？怎么还会有，生孩子的疼痛可是记忆犹新……

    她一脸恍恍惚惚跟着云夫人回到府中，云夫人索性也宿在了平阳伯府，又让家中经验丰富的婆子过来。

    只谢明意还不在状态之中，她实际上是未想过再生一个孩子的，身体的原因有之，现实的原因也有。实际上，她打算三个月后去一趟北地的，若是怀着孩子，自然是不行的。

    祁朝晖回府时看到她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还有些惊讶，想了想立刻沉了脸色，从后面拥住她，“魏王和太皇太后不死心，本王就灭了他们的心思。”

    他以为还是那些人煽风点火，然而女子面容平淡地开口，“我怀孕了。”

    怀孕？男人的手僵住，脸上又惊又喜，夹杂着不敢置信，呼吸几瞬后他盯着女子脸上的平静收敛了神色，故作淡漠地看向女子，“孩子生下来，无论是姓祁还是姓谢。”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一派云淡风轻，但袖中的手指几乎要捏断了玉扳指。

    谢明意闻言，思绪发散，斜眼看他，“难道你以为我不会要他？”

    一瞬间，男人心中的惊恐消散开来，细细密密的吻停在她的脸颊，口中喟叹，“宝贝真好，安儿和宁宁昨日还想要弟弟妹妹呢。”

    谢明意一听脑子又拐到另外一个方向，语气不善，“你的意思是要我怀双胎，你怎么这么坏。怎么？我怀了一个就要怪我了咯？”

    祁朝晖哑然，而后低低笑了一声，宽大温暖的手掌在她的腹部摩挲，“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这还差不多，谢明意哼了一声，一想到自己北地之行要泡汤，看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明天你上太傅府求婚，我们一手聘礼一手嫁妆，婚事一个月搞定。”

    祁朝晖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有些不敢相信，凤眸怔然看着她。

    “难道你要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见他呆愣，谢明意瞪了他一眼。

    “当然不！”凤眸中带着狂喜，男人本能对私生子这个词有着排斥，“他是镇北王的孩子，名正言顺。”

    “婚后依旧住在这里。”

    “依你。”

    “你不能干涉我的事业。”

    “依你。”

    “无论男女，让他跟你姓吧，祁这个姓氏听着也还不错，就比谢差了一点。”

    “依你。”

    “生下孩子后我要出一趟海。”

    “依你…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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